第299章 回家

埃诺奥克沙漠的烈日将猩红尖塔的影子压成一道细线，奈米西斯逆光伫立在塔顶露台，暗金鳞片随着呼吸频率明灭，像一块冷却中的熔岩。他俯视脚下焦黑的战场——铁颚堡垒的攻城器械残骸散落在沙丘间，蓝龙阿布龙瑞斯的骸骨半埋入流沙，空洞的眼眶仍朝着天空凝固着最后的愤怒。

“他们甚至没让你用出第二招。”少年乌尔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裹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见识到这原始澎湃力量的崇拜。

“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乌尔木。”他弹了弹爪尖，一缕银光掠过蓝龙头骨，将其碾为齑粉，“尤其是你的咒火。记住，失控的火焰先灼烧的是持火者自己。”

少年沉默了片刻，突然抬手指向东方沙海：“那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你明明可以像毁掉蓝龙一样毁掉那座塔——”他的指尖正对猩红尖塔最高处的观测台，一颗血红色的晶体悬浮其中，表面布满蛛网裂痕，却仍如心脏般规律脉动。

奈米西斯的尾巴轻轻扫过露台边缘，一块花岗岩护栏应声碎裂。“因为猩红之眼不是敌人，是镜子。”他转身凝视乌尔木，竖瞳中流转着星辉般的奥术符文，“红袍法师会的野心、塞尔的贪婪、还有你对自己的恐惧……摧毁镜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卷册龙深邃的幽紫色眼睛仿佛看穿了男孩的内心，他现在就好像矫枉过正的铁丝，因为愧疚而对力量惧怕的他在最近几天的洗礼下，急速膨胀了自己的野心。

但是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眷属，而不是一个追寻力量的野心家。

奈米西斯幽幽地看着乌尔木，似乎在观察他的想法。他是个有潜力的苗子，但是如果长歪了，就不好了。

巴素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死灵法师的长袍下摆沾满墓土与焦油，双眼里的幽绿火焰比三日前黯淡许多。“按照约定，我来领取‘奖赏’。”他扯动嘴角露出僵硬的微笑，语气尽量放的轻松。

没办法，任谁在看到那一幕毁天灭地的爆炸之后也不会对这条龙有所不敬了。

巴素此时非常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臣服在一位疑似传奇的卷册龙麾下？这不寒碜！

奈米西斯抛出一枚龙鳞，鳞片在空中展开成半透明的地图，塞尔王国的边境线被标红。“你的述职报告会提到咒火吗？”

“当然不会。”巴素抚摸着提灯表面一道新裂痕，“我只会上交‘猩红尖塔遭遇散塔林会突袭，管理者巴素力战退敌’的完美剧本……以及申请调回总部的推荐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乌尔木，“至于那个‘小意外’，就让它永远埋在沙漠里吧。”

被吓到的乌尔木突然踉跄后退，咒火不受控地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地面灼出焦黑的沟壑。“你又开始了！”他嘶吼着跪倒在地，“说什么控制咒火……它根本就是瘟疫！”

奈米西斯瞪了一眼讪讪闭嘴的巴素，尾巴卷住少年腰际将他提起，另一只爪子按向他的额头。银光从龙鳞缝隙渗出，与咒火的绯红绞缠成螺旋。“呼吸，乌尔木。想象你在握住一只雏鸟的脖子——太松会飞走，太紧会捏死它。”

“我不需要你的寓言故事！”少年挣扎着，但咒火正被银光逼回体内，“你根本不懂……每次火焰失控时我都能看见他们的脸！养父的胡子烧焦的味道，养母最后那个拥抱的温度……这些你一条龙怎么可能明白！”

龙爪骤然收紧，乌尔木的咒火被彻底压回皮肤之下。“我确实不懂人类的情感。”

前世的记忆太过遥远飘渺，很多时候他甚至记不清那究竟是前世还是不过一场梦罢了。

奈米西斯松开尾巴，任由少年跌坐在沙地上，“但我清楚一件事——你烧死他们不是因为咒火，是因为恐惧。而恐惧，是可以被驯服的。”

——

夜幕降临时，猩红之眼的解体仪式开始了。巴素在观测台地面刻满逆向符文，奈米西斯的龙息如液态月光灌入晶体裂缝。乌尔木被要求站在法阵中央，咒火作为能量媒介灼烧着支撑塔灵的核心——猩红尖塔的法力池。

“倒数三十秒，然后同时切断东北角的符文链！”巴素吼道。他的法力已彻底告竭，这场声势浩大的仪式法术此刻全靠奈米西斯一人的庞大法力抵御猩红之眼的垂死反扑。晶体内部传出尖锐的嗡鸣，像是无数灵魂被碾碎时的哀嚎。

乌尔木的咒火突然剧烈震颤，一缕黑烟从焰心窜出。“有什么东西……在反向侵蚀我！”他脖颈青筋暴起，法阵边缘的沙粒悬浮而起，在空中组成模糊的短语——【影铸其骨，夜覆其血】。

“别分心！”奈米西斯的龙爪插入法阵，趁着咒火吞噬法力池的法力时加大输出了力量，魔力暴涨吞没黑烟。猩红之眼在炸裂前的瞬间射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穿过塔顶缺口消失在星空中。

“成功了？”巴素瘫坐在符文废墟里，黑袍被汗水浸透。奈米西斯没有回答，他凝视着红光消失的方向，瞳孔缩成两道狭缝。“你确定塞尔总部接收不到塔灵的任何信号了？”

“除非萨扎斯坦亲自为它重新编写符文。”死灵法师挤出一声干笑，“现在，请容我告退……塞尔的部队明天日出时就会抵达沙漠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奈米西斯带着乌尔木离开了猩红尖塔。沙丘在龙翼掀起的风暴中塌陷，将红袍法师的据点彻底掩埋。乌尔木蜷缩在龙爪构成的护笼里，腕间多了一条银鳞编织的手链——奈米西斯用蜕下的鳞片制成的咒火抑制器。

咒火这种力量，能够吞噬一切魔力。说实话，想要制作一个抑制咒火的魔法物品很难。

还好，奈米西斯并不止会法术这一种力量，作为心灵之龙变种的他对于灵能同样精通。抑制器被奈米西斯雕刻了大量心灵自塑系以及心灵转化系的灵能文字，可以在咒火无法控制的时候强行将其“熄灭”。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乌尔木终究还是需要依靠自己掌握咒火才是根本。

“我们要去哪？”少年望着脚下飞速后退的沙漠。

“回家。”龙的吐息拂过云层，为天际线染上一抹淡金，“那是我出生的家乡。”

在他们身后，沙堆中一缕暗影从蓝龙遗骸的眼窝渗出，凝成无人能听见的低语：【阴影看见了你，欧格玛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