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布图王国，德根市。
遮天蔽日的银色巨龙毫不顾忌要隐藏自己的身形，宛若天倾之灾般降临在城市上空。
奈米西斯收起龙翼的瞬间，十二道魔法弩炮同时熄灭。郁金香大公——柯莉特领地边境要塞的塔楼上，齿轮咬合的钝响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乌尔木攥着龙鳞手链抬头望去，城墙垛口后每一张士兵的脸都泛着病态的青白——他们举着火把，瞳孔却在正午阳光下收缩成针尖。
“欢迎回家，主人。”
柯莉特·罗萨的声音从吊桥另一端传来。曾经会提着裙摆奔来的少女，如今裹在绣金锁甲里像一柄入鞘的剑。她左胸的郁金香纹章缠满黑纱，剑柄却新得发亮。
龙爪踏碎护城河薄冰时，乌尔木闻到一股甜腻的腐臭。他低头看见河面漂浮着成团的藻类，暗红色叶脉如同血管般搏动。有东西在水下撞了他的脚踝，苍白手指一闪而逝。
“你的领地闻起来像死灵法师的实验室。”奈米西斯弹出一簇火焰，藻群尖叫着缩回河底，“王室最近改了税法？连清洁术都雇不起了？”
柯莉特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发白：“上月王后颁布《永夜庇护法》，要求所有领主将精金产量的八成上缴王国卫队。”她突然掀开脚边帆布，三具裹尸袋渗出黑水，“而这就是她所谓的‘卫队’。”
尸袋滑落的瞬间，乌尔木的咒火不受控地炸开。那根本不是尸体——是三具套着王室徽章铠甲的干尸，胸腔被掏空成完美的球形，内壁覆满结晶化的血珠。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脸：嘴角撕裂到耳根，仿佛死前一直在笑。
“昨天他们还是我的边境巡逻队。”柯莉特的佩剑突然出鞘，银光劈开干尸头颅。腐臭的脑浆里窜出蝙蝠群，在银火中烧成灰烬。“今早他们挂着王后的纹章回来，说要‘检查精金纯度’。”
奈米西斯的尾巴扫过干尸铠甲，掀起内侧衬布。乌尔木看见密密麻麻的咬痕，像无数张咧开的嘴。
“吸血鬼衍体。”龙类的声音让吊桥铁链开始结霜，“但能让尸体在阳光下活动的，可不是普通血族。”
另一位眷属来得悄无声息。
当洛斯里恩的白发从回廊阴影中浮出时，乌尔木差点把咒火砸过去。半精灵的蒙眼布下渗出黄绿色脓液，手中水晶球里滚动着黑红色风暴。
“七年零四个月又三天。”洛斯里恩的水晶球映出奈米西斯的竖瞳，“您迟到了足足一场瘟疫蔓延的时间。”
“你的眼睛？”龙爪捏住水晶球，球体内突然浮现七颗黑星笼罩的王都幻象，其中三颗带着黑色尖塔的轮廓，“解释。”
“每晚的星轨占卜，持续七百三十次。”半精灵扯开蒙眼布，溃烂的左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直到三天前，我看见了它们。”他指向黑星，“不是预言，是警告——来自比吸血鬼古老得多的存在。”
奈米西斯皱起眉头，洛斯里恩的实力这十年确实进步很大，竟然从一个小小9级法师，迅速攀登到15级的水平。
不愧是他当初亲手挑出来的苗子。
不过，卷册龙作为预言系大师，可是非常清楚预言法术的本事的。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奈米西斯低头看向水晶球，此时里面的画面已经消失，浮现了数十颗大小形状不一的眼睛，齐齐睁开凝视着奈米西斯。
“这是.预言之神萨弗拉斯的圣器？”奈米西斯震惊道。
预言之神是密斯特拉的从神，曾经是魔法女神的选民，后来接受了密斯特拉的力量成为了一位半神——也就是微弱神力。
萨弗拉斯经常会在主物质位面寻找天赋异禀的预言法师，并赐予他们自己的圣器——千眼之球。
这是预言师的神器，能够让预言师施展极其强大的预言法术来探索秘密、感知未来。
但是也有惨重的代价，那就是使用者的双眼会因为各种原因最终瞎掉。
奈米西斯望着洛斯里恩瞎掉的眼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神术的力量也无法复原洛斯里恩。
除非是传说中的传奇法术，恐怕没人可以让洛斯里恩恢复视力。
“王国的环境已经糟糕成这个样子了吗？竟然需要你这么拼命？”奈米西斯沉声问道。
洛斯里恩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乌尔木，男孩突然踉跄着扶住墙。当洛斯里恩的残眼转向他时，腕间龙鳞手链烫得像烙铁。咒火不受控地在地面游走，勾勒出模糊的尖碑形状。
“这孩子就是变数？”洛斯里恩的水晶球炸开一道裂痕，“他的火焰在啃食未来，奈米西斯。每一簇火苗里都有两个未来在厮杀。”
洛斯里恩神神叨叨的样子让奈米西斯眼色深沉，他这是被千眼之球的力量浸入太深的缘故。
眷属的话让卷册龙心里一沉，他总感觉自己突然遇到这个男孩不是一个凑巧的事情，现在，洛斯里恩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先进去吧，”奈米西斯深吸口气，变成了人形，“把这十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
——
在洛斯里恩为奈米西斯讲解发生的所有事情之时，地牢最深处的密室充满血腥味。加文公爵的密信被缝在一名歌姬的皮肤内侧，当柯莉特用剑挑开缝合线时，发黄的信纸簌簌掉落。
“雷恩亲王被软禁在白露塔，拂晓之刃半数已成夜仆。七日后月蚀之夜，永夜女皇将加冕，届时——”
火焰猛然在信件上烧起，但奈米西斯比它更快，左手插入火焰抓出一串虚影文字：
“地脉将死，速毁尖碑。”
“这是希瑞克的神文。”洛斯里恩的残眼流出脓血，“有人在信上叠加了谎言诅咒，真话只能用邪神之焰显现。”
柯莉特踢开歌姬溃烂的尸体，从她喉管里抠出一枚银币。当乌尔木接过它时，咒火突然凝成钥匙形状，在银币表面灼出焦痕——背面浮现出希瑞克圣徽的图案。
“伊尔明斯特失踪前最后的消息。”柯莉特用染血的手帕擦拭剑刃，“他在调查王室血案时，给了加文公爵这枚银币。”
奈米西斯沉默不语，直到刚才他听完柯莉特说完的所有信息，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基本盘在这十年之内，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