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部门会将现场清理干净。”
说出这句话，压在霍秘书心头的大石好似被搬开，精神为之一松。
他很肯定，这位腿脚不方便的子弟九中体育老师，如今生命力未必高过巡察部行动处的几位专职级。
但只要动起手，己方必然付出惨重代价，甚至造成极大伤亡。
对方服役于勾陈古星第四战团，真正参与过猎杀幼年体星神，扫荡上位眷属的特种部队。
其人档案保密等级相当之高，个中部分内容连泰安巡察部一把手的陈若复都查看不了。
必须取得军部的授权，才能够启动阅读权限。
某种层面上，这些皆反映出梁正雄的危险程度。
“梁先生，关于您在当阳东郊教学任职期间，所受到的不公待遇，部长说他深感抱歉。
但教育司那边他很难插手……”
霍秘书微微躬身，眼中由衷存着几分敬意，倘若档案当中所写无误，这位瘸了一条腿的梁老师，足以称得上东夏民国的战斗英雄。
“用不着。说实话，我这人脾气怪，对行政星球的官僚抱有刻板印象，不太乐意跟诸位打交道，往后各走各路便是。”
老梁摸着烟盒，里面空空如也，霍秘书赶忙从兜里拿出一包平日抽的特供兰草，走上前递过去。
“来，梁先生，试试这个，就是味道轻，可能不大习惯。”
老梁接过一支低头叼住，霍秘书用手挡风按住打火机点着。
“挺好的，我正戒烟，味道太重容易犯瘾。对了，怎么称呼？”
“姓霍，霍尔文，忝为巡察部总务处长陈若复的机要秘书。”
老梁侧头打量两眼问道：
“你们领导看上小时了？”
霍秘书嗯了一声，斟酌用词道：
“秦同学天赋拔群，品学兼优，刚当选泰安都市圈成材项目的尖子生，并荣获育学基金资格。部长很看好他，希望他能成为衡州武协的少年标杆，天才模范。”
老梁似乎没啥抗拒心理，点点头道：
“你领导眼光不错，算他捡到宝了。”
霍秘书收起烟盒，轻声道：
“秦同学的天分，际遇，乃至运势，放眼衡州，亦是拔尖。
不过部长考虑到，他年纪还小，希望等到把天赋兑现的那天，再谋求更广阔的未来。
否则，怎么也会让教育司想办法弄一个四大国立的特招名额。”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一方面免得梁先生，以及秦时本人不满，毕竟四大国立乃东夏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人生机会；另一方面是想看看他们的打算，如果执意冲击四大国立，部长也不会阻拦。
“你那位领导的考虑很有道理。东夏从来不缺天才，尤其是武道家途径，这条路上太多英杰翘楚。尽管小时天分出众，可正如天才需要成长，天分也需要兑现。”
老梁吸着烟吐出雾气，赞同道：
“我相信再沉淀一两年，小时自会声名鹊起，光耀星海。”
霍秘书长舒一口气，很庆幸老梁的明白事理。
他退后两步，躬身说道：
“我们就不打扰梁先生您了。”
老梁语气诚恳，掐灭烟头道：
“劳烦洗一洗地，刚才没留手，弄得很狼藉，如果可以的话，帮个忙清理下。”
霍秘书自无不可，他转身招呼气势汹汹的几位行动处专职级：
“诸位也搭把手。”
那些兴冲冲过来逮捕高海鹏的高级督查面面相觑，无奈苦笑。
搞半天是来打扫战场！
……
……
“神驻内景，原来是这样。”
思维殿堂内的秦时垂首，充盈着寸寸柔和白光的意识空间，像是加载了全新背景。
头顶碧空如洗，白云悠悠，身下青草郁郁，身后大树参天……洋溢着盎然生机。
“精神活泼，念头凝练，所演化出来的内景富有生机，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秦时过牢关后，心灵宛若雾气合拢又散开，化为实质弥漫周遭。
他水到渠成，踏破神关大限，本就异常敏锐的五感再次提升。
耳朵捕捉到的声波频率，肉眼看得见的动态画面，乃至触觉、嗅觉、味觉都焕然一新。
就如同换上4090TI的新电脑，性能再次得到极大地加强。
“这些都是我所学过的‘术’与‘法’。”
秦时抬起头，看到草地之上立着几块石碑，分别拓印着洪圣真传的百相炼势，师爷的养神术，贺岚禅的《虚空冥想法》。
他站起身，伸手抚摸碑文，刀砍斧凿，字字清晰。
蓦地，一阵强烈的精神共鸣涌现！
“谁在说话？”
秦时环顾四周，除去闭着眼睛处于待机状态的超级小贺，以及趴在树下打盹的橙色小狗，内景地中再无其他存在。
可耳畔却响彻着断断续续的传法声音，还夹杂着叹息与遗憾。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洪圣六势，难道真的落伍了，不如新武么？”
秦时仔细倾听着那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沉厚声音，心里想道：
“难道是祖师爷？”
他调动心灵，气雾状的精神力震荡，掀起阵阵波纹，更努力地捕捉那道声音。
虚幻的视界之中，身形高大宛若雄狮的白发老者出现。
秦时似乎能够感同身受，体验疑似洪圣祖师爷的心绪变化。
有悲怆，有失落，更多是遗憾与不甘。
新的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洪圣的招牌难以立住。
什么门派，什么帮会，都要归于武协。
“但愿后来人，可以走出新的道路，推陈出新，发扬六势，光耀洪圣门楣……”
白发老者背影落寞，站在庭院当中，一招一式演练拳术。
时而如狂风过境，汹涌席卷；时而像烈焰涛涛，霸烈凶狠……
六种心势意象熔于一炉，几乎抵达无法揣度的恐怖境界。
天地都在变色，虚空都在塌陷！
“呼！”
秦时只观看片刻，就已经满头大汗，精神疲倦。
“祖师爷以身容纳六种心势意象，至少破了四限，生命力雄厚到极点，不知道是专职级几段。”
他将手从石碑移开，惊叹不已，突破大限，神驻内景，竟有这般奇效。
与功法传承的前辈精神共鸣，这等于跨越时空，一对一指导了！
难怪人人都想冲击神关大限，如此好处，怎能让人不眼热？
“并非每一个突破大限，神驻内景的幸运儿，都有这种机缘。
更多只是提升悟性，凝聚智慧之光，更方便领会心势意象。
精神共鸣，学而习之，很罕有的天赋了。”
超级小贺睁开眼，表情复杂说道。
左看右看，秦时也不像那种亿万里挑一的盖世奇才。
可每一次得出的结果，皆让人瞠目结舌。
“贺岚禅他破了神关大限没？”
秦时好奇问道。
“自然，他是肉身七限全部圆满。”
超级小贺颔首。
“七限皆破，心灵无瑕，居然都只是半步武神。”
秦时摇摇头，看来那一步真的很难很难迈出去。
他看了一眼蕴含贺岚禅武道气运的道性化身，不知道自个儿能否接住“石佛传人”的名头。
退出内景地，秦时神清气爽，过得牢关，破去大限，第二次新生阶段降临。
他明显感觉得到，澎湃的生命力在体内冲刷，发出江河奔涌似的动静。
倘若闭眼内视，寸寸血肉像蕴着光，向外透体而出。
尤其是联结四肢躯干的十二条深黑大筋，像走水蛟龙，更添几分强韧。
“正是修行时啊。”
秦时按耐不住练功欲望，第二次新生蜕变，也许能够令他抵达四十点生命力，业余级六段的临界值。
脑海里不停回放着祖师爷的演法画面，时而暂停，时而慢放，一举一动无不烙印心间，以供自己慢慢咀嚼，仔细品味，恨不得掰开揉碎，吸收消化！
“我这也算祖师爷的隔代徒弟了，论辈分，兴许老梁还得叫我一声师叔祖！”
秦时闪过大逆不道的念头，很快沉浸在百相炼势的精进之中，空间并不宽敞的宿舍房间，他的拳脚牵动气流，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不仅分散对手的击打力量，还能洞察移动轨迹。
“小时，我买完烟……”
老梁推开房门，却是呆住。
他直愣愣注视着拳脚招式圆融如意，仿佛大师气度的秦时，眼神莫名地恍惚了。
自家徒弟这打法，怎么越看越像师爷那一辈……
……
……
回到总务处，霍秘书敲响陈若复的办公室门扉。
得到进门的应允后，这才步入房间，做简单汇报：
“部长，高海鹏被打死了。”
陈若复倒是不意外，手指轻敲桌面笑道：
“我之前问小秦，他师傅有没有人脉、背景、门路。这小子跟我打马虎眼，只说是体育老师。
我寻思着，他这么一块良才美玉，让体育老师教，岂不是浪费。好家伙，一查才知道，他这师傅来头了不得。
卫国勋章，一级战斗勋章，战锤荣誉勋章……战团里面立下这种功劳，并且活着授勋的，那都是狠角色。”
霍秘书低头说道：
“我看梁先生为人……还算和善，没什么战团悍卒气焰。”
他过去接触过军部人员，虽然没到嚣张跋扈的过分程度，可那股子久经杀场，说一不二，蛮横猛鸷的行事作风，也着实叫人头疼，难以相处。
“前线打仗的，瞧不上咱们后方干行政的，也属正常。人家抛头颅洒热血，出生入死，脾气大点也不算毛病。
战团服役的精锐，只服从军部体系，你我确实不值得被放在眼里。”
陈若复轻轻说道：
“我没查到梁正雄因为什么被剥夺勋章，想来是犯了上军事法庭的大罪，但他被关在琴城监狱还能释放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背景硬到审判庭都不敢动，要么……他存在的价值远远大于一整支覆灭异星的特战队伍。
以后咱们与小秦接洽，别把自己摆的太高，要充分尊重人家的意见。
再者，衡州武协那边已经回信了，如果小秦的表现与描述无误，他将入选本年度的‘武道新星’，得到八千万的初始赞助。”
八千万？
培养武道新星？
这下要起势了！
霍秘书心头一凛，尽管秦时展现出极为优异的天赋资质，可因为年纪小，又是学生，往往下意识会有些看轻或者不够重视。
“我记住了。”
陈若复再交待几句，关于“政绩工程”的开发，挥挥手让霍秘书离开。
他坐在那张宽阔的办公桌后，眼神微微凝重：
“高海鹏死得不冤，可秦义雄怎么也跟着死了。难不成，小秦背后还有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