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堂内寂静无声，秦时共鸣着副帅的心绪，同样感知秦帅的胸臆。
前者的意思很明白，无论身为弟弟，亦或者跟随者与继任者，副帅秦越希望自己的大哥能够迈出那一步。
既是为东夏，也是为个人。
唯有秦帅够资格得到东夏的认可，得到文明的托举，朝着大宇宙第十三位支柱的方向，进行晋升！
但秦帅本人并不愿意，因为文明托举一人飞升，迈入支柱殿堂。
是以同族的芸芸生灵为薪柴，需要将往后无数代人的“可能性”焚烧掉。
这一次的谈话后，秦帅与副帅再也没有见过。
直至那场突如其来的动荡降临！
很遗憾的是，秦时没有在贺岚禅倾注的记忆里看见前因与后果，似乎被特意抹去了。
迷雾合拢又散开。
当秦时经历过副帅的大半生，最后所抵达的终点。
便是——
“你不该那样做，阿越。”
秦帅的声音掺杂沉痛，那双眼却依旧无限宽厚与包容，其中蕴含的光芒，甚至比起过去更加令人璀璨。
“自小到大，都是你替我遮风挡雨，我愿做一回，又有什么不该。”
副帅秦越已经迈过武神那一关，其身躯宛若星河生灭，震得大宇宙轰鸣不已。
在他的脚下，天体发出哀鸣，宛若被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引力撕扯，重力牵动，瞬间就四分五裂了。
毫无疑问。
作为九帅之后的继任者，东夏第二代至高的备选，秦越的实力之强绝，足以俯视银河。
“可惜。”
秦时摇了摇头，作为这场兄弟之争的“见证者”，他感到一丝无奈。
原因无他。
这位天资才情冠绝九个千年，比肩宴海山、宁元亥的副帅所要面对之人，不仅仅是他的大哥。
更是……东夏公认的第一至高。
这个“第一”之名，并非新生东夏九个千年，而是自诸氏皇族与支柱神灵缔结定约，此后延续足足九百个千年的“第一”！
不依靠支柱之力，不凭借文明托举，独自迈入武神！
从前不曾有，往后也难有！
“阿越。”
秦帅闭目，所有的能量反应，超凡洪流，都在接近他的刹那消弭无形。
着朴素灰衣正装的身影，宛若大宇宙最坚固、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那不是一条对的路。”
秦帅扬手，大宇宙在他的掌下颤抖，磅礴绝伦的物质喷发，形成超新星爆裂似的恐怖光辉。
一切都粉碎了。
大音希声。
秦时什么都感知不到，意识仿佛陷入极尽黑暗。
他唯一所能浮现的想法，便是——副帅居然能活下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
秦时眼前才涌现出一丝光亮。
“老贺把这一段记忆倾注给我，是想让我确立未来的方向。
专职一段之上，是天关，天关的终点，是武神。
这是由个体衍变为‘超凡源头’的过程。
从种族当中超脱出来，晋升成绝对真实的‘神话’。
我接受副帅的经历，仔细体悟一位武神的心意，突破坐忘自然不难……”
秦时这般想着，只要晋升坐忘，精神领域就能长驻现实，放在古老年代，此被称作“世尊”。
心念所起，便是净土，便是佛国。
“精神领域长驻，时间流速就能被拉长，容我转圜的余地就更多。
可以争取跟万识之母对抗的余地……”
秦时思绪浮动，而后打算继续沉浸在副帅的记忆当中，汲取那些关于开发生命力的感悟与精义。
“咦？”
但他很快觉察到了不对劲，首先深深烙印在心神当中的丰碑面板忽然颤动。
其次——
太安静了。
秦时后知后觉抬起头。
照破黑暗的那一缕亮光悬停不动。
一切被粉碎的物质并未重组，时间与空间好像被凝固住了，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副帅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秦时皱眉想要回溯，却发现自己并不能拖动“进度条”。
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朝着那一缕照破大宇宙的亮光看去。
“小同志……”
宽厚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帷幕打招呼。
秦时悚然。
原来那一缕亮色，是某个存在的目光！
通过副帅的一段记忆，跨越漫长无垠的时间与空间，进而捕捉到自己的心灵波动？
匪夷所思的强大！
……
……
“你把那位的记忆，给他看了？”
祁无相眉头紧皱。
“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贺岚禅点头。
“如果要说，东夏九个千年之中，才情最惊艳者是谁。我想老师毋庸置疑。”
祁无相沉默，傲气如他，确实也要承认这一点。
他的传承，名为《千古唯一道》。
之所以只称“千古”，便是因为祁无相认为自己最多算“东夏未来一个千年内最翘楚者”。
“那位的记忆怎么被你拿到了？”
祁无相转而问道。
“我的老师是相当惫懒的性子，他没那个耐心教学生。”
贺岚禅苦笑道：
“所以，当他觉得我太笨，就会把记忆斩出，塞到我脑子里，让我‘自学’。”
祁无相哑然，随后有些同情。
难怪贺岚禅能够横跨灵能与武道两条途径，还能开创出《虚空冥想法》。
成天被武神级的意志磨练，也没变成白痴。
心灵境界谁不突飞猛进吗！
“这一段，是我追寻老师，最后一次找到他的痕迹，所拓印下来的强烈精神残留。”
贺岚禅眼中神色复杂。
老师与秦帅之间的分歧，作为晚辈他没资格说什么。
但身为学生，他不希望老师背着一个“撕裂东夏”的罪名，顶着一个“叛国者”的污点，就此存在于历史书上。
“秦时学你的《虚空冥想法》，应当是能从那位的精神之内，攫取到关于修炼的感悟……”
祁无相轻声道，可他话音还未落地，一阵细微涟漪就荡漾而出。
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反应，超凡洪流，简直令两人心惊！
“这是……”
……
……
迷巢最深处，万识之母再次收到大后方的“命令”。
寄托在幽界的混沌大魔态度很强硬，要求万识之母把那个被判定为“弱小婴儿”的东夏人类抹杀。
粉碎肉身，束缚灵魂，献祭于祂。
万识之母的庞大意识运转着，最后选择遵从混沌大魔的指示。
“那样一来，就要将其从时间的囚笼里放出来。”
万识之母的庞大意识闪烁，宛若深海之下的无穷浮游生物。
它缓慢地控制着迷巢，从一块又一块被分割的战场，一个又一个由不同时间流组成的“牢房”里，找出那个被混沌大魔点名的人类。
它需要取消之前的“匹配”，然后重新开始。
这次，它会把秦时与自己进行匹配到一起。
如此一来，就可以既顺应迷巢的规则，同样完成混沌大魔的吩咐。
嗡！
突然间，万识之母感知到一阵涟漪。
好像是石子投入平湖，起初并不值得注意。
但万识之母却不可遏制浮现出属于“低等生物”才有的浓烈恐惧。
而后它看到一缕亮色。
那是一双眼睛，一双蕴含着无限宽厚与包容的眼睛。
如今。
那双眼睛看过来了。
对它倾注下目光。
“……”
万识之母失去所有意识，亿万个如同浮游生物的精神子体统统湮灭。
并非是遭受打击毁灭，而是无法承受那一道目光倾注而下的“分量”。
“武神……至高……”
万识之母彻底粉碎之前，所运转的意识给出答案。
“怎么会是武神？衡州哪里来的……至高？”
不待它想明白这个问题，便被彻底拖入死亡的深渊。
……
……
沙沙！
仿佛岁月之风拂过岩石，整个迷巢开始坍塌。
这个过程里，秦时、贺岚禅和祁无相，他们如同局外人，只能默默注视一切的发生。
那道亮色逐渐明显，那道目光逐渐凝实。
最终。
化为一道伟岸的身影！
睥睨如祁无相，孤傲如贺岚禅，即便他们只是精神烙印残留，依然保留着原主的气质。
但在这一刻。
两人显得非常之乖巧，宛若缩着脖子的小鹌鹑。
秦时心想：
“原来老贺，老祁，还能有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