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楚看向窗外。
夏日的天空能见度很高，太阳将一切都照得清晰毕现。
他是第一次乘汽轮飞艇。
废土开发公司的这一飞行器轻盈稳定，在几百米高空上速度却不慢。虽然有着零部件互相咬合的轻微震颤声，但这在强化车上也是有的。
几名乘客已经在座位上睡着了。
旁边的妻子在他耳边低语：“这里居然还可以入厕呢……”
肖楚这才注意到，吊舱后半部有一个小房间。房门上用东西大陆通用语写着「厕所」字样。
“要去吗？”
“不要！”
妻子声音更小了：“不晓得脏不脏。”
肖楚说：“那我先去里面看看，替你打探一下。”
“嗯。”
他起身步入厕所。里面不大但很干净，有盥洗台，有一个木马桶，桶上盒子里还放有一些粗纸。
肖楚心想，不愧是废土公司，就连飞艇上的便池都那么考究。
他出来告诉妻子里面的情况。
妻子这才放下心，走到里面关上了门。
旁边有人招呼肖楚。
“朋友，你是去沙港市还是翡翠城？”
肖楚坐在靠过道的位子，妻子陈茵靠窗，和他攀谈的人坐在过道另一侧座位上。
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件黑色短衫，褐色大短裤，一张国字脸很有正气。
肖楚说：“翡翠城。”
“我也是。现在到处缺水，传染病凶猛，听说沙港那边引水随便喝，医院也厉害，很多人都往那儿跑。”
国字脸说话有一股直爽劲儿。
“朋友，我叫方回，玻璃堡的泥坎镇人，鞋匠，你是做啥的？”
肖楚也道：“肖楚，棉麻地人，裁缝。”
对方大喜：“原来是半个同行，真是缘分。到那边我请你们夫妻吃饭，咱们也算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
“以后给你们修鞋子，不要钱。”
方回忽然压低嗓门道：“说起来，你是裁缝，我是鞋匠，咱们其实有个好去处，不过就是不知道成不成。”
“翡翠城制衣厂知道吧？”
肖楚点头。
“听说最近在招人，进入就是废土公司正式员工。”
肖楚一愣：“当真？”
“保真，其实两个月前就开始招人了。”
方回大喇喇说：“玻璃堡那边有废土公司的一个外派员工，在学习玻璃制造和管理技术，消息就是从他那来的。我在那边制鞋，别看我这人五大三粗，其实我干活手艺还可以。”
“你看我这鞋怎样？”
肖楚看向对方脚下。
其实他一早就注意到，方回穿了双橡胶底的灰黑针织鞋，样式简洁而时髦，侧边还有一根根条纹图案。
男人之间第一眼会看鞋子。
这种鞋子目前只能手工编织，每一双都价格不菲，穿着轻盈透气，在如今高温的夏天最适合不过。
“做工很精致，挺帅的。”
这个夸赞让方回笑得直咧嘴：“还行吧，就是制作起来的确有点麻烦。”
“就是因为这鞋子——那边的废土公司外派员工，叫做阿哲，他很喜欢我的鞋子，和我一见如故。”
“他告诉我说，制衣厂这边在招人，衣帽鞋服，被子毯子，都缺匠人。不过现在只要有经验的熟手，要会做花纹和设计，不要那种只会复刻仿造的，要有自己的想法。”
方回正色道：“兄弟你这一身衣服，我上飞艇就注意到了，很撑头。不然我也不会和你搭话。”
肖楚穿了件宽大的绿白竖条纹短袖衬衫，下面一条压麻长裤，都是他的手工制品。
“所以一下飞艇，咱们就先去那边报名，然后吃饭。”
方回说：“按照阿哲的说法，制衣厂卡得严，说是首席设计师小桃小姐亲自面试，过她那关才行。”
妻子陈茵回来后，肖楚也向其介绍了方回，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飞艇里响起驾驶员的声音。
“前方即将抵达翡翠城2号停机坪，预计还有15分钟着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走动。”
又过了一会儿，飞艇缓缓降落。
肖楚走出飞艇的门，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站台，那里停靠着几辆车，有强化车，也有一种特别的机械载具。
“到翡翠城来，当然得坐机电牛。”
方回招呼了一辆那机械载具。
三人坐入里面。
机电牛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1人2铁，小孩免费。”
方回说：“麻烦老兄，去翡翠城制衣厂。”
“目标地确定，请乘客坐好，即将发车。”
机电牛嘟嘟发车，一路驶入高架桥的桥面，与其他车辆一起高速前进着。
沿途方回又向肖楚夫妻介绍了一些这边的情况。
他之所以了解这边，是因为曾经来过一次。那时方回是乘船来的，想要碰碰运气，结果公司这边一直不招人，所以他又回到了老家。
这回夏天干旱严重，玻璃堡很多人因饮水得病，缺水越来越严重，他才下定决心到这边来谋个生路。
制衣厂位于翡翠城的北面，离2号死海渠很近，能直接获取水源供应。
方回率先进去，约一个小时后出来。
他一脸喜气：“运气不错，我被招了。这边目前正缺鞋匠，加上我手艺不差，小桃小姐对我很重视。”
“你也去吧，现在知道这事的人还不多，趁早拿到名额。”
肖楚点点头。
在制衣厂内的一个房间里，他见到了首席设计师小桃。
对方看起来十四五岁，非常年轻，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很难从她身上移开注意力。
面试并不严肃，小桃和肖楚聊了各种衣服的版型和设计，以及当下大家喜欢的元素。
最后她很高兴地说：“欢迎加入，肖楚先生，你的审美和经验都很好，我们制衣厂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优秀设计师。”
“不过我们这边薪水不算高，当前月薪是12000菇，但是不忙，比制造部其他单位要清闲很多。只有公司出新品的时候，我们需要立即设计，下厂出相关的衣帽服饰。”
“就像是之前的【汽船】短袖一样，最近的一款是【火星电猫】。三天后入职怎么样？”
肖楚点头：“好的。”
“那我先去帮你们申请免费的住宅，当前翡翠城住满了，就只有蘑菇屋小区了。你们想要哪种？最大可以申请一个高堡，但是打扫卫生很麻烦，我建议两层的宽松改善型，三室一厅，一厨双卫。”
小桃掰着手指说：“制冷箱、火焰杯、黄萤菇、桌椅床等基础设备和家具，都会进行免费配备。”
肖楚听得有点懵。
入职居然连直接送房子！
他慌忙说：“谢谢，谢谢……就改善型吧。”
“好咧。”
小桃嗯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钥匙，尽量给你们选一个好点的位置。”
她跑出去一阵，没多久回来拿了一把钥匙给肖楚。
“蘑菇屋小区3号区，114号房，距离这边不远，是黄巨人菇二代新房子，希望你们能喜欢。”
“非常感谢，小桃小姐。”
肖楚拿着钥匙走出制衣厂，感觉有些不真实。
在外等候的方回大笑：“我就觉得，你也是十拿九稳！公司员工没有什么额外开支，医疗全免，你一个的薪酬就够你们夫妻二人生活了。”
肖楚解释了一句：“我妻子本事比我更大，她是一名药师，在我们那边已经从医了6年，治疗一些基础疾病都没问题。”
“嚯！”
方回瞪大了眼，而后挠头：“是我没眼光了，没想到弟妹是医生，以后给我开药，还请弟妹量小点，别给我整凶了。我这人怕打针，还是开药的好。我这里先道歉了！”
三人都是大笑。
……
就这样，肖楚夫妻就在翡翠城定居下来。
肖楚快速参与了【火星电猫】短袖衫的设计。不过这本身并不复杂，只是图案和刺绣上耗费了一些时间和功夫。
最终成品是白色宽大短袖，衣服正面右侧下摆有一个猫头，拖曳出一条蓝色电弧，飞向后背中央的红色火星。
电猫短袖衫同样颇受欢迎，很快就进入量产环节。
倒是方回那边，因为制鞋需要大量手工操作，进度要慢很多。
陈茵也成功到玛利亚医院就职。只是因为她并非大城市的执业医生，所以只能从护士做起，虽然工作繁忙，但她却乐在其中。
“玛丽亚医院很干净，消毒和卫生做得非常好！各种设备非常齐全，好多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这里的医疗条件真好！难怪这里的病人治愈率那么高！”
“院里几位医生都很厉害，尤其是达芬奇院长，太强了，我要跟着他们多学点！院长还说，只要我通过院内考试，有两年在医院工作经验，就能提升为正式医师……”
一天，肖楚正在制衣厂画图纸。
忽然他耳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悠远声音，脑海里也浮现出有巨大双翼的发光形态。
——制新衣了么？
肖楚浑身一个激灵。
他慌忙心中默念。
“还没有，神灵大人。”
——制新衣。
——以他们自身为线，为他们制新衣。
“是！”
对这位神秘的神灵，肖楚既有敬畏崇拜，也有恐惧和不安。
神赐新衣会为穿衣者带来极强吸引力，让其变得容易被关注，在求偶、社交获取信任都很好用。
好几个等级不低的光纳种都找到了肖楚，让其为它们制衣。
每一个人只能被制作一件新衣，再做就没有任何神奇力量。
人多少讲点道理，可怪物们却不是这样，经常对他警告不能说出自己的秘密，并且以他妻子生命作为威胁。
肖楚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翡翠城。
废土开发公司名声在外，其强悍实力连法理阵线都能压制，光纳种们不敢踏足招惹。这边治安好，那些家伙不敢随便绑架自己。
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肖楚一直对神赐新衣极其谨慎。
可现在神灵发话。
他已经没办法推诿下去了。
自己和妻子的新衣都已经制作过。
肖楚思来想去，找到了方回。
“要给我做一件特别的衣服？”
方回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好兄弟！辛苦你了！”
肖楚满脸严肃道：“这件衣服，会告诉别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欣赏你的人立马能找到你，恨你的人也会更加厌恶你的存在。”
“走到哪里，你都会变成众人焦点……它是神赐新衣，有着神灵的标注和祝福。”
“穿上它之后，你再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你将无法遮掩自己的真实性情和经历。如果伪装不实和说谎，神赐新衣将会对附近的所有人说出你的心声，让你如赤身闹市，苦不堪言。”
“现在，你还想要这件新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