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是从外手术走出来的。
她看起来没事人一样，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
“董事长，到现在我都没感觉，我体内真出现了严重异化？”
周异指了指旁边的成像车：“自己看。”
成像车的屏幕上，浮现出元宵的生理透视图，上面有密密麻麻被标红的点，全都是恶性肿瘤，右上角显示总计141个。
只是光纳种本身强度高，如果没有对应的特殊能力，初期根本意识不到。
元宵瞪大了眼：“这么多……”
成像车里传来达芬奇的声音：“元宵小姐，你的「死亡转化」在身体中形成的「死线」，就是体内各处恶性肿瘤形成的连接。”
“告死天使具有很强的真菌特性，所表现出的体表黑色纹路，就是几丁质上的病原真菌，它们是由恶性肿瘤所激发的结果，却并非原因。”
“我们推测，告死天使因为使用强度很高的死亡转化，导致了恶性肿瘤发育超前，与原本真菌生理结构产生了特殊化学反应。”
“这让病原真菌持续扩张，对用于储存营养物质和废物处理的液泡进行大规模破坏，最终导致生理不可逆的衰竭而死亡。”
元宵呆了呆：“原来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所有告死天使猎手的死线，都可以被治疗？”
“理论上是的。”
机电医生说：“不过还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像你这样早期阶段发现，会比较顺利，如果是晚期手术就会存在风险。但从机制来看，续命干细胞是能完成这一修复的。”
“那孙好身上的梦魔也能治好吗？”她又问。
“抱歉，那属于意识领域，当前我们并没有相关的技术可用。”
元宵又有些失望。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周异：“董事长，我其实有一个朋友……能不能也救救她？”
周异有些意外，之前元宵从未讲过自己的社交情况。
还以为她一直是独行客。
“其实不是的。”
元宵说：“告死天使分成两个分支，猎手和医者，对应物质能力和意识能力。猎手之间天然就会互相排斥，哪怕是有血脉关系也是这样，不过为了更好生存，在狩猎、交易和信息交换上，猎手们也会互相往来。”
“因为告死天使是非常小的一个群体，本身数量少，和外界往来不多。我们有一个秘密聚集地「天使岛」，在外海。”
“我的那位朋友叫凉子，是一个美人。她和我不同，在天使岛专门做狩猎信息攻略和中介，哪里有什么猎物，她都知道，然后将这些信息卖给其他的告死天使。她也做一些中介，买卖倒手各式各样的货品。”
“只要是患者，都是一视同仁。”
周异看向旁边的成像车：“今年治疗名额不知道还够不够？”
达芬奇道：“因为是天行者级的治疗，消耗续命干细胞数量很多，1名天行者的消耗要当10个领海主。”
“医院内部预留还未对外放出的名额，如今只有34个，用掉的话，还有24个，是可以的。”
周异不由点头：“那就去叫她来吧。”
“感谢董事长，谢谢达芬奇部长。”
元宵高兴了起来。
周异又问达芬奇：“当前对外进行器官修复手术，我们的定价是多少？”
“董事长，医学部经过评估后将这一手术分成三档，E-C级强度的患者定位第一档，手术标准价为100光种/起，B级第二档，定价1000光种/起，A级第三档，定价1万光种/起。”
“不同患者所面临的异化情况不同，肿瘤大小和细胞所需更换数也不同，基于次价格会进行上下浮动。”
“目前预约手术的患者，第一档19名，第二档42名，第三档2名。”
达芬奇表示：“预计今年开始，医院将会产生一定盈利。”
周异心里一阵欣慰。
虽然不是盈利为目的，不过医学领域的突破，还是带来了超出预计的收益。
元宵离开一天后去而复返，带回了那位死线严重的朋友。
“董事长，这就是凉子。”
周异打量着眼前人。
凉子大约二十三四岁，给人的第一观感就是漂亮，她双眼明媚，嘴唇殷红，看过来时给人一种直接的冲击感，美貌的力量非常直观。
她比元宵要高，穿着黑白相间的修女服，两颊边垂下两卷弯曲的灰白长发。
就是身上香水味有点重，眉宇间有一股淡淡哀愁。
凉子挎着一个单肩皮包，好奇地看着周异：“周先生您真是好年轻啊，而且完全不像外界传言那种疯狂暴君，长得很好看。”
周异心想，哥们其实年纪不小了。
他礼貌点头：“你看起来也像是二十岁出头一样，很漂亮。”
“谢谢您。”
凉子笑着回应了一句：“我带了钱，希望能够支付我要治疗的费用。”
“祝早日康复。”
周异点点头。
对凉子的治疗其实并不容易。因为她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恶性肿瘤晚期，一连经过了四次器官修复手术，消耗了大量续命干细胞，才将其恶化的身体恢复道可控阶段。
接下来还需要每月复查一次。
凉子也为此支付了3万光种。
才结束手术后，她在医院过道里来回轻盈地走着，就像是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小孩：“现在身体没有之前那种沉重感，也没有那股将死一样的腐烂臭味，不用喷香水掩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真是太奇妙了！简直是返老还童！”
旁边的元宵得意道：“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器官修复手术。我就说，肯定能把你治好。”
周异看到没什么问题，于是也放下心来。
最近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这起手术。
因为达芬奇说：“这是迄今为止，医院遇到的最难手术，患者全身超过40%的细胞都已经产生严重异化，大量恶性肿瘤均匀分布，难度极高。”
“续命干细胞需要在培养皿里进一步增殖，再用于分批修补切除的躯体组织。后续则要通过这些修复的组织，再生出来。”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患者应该已经无法手术。不过告死天使结构特殊，有着非常强的分裂增殖能力，干细胞同化后也能获得这种方向的特性。”
手术成功，让医学部也获得了大量重要临床数据。
这是器官修复手术第一次在高难度患者身上的巨大成功。
周异正准备离开，却被凉子叫住。
“周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凉子微微躬身。
这位有着姣美容颜的告死天使，此时整个人容光焕发，来时的忧容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周异点头：“没事，好好修养，最好减少使用你的「死亡转化」。”
“您说得对，其实我已经脱离一线战斗很久了。”
凉子忽然说：“您觉得我怎么样？”
周异道：“很好看。”
“那我可以到您那里工作吗？”
周异顿时表情严肃起来，条件反射开启招聘模式。
“除去相貌之外，你有什么特长？”
长得是好看，但在废土公司又不能当饭吃。
人家小桃还是正经大城市偶像出道，照样得有设计衣服本事和多年服务业经验，才得以入职。
“我有丰富的外海经验。”
凉子也非常正式地说：“外海因为死光密度极高，会形成高强度辐射，卫星无法获取那边的详情。所以那边的实时情报，还是非常宝贵的。”
“我从一线狩猎退下来后，就开始做交易和情报事务。外海每一座岛屿聚居地，绝大多数危险区域，我都有做标记，当地大气生物分布情况，我也知道。”
外海活地图？
周异心想。
这倒是公司当前缺少的才能。
“我还和外海的各岛都有联系，可以与它们进行买卖交易。外海有一些特产，像是天珠和光冰，就是内海所没有的。”
周异来了兴趣：“天珠我知道，就是将外海上薪丘的部分意识拆出，压制在一些玻璃珠中，供给天行者，算是高级货币。”
“光冰是什么？”
“周先生，光冰其实就是外海生成的一种自然物质。”
凉子比划着手势，解释说：“在外海，死光密度更高，气温极低，在那边的高压区会形成一些干冰。那些干冰保持着悬浮，经过多年演化，在死光持续作用下发生一系列作用，最终变成了光冰。”
“光冰有两个作用，第一个是可以用作高精度的光印装置核心，因为它对死光极其敏感，就像是天然的感应器和光印芯片一样。”
“要制造A级乃至更高的光印设备，就必须有光冰，以及光冰打磨技术。目前这方面只有机电城市和星枢掌握。人类城市虽然一直尝试模仿和复刻，到现都还没能成功。”
“第二个用途，是它能吸引大气生物，是大气生物很看中的一种资源。因为这个，大气生物和天行者没少爆发冲突和大规模战斗。”
“不论天珠还是光冰，都是外海独有的，价值很高，我可以去那边为公司获取稳定的购入渠道。”
周异心说，这倒是不错。
外海那边，公司也需要有个联络员去到处找找机会，开拓市场。
周异看向这位告死天使：“为什么想要到我们公司工作？是因为免费医疗？医院治好了你的病?还是别的原因，我希望你能诚实地说出来。”
凉子迟疑了一下。
她毫无躲闪地与周异对视：“我想加入公司，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您很强，跟着您很有前途。您连法理阵线都能压制，还能培养出光核体级的异形。”
“过去因为死线已经进入严重阶段，所以我是过一天算一天，没有什么世俗欲望。”
“现在身体恢复后，我也有了动力，想要有更好的未来。况且公司的医疗连告死天使的绝症都能治好，在公司做事，也是对自身最好的保障。”
倒是很诚恳。
周异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欢迎加入。”
凉子顿时笑了起来：“谢谢您，董事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做的。”
周异嗯了一声：“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元宵一起学习，先把她之前的学习课程全部完成，这算是公司入职培训。这一阶段结束后，你就是公司正式的外海顾问。”
“没问题，您看我的吧，我学得很快的！”
……
两天后。
翡翠城3101的书房。
凉子双眼无神，头发分叉，她双手抱着头呆呆盯着屏幕，一脸痛苦。
她回头望向旁边的好友：“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学会的？什么有理数、代数式、勾股定理……这些东西拆开我都会，加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
元宵在一侧淡定喝着果汁说：“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你真的学这些？”
“当然了。”
元宵正色道：“如果连这些都学不会，还怎么给董事长做事。这是董事长过去亲自为我挑选的课程，数学是必修课，这个得考过才行。”
“……”
凉子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又病了。
还病得很重。
公司的铁饭碗是真不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