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抗拒当皇帝这件事，明年春天，就到帝都先适应一下这边的生态环境。”
“天国虽然有各式各样的问题，不过它能提供给你的支持和资源，也会让你满意的。”
黑帝如此说着。
周异语塞。
眼前这事过于离谱，以至于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起。
“陛下，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不错。”
“然而您说，让我来当下一任的皇帝。”
“对。”
“这是否有些……”
“你是说，我的决定有点随便？”对方一哂。
周异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和我说这种话，可我既没和天国有深入接触，也不懂这个帝国。”
“这些都是小事，当了皇帝，你就能很快了解。”
黑帝倒是毫不在意：“大多数父母，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大多数帝王，也是第一次当帝王，没有经验，不碍事的。”
“天国皇帝，有能者居之。”
“在当前的这个世界，统治者需要具备两个素养。”
“第一是要能团结吸收更多的群体，持续减少敌人，增加己方阵营的规模。”
“第二是敢做、能做长期战略判断，即使有时不一定对。”
“废土开发公司的创建到发展至今，在压力和冲击下持续壮大，证明了你的杰出团结才能。”
“推动日用品和常规工具更新换代，改变了既有的市场格局。商人们目前正在将目光，从原本人口富集的大城市，进入了那些不起眼、但占据总人口95%的集镇上。按照旧人类的说法，这叫做下沉市场。”
“我让帝国顾问团研究了废土公司的经营模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数据。”
镜子里的帝王单手托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最近五年来，最先引入废土公司商品的集镇，季度经济增长比其他同条件集镇平均要高25%。”
“集镇上的一部分人，通过倒卖你们的商品发家致富。还有一部分人仿制你们的东西，虽然当地人也知道，但这些仿制品更便宜，也让不少人脱离了贫困，带动了更多人参与劳动生产过程。”
“那些死气沉沉的集镇，在你们的商品和技术冲击下，有了特别的活力。”
“帝国财政部一直想方设法刺激经济，让国民们能够大力消费。可惜，帝国公民中的95%人口都是贫穷平民。他们劳动获取的报酬，刚好满足基本的温饱和住宿，还要让他们进一步消费，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财政部为此很伤脑筋。除去提供家庭贷款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可行，而天国公民的负债率持续增高，却并没有带来更多的有益变化，反而让一部分既得利益者赚得盆满钵满。”
黑帝顿了一下。
“你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将那些基础的民生商品进行了迭代，降低价格，提升品质，便利性增加。这让那部分收入拮据者既能消费，又愿意消费，还由此间接创造了许多新的岗位。”
“废土公司的成功，给很多人带来了信心。越来越多的公民现在已经意识到，数量庞大的穷人，也能创造出真正强大的力量。”
“天国顾问团认为，这就是你制定的穷人战略，通过推动一无所有的穷人去改变，去消费，去创造，去求变。他们将是废土开发公司的基本盘，以及你们最忠实的拥护者。”
“在我看来。”
这位天国皇帝看向周异：“这个战略是充满生命力和冲击力的，并且它将会持续影响整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周异倒没有那么复杂的打算。
旧人类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以人为本。
所有资源之中，人是最重要的。
废土时代因为种种原因，导致新人类跌落阶层，大多人生活艰难拮据。
只要给他们松绑，切实为他们解决一些后顾之忧，刺激他们的信心和希望，他们就能发挥出自己既有的聪明才智。
虽然被黑帝赞赏了一番，周异却不认为，这就是自己被选为接班人的原因。
“黑帝陛下，我这人不太会弯弯绕绕。”
周异直言：“我想，您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其实原因很简单。”
黑帝微微颔首：“腻了。”
“啊？”
“当皇帝，我已经腻了。而且很辛苦。”
有着两撇胡子的熊猫人打了个哈欠。
“……”
周异愕然。
这理由比上一个更离谱。
“当皇帝自然有它的乐趣，你能调动千军万马，让整个帝国为你的想法服务……”
黑帝用一个指甲锉磨着自己的尖爪。
“不过有多少快乐，就有多少烦忧，可惜，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烦恼。当皇帝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即将登基之前的那一刻，然后就是各种烦心事。”
“当皇帝呢，就和任何一个智慧生命一样，有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是青春期，雄心万丈，想要改变整个世界，认为自己终将创造不朽伟业。”
“第二个时期是成年期，这一阶段终于认识到很多客观存在的规律和困难，选择和自己和解，尽力坚守原则，做自己能做的事。”
“第三个时期是老年期，到这时候更多是厌烦，对于无休无止的扯皮和挑战，已经没什么兴趣。这时候只想安稳退休，过上一段平静的私人生活。”
“我现在就是老年期，所以需要选一个接班人，以便让我能回归自由。”
黑帝和周异预想差别很大。
原以为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帝王，其本尊却表现出一种相当随意和满不在乎的态度。
周异不由好奇：“陛下退休后要做什么呢？”
“那当然是去钓鱼。”
黑帝顿时来了兴致：“死海深处的鲸鲑，我年轻那会儿就很喜欢钓它们，这一族是很有趣的死海鱼类，得用光乌贼去钓。”
“如果你钓起了一头鲸鲑，它会坚决否认自己是被钓起来的，而是会辩解，说是故意的，它是在钓你，你才是被它钓的鱼。这些家伙，哪怕是世界毁灭，嘴也是最硬的。”
“很多年前，我和有一位朋友经常去钓鲸鲑，那是战争中唯一的喘息时候。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机会了，我很怀念那时候。”
熊猫人皇帝想了想：“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去其他世界看看。”
周异心里一动，顺势说：“那么陛下要不要考虑，去我们公司和星枢联合开发的火星基地看看？”
“这个我听说了，退下来我会考虑。”
黑帝用爪子摸了摸两撇八字胡：“你们的业务做得很广，新东西上，还得看年轻人。”
“还是先确定正事，你要不要当我的继承人？”
“天国的8500万人口，19个州，41名总督，19517个城镇，国库里还有3亿光种，都将归你调动。”
“这些都是你的。”
3亿光种。
周异说不心动是假。
但他还是回复道：“感谢您的认可，可惜我当不来皇帝，还是另请高明吧。”
黑帝倒是也没有继续劝，只是说了声可惜。
能和黑帝面谈的机会难得。
周异又抓住机会说：“陛下，我有一事不懂，想要请教。”
“说吧，不用拘束，这是私人场合。”
“陛下主导对意识侧的开发，据我所知还在持续进行中……”
他点到即止。
黑帝的雄才伟略毋庸置疑，它另辟蹊径，在寻找天人难以管制的意识侧破局。
虽然那边现在已经得知，实际上是古老统治者们的地盘。
“你说的那个。”
黑帝倒也并不避讳：“进展还不错，作为天国概念集合体的「天国乐土」一直在持续壮大，它已经吸纳这个世界数位概念生命。”
“天国物质侧虽然发展停滞，意识侧却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拓荒期，正在高速发展中，接下来将迎来一段时间的红利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只要还在持续往前走，总归是好的。”
“我们这一辈做过了很多尝试，也经历了许多失败，排除掉了一些错误的方向。不过也因为这些经历，导致我们很难跳出常规，再有新的破局思路了。”
“这个世界的寻路之旅，需要交给你们这一代年轻人。”
“所以我要找到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继承人，来继续带领天国前进。”
八字胡的天国皇帝，声音很轻，意思却很重。
周异却忍不住心里默默说。
小老弟你说的可不太对。
你才是年轻人。
我这老一辈旧人类都还没说干不动呢，我这个年纪都是干事业的时候，你好意思说干不动了……
周异隐隐感觉其中还有隐情。
黑帝不再说帝国，而是和周异谈论起废土开发公司的种种商品，它对于公司所贩售的食物很感兴趣。
“民以食为天，优质食物才能哺育出强壮的血肉生命。”
黑帝颇有兴趣地说：“死海果真是不错的食物，如果这样的树能遍布整个世界，餐桌上都能有这种果子，那么人人都是强化者和光纳种。那样一来，很多事都将变得轻松起来。”
“如果是那样，每一座城市都拥有至少上千名强化者劳动力，修路架桥，开垦放牧，都能大幅度提高效率。”
“泥树人生来就达到B级？”
周异点点头。
这也是泥格说过的，那边即使是普通人，因为从小天天都是优质食物随便造，各个身强体壮。
因此，废土地球这边孱弱身体的人类，让泥格觉得很吃惊。
黑帝看向周异：“会有那一天吗？”
“我相信会有的。”
周异说：“公司正在努力培育盘树，虽然有着非常多的阻力和技术问题。但整体依旧是朝着好的方向在进行。”
黑帝捋了捋胡须：“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种志气和锐气。”
周异：“……”
最后黑帝又询问了兵主的近况。
“看来他还是老样子，果然烦恼少的家伙，就会老得慢。”
……
周异离去后。
室内恢复了彻底黑暗。
周围响起一阵七嘴八舌的声音。
“他居然不愿意！皇帝都不想当！”
“要我看，这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人家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不愿意也正常。”
“你到底哪边的！”
“我是有一说一，讲道理嘛。”
“火星那边开发势头良好，他和星枢走得近，应该重点在那边。”
“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存在？”
“那不可能，我们用大圣灵屏蔽了这里，意识根本无法离开身体。也没有感应到高强度意识入侵。”
“……”
“诸位打住。”
黑帝捋了捋胡须，打断了议论。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顺延到下一个帝位候选。”
“召屠戮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