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渺小而伟大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与螺号声在海面上重新响起，休息了大半个晚上的兽人们重新发动了进攻。
一艘艘战船重新驶入海湾，在风帆鼓荡中排成海上之墙，无数的双桅炮舰游走在两侧护航。
水下的沙华鱼人更是倾巢而出，他们以绝对的数量优势涌进海港中，堵住了沉船废墟的每个出口，以手中的鱼叉和身体对抗游走的白龙。
其余的沙华鱼人则是拖动着沉船，将一艘艘破碎的船只拖往深海区域。
战争在太阳升起时来临，比昨日更加猛烈。
与昨日的防备不同，今天的兽人已经全力进攻，所有的旗舰，包括兽人军团长伽恩所在的主舰也驶入了海湾之中，再无保留。
“全力开火，摧毁这个脆弱的城堡，摧毁这眼前的一切，摧毁所有的敌人！”
在兽人队长的咆哮声与纷杂舞动的旗帜中，如海上之山墙上的数千门炮火和巨弩几乎在同时间开火。
这是比天上的雷霆更要可怖的鸣声，炸响着死亡的火光，要将面前的敌人粉身碎骨。
重炮的轰鸣声能传达数十里，巨弩的呼啸声要胜过任何咆哮的猛兽。
无数重炮巨人的重锤，轰击在坚固的城堡上，将城堡轰得爆出散裂石粉，将躲在城堡里的射手波及炸伤。
无数的巨弩覆盖了城堡所有的地方，带着剧烈的嗡鸣声钉入城堡上，如同死亡之矛，钉穿每一个胆敢反击窥伺的敌人，打穿他们的身体，溅射他们的血肉。
城堡上原本坚固宛如一体的墙身现在不仅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而且有一些裂缝，正在堡身上逐渐产生，并开始如同四散的蛛网一样蔓延。
“该死的，我的铁妞固定底座被炸坏了，得重新固定，来不及了，来个人帮我扶着，”
一个高大的绿皮炮手高声呼喊着，尽管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连续的轰击声，但躲在角落的同伴还是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撑起沉重的炮筒。
轰，
一发重炮侥幸的穿过落地窗口，在这个绿皮炮手身边炸响，将这个绿皮炮手和同伴直接炸成粉碎。
“呸，”
一个依靠在城堡墙壁后的精灵射手吐出口中的鲜血，连续的炮轰震击下已经让这些精灵射手们的内脏受到了一些伤害。
但在短暂的轰鸣声停歇之中，这些精灵射手们依旧毫无畏惧地从窗口瞭台处站了出来，拉动手中的长弓，用手中的利箭给与敌人们微弱却坚决的反击。
海港两侧的山崖上，已经有数米的崖壁被重炮轰击得开裂坍塌，许多倒霉的炮手和射手因为距离崖壁过近而随着山崖的坍塌也一起掉入海中。
一个巨魔弩手将头缩在火炮的后面，躲避着来自海面的炮击，等到炮击停下，他将头从火炮后抬了起来，对自己的同伴大声喊道：“快装填炮弹，老子要给他们来上一发，让他们见识见识老子大炮的威力。”
但半响无人回应，这个巨魔回头看去，自己的同伴，负责装填炮弹和运输炮弹的狗头人，已经被一根黑色的弩箭穿透而过，悬挂在了不远处的树桩上。
“妈的，这些该死的杂种，”巨魔咆哮着，瘸着腿返身抱回炮弹装填，点燃了炮火的烈焰。
太阳逐渐升高，天气开始燥热，但更让人躁动的，是越来越激烈的战场。
蓝龙阿克孜庞大的身躯站立在黄金之城的外围城墙上，远眺发生在海面上的战斗。
虽然已经经过一夜的休息，蓝龙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状态，只是近乎枯竭的魔力还没有恢复。
所以蓝龙阿克孜今天并没有向兽人播撒雷霆的光威，而是坐镇着黄金之城。
在蓝龙的周围，长长的城墙上，站立着数百名身穿皮甲的精灵射手以及数百名绿皮狗头人混编的火枪手。
曾经的半人马少女苏尼雅，现在的弓兵团团长，则是巡走在城墙上，检视着这些弓手的武备。
一队队井然有序的施法者手持增幅的法杖，穿着统一的袍子，藏在城墙的每一处隘口与哨塔下，蓄势待发。
而城墙后，是无数沉默不语的战士，野蛮人吉布带领的混编军团以及豺狼人犹古率领的恶狼战团早已全副武装，列队整齐。
数千把闪烁着寒光的武器，数千具黑沉的甲胄，钢铁的碰撞声连成铿铿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死亡的光辉，如钢铁丛林。
“该撤回来了，”蓝龙阿克孜四肢站立在高高的瞭望台上，望向远方海域。
那里无数的鱼人在海潮之中跃动，海潮推卷着海面上无数的尸体在翻滚旋转，就像是深海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专门吞噬着这些血肉之躯。
一层红色的海水从漩涡海眼里冒了出来，逐渐染红了四周的海域。
就算是相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蓝龙阿克孜仍然能够感受到那个地方强烈且压抑的法术波动。
这种法术波动越来越剧烈，带动着翻滚的海潮变成汹涌高达数十米的海浪，在那些沙华鱼人女祭司和施法者生命和大量的血肉献祭下，最终达到了顶端。
轰隆，
一只如同鱼类的鳍般巨大的手臂从海眼漩涡中升起，紧接着是狰狞凶恶如同最恶血的鲨鱼头颅。
翻滚的浪潮高卷，化成海水的龙卷，在不断凝聚为这个巨大的恐怖的怪物身体，一股强悍的威压和气势在海面上升起，直至整个怪物的身躯完全踏出海眼。
“撤退，让城堡里的战士们马上撤退，”
蓝龙阿克孜望着远方数十米近百米高的海水巨人，鲨鱼之神塞克拉的化身，高声咆哮道。
蓝龙的咆哮震耳欲聋，士兵们也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声。
号角声嘹亮，带着魔法效果的声音传入每个战士的耳边。
海底废墟的白龙们从岸边攀爬上来，甩掉了身上附着的黑色液体，青年红龙凯迪洛斯倒垂攀爬在城堡上，修长的脖子伸出，狰狞的头颅探进了漆黑的城堡中，大声叫道：“撤退的号角已经吹响，该撤退了，英勇的战士们。”
一个个射手射出手中的弓箭，然后沉静地撤出城堡，海面上巨大的晃动，汹涌升高的数十米浪潮让他们明白这个据点已经不能再为他们提供防御了。
而那个海水巨人，鲨鱼之神塞克拉的化身，驱使着海浪，拍散身前任何敢于阻拦的敌人。
就算是兽人们的炮船，敢于挡在这个巨人的面前，也被巨人毫不留情地卷上半空，然后在沉重的浪卷下被拍成碎片。
轰隆隆的潮声，翻滚的浪潮比草原上万马奔腾的声音更要可怖，鲨鱼之神塞克拉的身躯踏着浪潮走进了海港，整片海域的海水都上浮了十余米高。
无数沙华鱼人在海潮中起伏，跟着这位巨人的步伐发动了进攻，但之前进入海港中的沙华鱼人却在海浪推动拍击下被拍在海底山崖上，被拍在海中的礁石上，一些倒霉的鱼人甚至被抛出海水，被鲨鱼之神的巨化身躯一脚踩死。
这就是鲨鱼之神塞克拉，你只管召唤，而他，只管毁灭。
砰，
塞克拉的海水化身高举由水流组成的手臂，重重往下一砸，将几艘漂浮在海面上的沉船砸成粉碎，断裂的船体和碎裂的木块四处纷飞。
在鲨鱼之神塞克拉的化身踏入海港之后，兽人的船队早已停止了对海港的炮击，让开道路，以免引起误会。
但那座白色城堡里，依旧响动着烈焰的轰鸣。城堡的三楼窗口，两个绿皮炮手依旧执着地装弹发射。
即使身边的精灵射手已经相继撤离，他们还是面带狂热地高声呼喊着：“时间还够，我们还可以再来上一发，快，老子要再给那个大块头来上一发。”
“哦，渺小的生命，居然拥有如此伟大的勇气，胆敢攻击伟大的神灵！”
被炮弹轰击的鲨鱼之神塞克拉，此刻原本呆板的表情居然变得灵动起来，他踏动沉重的步伐，来到这座低矮的城堡前，低垂下头颅，将自己的眼睛凑到城堡三楼的窗口处，想要看看这些渺小的生命。
“干死你，丑陋的大块头，”被巨人的气势吓得浑身颤抖的绿皮炮手哆哆嗦嗦地点燃了炮火，炮弹激射而出，直接将海水巨人的眼睛打穿，重新变成一团水流滴落。
吼，
“该死的小东西，你们激怒了我，”
海水巨人没有受到伤害，但却暴怒了起来，他抬起头颅，巨大的手臂抱住城堡，开始晃动起来。
坚固的城堡此时居然开始被巨人摇晃震动，一道道细小的裂缝逐渐扩大，如蛛网般蔓延。
咔擦咔擦，整座城堡开始歪斜，巨大的压力和外部的力量让庞大的城堡开始垮塌，无数巨大的石块掉入海中，溅起沉重的水花。
两个惊恐的绿皮炮手抱在了一起，哆哆嗦嗦的喊道：“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
但一个绿皮炮手忽然回过神来，他高声喊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我们再干他一炮。”
他的同伴也清醒了过来，丑陋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大笑道：“那就来干最后一炮，让这个丑陋的大家伙尝尝我们的厉害。”
不断震动的城堡让两个绿皮活动都有些困难，但他们还是哆哆嗦嗦地装填好炮弹，点燃了火线，发出最后的轰鸣。
轰，炮火的轰鸣与城堡的坍塌，响彻着最后的余音。
坠落的两个绿皮恍惚间看到了远处群山之巅，那座巨龙的圣堂。
无数的英灵们在围绕着，议论着，里面有狗头人，有豺狼人，有半人马，有精灵，唯独没有绿皮地精。
但在此刻他们同时将自己的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在欢迎。
“巨龙的圣堂，以后也会有绿皮的身影么！”两个绿皮被死亡吞没前最后一秒，脑子里不是恐惧，而是回荡着这句话。
“毁灭，”近百米的海水巨人咆哮着，将巨大坚固的城堡摇裂摧倒，就像是踩塌了一个玩具，他一巴掌将剩余的城堡主体拍飞，发出凶狠的咆哮。
但他并未满足，而是将海港里所有拦路的沉船踩碎，化作一片片木块，将海面上的废船拍裂，然后远远扔开。
他踏过海港里黑色的海面，驱使着海潮登上了海岸，将海岸变成新的海洋。
“让我给你们带来毁灭，死亡是你们的最终归宿，”
鲨鱼之神塞克拉随着涌动的浪潮踏向黄金之城，那长长的城墙上站满了无数的士兵，许多士兵的恐惧的气味让这个海水巨人升起了愉悦的感觉。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每靠近黄金之城一段距离，他驱动的海潮越来越矮，他巨大的身体也在不断有海水脱落，他也不断地变矮。
直到这个海水巨人离黄金之城还有两百米的距离，他驱动的浪潮已经是薄薄的一层，他的身躯已经完全踩踏在大地之上。
哗啦，
鲨鱼之神的海水化身如同水花崩散，洒落一地，身躯凝结的大量海水冲刷下，隐隐露出了深埋在土里的禁魔符石。
“这群废物，”海水巨人的头颅坠落地面，然后散落成晶莹的水花。
但城墙上的士兵们没有人为此高呼，他们看着已经驶入海港的兽人船队和依旧不见少的沙华鱼人，开始扬起了手中的长弓，点燃了弓箭。
蓝龙阿克孜扬起了自己的利爪，苏尼雅也扬起手中被点燃的长弓，大喝道：“准备！”
“准备！”
周围听到她声音的传令兵们同时呼应道。
“准备！”
更多的士兵们听见后异口同声喊道。
“施法者军团准备！”
一艘艘船破开海浪，驶入海港中，他们已经在开始调整船身，再靠近一下便能利用炮火的掩护登陆着岸。
无数的沙华鱼人从散发着浓重刺鼻味道的黑色海面中跃出，摇晃着脑袋想要甩掉头颅上黏糊糊的液体，他们要用绝对的数量冲垮这座城墙。
“扬，”苏尼雅扬起手中长弓，要让自己的弓箭射得更远一些。
“扬，”无数士兵大声喊道，同时扬起手中长弓。
“射！”
苏尼雅松开弓弦，燃烧的火箭混入满天的火线之中，在魔法之风的推动下，朝远处的海面扎下。
无数沙华鱼人悄悄将身体缩回海中，也有一些蠢货举起手中的鱼叉，想要拍飞这些看起来轻飘飘的箭矢。
兽人的船只根本不做防备，这种距离，就算是在魔法的帮助下，这些箭矢碰不到他们的船身，他们只是激动地看着那堵看起来高大的城墙，手中的武器早已颤动。
但下一秒，无数的火箭坠入海面，却没有熄灭，宛如燎原的星星之火，瞬间将海面点燃。
点连成线，线连成片，火光迅速蔓延，海洋之上，变成一片火海，熊熊燃烧。
整个海港的海面，瞬间变成了火焰的地狱，许多沙华鱼人战士也被点燃，在火海里翻腾着。
火线迅速蔓延，兽人的大船有施法者存在，都在用法术试图扑灭燃烧过来的火海，但小炮船上的兽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船只染上火焰。
被学者们加了猛料的黑油就连这些湿润的船体也能点燃，而后面的船只还在拥堵着进港的路线，让一些小炮船在只能慌乱的在海面上乱窜。
“让那些鱼人的施法者鼓动海浪，扑灭这些火焰，”兽人的旗舰指挥官高声咆哮道。
兽人的传令官急急忙忙地沟通鱼人的首领，让这些鱼人重新驱使海浪，扑灭海面上的火焰。
但这种加了魔法材料的粘稠黑油除非完全隔绝空气，或者用大量的海水完全覆盖燃烧层才能熄灭。
鱼人的施法者推动的海浪只能扑灭靠近的海域，最前面的海域只是被推动的海浪抬高了水线，他们无法做到如同鲨鱼之神塞克拉化身一般的海潮风暴。
因此只能一点一点翻滚海浪，将海面上的火焰卷灭。
等到海面上的火焰完全熄灭时，早已经有十余艘船只被焚烧沉没，船上的兽人也变成焦黑的浮尸，与鱼人的尸体一起飘在海面上。
但兽人的军团长和沙华鱼人的王子完全不在乎这点损失，他们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声，旗舰排列在港口前，开始朝黄金之城的城墙炮击，为自己的战士登录而掩护。
还有一艘艘船只上的军械和弩箭炮筒被拆卸来下，要带到岸上重新安装组装，这也需要阵地掩护。
“要把他们的禁魔场域击溃，完全清除，要不然许多炮火和施法者难以发挥应有的效用，”
兽人军团长伽恩脸上露出了冷酷的颜色，他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挥，淡淡说道：“派出赎罪军，发起进攻吧！”
沙华鱼人开始挥舞着鱼叉和三叉戟登录，密密麻麻的兽人和鱼人从船只上和海面下踏上海岸，作为先遣军朝黄金之城涌来。
钢刀与铁刃的摩擦碰撞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宛如巨浪奔腾，要淹没这座城市。
魔动力重炮的射程堪堪覆盖了从登岸口到黄金之城的城墙前的整片区域，轰鸣的重炮落下，数千上万敌人的冲击，就连大地也传来轻微的震动。
蓝龙阿克孜咆哮着：“施法者，法术壁垒！”
半人马战士苏尼雅也高声咆哮出声：“弓箭手准备，火枪手准备！”
守卫指挥官也高声喊道：“火炮准备，弩箭瞄准！”
蓝龙与施法军团同时释放魔力，撑起法术的护盾，下一刻如同坠落流星划破天空，重炮的攻击轰然抵达。
轰，
一层层法术的壁垒晃动着强烈的波澜，组织有序的施法者军团全力维持着自己的魔力输出，迎接一次又一次的重炮轰击。
海风带着千万人的腥臊气息扑来，浓重得让人欲要呕吐，城墙上的战士们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但他们毫不犹豫地拉满弓弦，对准了如潮水般冲击而来的敌人。
“自由射击！”半人马战士下达了命令，手中的魔法长弓也射出呼啸的死亡之音，与无数尖啸的亡者之语混为一体。
火炮的轰鸣与巨弩的尖啸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满天的箭雨如同天上的乌云，压在了兽人和鱼人的脸上，这些鱼人身上不着甲胄，兽人的先遣军队也大多都是皮甲，在这些出色的射手面前就是一个个脆弱的靶子。
大批大批的兽人和鱼人被射倒，很少有能够重新站起来的，因为即使是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也会被后面涌上来的兽人们直接踩死，战场上一旦发起进攻，只有前进，没有让步。
混编的火枪手更是每一枪都能打穿这些兽人和鱼人的身体，将子弹深深透入敌人的血肉之中。
这种每次只能击发一次的火枪虽然不如弓箭的发射速度那么快，但威力巨大，几乎没有敌人能够在射击中后存活下来，即使是生命力比人类强悍许多倍的兽人。
而火炮的威慑力比这些火枪更甚，一颗颗爆炸的炮弹爆开四射的铁钉和蒺藜，一根根弩箭更是能将整排密集的敌人串成一串糖葫芦。
一排排敌人如同割草般倒下，但兽人和鱼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开始冲到壕沟，想要突破这层简单的防御。
后方的兽人则是在破坏清除埋下的禁魔符石，但巨龙的战士已经没有时间去管他们了。
轰隆隆，黄金之城的大门终于主动打开，钢与铁的丛林，血与火的战士握紧了手中锋锐的渴血之刃，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