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欢迎回家！

银龙克丽丝·蒂亚娜终究没能得到伟大龙神，巴哈姆特的回应。但直到酒宴散尽，无数的人带着满意的笑容与醺醺的酒气高兴而归，她仍旧处于思考之中。

她已经不在乎那些路过的弱小者露出的奇异审视的目光了，她被茧房封闭的思想正在发生着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高贵的银龙头一次反思自己。

银龙克丽丝生活了无数年，心中的刻板教条与偏执头一次被一个弱小的短生种赤裸裸的揭开。

让她不由得开始回想起那些以正义为皮囊，光明为头冕的善良阵营，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契合圣洁的释义。

但一般习惯性偏执的生物，一旦推翻了原有的观点，开始从另一个观点出发看待问题，往往会陷入另一种极端的偏执改变之中，思想的倾向也会极速滑落，朝另一端蔓延。

以往掩盖在理所当然偏执下的一幕幕如流水一般划过这条银龙，在漫长岁月中最为活跃的大脑中，她才发现，那个弱小的短生种，说的是对的。

天生被龙之传承影响而陷于固定偏执的银龙克丽丝，头一次发现，世界上的许多人物与事情并不能用简单的阵营与偏好来划分。

无论是龙之传承，还是那些流传在世面上的刻板教条，都在无时无刻的束缚着她的思想，她的内心，她的灵魂。

“所以，这就是伟大的铂金龙神，也不愿意降下他的引导与智慧的原因吗，”

银龙克丽丝拖动着锁链，从幽深的回廊里爬了出去，望向天上月之少女悬挂的明月。

她于此刻发现，就算是皎洁的明月，也存在着背后的阴影与夜幕，就如同她那曾经自以为高洁的愿想与心灵。

“还是说，就连伟大的铂金龙神，巴哈姆特，他也……”银龙克丽丝打开的思想，如潮水般汹涌，一时间再也难以遏制。

但，在所有的宴客已经离去，山巅重新恢复了宁静的气氛中，一行行士兵拾级而上，引起了银龙与两条青铜龙的注意。

就算是陷入头脑风暴中的几条巨龙，仍然被这些士兵瞬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因为这些士兵守卫一群又一群，他们合力抬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沉重且吃力。这些大箱子中，装载着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财宝。

那是无数亮闪闪的宝石，金币、珍珠、玛瑙、砗磲、秘银与贵重的珍宝，这些珍宝在月色下的反光甚至比银龙身上的鳞色更加耀眼。

其中有精炼过的珍贵金属，还有用各种各样宝石打造的珠宝首饰。

秘银手镯，精金项链，黄金佩饰，玉石耳环，玛瑙发簪，几乎能在艾卡妮娅世界收集到的所有贵重物品都可以从这些箱子里找出来。

这无数财宝的气息与色泽，让几条巨龙的鼻息瞬间变粗，一双双竖瞳也冒起了精光，那是来自巨龙的贪婪。

这些巨龙，根本无法抵抗来自龙血带来的贪婪本性，即使是铂金龙神巴哈姆特在这里，也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就连重伤进入沉睡的祖代金龙奥比拉什，这条处于睡梦中的金龙，也在不自觉间抬起自己的前颅，尽管闭着眼睛，但鼻孔之间呋呋有声，嗅探着这股过于浓郁诱人的财富气息。

但这几条成年巨龙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庞大的财富如流水般送入恢弘的王殿之中，看着这庞大的队伍，他们中抬着的每一个箱子中的财富，都要胜过这几条巨龙积攒下的全部身家。

若不是他们受困于祖代红龙的伟力与魔法，也许他们在这一刻会自动发挥巨龙的双标，将这些财富贬斥为邪恶的血泪，然后光明正大的占为己有。

不过这也让这三条成年巨龙的目光投在那座如今已经显得格外安静的恢弘王堡之中。

银龙的四只爪子在这时如同那些静步行走在丛林里的大猫一般，消去自己沉重身躯踏动的脚步声。

她小心地用翅膀上的翼爪扶着赤红的锁链，在那扇好似永远敞开着的大门旁悄悄探出自己秀美端庄的头颅，朝王堡内张望而去。

两条成年青铜龙也在此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在看到抬着成箱成箱财富的士兵守卫们并没有喝止银龙克丽丝后。

这两条青铜龙也学着银龙克丽丝，鬼鬼祟祟地在王堡大门处伸出自己的头颅，窥探着里面的动静。

巨龙这种奇怪的生物，拥有着悠久的生命和几乎挥霍不尽的精力，他们可以随便度过无数日月不眠不休的生活，但却又极其地难以忍受投入自己的专注力，让他们专心做好一件事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除了躺在自己的巢穴中呼呼大睡时，让这些性格急躁的巨龙安静沉默的等待，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但三条成年金属龙那胜过天上雄鹰的出色视力却发现，此刻的王堡大厅内，除了那些抬着成箱财宝走动的卫兵们，每一条巨龙领主都安静的盘踞于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一双双可怖的龙瞳闪烁着跃动的精光，但没有任何一条巨龙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一条巨龙做出不耐烦的动作与表情。

就连龙群里，那两条并没有被金属龙放在眼里的，性格急躁的红龙，凯迪洛斯与克莱纳娅此刻也保持着沉稳的安静。

就算他们眼里的贪婪已然快要化成实质性的爪牙，朝那些财宝抓挠而去，仍旧保持着安静的姿态。

似乎在这笔庞大的财富面前，那些恶龙的定力比金属龙的意志更坚定。

“不可思议，难以想象！”

三条金属龙的脑海中同时飘过这个念头。

银龙克丽丝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那王堡的最深远处，那处高高在上的龙之御座，她在好奇，那条祖代红龙，群龙的君主，帝国的皇帝，现在会是如何的一副表情。

她看到了，那条在战场上暴戾凶横到无以复加的祖代红龙，那条在世人面前霸道到不可一世的群龙之主，此刻就如同一位真正的，统治着古老帝国的尊贵皇帝一般，高踞于他的王座之上。

绝对的理性与智慧，绝对的克制与沉静，与这位龙皇帝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狂暴与霸道完全背道而驰。

这些庞大的财富，竟然完全不能引起对方的一丝眼神波动，就连巨龙之血中最难以克制的源欲--贪婪，也无法在这条祖代红龙的意志下浮现出一丝一毫的踪影。

若不是那深藏于暗金色竖瞳下的巨龙天生的高傲与冷漠，银龙克丽丝甚至以为对方是一位冷静的人类武僧或者是权力欲望能压过一切的，那些人类一样的帝王。

就如同统治着中部大陆上，那广袤土地，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帝国的君主一般。

那位盘踞于御座上的祖代红龙，他的身上有着大地的沉稳与厚重，他的面部有着钢铁的棱角与坚毅，他的意志又透漏着火一般的侵略与炽热。

即使对方收敛了全部的气息，但银龙克丽丝依然能感受到那自然存在的凛冽，就像某种本质的展现。

在银龙克丽丝眼里，在更加成熟的祖代红龙面前，那看起来高贵的祖代金龙奥比拉什不过是如同一个未成年的稚童，一个得到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的雏鹰罢了。

只有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鳞片，能带给奥比拉什那虚假的高贵。

而对方，则是在天空俯视大地，统治所有的巨龙之王。

一种如同人类打冷颤的感觉从银龙克丽丝的尾巴梢急速传递而上，顺着脊骨，传遍整个四肢百骸，让她背部的鳞片顿时急速的阖动着，紧紧贴着鳞下的皮肤闭锁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那位威严华美而高贵的龙皇帝，正将他那平静的目光投视而来，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银龙克丽丝在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对方那平静的脸颊上，于此刻轻轻波动了起来，红龙翘起了他的嘴角，在那闪烁着寒光的獠牙中，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银龙克丽丝顿时感觉自己的头颅上如同被泼下了一盆取自冥河之中最森冷幽寒的河水一般。

就连来自于银龙的寒属抗性也无法抗拒的寒冷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连通着急速跳动的心脏，于是她悄然缩回了自己的头颅。

一条条鳞色不一的巨龙盘踞于黑石巨座和精美的长毯之上，任由那些侍女将身边的餐桌与残羹撤走，安静地等待着。

众人的晚宴已经结束了，但群龙的晚宴，才刚刚开始，即使这些没什么耐心的巨龙，也有足够的理由等待着这一刻。

身材丰腴如玉石雕刻而成，面容魅惑妩媚如魅魔化身而成的忠诚女奴，卡隆的私人财务官以及领地的税务官巨妖法芙娜正站立在红龙的御座右侧之下。

法芙娜身穿一身公务人员的职业裙装，妩媚的脸蛋上也显得格外的严肃和正经，因为巨妖知道，自己的主人并不喜欢分不清场合主次的手下。

因此她早已经收敛了自带的魅惑光环，虽然她本身的容貌与姿态已经拥有着寻常生物难以抵挡的魅力了。

“主人，这就是您沉睡时，领地内所有的财富消耗与进项，巨龙宝库里的每一条开支，都如实的记录在册，”

“而由于对绿野之森位面的开发，巨龙宝库在几年战争中的消耗得到弥补。关于您今晚的分红晚宴，是由领地在往日中创造的利润固定结余而累加取出的财富，”

“其中因为三年的战争，领地内创造的收益并无结余，所以由巨龙宝库支出平均份额。”

巨妖法芙娜柔软的声音响起，在为自己的主人解释着一切的情况。

叮，叮，叮。

卡隆屈起的指爪轻轻叩在御座的扶手上，他先是轻轻笑着肯定了巨妖的工作成果，“法芙娜，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信任与你的能力！我知道你的诉求，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慷慨而宽容的主人，法芙娜向您奉以直到生命尽头的忠诚！”巨妖法芙娜如那些官员们一般，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前，直截了当的回应道。

这些眷属，虽然与人类相处日久，但仍旧是直来直去，并没有学会那些人类官僚的委婉做派。

卡隆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群龙，这些巨龙中有与他自小一起成长相伴的同伴，也有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加入龙群的伙伴，也有一些是因为被龙群力量而拘锁的巨龙，有五色龙，也有金属龙。

但在此刻，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共同的群体—高格莫拉龙群，他们彼此的命运在此时此地交汇，将难以分割。

一条条巨龙也对这位龙群之主回应以自己的目光。

卡隆面对着群龙的注视，露出了自己粗长的獠牙，开口说道：“起初，我们因约定而形成了这个特殊的龙群，使彼此自发汇聚在一起，在我沉睡之时，你们出色地履行了龙之约定，因此我也会履行我的诺言，”

“今晚，不仅是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庆贺帝国的成立，也是为了分享这么多年来的统治所得，这也是高格莫拉龙群自始至终的传统。”

卡隆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直强制安静的群龙顿时气氛热烈了起来。卡米德的两个头颅左摇右晃。

绿龙安塔洁娜的目光也从祖代红龙的身上转到地上的财宝上，黑龙罗萨尼的尾巴兴奋的胡乱拍击，发出砰砰的响声。

一条条巨龙领主纷纷磨牙甩尾，有些按捺不住。

就连后加入龙群的青年白龙斯洛卡与青少年白龙罗妮，还有绿龙艾丽，青年红龙凯迪洛斯也纷纷露出了期待的目光，蓝龙卡莉特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所以也显得格外激动。

尽管这些巨龙没有得到过龙群之主明确的回应，但在此刻，能留在此地，证明他们已经被龙群接纳，成为龙群中真正一员。

而从王堡大门处又悄悄探出头颅的银龙克丽丝和两条青铜龙格罗斯以及娜塔瑞利都吃了一惊，在这三条巨龙的印象里，无论是五色龙群还是金属龙群，这种事情都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别说将财富分给其他巨龙，就算是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要求他们的巨龙信徒上供哪怕一个银币，这些巨龙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收回自己对于龙神的信仰，然后将两位龙神的神像当做商品卖出去，换取最后的一块铜币，放进自己的宝库里。

这就是龙陨圣战后，这些巨龙对于两位龙神的态度。

这让三条成年金属龙悄悄将自己的听觉提到最高，他们已经被这个奇异的龙群勾起了好奇心。

“在龙群沉睡的数年中，面对兽人王国的大军入侵，阿丽娜、阿克孜、纳克森以及阿尔弗雷德，你们做得很好，居功甚伟，是我们取得胜利的首要功臣，”

“因此，你们的所得最多，”

虽然几条巨龙分工侧重不同，造成的影响也各有不同，但卡隆不想过于细分功劳，不仅对于巨龙来说是一件麻烦事，也会导致一些争抢的苗头诞生，所以他将这几条大龙的功劳视作同一等次。

几条巨龙兴奋地用翼爪钩爬在黑石巨座之上，长长的脖子探出，将头颅搁放在几个豺狼人守卫抬过来的沉重宝箱上。

这些财富，是那些流浪在外的野龙一辈子也收集不到的，就算是一些领主巨龙，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压榨眷属的血汗，才能填满他们面前的宝箱，但质量上，也难以与这些精品相提并论。

而这些，仅仅是龙群领地内，统治的数年所得。这让几条巨龙顿感之前的艰辛与苦累，也不过是小小的风雨而已。

“在战争的关键时刻，沉睡的群龙一一苏醒，为我们奠定了最终的胜利，因此你们的所得，相差无几。”

一箱又一箱的财宝被抬到度过少年阶段，踏入青少年的群龙面前，每条巨龙都迫不及待的占有属于自己的财富。

只有白龙卡米德，高高昂起自己的两个头颅，四下张望，良久才满意地将头颅搁置在宝箱上。

卡米德很满意，这是他头一次分得了与蓝龙多斯以及与红龙克莱纳娅他们一样多的财富，这让他的虚荣得到了满足，因此得意洋洋。

“凯迪洛斯，上前来，”卡隆将目光转向有所期待的青年红龙，开口说道。

青年红龙凯迪洛斯梗着长长的脖子，缓慢地踱步来到御座之前。

凯迪洛斯原本就没有多少留存的，挑战龙群之主的心早就被平原上的战斗余波给击成粉碎，在这条可怕的祖代红龙面前，凯迪洛斯并不觉得自己能比祖代金龙奥比拉什能够做得更好。

即使红龙的高傲，让他有些瞧不起那条祖代金龙，但事实上的巨大差距，却让他在面对龙群之主时有些发怵。

毕竟他的龙生中第一顿毒打，就是在卡隆的手爪之下。

青年红龙凯迪洛斯乖乖地将自己高傲的头颅伸到了卡隆那如同钢铁锻造的龙爪下，他的耳边响起了巨龙跌宕的龙语声。

“凯迪洛斯，你在战斗中，用自己的骨血为你赢得了自由，用你的力量为你赢得了认可，自今日起，你就是高格莫拉龙群中的一员。”

凯迪洛斯在这一刻感觉到了祖代红龙那浩瀚威严却又汹涌如大海般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躯，那禁锢自己的龙之契约在这一刻终于消散。

他脖颈上的铁环，也悄然坠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凯迪洛斯，得到了自由，但却有了更多想要的东西。

于是青年红龙凯迪洛斯抬起头颅，眼巴巴地望着祖代红龙威严的竖瞳，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那我的奖励呢……”

“嗤，哈哈哈哈，”

蓝龙阿克孜发出了嘲讽的狂笑声，他笑道：“凯迪洛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倒欠着龙群两百多年的免费服务呢，我给卡隆的建议是，你的功劳，扣除了为你赢得的自由，还能抵上一年的服务。”

一瞬间整个龙群都发出了自己毫不掩饰的哄笑声，青年红龙凯迪洛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头颅埋在了宽阔的翅膀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巨龙本不应该有的情绪—羞愧。

“斯洛卡，罗妮，艾丽，”卡隆没有发出自己的嘲笑，虽然长长的獠牙几乎已经完全漏了出来。

他朝几条巨龙说道：“你们在战争中，因出色的表现，而取得了群龙的认可，因此你们也同样享有龙之约定的权利，若是你们愿意加入龙群，则会得到自由与奖励，若是不愿意加入龙群，你们则会得到自由！”

“我们当然愿意，”几条巨龙异口同声地说道，在见识到龙群的富庶之后，这些巨龙没有任何一条能够拒绝财宝的诱惑，以及抱团在这个已经逐渐强盛龙群里带来的安全感。

巨龙与巨龙的联盟，巨龙与巨龙的国家，将会无比强大。

卫兵们在龙皇帝的眼神示意下，将三个小箱子放在三条巨龙的面前，尽管这三个小箱子的财富仅仅是大箱子的十分之一，但这几条巨龙仍旧浮现出满足的神色。

卡隆庞然的身躯盘踞于高大的御座之上，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坐在群龙角落处，忐忑不安的蓝龙身上，他审视的目光，带来的沉重压力让蓝龙卡莉特心里不断的下沉，下沉，沉入深渊之中。

背叛的罪名，在任何种族，任何族群，任何组织之中，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果，即使卡莉特也为了救赎而付出了血，但她仍旧没有把握能够得到红龙的原谅。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被得到救赎，被重新赶出龙群之后，这片广阔的大地，又有何处能让她安心停留呢。

红龙不原谅她，龙群中任何一条巨龙，自然也不会原谅她，因为红龙的意志，就是龙群的意志。

直到良久之后，那遥遥高远的御座之上，才传来龙皇帝温和的声音，将蓝龙卡莉特一颗已经逐渐沉沦于无尽深渊黑暗中的心灵拉扯回来，注入了无量的光明。

“欢迎回家，卡莉特！”高踞于御座之上的龙皇帝在此刻露出了微笑，温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