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动静天震地骇，声音穿云裂石。

受限于修为，玄虚等道人灵觉延伸范围较短，不了解郡城具体情况，可那冲天光芒与宛如地动般的轰鸣声，即便他们远隔数百里都看得见、听得着。

“祸事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尽管不知郡城究竟发生何事，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般动静，众道人略微一想，便知晓是祸非福，说不定万妖出山便与郡城之事有些关联，想里应外合，攻陷风阳郡。

越如此，越不能慌乱，越要守住防线，阻敌于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妖族出山，哪怕粉身碎骨，即便肝脑涂地，否则，必将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玄虚沉喝道：“众弟子听令，万千百姓安危皆担在我等肩上，务必守好大阵，宁死莫让一只妖魔穿过浮云山，不给他们丝毫可乘之机。”

他身上视死如归的气势更强烈，目视闯阵的大妖，目光森寒，杀机毕露。

“谨遵掌教（师兄）之命。”

其余道人齐声道。

这一刻，求真观两代道人的心前所未有的齐，都朝一个方向努力，众志成城，斩妖除魔，守护百姓，一股慷慨悲壮的气息弥漫开来。

八卦四象阵疯狂运转，八门坚固，四象咆哮，相互配合，攻守兼备，在众道齐心协力下爆发出诛妖灭魔之威，展露出毁天灭地之力。

有大妖被蛟龙缠绕吞噬，有大妖被朱鸟啄食焚烧，玄龟印大如山岳，轰然落下，群妖成泥；白虎令掀起龙卷，极速旋转，绞杀妖魔。

战事惨烈，妖族死伤众多，求真观道人亦非安然无恙，有弟子被碰撞的余波震飞，砸落在地，口喷鲜血，丧失战力；有弟子遭受反噬，口鼻溢血，仍旧咬牙坚持；有弟子直接在冲击中被震碎五脏六腑，悲怆战死。

妖血与人血混杂，血雨腥风，残肢凌乱，积尸如山，血气染红山河，杀声震荡层云。

人与妖拼命厮杀，都杀红了眼。

———

苍龙山主脉绵延数万里，成为四郡边界，又有十二支脉，每郡各三，风阳郡内除了浮云山，还有翠屏山与青崖山。

如今，三处支脉都妖魔鬼怪云集。

翠屏山，阴气遮蔽大日，山林染上白霜，阴风凄厉，鬼哭狼号，无数阴兵披甲持戈，穿行山林，在练气阴帅率领下与旭日宗道人激烈较量，卖力拼杀。

旭日宗众道接到真君传音后，便披星戴月，连夜赶至此地，组成防线，阻拦阴兵过境，决不允许其出山。

朝光真君对上阴府之主，两位练神大修大道争锋，道域碰撞，法则紊乱，道理磨灭，灵机动荡，苍穹被一分为二，一半阴气浓郁，漆黑如墨，一半大日悬空，红霞如血。

他们出手无情，招招狠辣，神通法宝交击，朝光真君祭出一个赤轮，阴府主摇动白骨丧钟，沉沉死气与蓬勃朝气不停冲撞，仿佛水入油锅般沸腾，都想压过对方，针锋相对，水火不容，阴阳克冲。

大战正酣，朝光真君面色瞬间铁青，忍不住眺望郡城方向，目光洞穿数千里之遥，落到郡城，见护城大阵开启，狂风呼啸，罡风凛冽，巽风咆哮，整座城成了风穴，进出不得，连灵觉都被阻挡在外，难以窥见境况。

可即便看不到，仅凭千年不曾开启的护城大阵、阵内传来的呼喝声、斥骂声、质问声、厮杀声、哭喊声、慌乱逃窜声等，也能猜出来情况不妙。

朝光真君心急如焚却有心无力，翠屏山不容有失，心神略微恍惚，被阴府主伺机攻击，万鬼哀嚎，朝光真君脚下出现一个幽暗漩涡，旋转扩张，深不见底，阴气喷薄，森寒刺骨，恍若一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这是幽冥漩涡，也是幽冥缝隙，勾连阴司血河，阴府主能定居黄泉，轻易穿梭阴阳两界，就是机缘巧合下掌握了这条缝隙。

生死有别，人鬼殊途，阴阳规则难以逾越，幽冥是亡灵世界，活物擅自闯入，要么被死气腐蚀，要么被万鬼分食，要么被阴间法则同化。

纵然朝光真君是练神大修，若被漩涡卷入阴间，道体也要受损，加上阴间是阴府主的主场，她在其中如鱼得水，一增一减，朝光真君极可能会吃大亏。

千钧一发之际，朝光真君抬手祭出一道灵符，掷入幽冥漩涡，一股强大力量强行封禁这道缝隙，这股力量令阴府主头皮发麻，也令朝光真君逃过一劫。

劫后余生之余，这位旭日宗大修双眼微眯，目视一脸可惜又笑容得意的阴府主，他恍然大悟：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来你等还有其他帮手，是故意将贫道与闲月道友拖延在此地，令我等无法及时援助郡城。”

阴府之主笑靥如花：“可惜，此时明白，为时已晚，苍天当死，黄天当立，这股大风将从风阳郡刮起，席卷大玄，囊括寰宇，从今往后，日月换新天。”

朝光真君冷哼，没争口舌之利，头顶一轮大日冉冉升起，绽放无量光明，他全力杀向阴府主，欲速战速决，结束此战，支援郡城。

———

青崖山。

水月观众坤道与妖魔厮杀。

山林化沧海，海上生明月，月轮大小不一，成百上千。

每一轮明月都是一位坤道，她们脚踩月游步，身披月光纱，头戴月桂冠，手持水月环，配合脚下水月阵图，开启水月大阵，潮水连海平，明月共潮生，大浪滔天，携带磅礴太阴之气，冰封山岳，冻结虚空。

有妖魔被冻成冰坨子，也有妖魔沦为冰屑，还有大妖冲入大阵，撞碎明月，吞吃坤道，就被惊涛淹没，潮水侵蚀，血肉消无，只剩累累白骨。

九天高空，闲月真君展开水月道域，祭出祖师留下的法宝，一个银盘自沧海中升起，悬浮在她身后，千丈银盘光芒皎洁，千里澄澈：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

一个金盘算落到千丈银盘上，金光与银辉上下沉浮，你争我夺，金算盘上也弥漫一股寒意，这是另一种太阴之力，如果说，闲月真君的道是不动如山的静，金算盘之主的道是阴晴不定的动。

金算盘暂时飞回，落到一位有痣青年手上，正是太平教那位，只是跟过去相比，他身着锦衣华服，额下容貌俊美，额头生出细密疙瘩，一身气息不弱闲月真君，妖气如潮，明显是一尊妖王。

察觉到郡城生变，闲月真君反应极快，同样看破其中算计，道：“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看来你们所谋甚大，只是邪不胜正，不管你们在图谋何事，最终都会功败垂成。”

有痣青年道：“何为正？何为邪？成王败寇，历史素来由胜利者书写，哪有绝对的黑白善恶。”

话音一转，他劝道：“太玄帝君庸碌无能，而今更年老昏聩，我太平教上承天命，下顺民意，自大盛神朝起便守护苍生，如今拨乱反正，重定乾坤，欲再造大盛神朝辉煌盛景，若真君愿意弃暗投明，投靠我太平教，建立道国，功成之日，必会让真君享受国运，大道昌隆。”

“原来是太平余孽！”

闲月真君冷笑，素手抬起，一盘子砸了过去，举止潇洒，动作粗暴，攻击犀利，静如明月，动如疯兔。

———

风阳郡城，声音嘈杂，百姓乱成一团，或躲入附近建筑，紧闭门户；或趁机作恶，烧杀抢掠；或被推搡在地，踩踏受创，商铺凌乱，摊子狼藉，毫无昔日繁华有序景象。

天地院、万神殿、广法司、乾坤楼等门户大开，众多修者奔了出来，或维持秩序，将百姓送入避难所躲避，或奔赴战场，与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太平教徒或投靠太平教的势力厮杀。

法术穿梭，神通相撞，法器与灵器齐飞，百家修者纷纷使出看家本领，大街小巷，血流成河，屋瓦破碎，楼宇坍塌，地面开裂。

南城区，一座普通民宅里，荆钗妇人停止织布，她起身而立，被粉红烟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