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九光宝苑之中，五炁玄都之上

浮云山战场，杀声震天，血染山林，宛如绞肉机，妖魔前仆后继，死了一批又一批。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妖兽尸体，练精小妖数量最多，练气大妖也超过双手之数，尸体或支离破碎，或相对完整。

三百里之地都快被打崩，地面开裂，山峰崩塌，若非有镇龙大阵护持，消弭余威，抚平能量，主脉与支脉的连接都要被打断，彻底断开。

求真观众道虽摸不着头脑，不清楚援军为何会止步不前，但眼下不是寻根究底之时，瞧着在真龙血脉压制下悍不畏死的众妖，玄虚等严肃之余，不敢大意。

妖族虽死伤惨重，但架不住数量多，四代弟子接连遭殃，或身死道消，壮烈牺牲，或身受重伤，无力再战，吞下灵丹妙药，躲在后方疗伤，只剩一百余位道士厮杀，更卖力地运转阵法，八卦流转，四象游弋，反复之间，衍生滔天杀伐之力。

他们身上战意越来越盛，心志越来越坚，每个人都做好了以身殉道的打算。

剑出无悔，光落无畏，气势一往无前，气概激流勇进，气魄奋不顾身。

求真观众道知行合一，真正践行了道家尊道崇德的理念，皆由内而外地在蜕变，身上多了些许只可意会之物，只是他们专注厮杀，为守护防线而殚精竭虑，根本没时间考虑其他，暂时没发现自身变化。

战场上方，重重乌云深处，真龙道域内，玄明与真龙已交手数十回合。

真龙鳞甲脱落，流下数滴真龙血，还有些许鬃毛被斩掉，目光寒意瘆人。

玄明模样更惨，他虽有倚仗，战力强横，惊才绝艳，但终究不是真正的练神大修，千锤百炼的道体仿佛瓷器般遍布裂痕，道袍破烂儿，胡须都稀疏大半。

太乙救苦天尊法身还好，只是光芒略微暗淡，杨柳枝少了一截枝桠与叶片，九头狮少了三个头，发出委屈的哀嚎声。

可勾陈法相却千疮百孔，金甲破损，神剑断裂，千丈法相都缩小至百丈。

尽管模样狼狈，可玄明目光却格外明亮，道体疲惫，精神亢奋，浑身战意勃发，勾陈大帝法相亦战意高涨。

每一回合后，法相都会吸收众多兵戈之力，威势愈发强大，气息愈发玄妙，体型虽变小，但法相更栩栩如生，发丝头冠、鳞甲纹路、神剑纹理、神光律动等纤毫毕现。

真龙早就看穿玄明目的，只是战斗一旦开始，便不是他能控制，除非彻底击败面前老道，否则，即便他想停手，对手也不答应，有十几个回合是玄明老儿主动进攻。

所以，在那只狐狸昭告风阳郡时，真龙故意放开一线禁制，让玄明听到传音，好言相劝到：

“玄明老儿，这传音你听到了，太平教为此准备许久，多年积蓄，一朝爆发，非风阳郡仓促应对可敌，势必会被攻陷。

识时务者为俊杰，求真观能有今日基业与气象不易，同为道门法脉，若你愿意归顺，改弦易辙，不仅能保求真观无恙，他日重建大盛，神朝再起，还可令你与求真观更上层楼，跻身顶尖道脉，兴旺千古。”

“巧舌如簧！”

玄明不为所动，抬手挥剑，桃木剑先一分为二，一剑玄黑，一剑素白，黑白分明，游走两仪，轨迹玄妙，演化阴阳道理，又合二为一，演化太极法则，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

咻～！

铿锵剑鸣声响，剑光恢弘，动静交织，刚柔并济，虚实相合，对准真龙咽喉。

真龙自不会坐以待毙，琥珀色龙睛中燃烧怒火，探爪而出，法则演化风雨相随。

磅礴剑光骤然缩小，由千丈压缩至三丈，剑意内敛晦涩，威力却更胜一筹，撕开风雨，划破指蹼之间的护体法力，穿过龙爪缝隙，直刺咽喉。

真龙惊怒，反应极快，口喷风雪冰霜，夹杂雷霆霹雳，凝聚成一道恐怖光束，冲向桃木剑，先前便是这股吐息让玄明攻击无功而返，他敢再次主动出击，自然防着此招。

桃木剑上太极之意收束，黑白合流，玄同归一，剑上弥漫更深层次的混元道理，气息纯净，几近于虚无。

这回仅僵持数息，剑光便破开光束，真龙瞳孔缩小，再次张口，吐出一轮大日。

这是龙珠所化，随真龙晋升而蜕变，有法宝之威，为真龙千年修为所系，虽有翻江倒海之力，但与真龙性命交修，轻易不出，这一剑若非让真龙感受到威胁，他也不会祭出。

龙珠大日落下，携带汪洋之力，混元剑意被磨灭殆尽，桃木剑哀鸣一声，以更快速度倒飞而回。

参天柳树崩塌，甩出的杨柳枝破碎，叶片尽数凋零，只剩下一截秃枝，太乙救苦天尊法身震颤，光芒再黯淡三分，座下九头狮再少一头。

神剑更残破，沦为匕首，遍布蛛网般的裂痕，勾陈法相再矮三丈，金甲坑坑洼洼，模样更狼狈不堪。

伸手抓住剑柄，玄明虽法力耗损更大，但眸光更利，战意更盛，脊梁挺直，残袍猎猎，一人一龙对视一眼，气势冷厉如刀，火花四射，就在玄明跃跃欲试，准备再次出击时，真龙突然道：“且慢！”

玄明停下，满脸疑惑。

真龙解释道：“玄明真人，求真观窝藏半妖之事已经传开，而今人族修行者认定求真观勾结妖族，藏污纳垢，沦为邪魔外道，已经对你这道法脉心生敌意。

正因如此，援军虽至，但不曾上山支援，反在山下建立防线，视求真观与我妖族为一伙，再拼下去只是徒增伤亡，哪怕求真观举派皆战死，也不会被人族视为英烈，只会认为你们该死，是罪有应得。”

说着，真龙用爪上利甲轻轻一划，真龙道域中的水浪翻涌，凝聚成一道水幕，映照出浮云山脚下的画面。

玄明沉默数息，沉声道：“那又如何？清者自清，天下人不都是人云亦云之辈。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只要我求真观挡住妖族，护住百姓，总会有智者为我求真观正名。”

真龙呵呵一笑，继续道：“可若是那小半妖与刚才传音的狐妖是嫡亲姑侄呢？这只狐狸可是太平教护法，世人知晓此事后，还会相信求真观清白无辜，与太平教毫无瓜葛？

因那小半妖，求真观早与太平教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除非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杀那小半妖或将其交给大玄神朝处置，否则，任你舌灿莲花也难以扭转偏见。

真人是个聪明人，莫要白耗功夫。”

玄明脸黑，想不到局势对求真观这般不利，几乎被推倒悬崖边上，同时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明白长宁从未下山，身份却暴露的原因，原来血脉相连。

真龙没打扰，默默等待，约一盏茶后，见玄明仍低头思索，他忍不住问道：“不知真人考虑得如何？”

玄明抬头，脸上犹豫散去，唯剩坚定：“欺人欺世难欺心，我辈修行者修道先修心，长宁与太平教护法有血缘渊源如何，世人误解我求真观又如何？我等今日阻妖，不求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其他事等击退你等再说。”

玄明持剑在上，太乙救苦天尊法身与勾陈法相一左一右合击。

真龙震怒，不再劝告，大战再起。

玄明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伤痕，勾陈法相矮了三丈又三丈。

等又一次碰撞，法则轰鸣，玄明被打飞百丈，脚步踉跄，单膝跪地，口喷鲜血，最后三丈勾陈法相彻底破碎，化为乌有时，玄明不怒反喜，顾不得自身伤势，他伸手擦了擦嘴角鲜血，挣扎起身，白发飞扬，傲然而立，双手持剑，沉喝声道：

“紫微宸极，勾陈天宫。九光宝苑之中，五炁玄都之上。体元皇而佐司玄化，总两极而共理三才。主持兵革之权衡，广推大德。统御星辰之缠次，毋失常经。上象巍峨，真元恢漠。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勾陈上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