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23.关键时刻掉链子说的就是你啊
“滴”
清脆的提示音像极了手机开机时的动静，在化作电流般的能量于更强劲的能量炉中迸发时，一整套精密的机械体系便重新开始了运转。
光学信号捕捉、环境势态感知、运作步态协调、拟态人格回路等等一系列功能都在位于思维回路中的知性火花的闪耀中被启动，随后，她如沉睡的人类一样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打开的机械舱。
一连串数据传导带来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红色报错警告，但很快就在自我修正的数据逻辑中被飞速修改，代码化作的数据流在机械的视野中滑动，让全新的感知模组接入被拷贝下载的心智回路里。
D-4眼中的世界似乎因此更清晰了一些。
伯特这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比如玛卡集团为军用智械设计的作战模式下的光学焦镜取代了民用标准，让D-4的最大观察视野和观察精度扩展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程度，也让她更清晰的看到了等在前方的周柯脸上的微表情变化。
甚至可以看到他的毛孔，以及在一瞬间辨认出他脖子上那个二维码标记所蕴含的信息。
D-4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个绕过思维回路中的冰冷决策树，被毫无理由的提到最优先级的表情管理指令。
如此儿戏的决策方案对于任何体系性运作的决策逻辑而言都是灾难性的“BUG”，但D-4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因为她“想”这么做。
这不是一个经过理性判断做出的决定，而是基于情绪、思维这样的感性逻辑做出的瞬时判断。
简单的说，在新躯体苏醒的第一眼就看到周柯让她心情不错，因此以笑容来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
人类的思维就是如此，这是和机械生物的决策树截然不同的体系。
不再是0和1的严谨组合，更像是无数混乱的0和1在数据之海中随意碰撞而产生的灵感火花，让D-4摆脱了那种固有的设定模式，转而用一种更鲜活更自由的方式来应对这个随时都在变化的世界和环境。
“哎呀，你这女人怎么不穿衣服呀！”
周柯故意捂着眼睛说：
“这可太不体面了。”
“下次麻烦您在说这话的时候，能闭上眼睛或者移开目光吗？”
D-4吐槽了一句，赤身上前接过周柯递来的内衣换上，随后又将放在旁边的红色长裙套在身上，最后换上了高跟鞋。
她面无表情的完成这件事，但在过于活跃的逻辑思维中却有种对于智械而言相当陌生的数据流在模拟独特的情绪。
羞涩？暗喜？享受？或者是期待？
她学习做人的时间还短，一时间无法判断这种情绪的精准分类，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抵触在周柯面前完成这些相对而言比较私人的行为。
“咔”
脖子上的颈环装饰被她扣住，又甩了甩长发，让这一瞬的D-4恢复到了周柯记忆中的完美姿态中。
“新身体感觉如何？”
周柯问了句，D-4耸了耸肩，启动了“全武装模式”。
在机械音的震动中，六个远程武器舱在她的双臂，背部和肩膀弹出，原本的近战模式得到了保留甚至是强化，锋利的单分子机械刃被替换成了更致命的蓄力结构，可以在近战中如螳螂虾出拳击碎螃蟹外壳一样，将单分子利刃轻而易举的洞穿敌人的颅骨。
就如蜻蜓点水般优雅又致命。
腿部和背部下方的两大两小四个推进器让D-4解锁了“短程飞行”模式，必要的情况下，她可以带着周柯快速飞跃城区和战场。
周柯的注视下，D-4完毕武装模式，踩着高跟鞋后退一步，军用级光学迷彩启动，让她如隐身一样消失在周柯眼前，又在一秒后出现在他身后。
“还有很多新功能等待我的解锁与适应，Star设计的新武装体系将一整个安保团队的功能性完成了封装重组，我或许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重设新的战斗模式。”
D-4很严谨的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当初在牛角峡的战场上我是如今这个模式的话，那么您就不必须要躲避‘食人兽’邓肯的追击了，我可以在付出重度损伤的情况下杀死他。”
“啊？重度损伤？居然不是无伤击杀吗？”
周柯很不满意的说：
“看来还得继续升级。”
“呃，那可是升华者，老板，是恶土时代最强的战斗力单位，即便吴擒虎也不能无伤杀死另一名升华者。”
D-4拨了拨长发，无奈的说：
“您偶尔对于战斗力的评判标准有些过于离谱了。嗯我升级过的数据雷达检索到了附近几个躁动不安的特殊信号！”
她皱着眉头说：
“很像是萨姆之前的数据信号，伯特先生给他的追随者们植入了乔思娜代码？”
“对呀，那家伙这会欲哭无泪呢。”
周柯笑着说：
“他显然把赋予智械不完整的拟态人格这件事想的有点太简单了，现在闹到‘家宅不安’，估计那家伙之后有的忙了。”
“这很正常，伯特先生对待追随者的态度有些嗯，我无法准确描述，但那肯定不是任何意义上人与机械相处的正常情况。他似乎并不能理解我们需要的‘尊重’和他能给的尊重是两回事。”
D-4很人性化的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说：
“不过伯特先生具有的某些社交方面的人格障碍，让他在和机械相处时会拥有极强的耐心，这有助于他帮助那些‘同胞’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绝对理性的逻辑树与人格化的拟态情绪之间的碰撞会让机械无所适从，一旦无法良好的处理这样的矛盾，严重时会导致她们还很脆弱且不完全的拟态人格崩溃成混乱的数据流。
甚至有可能让她们尚未点燃的知性火花熄灭掉。
在这种事上，伯特先生很显然需要一些指导。”
“你可以在空闲时帮帮这些女仆。”
周柯说：
“你是她们的前辈，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
“但伯特先生也需要向您学习，老板。”
D-4说：
“在我看来，您对于我的尊重，包容和帮助才是我在拟态人格的完整过程中最重要的外部因素。最少伯特先生得先做到和您一样，以不违背智械态度的方式来进行自己的决策。
恕我直言，这听起来简单，但对于情绪化的人类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帮伯特调教他的女仆们，我们还有重要的正事要做呢。”
周柯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说：
“走吧，回去休息。
莫尼和翁美玉已经做好了潜入前的所有准备，我们明天行动。你的远程武器舱也需要补充弹药，幸好翁美玉给了我们可以进入机械治安官备用武装仓库的权限，在那里应该能找到常规的远程武器。”
“以您的风格和您遇到的一系列威胁事态而言，常规武器可能不足以满足应急预案的需求。”
D-4迈着优雅的步态跟在周柯身后走出机械舱，她轻声说：
“萨姆留下的轰炸型火力支援舱可以搭载一系列破坏性武器，虽然在城区作战时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用不到这种夸张的火力，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所以，我们得去一趟军用武器仓库。
EMP干扰、有机生物灭杀型神经毒气、单兵式温压弹头，以及必要时可以远程或近身投放的单兵核弹等等。”
“你这个武装需求有点夸张了嗷。”
周柯叹气说：
“我目前只是以城市黑帮的姿态小打小闹而已，你这就是完全奔着世界大战的规格去准备的，你有点吓到我了，D-4。”
“我使用Star的战略推演模组进行过一系列推算，以您目前在各方的外交关系和你的行事风格而言，您在未来会用到这些的。
嗯。
大概率会用到。”
D-4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疯狂的话，让周柯一阵无语。但仔细想想，他现在基本和恶土时代的各大势力都处于敌对状态，而且未来前往11号时间迷宫时也不见得守卫那里的财团军队会乖乖放行。
所以D-4的备战计划也确实有些道理。
但就是她需求的这些武器有些过于离谱了，每一个都是大杀器。
两人来到车库准备离开时，又看到了一脸无奈的莫尼在那个通往伯特卧室的电梯旁抽着烟，看他脸上糟糕的表情和上面不断传来的尖叫声就知道，伯特这会正在手忙脚乱的安抚那些“苏醒”的女仆长们呢。
“D-4，去以前辈的身份教一下你的同胞们该怎么接受新世界。”
周柯看不下去了。
伯特现在好歹也算是预备役合作者，该帮的小忙还是要帮一下的。
“好的，请两位稍等。”
D-4打开了电梯，走进去的时候对周柯说：
“我正好借此机会重设一下我的作战模式，现在这具躯体的数据提升的有点迅猛，正需要一些耐揍的家伙作为测试对象。”
电梯合拢上行。
片刻之后，上面的嘈杂声更大了一些，还混杂着伯特惊慌的“下手轻点！别打脸”的尖叫。
“我是不是看错了？”
电梯旁，莫尼诧异的对周柯说：
“D-4这次苏醒之后好像更像‘人’了！她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简直和人一模一样，连那股恶趣味的语气都和你如此相似。”
“并非你的错觉，莫尼。”
悟能解释道：
“D-4更换了专业级的思维回路模组和更大容量的思维核心，就像是给人换了个功能更强的新脑子一样。她的硬件提升确保了她可以处理更复杂的拟态数据流，自然会显得更加人性化了。
不过D-4的拟态人格距离完整还有一段要走。
她显然依然需要智械的决策树来帮助她完成一系列事件处置的决策，而不能像真正的人类那样依靠短平快的思维变化来做出更灵活的决定。
从这一点来说，周柯这个‘引导者’依然任重道远。”
“听到了吗？你还任重道远呢。”
莫尼狠狠拍了拍周柯的肩膀，挤眉弄眼的说：
“小丫头到姑娘需要的只是时间，但姑娘到女人需要的就不只是自学的经验了，你得加把劲啊，周柯。
别丢份，精神点！
狠抓优势，填补缺陷都是你现在应该且必须做的事。”
“你踏马太下流了。”
周柯骂道：
“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好不好？明晚行动的计划步骤定好了吗？翁美玉找到的那个翁家棋子你接触过了吗？”
“没，等我回去补一觉，然后再去接触那注定背锅的倒霉蛋。”
莫尼挤着眼睛说：
“踏马的在你麾下做事就没有一刻闲着，我还得想办法让那家伙相信我是翁家派出的接头人，需要他协助弄到帕尼斯集团的罪证。这需要悟能阁下潜入翁氏集团那边给我伪装一个临时身份并弄出一套足够取信他人的履历，还需要翁美玉安插在翁氏集团的线人的配合。”
“小事！”
周柯摆手说：
“悟能，开始干活，你又不需要休息，所以别摸鱼了。”
“干你，Joker！本机如此高超的智能很显然拥有完整人格，因此本机也是有人权的！小心本机去投诉你这个黑心老板。”
悟能抱怨了一句，随后开始远程黑入翁氏集团的企业人事数据库中。
几分钟之后，电梯重新打开，头发都没乱的D-4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的样子让周柯忍不住问道：
“感觉如何？”
“很菜。”
D-4回答道：
“她们.严重缺乏实战数据支撑并更新各自的作战模式，那些预设的花拳绣腿连自身性能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伯特先生显然把她们保护的太好了，就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一样。
我已经建议伯特先生加强一下她们的实战环境，否则真要到她们履行各自的安保职责时，她们很难保护伯特先生逃离险境。”
“我没问你这个！”
周柯摇头说：
“你的自我感觉如何。”
“嗷，挺爽的。”
D-4露出标志性的妩媚笑容，对周柯说：
“就好像数据库中残留的冗余数据被清理程序一扫而空那样爽快，果然，适当的暴力行为有助于协调情绪的积郁。
我已经对伯特先生做出了口头协议，如果他麾下的追随者们依然如此‘不服管束’，那么我很乐意帮助他完成引导者职责中关于‘强制规训’的那一部分工作。
以此协议，伯特先生愿意协助我们从玛卡集团的边缘物流仓库中获取一部分因为‘不合规’而进入报废流程的军方武器样本。
我认为这个交易对双方都有利。”
“不错，有进步，我喜欢。”
——
第二天傍晚，行动时分。
穿的人摸狗样的周柯和莫尼提前开车抵达了帕尼斯集团位于中心城的办公区，并在那条治安非常好的商业街中找到了约定接头的咖啡馆。
两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点了几杯咖啡随后很有精英范儿的聊起了团队建设的事，像是什么“对齐颗粒度”、“上层设计与底层构架”之类满口的企业黑话往外飚，让送咖啡的服务员都认为这两个人没准是帕尼斯集团的高管在上班时间跑来摸鱼。
数分钟之后，一名打扮体面的中年人推门进来，带着几分怀疑与警惕靠近两人并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说话，莫尼倒是不客气，放下手中的咖啡，摘下墨镜看着他，说：
“怎么样？身份验证过了吗？”
“嗯。”
对方点头说：
“确实是‘自己人’。”
“那就好，这种事最怕双方起疑心了。”
莫尼把玩着旧文明风格的打火机，说：
“我甚至都能猜到你验证我们身份的流程，履历、职位以及人际关系，最后还要再找几个相熟的伙计打听一下我们的来头。很谨慎的做法，难怪你能顶着这么个身份在这里混到现在这个职位”
“那是我愿意的吗？”
对方很不客气的说：
“若不是你们之前做局坑了我，我才不会干这种要掉脑袋的事！咱们说好了，这次之后双方就两清了。我做我的办公室领导，翁氏集团继续走你们的路，双方再不打扰。”
“我们很有契约精神的，阁下。”
周柯语气温和的说：
“当然，您这个没事喜欢赌两把的性格也该改改了，下次再被下套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好了，该干活了。”
“嘁”
中年人撇了撇嘴，左右看了看，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两张认证卡放在桌上，说：
“C栋17层，那里专用于审计的服务器有可以连接到克里德堡实验室数据库的权限，这两张是审计组的身份卡，但我要提醒你们，我可伪造不了高权限的身份，这意味着你们一旦连接到服务器就会触发安全警告。
说实话在这事之前，我也不知道克里德堡实验室里居然还有这种级别的秘密。
你们要的资料权限高到公司董事那一层，仅仅是这个安全权限就让我意识到这事绝对会通天。
所以，翁氏集团这一次是要下决心干翻帕尼斯集团了吗？”
“少打听，对你没好处。”
莫尼收走了身份卡，起身拍了拍那家伙的肩膀，说：
“你的事清了，回去工作吧。”
对方喝完了咖啡，起身准备离开，周柯在此时开口说：
“给您一个额外的提醒吧。别舍不得眼下的身份和地位，我建议你也别回去工位了，现在立刻离开中心城，免得最后事发了殃及池鱼。这是看在您有家庭的份上给您的额外提醒。”
“废话，我不回去还怎么卷钱逃跑？我申请的‘办公款项’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
那中年人冷声说：
“真以为我是第一天出来混啊？”
“啧，还挺有本事。”
目送着这两面三刀的“商业间谍”离开咖啡馆，莫尼把玩着身份卡，对周柯说：
“你觉得这家伙能活下来吗？”
“翁美玉如果连这点事都无法妥帖善后，那么她就别混了。”
周柯起身，看了一眼前方的C栋办公楼，说：
“走吧，尽快搞定。”
两人用伪造的身份顺利进入了帕尼斯集团在C栋17层的机房，在周柯启动悟能装置连接到服务器主机开始破解的时候，莫尼走到窗户边向外眺望了一会，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以及在车旁等待的D-4。
那是此次行动的“接应组”。
这活根本没什么难度，在悟能那神乎其神的数据挖掘能力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它很顺利的屏蔽掉了服务器的安全警告，轻车熟路的黑入了目前还在戒严的克里德堡实验室的数据库，随后开始遍历服务器数据，查找一切和T-894项目相关的信息并拷贝下载。
周柯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在推进。
他不由的在信中感慨悟能真是老天爷送给他的“重生礼物”，这家伙没准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金手指”。
结果这念头还没走完，悟能这边就发出一声尖叫：
“不好！本机被‘同行’锁定了！卧槽，围堵本机的‘猎手AI’不止一个！还藏着高手？Joker，这是个针对本机的陷阱！快撤！”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