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姑娘一句话，便是解答了明辰太多太多的疑问。
他眼光一闪，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最近见过他的人都有谁呢？
有谁能送出这样钟灵的丫头，送出法宝呢？
那以天下做棋盘的老翁的面容赫然出现在了明辰的眼前。
九成九是那玄元仙翁了。
至于说佛祖……可能性不大，真想投资，那也得送个尼姑来。
至于说目的，那也不难猜。
自古以来，联姻都是不同势力之间建立纽带的最主要途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永远保有退路。
冲突和矛盾只是暂时的，谋求永远的存在才是永恒的。
朝堂上，有机会扎下根基，崛起之势势不可挡的新贵会面临怎样的待遇呢？
他会面临许多挑战，但是同时联姻说媒之人踏破门楣。
亲自试探过一次之后，明辰就已经有了落座牌桌的权力了。
那么联系的利益理所应当会接踵而至。
明辰从来都不收敛自己喜欢美人的特质，那仙翁也投其所好的落下了这么一子。
这一步走出来，明面上看来似乎没什么具体的益处，但却永远都亏不了。
岁月对于更高等级的存在是很漫长的。
王朝兴衰对于百姓而言兴许是全部，但是对于大能力者而言只是一场棋局。
这次完了，匆匆光阴过去，千百年之后，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明辰兴许就不在玄元的对立面了，他换一种方式将另一个‘秦楼’重新拔起来，兴许还可以跟明辰商谈合作的事情。
鹿甜可以成为他们之间的桥梁。
玄元比明辰想象的要更有人情味儿。
某种意义上讲，他和秦楼还真是一脉所出，用的手段都差不多。
只可惜，秦楼的倒霉丫头是个不听话的。心小，不图谋更多，不在乎历史之名。
相较之而言，鹿甜显然听话的过分。
明辰挑了挑眉，又朝她问道：“你师父都对你说过什么？”
纯粹的姑娘甜甜地笑着，看向明辰的眼神却是明亮的不行：“他与我说，我的夫君是千万年都不出的英雄，改天换地，翻云覆雨……”
明辰：……
上一句非常的有营养，之后的却是一点营养都没有了。
姑娘说了一大串，全是说的夸他的好话。
简直是把他说成了千古无二的大圣人了。
饶是明辰厚脸皮，听着这些夸赞却是也不禁摸了摸鼻子。
这姑娘很神奇的一点在于，她看上去实在是太纯粹了，仿佛说什么都是出自于内心所想一般。
假的像是真的，真的又像是假的。
“倒是抬举我了……”
明辰没从那一大堆溢美之词中找到什么有营养的信息，不住又问道：“除此之外呢？”
鹿甜一愣，她想了想，旋即摇头道：“没有了。”
明辰也相信玄元不会让鹿甜做些暗中使绊子这样的事情。
这太低级了，大家都不是傻子。
位子站得越高，往往越不会用这么低级的阴谋。
他们引导的往往都是大势，都是牌桌上的局面。
不叮嘱更多，不掺杂更多利益的因素。什么目的没有更纯粹一些，就不怕被看出来，往往更有利于长远的发展。
“恩？”
可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哦，我师父还要让我好好帮助你。”
丫头拍了拍颇为丰腴的胸膛，宽大的道袍倒是并没有遮掩住波澜，理所应当道：“夫为妻纲，我自会全力帮助你的~”
明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这丫头，视线似乎有些不太礼貌：“帮助我？你会什么？”
鹿甜：……
她就算是再天然，自是也感受到了明辰视线之中的不礼貌。
“哼！”
她不住狠狠瞪了明辰一眼：“莫要小瞧我！”
“我看了好多好多书，琴棋书画我都会，王朝兴衰的历史我也都知道，我会治世制法，我会排兵布阵……”
“师尊授我三奇九曜之术！这世上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简而言之，我什么都会~你就瞧着吧，我可以和你一起名留青史~”
无论如何总归是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的。
就算是再好看，什么不会，那也就只是个花瓶。
承迎着明辰并不信任的目光，鹿甜昂首挺胸，颇为骄傲地自我介绍。
“是嘛？”
若这姑娘真会这么多，那可就有趣了。
琴棋书画可以陶冶情操，别的什么都不碰，或许能培养出一个钟灵纯粹的姑娘。
这些就只是兴趣爱好而已，表现出人对于美好的追逐，属于浪漫主义的艺术。
但是她读史，这就不一样了。
这是要窥探现实，窥探人性的。
历史洪流匆匆过去，太多太多的人走过，太多太多的人留下了传奇的故事。
她知道王朝兴衰的故事，她也懂排兵布阵，懂治世制法……知道这些信息，掌握这些手段，那么就代表着她知晓人性之中的丑恶算计，那么她就不可能是纯粹无垢，不染尘世。
一边是浪漫，一边是现实。
这些才能跟她的外表，跟她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矛盾。
要么，这一切都是她装的。
要么，她就真的是那种极为特别的人，纵观历史，见到了那么多的信息，见到了那么多的故事，还能保持赤子之心，表里如一。
但是在明辰看来，后者并不存在。
鹿甜嘟了嘟嘴，不住瞪了明辰一眼：“怎得，你不信吗？！不信你自可考我~”
明辰只是笑呵呵的说道：“信~”
帮不帮助倒是不好说了，明辰没指望这丫头能帮她什么忙。
他更倾向于玄元把鹿甜放在这里，是在告诉明辰，这也是他的一双眼睛，莫要耍赖破坏约定。
毕竟明辰心绪不定，不按常理出牌，破坏规则是常事。
棋局上的事情，你不能总是出千。
让人家看见了，即便是人家不出手阻止你，你自己就已经丢面皮了。
之所以秦楼这边屡次受挫，玄元始终都只是在投入棋子，始终都没有亲自出手。
其一确实是谨慎，其二则为了那张面皮。
不过玄元永远都不知道的是，他在意的事情，明辰兴许并不在意。
“你看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鹿甜的错觉，她感觉明辰的视线仿佛将她看了个通透。
明辰只是口花花道：“怎得，我看看我家漂亮的娘子也不许么？”
【灵鹿问仙】
【灵鹿归真，三心守一，悟道得仙】
好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提示了。
鹿甜自是不知，明辰透过了她窥探到了一些她想象不到的信息。
扶摇知道鹿甜是个妖，但是那道袍遮掩之下，她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根底。
不过明辰知道，这是一只小鹿。
这一路走来，明辰也不是没遇上妖魔鬼怪大能力者。
比如说越阳城时遇到的苦兴五兄弟，南下遇上佛陀菩萨，跨海遇上余侠……
明辰都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半点夙愿信息。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还愿奖励了。
他都要以为自己的金手指是不是坏掉了。
眼下姑娘身上感受到的信息，好歹也算是证明了他的能力还没丢。
明辰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秘密，不知道未来如何……
但是，时间还长。
人家都把美少女送来了，岂有送回去的道理？
来便来了！
明辰自信，他是可以在朝夕相处之中，窥探到这特别的姑娘些什么的。
“嘿嘿~”
姑娘闻言却是甜甜的笑着：“许~许~”
全然是没有半点这个时代女子特有的娇羞，反倒是昂起脸来，展了展衣袍，大大方方地说道：“你瞧吧~”
……
老明不知道儿子脑子里千回百转在想些什么，稀里糊涂的就得了一个娇俏媳妇。
明辰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没能力管。
只是力所能及的坐自己该做的便可。
听着这丫头甜甜的唤一声‘公公’，他也稀里糊涂的就应下了。
夜幕降临，失去庇护，反倒被狠狠踩了一脚的陈家已经被彻底宣判死刑，连这个夜晚都没有熬过去。
羊岭城的百姓们口口相传，一则是痛骂陈家厚颜无耻，二则是赞颂安国公其功德，只恨不曾亲见一面以作谈资。
而当圆月高悬天空，马车在明宅前停滞，明辰一行也终是回了家。
“婆婆你好，我叫鹿甜，是鹿州云月山人士。”
甜甜的姑娘一句话直接把李慧香的cpu干烧了。
“这是我采百花露，取灵木青汁炼制的驻颜丹，希望您不要嫌弃！”
她还在懵逼状态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锦盒。
她怔怔地转首，求助似的看着自己儿子。
怎得，儿子出去找丈夫，稀里糊涂带回来个甜甜的媳妇？
李慧香整个人都懵了。
明辰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娘，给你你就拿着~”
李慧香只得干巴巴地说道：“欸~好！鹿……鹿姑娘，你吃过饭了没有？”
“婆婆，您唤我鹿甜就好了……”
“公子！！！”
“公子！！！”
小鸟看着这景色，眼里直冒火，不住凑到明辰耳边传声道：“我也要见面！”
可恶啊！
这天降系不知道先来后到的规矩吗？！
她扶摇大王都还没亲身见婆婆呢！
这狗东西直接先上车后补票了！
排队怎么滴也轮不到她啊！
“公子，给我弄个见面礼，我明天也要见面！”
明辰：……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有槽点。
不过扶摇一直都跟在明辰的身边，除了神木梧桐之外，也确实没什么私人财产，不知道怎么拿出一份见面礼来。
见面礼倒还是小事儿。
明辰看着李慧香呆愣的模样，却是不知母亲之后还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扶摇之后，旁的不说，还有陛下呢！
父母对于妖怪兴许没什么概念，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但是萧歆玥……那可是皇帝啊。
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翻白眼晕过去。
小狐狸趴在墙头，目光停留在鹿甜的身上，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来，快进来。”
“都饿了吧，吃饭吧……”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明家人这才聚到了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
相较于战场的血雨腥风，这远离喧嚣之地的县城倒是安静了许多。
夜晚圆月高挂天空，繁星点点。
疲累的母亲和父亲都已经休息了。
鹿甜也安稳地呆在为她拾掇出来的房间。
明辰没有休息，提着一坛酒，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院子里。
时间进入了秋日，夜晚秋风萧索，吹起些许枯叶。
莹莹月光照耀下，盘根错节的老树就静静的矗立在院子里，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
枝条似乎都枯槁了，不见半点翠绿，似乎全无生命的气息。
盘根错节的根部土壤倒还湿润，泥土也被好好的打理，不见半根杂草。
明家从上到下都知道明辰宝贝这棵枯树。
明辰不在家，也好好照料着，老明还时不时亲自来浇水，偷偷诉说些藏在古板面容之下对于孩子的思念。
“老东西，我回来了！”
明辰随意的坐在了老树的根系上，轻轻拍了拍树干，全然没有半点对于长者的恭敬，只说道：“出来。”
“与我说说话！”
明辰回来最根本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见见老树的。
现在他坐上牌桌了，他需要老树告诉他更多。
若是被下人看到了，怕是又说公子癔症。
只是下一瞬，时间似乎停滞了一般。
只觉阵阵风起轻抚面庞，干枯的枝杈轻轻颤动着。
仿佛是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一道低哑的声音骤然在明辰的耳边响起：“回来便回来。多少次了，也不知好好说话！”
躲在不远处围墙上偷窥明辰的小狐狸瞬间猛地一震，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腐朽枯木。
明辰的身边有凤凰，有青蛟化龙，乃至于那渡海的佛陀……这些事情都没有令她惊讶。
仙翁的事情，她有所预计，并没有跟明辰同去，高位者的忌讳她懂。
但是她根本没想到，这小院里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存在。
这枯木突然间散发出熹微到不可察的法力波纹，轻微到不行，但是仔细窥探却仿佛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恩？”
与此同时，似有一道传声在她的心底响起，声如钟鼓震雷。
枯木依旧在哪里，但是在这个瞬间，花容却感觉仿佛有千万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被发现了。
这是能对她产生巨大威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