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日最终落下山去，黑夜笼罩大地。
“杀！”
“冲啊！”
“去死吧！”
厮杀仍然在继续，士兵们怒目圆瞪怒声嘶吼着。
两位英主注定不可共存于天下。
天下势必要一统，民族势必要重新统一融合，但无论是君主还是国民，大家都不愿意当输的那一方。
这就是这场战争的意义。
夜幕降临，无数生命凋零，鲜血灌溉土地，最终会在黎明破晓之时会化作养料，滋养新时代开出明媚的花朵。
“当！”
“当！”
“当！”
枪杆引起风压呼啸，寒芒闪烁，清脆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混乱的厮杀战场之中，对战双方颇为默契的为彼此的领袖腾出了一片空地来。
“哈哈哈！”
“来来来！”
“再来！”
黑夜似乎全然不会阻挡住秦楼半分，他提起沉重的霸王枪当头朝着明辰劈下，一边狂放地笑着。
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已经竭尽所能。
剩下的交给对手，交给士兵。
赢了，便是由他做主天下。
不成，他也愿赌服输。
现在他的内心全无负累，也不会迟疑，他只想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战斗之中。
尽情的打个痛快。
明辰也奉陪到底，提着手中铁枪，一次次挡下对方势大力沉的攻击。
城墙上，火光摇曳。
军士们喊杀声响彻天际。
不过插在城墙上的旗帜却是静静的立在那里，老头儿飘在半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这厮杀的战场。
老实说，这样的战争其实是很少见的。
双方都是英雄，双方也都有野心，势均力敌，恣意厮杀。
怎么说呢……跟老鬼当初的时代所参与的那些战争都不太一样。
大家都不想输，都有着更加崇高的理想，这场战役的背后少有那些肮脏腌臜的个人利益，他显得更加纯粹一些。
老鬼这次都没什么倾向，莫名的感觉，似乎谁胜利都可以。
小鸟收了翅膀和调皮的狐狸一起并排站在旗帜上，一起观察着这颇为惨烈的战争。
这次即便是明辰看上去正在艰难战斗，他不许她们开挂用超出规格的力量来影响战场厮杀了。
她们就只是作为亲友团在这里看着战争大电影。
猫猫坐在城楼的最上方，尾巴轻轻摇摆着，俯瞰着整个战场，目光聚焦在了与秦楼厮杀的明辰身上。
额头上那一撮眼睛一般的白毛在黑夜中格外的醒目。
明辰已经取得了足够的力量，他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不知所谓的任务引导。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不拘泥于身边各个妖怪身上提示的夙愿任务了。
成则成，不成那就等着，总有无心插柳柳成荫之时。
而他都忘了关注了，不知不觉，被猫猫窥探命运之人已经到了九十八个了。
时间缓缓流淌，这个夜晚对于许多人而言，注定很漫长。
……
“将军，我们赢了！”
“敌军溃败了！”
流夏山，黎明破晓。
浑身浴血的乾元士兵快步跑到了主将的跟前，一脸兴奋。
这次你来我往，将计就计的千层饼战场，终究是乾元胜了一筹。
秦壮所部北烈军攻破了流夏山之后，阵容松散，根本就没想到这只是个陷阱，还有大批量的乾元伏兵。
在萧翎率领着数万部队直冲而来时，便是将整个北烈军彻底冲散了。
全无防备之下，北烈军直接溃散了，被打的大败。
在秦壮的率领下狼狈溃逃而去。
萧翎微微颔首：“让刘啸率其所部追击一下，不要追的太远。”
“是！”
“将……将军……”
一切尘埃落定，流夏山中火光四起，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原本驻留的守军十不存一，粮草也都被烧毁。
即便明辰和凌玉对此有所预估，但是也付出了不少损失。
不过……这里的守将很幸运地活了下来。
王大成和一气质出众的少女一同来到了萧翎的跟前，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遭，一时间有些无言。
萧翎自然不会说他们只是诱饵，只是朝着王大成笑了笑：“凌将军和明大人知流夏山有难，特派我来支援。”
“王将军，你做得很好，萧某定会为你请功。”
直到现在，王大成还有些精神恍惚。
他不知道北烈军是怎么打过来的，他也不知道乾元军是从哪里冒出来打跑敌人的。
但就目前的行事看来，他们似乎赢了，他似乎安全了。
念及至此，他不住朝着萧翎干笑道：“多谢……多谢萧将军，不过是分内之事。”
萧翎摆了摆手，却是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边，这更为独特的人身上。
这姑娘穿着很普通，但是长得很可爱，气质也很特别。
萧翎纵横疆场多年，也练就了敏锐的洞察力。
他莫名有种感觉，这个才十来岁的少女潜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这是足以危及他性命的力量。
不过……他也总觉对方有些熟悉。
不住开口问道：“你是……”
对方也没有遮掩什么，干脆道：“萧翎叔叔，我是云瑶。”
“云瑶？！”
萧翎一震，瞬间反应了过来：“你是云大人的……妹妹？”
他想起来了，为什么看这丫头这么熟悉。
云瑶嘛！
朝堂上那个极为出彩的天才年轻人的妹妹。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明辰明大人名义上的徒儿。
云征现在是个侯爵，还没到国公的地步，但是依照他的才能和陛下对他的器重程度，想必再前进一步也是早晚的事情，估计下次晋升也就在此战之后了。
云家现在本就已经是地位显赫了，再加上还连上了明辰家，成了明辰的徒儿。
这姑娘可以说是得了天地之宠，集结两家之贵，怕是比之皇朝公主也不遑多让。
明辰现在还没有后嗣，他府上的小辈就只有两个人，两个丫头。
其一是有些木讷的羞蝶，其二便是云瑶。
当初在年会上，萧翎特意带着儿子在明辰跟前晃悠，其实是想要促成一桩美事的。
不过令他无奈的是，明辰似乎没什么意向。
后来忙于战事，四处奔走，倒是没了这些后方家眷的消息。
他全然没想到，竟然在这战场上能遇到这丫头。
念及至此，他的眼神都不住柔和了些，像是哄骗小孩的怪蜀黍：“云瑶啊，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孩儿长得太快，变化太大。
几年不见，他都有些认不出了。
这丫头是真可爱，比之明府里另一个木讷的丫头要可爱些。
要是能博得这丫头的好感，将来联姻之事也是水到渠成了。
云瑶不知道这怪蜀黍在想什么，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走到这里了。”
萧翎：……
走到这里了？
怕是迷路了吧？
什么神人能晃晃悠悠走到战场上？
明辰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他怎么放心这丫头往外跑的？
云征也是心大，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咳咳……云，额，多亏了云姑娘击败了北烈的那个怪物将军，末将才能保下一命。”
“还忘了谢过姑娘，还请受末将一拜。”
王大成赶忙打了个哆嗦。
刚刚听到这丫头说什么师父是明辰这样的话，他都以为是说胡话呢！
明辰何其尊贵？能放这么小的丫头出来？还穿的这么朴素？
现在来到了萧翎跟前，见的萧翎认识她，听到了他们谈话说出来的几句破碎的信息，他显然已经是了解了一切。
赶忙打了个哆嗦，不住朝着对方行礼。
朝堂上姓云的大人物也就一个。
明辰、云征、萧翎……这些人站在他跟前他都打哆嗦。
“恩？”
“什么？”
萧翎闻言一滞。
不住又看了云瑶一眼，朝着王大成问道：“你说什么？”
承迎着萧翎的目光，王大成干咳了声，又重复了一边：“咳咳……”
萧翎闻言有些沉默。
这小丫头？你跟我说这小丫头击败了秦壮那个看着就不好处理的万人敌？
看来联姻的事情还得往后稍稍……
他不知道自家那倒霉儿子能不能挨住这恐怖丫头的一巴掌。
明辰都教出来了个什么怪物？
云瑶也不知道在短短的几息之间，萧翎的内心经历了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朝着萧翎说道：“萧叔叔，我想去见见我师父。”
“你可否带我一程。”
倒霉丫头一点也不想兄长，只是把师父挂在嘴上。
萧翎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哦……好，好……”
下意识看向了东北方，乾元主军的方向。
那便是凌玉和明辰所在的方向。
“驾！”
“驾！”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快马奔袭：“将军，急报！”
“北烈出一支精锐部队自含章出发，由北帝亲自统帅，战力十分剽悍，连破我军三道防线，直取凌将军主军所在。”
“其后有近十万部队倾巢而出，强攻我军。”
“什么？！”
萧翎闻言登时浑身一震，脸色剧变。
“不好！”
“有诈！”
北烈的君王自御驾亲征以来，就没有在乾元手里占到过便宜。
表现的还不如曾经危及越阳城的田宏。
却是不想，他们这些人一切的一切都在敌人的谋算之中。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迅捷如风，直取要害。
对方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正面战场！
现在凌玉所部的主军战场可是兵力空虚啊！
“快！”
他面色一紧，赶忙朝着部下喊道：“整肃全军！”
凌玉要是被击溃了，那么整个战线就彻底崩溃了。
……
“杀！！！”
“哈哈哈哈！乾元小儿，尝尝爷爷的厉害！”
“哈哈哈！来吧！”
……
时间不知不觉在手指间溜走。
当第一抹破晓的阳光刺破黑暗，落到了大地上，只能看到那汩汩的鲜血，破碎的兵戈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场战争打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歇。
每分每秒都不断在有人死亡。
无论是北烈军还是乾元军，都决不后退，都为了自己信仰的领袖奋战到底。
只是……
“凌将军，撤吧！”
“我们快要挡不住了！”
乾元终究还是兵力劣势。
即便是凌玉精打细算，即便是明辰调来了血煞军团……
乾元的军队总数是比不过北烈的。
主力部队南调，凌玉再怎么精打细算的战略部署，总归是比不了北烈浩浩荡荡的军队数量。
在秦楼不管不顾以力破千钧的大军压境之下，乾元军节节败退。
赢多了骄傲的乾元军们，此刻终于是认识到了北烈人真正的剽悍恐怖之处。
北烈人的攻势太凶猛了，渐渐的已经有了溃散的趋势了。
奋战了一夜，浑身浴血的将军来到了疾步跑到了凌玉的跟前来，不住急声劝解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一夜过去，差不多已经足够看清楚两军形势了。
是北烈占据上风，该撤退了！
再打下去的话，他们怕是就不好撤退了。
这里输了，还可以从长计议，只要凌玉和一众高层保存即可。
“撤退？”
凌玉面色沉着，只是转眼横了他一眼，抽出了腰际长剑。
那将军一滞：“额……这……”
凌将军不会是有要发威了吧？
这位怪物将军有多少传奇，大家都是知晓的，她发起疯来，是真的可以左右战局的。
凌玉握紧了剑，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场。
撤退便是败了！
这里败了，心脏被捅破，士气再无可救，北烈军以此为中心朝四周扩散，整个战线就会完全溃败，这场战役就全败了，乾元就输了！
凌玉并不是不能接受失败。
若是明辰不打了，若是明辰认输了，她也不会强求。
她不喜欢北烈，但自小到大背负的弥天大恨，已经在那千千万北烈人的鲜血之中渐渐消减了。
单论这一次的战斗，北烈或许就该赢。
但是……
她目光远眺，看向战场最中心之处。
“当当当！”
“喝！”
寒芒闪烁，枪如游龙。
骏马与白狼在战场上驰骋，两个领袖依旧在战斗。
明辰还在打，明辰还没说撤退，明辰还没说失败……
那么，她也不会放弃。
“当！”
而就在这时，战场最中心的地带，两个领袖的兵戈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