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未来
城镇会议室内。
温德尔镇长静静地听着格尔泰队长的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格尔泰的话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道。
“不要总是盯着现在，不要总是盯着过往，那样的话你们只会活得越来越差，越活越回去了。
“要向前看，要和现在比，要和昨天比，要和去年比。
“文明总是在前进的，惟有前进才能够越来越好，如果止步不前，甚至是倒退，那不就浪费了祖辈的努力吗？”
作为一个曾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三级战士，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格尔泰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向前看……与昨天相比……”
他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粗糙的木纹。
是啊，兔族总在缅怀先祖在帝国草创初期的荣光，或自比更悲惨的奴隶时期来安慰自己。
与那时候相比，他们现在已经很不错了，用这样的心态来安慰自己，来逃避现实的残酷。
却从不敢想明天能否多分半块面包，屋子能否挡得更严实些。
格尔泰口中的“更美好的生活”，对芜菁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温德尔的思绪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脱——他忽然意识到守夜人为何能如野火般蔓延十几年。
眼前这个灰袍汉子所属的组织，起初不过是个疯传流言里的影子。
一个叫卡纳的亡国王子，据说不忍自己的王室族人和贵族对于平民的诅咒和改造而毅然决然的叛出国家。
带着身旁的骑士，只身两人，横穿数个城市，在大量敌人的追捕下，彼时的王子实力弱小至极，但依旧坚强的挺过了一路来到了和他有着同样思想的长辈那里。
对于曾经名望极差的纨绔王子，当时正在抵抗邪恶的长辈自然不相信。
将其丢在了后方，当做仅剩的血裔保护起来。
就这样在大后方王子居然还发展了起来，早已看破了整个战争的局势，在大后方硬生生的找出了一条活路，在那种情况下甚至和山上的矮人部落取得了联系，甚至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据其中的谣传所说，那时候的王子成长极快，仅仅只是为了大义就帮助当时的矮人铲除了一名背叛者，据说是最初的邪神使徒之一。
那时候的王子据说还非常的年轻，实力也不怎么样。
矮人当时说那时候的卡纳王子，就获得了大地母神的祝福。
他们亲切地称那时候的卡纳为【破邪者】。
长辈的失败，高瞻远瞩所准备的后路成了唯一的活路。
据说那时候卡纳就已经有了先知的名头。
带领着逃难者，一路顺水而下。
然后建立了守夜人，当时仅仅只有几个人的守夜人。
据说那个时候，守夜人就已经明确了他们要拯救世界的目标。
想想就觉得离谱，真的是神话故事一样。
但随着卡纳的成神，或许这真的就成了神话故事。
那时候带着残存的士兵以及刚刚建立的守夜人，在一片荒芜危险的荒野之中建立根据地。
听到这里的人，在不知道后来的情况下，只会认为这只是一个疯狂的故事。
可守夜人不仅活下来，还像根系疯长的荆棘，穿透了旧秩序的荒原。
温德尔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幕幕传闻拼凑的画面，他虽未亲见，却在每个篝火夜的闲谈中被烙下印记。
卡纳王子在昔日故国都城的断壁残垣上目睹最后王族的癫狂仪式，却转身接纳了那片诅咒之地。
圣光教会最初对他们嗤之以鼻，却在邪神爪牙撕裂城市时，只能和这些“叛国者”并肩举剑。
最震撼的是勒比亚大陆那场延续数年的恶鼠战争——当所有人以为那片大地已沦为血肉磨盘时，守夜人硬是以凡人之躯逐寸清剿，甚至传言他们的牺牲者能复活再战，最终逼得邪神陨落，让他们滚出了这个世界，让曙光刺破阴霾。
这些都是各种各样的故事所拼凑起来的画面。
真假有多少，只有守夜人自己知道了。
不过毕竟能传播如此之广，想来真的有很多。
“活着的传奇……”温德尔喉咙发干。
他见过年轻的族人对着冒险者公会海报上卡纳的剪影眼冒金星，年轻人谈论守夜人时像在描述云端神国。
难怪啊！
他们不像帝国贵族那样征收血税，反倒到处开免费夜校、收平民当学徒，连芜菁根这种兔族泥腿子窝都派来格尔泰这样的精锐。
温德尔摸着自己臂弯陈旧刀疤的手微微发颤——守夜人给的不是虚浮的承诺，是一块能种芜菁的地、一口不结冰的井、一群受训后敢对狼骑瞪视的小崽子。
连帝国那些鼻孔朝天的督军，都不敢明着阻拦守夜人的“多管闲事”，唯恐激起前线兽人战士的哗变。
格尔泰的声音将温德尔从潮水般的思绪中拽回。
“所以镇长，修围墙不只是挡狼骑，是让兔崽子们有地方安全长大；开夜校不只为教射箭，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止配当诱饵——守夜人眼里每条命都能燎原。”
他的声音轻柔，娓娓道来，声声入耳。
温德尔猛地挺直佝偻的背。
曾经战士的本能让他嗅到风暴的味道——这不是施舍，是递刀。
守夜人要砍断束缚在兽人帝国脖颈上的锁链。
而守夜人早就用他们的行动证明过他们在意那些普通的泥腿子，他们在意每一个活着的生命。
“说吧，具体要我们做什么？”
镇长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问道。
队长露出了笑容。
语气略带轻松的说道：“不用紧张，我们并不会让你们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对于守夜人来说，每一条生命都是弥足珍贵的。”
这一点镇长是相信的，十几年来的行为口碑早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小镇上有多少人是上过学的？多少人认得字，多少人写得来？多少人脑子里面有真正的知识？”
听到队长的这话，镇长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我们是兽人，而且还是兔族，就得老老实实的种地提供粮食充当哨兵和诱饵，哪有什么知识来学习啊。”
别说是他们兔族了，就算往上去看其他的部落也没有什么正规的教育啊，都是所谓的家庭教育和部落教育相结合。
培养的要么是士兵，要么是各种技术人员，而且都是经验教学。
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还想要会写，简直是难为他们。
“是的，所以需要知识，每一个人都应该要有知识。”
“每一个人都应该来上上夜校知道一些知识，了解一下世界，然后多看看报纸，了解现在世界最新的事件。
然后成为冒险者，对吧？成为守夜人很困难，但成为冒险者就很简单，也不一定非得要去做任务不是？
成为冒险者，发誓保护世界就可以了，这样就能够拥有守夜人一样的赐福，这样你们就拥有了力量，不至于成为诱饵。
在之后，他们试图再一次靠压力来逼迫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反抗，因为你们是正义的，你们是在为自己争取。
你们有知识，你们就能够好好的想一想，他们这样对待你们对吗？你们付出了这么多，却什么也没有获得，这对吗？
你们应该获得相应的待遇，获得相应的地位，而不是他们的血包……”
队长慢悠悠地说着，一字一句清晰地将自己的话语表达出来，钻入了镇长的耳朵当中。
“可如果真正的反抗的话，那不就是反叛了吗？要我们背叛帝国吗？”
镇长一时之间没有理清，恍恍惚惚的问道。
如果让他们去背叛帝国，他们显然是做不到的。
除非说守夜人愿意完全接纳他们。
队长摇了摇头：“反叛？当然不是了，你们很愤怒，你们遭受了极度不公平的待遇，不是吗？
你们是在为自己争取权益，不只是为了你们自己，而是为了所有弱小的兽人种族，兔族、羊族……他们都和你们一样，遭受着不公的待遇。”
“只要你们站起来了，只要你们勇敢的说不了，那么这些原本遭受着不公待遇的人，也会有着勇气，他们会和你们站在一起，争取你们应得的权益，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知道，你们不是任他们随意宰杀的牲畜。”
贵族这种东西只要组成了国家级别的势力就会存在，不只是人类。
兽人这里只会更严重，因为他们的种族天生其实就是不同的，会比人类更加的分裂和对立。
看着镇长一时之间没有消化完这些知识和信息，队长也不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着急，慢慢思索，而且守夜人会帮助你们的。”
之所以选择兔族，自然是因为兔族的人口最多，有着这么多人口的兔族，却依旧占据着整个国家的生态地位。
当然是不正常的。
守夜人需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人，要有足够的人，要有足够的人升级，成为足够的战斗力，才能在铺天盖地的虚空入侵当中抵御住。
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强大的兵力，世界的末日是完全无法阻止的，更别说他们想要做的更多。
现在守夜人已经拥有了无限的名额，如果还畏畏缩缩的，那实在是太浪费了。
冒险者的体系发展的很快，已经有很多的平民，很多的弱小种族成为了冒险者，他们正在变得强大。
而现在是要让那些心态平稳的更多的平民认识到现在的问题，认识到他们所遭受到的压迫。
打碎他们千百年来的固有认知。
时代已经不同了。
他们可以轻松地获得力量，轻松的获得和那些贵族同样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所谓的贵族了。
这时候还希望靠着祖辈的功劳坐吃山空，作威作福是不现实的。
等大部分的人认识到了问题，等那些成为冒险者，见识更多有武力的人回归。
等到知识和教育，随着守夜人的据点铺开来。
等着守夜人的报纸，将世界上的信息一点一点的灌输。
他们自然会不再等待。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有一个领头的，每一个种族都需要，每个国家都需要。
给他们带来榜样，给他们带来勇气，给他们打个样，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去做。
这就是他待在这里的原因。
这段时间的激进，只不过是因为守夜人的上层觉得可以开始行动了。
趁着虚空入侵的初期守夜人声望强盛，其他势力还没有反应过来，需要依附守夜人来进行防卫的时候。
这就是最好的时候。
四处入侵的虚空生物也会成为经验值来源，特别是现在形势可控的情况下。
镇长告别离开了。
队长也回到了守夜人的酒馆。
当地的和周围的冒险者聚集在这里，依旧在酒馆内灯火通明的吹牛打屁。
在这里的冒险者可就不只是兔族了，还有一些其他的种族。
毕竟冒险者是自由的。
“好了，行动可以开始了，之前我们规划好的那些地皮都开动起来，还有叫建筑队快点来这里，我可不想慢悠悠的搭建房子。”
学校、训练场，这些都需要快速的进行搭建。
还有那些预备的老师都得快一点到位才行。
虽然他们也可以临时充当，但毕竟大材小用了，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那个老镇长想通了？”旁边的队员问道。
“他又不是蠢货，而且他想不想通没有意义，知道吗，这是大势所趋。”
没有人不向往更美好的生活。
而守夜人确实能够给所有人都带来美好的生活，有着美好的生活打基础，战士们才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守护这样的生活，去提起刀剑面对铺天盖地的虚空生活。
只要有美好的生活，才能够温暖战士们的精神，让他们的精神变得更坚韧。
而唯有坚韧的精神才能够在铺天盖地的虚空生物面前保住他们的意志，让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坚强的面对。
唯有美好才值得去守护，不是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