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谁死在前
许多年后，当石雄略回忆起当时那个场面时，他都不得不承认，当林望拎起妙妙，对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有短暂的恍惚。
在他的视线里，高大的北地人，在无边的白火、黑暗和夜游神的环绕中，手里拎着一个神色冰冷但又慌慌张张的小女孩。
那个瞬间，年轻的北地人，目光温和，带着俯瞰和包容……
温和而居高临下的目光，俯瞰人间幼童。
石雄略对自己的信仰足够坚定，对母亲足够虔诚。
然而，在他日后许多年的记忆里，他总会把那个瞬间，那个画面，和记忆中的某张宗教画混淆在一起。
他想起了黄泉公和林望的对话。
恍惚间，石雄略有点明白，为什么罗河的白火，会落在林望手里了。
不是罗河选了他……
是唯有他才能……
……
阴影孤儿院里，林望手里拎着妙妙。
小女孩冰冷的小脸上，一脸不服气，冲林望龇牙：“我不是小孩子！”
“好的。”林望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女孩，忍不住一乐，又弹了一下她脑门。
小女孩龇牙张嘴，想要咬他手指头，但没有林望快，脑门还是被弹到，捂着脑门，气呼呼瞪着林望。
林望更乐了。
“这小丫头……”
“我不是小丫头！”
“我估计啊，逆影者的教长，灵魂在融入这具身体的时候，被妙妙的灵魂影响了，所以现在虽然保持着逆影者的记忆，但性格却变侧成了十足的小女孩。”
阿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都说了，我不是小女孩啦！”
“吃糖葫芦吗？”阿喆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根糖葫芦。
“……我要吃第二颗，橘子味的那颗。”小女孩盯着糖葫芦，两眼发光，冒出一个鼻涕泡。
“……。”
小女孩被林望拎在半空中，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啃，林望趁这个功夫，问她：“带我们去抓赵副主教。”
妙妙抱着糖葫芦，不亦乐乎头也不回：“旁边走廊，左拐走到尽头……食堂，她就在那儿。”
杜主教闻言一挥手，准备指挥圣教军行动，却听到妙妙又说了一句。
“不过，我建议这些圣教军可以撤回地面上了，只留下你们几个人去就行。”
她用糖葫芦指了指林望、杜主教和石雄略：“别的人去了也是送死。”
“为什么？”阿喆问道。
“因为……”小女孩抬头，露出思索表情，又因为不舒服，在半空中扭了两下，说：“之前，那老太太跑来求我帮忙，说要彻底完成阴影化，然后帮逆影者指挥阴影军团……我就给了她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位死去神明的一缕思绪。”
小女孩的话说完，四周人群顿时感觉气温骤降。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除了阿喆之外，都算得上是近神者，自然很清楚，妙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死去神明的一缕思绪……”杜主教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两条长眉毛在黑暗中晃动着，“你难道不知道，神明的思绪具备自我补完的功能，如果仪式恰当的话……”
“我当然知道。”妙妙晃动着糖葫芦，打断中年主教的话，“就是你猜的那样——等那老太太的仪式完成，她会成功完成暗影化，但醒过来的，是那个神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那老太太已经失心疯了，当然是绝佳的实验对象。”小女孩咬一口糖葫芦，把山楂的吐掉，又咬一颗橘子的，咯吱咯吱嚼着，“你知道，这种绝佳的实验数据有多难找吗？我在阴影里四五十年都……”
一个神官愤怒地打断了她：“你这样，会复活一尊死去的神明！”
杜主教脸黑的像炭：“你知道，一尊死去的神明，重新复活时，会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小女孩耸肩，“我只是逆影者的一个教长……我也不在乎。”
林望问杜主教：“神明复活时，会做什么？”
杜主教神色极为难看：“如果我掌握的知识没有错……”
他深吸一口气：“正常来说，一尊神明是极难死去的。当神明死去时，祂会将自己执掌的‘权柄’交还给世界。”
“所以，当祂复活后，第一件事，也是一样——祂会重新尝试着，在现世，接管某项权柄！”
“那神明在阴影界复活，如果祂接管了阴影的权柄……在阴影界，执掌阴影权柄的神明，那就是不可战胜的。”
杜主教停了几秒：“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那神明，拒绝执掌阴影，而是选择进入现世……”
他看向周围所有的神官：“你们猜，一个被阴影腐化污染的疯神，进入现世后……会发生什么？”
四周死一般的沉默。
石雄略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口锅，开始给锅上施加神术。
而周围的神官们，也都拔出各自的武器，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时间，孤儿院里，亮起明亮的神术光芒。
杜主教用力一顿权杖：“圣教军听令，前进！”
小女孩从糖葫芦上抬起头，看看周围的圣教军神官们，神色有点惊讶：“你们都知道，面对的是神明了，还要去送死？”
一个非常年轻的神官，半张脸上满是血迹，伤口周围满是黑色的腐肉——那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一个阴影怪物咬伤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圣灰，正在擦拭自己的盾牌。
听到妙妙的话，这个神官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沾血的白牙：“如果对方真的是神明，回去了也会死……我待会儿要用我的圣盾，给那家伙来一下狠的。”
一旁另一个神官，十分认真对年轻神官说：“万一你提前死了，我会用你的盾牌去抽祂。”
“谢了兄弟。”
妙妙歪着头，有点困惑看着这些士兵。
几秒后，她冲着这些士兵点点头，神色冰冷但语气认真：“无论立场如何，你们都是非常好的士兵。”
“逆影者教长……妙妙，向你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