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要塞，甲四号实验场里。
隔着实验室的玻璃，唐千观和拓跋守鞍对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但实验马上就要开始，两位皇帝并没有急着进去。
以他们的身份，进去以后，人们一定要和他们打招呼，反而会影响实验进度。
拓跋守鞍弯腰，看着里面忙碌的众人。
那个担当广播节点的志愿者身影，倒映在北地人皇帝的眼眸里。
拓跋守鞍专注看着忙碌的实验人员，突然说：“老唐，你说……这种方法，真的可以，让世人永远忠诚于皇族？”
唐千观扭头，看一眼身边高大魁梧的老友，笑着摇摇头：“之前一对一的实验和一对十的实验，不是都成功了？你要有信心……毕竟，这是那位亲手帮咱们制定的实验方案。”
在之前的实验里，利用这套信仰广播设备，确确实实让被实验对象，对广播对象，产生了极为坚定的忠诚——甚至可以毫不犹豫为之牺牲。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拓跋守鞍皱了皱眉头，“老友，你我都是熟读史书的，其实很清楚一个道理——民众对皇权的忠诚，始于他们生活的安定。”
“这话没错，但是……”唐千观话没说完，被拓跋守鞍打断了。
“你说，假设这实验成功了。”拓跋守鞍抬手，在空中画个圈，这是他打比喻时的习惯动作，“但未来某年，你我百年之后，咱们的某个后代无良而残暴……”
“那时候，民不聊生的情况下，民众如何信仰他？”
唐千观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反驳拓跋守鞍的观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雾族皇帝摇摇头：“老友，别想这些了，先专心关注实验吧——等实验成功后，你我有大把时间，甚至许多年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拓跋守鞍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去看实验场里的忙碌。
几分钟后，他突然对唐千观说：“老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些士兵怪怪的？”
唐千观心里咯噔一下，神色严肃起来。
事情不对劲。
他心里警铃大作。
如果只是他一人觉得怪，那还可以理解为是错觉，或者是自己想的太多。
但如果是两位皇帝都感觉不对劲，那说明，他们的直觉没出错——永恒要塞里，有问题！
因为他们是皇帝，是女神亲自赐福之人，也是俗世的最强者。
同时让两个最强者都察觉到问题，那就说明，一定有某种事情不对劲了！
唐千观心中疯狂思索，脸上不动声色，冲拓跋守鞍隐晦地使个眼色，嘴里却故意漫不经心：“哪有不对劲？你想多了吧？”
拓跋守鞍看到雾族皇帝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北地皇帝慢慢眯起眼，故作轻松笑了笑：“啊……应该是我想多了。”
两人陷入沉默，专注看着玻璃后面的事，但更多的，其实是在观察实验场里的人。
这一看，他们看出问题来了——
实验场里，包括姬昭海在内，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状态都不太对。
他们的眼神，全都是直勾勾的，而且每隔一会儿，实验场里每个人，都会挠挠痒痒。
这很不对劲——能进入实验场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清晰消毒程序，身上必然是洁净的。
怎么会这么频繁的挠痒痒？而且……他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唐千观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想起了，自己穿过气密门、进入实验场时，最外围的雾族看守，以及他的副官，那古怪的眼神。
以及之前他忽略了的那句话。
“我怎么感觉身上痒痒的。”
有某种很糟糕的事，正在发生。
唐千观飞快思索着，该怎么提醒自己的老友，以及拯救整个要塞。
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声音响起。
“甲四号实验场，实验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姬昭海抬头，朝着玻璃外面的两位老友微笑点头，接着用力一挥手：“开始！”
两个皇帝看到，烛族皇帝说完开始后，又伸手挠了挠脖子。
实验场志愿者上空的广播线圈震颤起来，低沉的嗡嗡声响动着。
十几秒后，广播结束。
站在广播站里的实验员，依照原定的剧本，先是一言不发，走向那些志愿者。
在这个过程中，蒙着眼的志愿者们，虽然蒙着眼罩，依然集体扭头，把“目光”投向实验员处。
接着，实验员又测试了几项命令。
包括基本行为，危险行为，自残行为和厮杀行为。
受测对象，也就是那三十个志愿者，全都表现出了高度的服从性，丝毫没有犹豫。
姬昭海脸上露出极为高兴的微笑。
他冲着实验员和士兵们点头笑道：“辛苦了，诸位，大家记录一下实验数据——下次实验，定在三天后。”
说完，他又对龙首爷行礼：“感谢您，龙首爷，您可以去休息了。”
坐在巨大椅子里的仙家，似乎有点疲惫，只是微微抬一下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姬昭海走出实验场，两个皇帝迎向烛族人。后者冲两位老友笑笑：“走吧，咱们该开会商量后面的实验了。”
开会？
计划里没有这项！
两个皇帝对视一眼，都从烛族皇帝的话里，听出了古怪。
两人不动声色，一左一右，做出包夹的姿势，跟着姬昭海走进了丙三号实验室。
这是一间很小的封闭实验室，外面足足设置了十几层防护——这是实验最初，为了防止广播失效，导致意外泄露而设置的实验室。
这里别说声音了，就连对母亲的祈祷都得不到响应。
姬昭海领着两位皇帝走进实验室后，关闭所有的防护门，之后扭过头，对拓跋守鞍苦笑一下：“老友，放下你的刀——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对付你们。”
拓跋守鞍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准备攻击你？”
“你我十几年老友，你的习惯我一清二楚……而且，只有北地人会认为，袖子里藏把四十多斤的刀算是暗杀——你那刀都快够给烛族人当门板了。”
“……”
拓跋守鞍脸抖一下，默默把藏在袖子里的刀收了起来：“老友，你带我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姬昭海看一眼四周严密的防护，终于对着两个老友，露出严肃的神色：“两位老友，我被感染了。”
说完，他一把拉开防护服，露出防护服下的皮肤。
他的皮肤上，黑色的肿胀毒疮清晰可见，毒疮上眼珠翻滚，不住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