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弹尽粮绝
与此同时，在距离三号入口约一公里外，一栋相对完好的五层楼天台上。
“胜利阵线”此次进攻的最高指挥官，阿布·奥马尔，正透过手中的高精度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惨烈的战场。
当他看到那辆宝贵的T-72被活埋，看到一波波进攻部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在那片小小的废墟前粉身碎骨时，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跳动。
“废物！一群废物！饭桶！垃圾！”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因极致的愤怒而浑身颤抖，突然暴起，将价值不菲的望远镜狠狠掼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啪嚓”一声，精密的光学仪器瞬间四分五裂！
“整整两个小时！伤亡了超过三百名勇敢的战士！连一个只有几十个残兵败将防守的破烂入口都拿不下来！那些俄国佬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吗？！还是你们都是一群没断奶的羔羊？！”
他咆哮如雷，唾沫星子喷了周围军官一脸。
周围的亲信和下级指挥官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浓重的恐惧氛围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战场飘来的硝烟味。
“首领……”
一名负责前线联络的军官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报告，“三号入口的守军抵抗异常顽强，那些都是瓦格纳雇佣兵，战斗技巧和意志都远超预期……而且，他们中间似乎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战场指挥官，对我们的战术意图判断极其准确，总能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我不管他是谁！是上帝还是撒旦！”
奥马尔猛地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偏执而疯狂的光芒。
“我只要结果！我只要海拜卜！告诉前面那些蠢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给他们十分钟！不！五分钟！”
他猛地伸手指着三号入口的方向，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把所有能动的人！所有的预备队！全部压上去！组织‘烈士连’！把那些汽车炸弹给我用上！让人弹冲在最前面！我要的不是突破！是碾平！是把那里彻底从地图上抹掉！五分钟！五分钟内如果我还看不到我们的旗插上三号入口后面的街道，前线指挥官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极致的愤怒和对近在咫尺的“胜利”——拿下海拜卜意味着通往大马士革的门户洞开，这份不世功勋足以让他名震天下，将来可能在新政权里拿到极有分量的一席之地。
这是极大的诱惑，对权力的贪婪已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在奥马尔歇斯底里的严令下，“胜利阵线”武装分子发起了开战以来最为疯狂、最为绝望的一次进攻！
数名身上紧紧捆绑着大量炸药的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在己方密集的机枪火力和烟雾弹的掩护下，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或麻木的恐惧，声嘶力竭地高喊着“真主至大”，亡命地冲向守军最后的阵地！
这种打法宋和平并不陌生。
只要有一个能冲到阵地前，那就是成功。
他们身上捆着的炸药，足以让周围直径几十米范围内的阵地都化作焦土。
而在他们身后相隔百米是第二波攻击力量。
这些人身上没有炸药，都是步兵，一旦前面的“人弹”成功得手，他们将会像潮水一样卷来，漫过整个战线，撕碎政府军最后的防御。
“小心那些人弹！优先打人弹！”
宋和平的瞳孔骤然收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警告，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异常尖锐。
残存的守军们也意识到了危机，所有人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火力，拼命拦截！步枪、机枪、手枪……
所有能开火的武器都在咆哮。
砰！
一名人弹在距离阵地二十多米的地方被乱枪击中，身上的炸药被瞬间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一团绚烂而残酷的橘红色火球猛然膨胀开来，破片和冲击波呈放射状肆虐，附近几名正在射击的瓦格纳队员猝不及防，直接被气浪掀翻。
最后一名人弹则借着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混乱，竟然冲破了火力拦截网，嘶吼着逼近了左翼厨子所在的区域！眼看就要突入阵地！
“苏卡！去死！”
关键时刻，厨子猛地从弹坑中站起身，根本来不及瞄准，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悍勇，采用极不规范的腰射姿势，将AK-74U枪膛里剩余的十几发子弹，以最高射速，疯狂地全部泼洒过去！
噗噗噗噗！
子弹绝大部分精准地命中了人弹的头部和胸膛，打得他身体剧烈抖动，奔跑的势头戛然而止，猛地向前扑倒。
然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轰！！！”
更为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厨子只来得及骂出半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狂暴的气浪将他整个人猛地抛飞起来，向后倒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瘫软在地，一动不动，鲜血迅速从额角和耳后渗出。
“厨子！！”
宋和平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此刻根本无力分身！
根本来不及去看厨子到底是死是活。
敌人的皮卡已经趁着混乱冲得更近，重机枪的火力压得他所在的区域碎石飞溅，完全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七八名武装分子借着人弹爆炸后阵地火力衰减的机会，已经嚎叫着趁机跃入了最外围的掩体，与最后几名守军展开了毫无花巧的白刃战和近身枪战！
刺刀刺入人体的沉闷噗嗤声、枪托砸碎骨头的可怕脆响、垂死者的凄厉惨嚎、搏斗者疯狂的怒吼……
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废墟变成了最原始的血肉磨坊！
最后防线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宋和平眼睛已经是血红色的。
他打光了步枪最后一个弹匣，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手枪，闪电般探身。
砰！
一枪精准地撂倒了一个正将AK刺刀刺入一名政府军士兵胸膛的敌人。
现在，宋和平状态已经属于杀神附体的级别。
完全是体内的杀戮基因达到了巅峰的状态，一切都是肌肉记忆，在203部队里极限训练获得的那种杀人技巧和本领以及体力，此时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他掩体间快速移动规避，手枪连续发出清脆的鸣响。
砰！
砰！
又是两个精准的点射，将另外两名刚刚跳进掩体、还没站稳的敌人爆头击倒！
他的骁勇极大地鼓舞了残存的守军。
最后三四名还能战斗的瓦格纳队员和政府军士兵也爆发出了濒死的勇气，用一切可以找到的武器——打光子弹的步枪作为棍棒、工兵铲、甚至捡起的砖石——与敌人疯狂搏斗！
终于，在以几乎全员带伤的代价下，将这波冲进来的敌人全部消灭在阵地前！
但代价是毁灭性的。
此刻，阵地上还能勉强站立的，包括宋和平在内，已不足五指之数！
人人带伤，鲜血淋漓！
而那辆敌人的武装皮卡仍在百米外肆虐，重机枪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死死压制着他们，不让他们抬头。
看来，他们是要组织又一次的进攻。
而且，这次进攻很快会到来。
宋和平深吸了一口灼热且充满血腥味的空气，然后环顾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名牺牲的瓦格纳队员身边——那里，躺着最后一具RPG-7火箭筒，旁边还有一枚孤零零的PG-7VL火箭弹。
没有犹豫！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冰冷的发射筒和沉重的火箭弹，以最快速度装填完毕！
然后对着旁边一名正在给手臂包扎的政府军士兵吼道：“掩护我！”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点头，捡起一支只剩半匣子弹的AK，猛地探身对着皮卡的方向疯狂扫射，吸引火力！
就在对方重机枪火力被短暂吸引过去的零点几秒内——宋和平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大半个身子，RPG-7沉重的发射筒扛在肩上，简易机械瞄具瞬间套准了那辆疯狂喷吐火舌的皮卡！
冷静！
呼吸！
预判！
击发！
一气呵成！
嗤——
嘭！！！
火箭筒后面的喇叭口喷出数米长的火光，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和浓烟，呼啸着飞出！
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弹道，精准地狠狠砸在了皮卡的引擎盖上！
轰隆——！！！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皮卡的前半部分！
燃油被引燃，发生了二次爆炸！整辆车在巨响中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车上的机枪手和驾驶员瞬间汽化！
爆炸的碎片噼里啪啦地溅射得到处都是。
这最后一击，如同抽掉了疯狂进攻的“胜利阵线”武装分子的脊梁骨，他们的攻势猛地一滞。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却无比诡异的平静。
看来，那些“胜利阵线”的武装分子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本来已经在组织的下一波攻击，此时停顿了下来。
远处，只剩下车辆残骸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零星的枪声、以及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在空气中回荡。
宋和平扔掉打空的发射筒，踉跄着冲向厨子倒下的地方。
手指颤抖着探到厨子的颈动脉处——还在跳动！
又快速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主要是被爆炸震晕，头部受了撞击流血，另有几处弹片划伤，但似乎没有致命伤。
“厨子，醒醒！醒醒！”
他伸出手，狠狠拍打厨子的脸颊。
“咳……咳咳……”
也许是宋和平的晃动，厨子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宋和平焦急的脸上，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惯有的痞笑，却因为疼痛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怪异表情。
“妈……妈的……老子……命硬……看来撒旦也不收我……”
宋和平长长松了口气，用力将他拖到一段相对完好的断墙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体，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极度的疲惫和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肉体烧焦的糊味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死亡气息，令人作呕。
两人沉默着，开始机械地检查身上剩余的弹药。
宋和平：格洛克17手枪，还剩两个满弹匣，共34发子弹。
步枪弹药：零。
手榴弹：零。
厨子：AK-74U短突击步枪，仅剩枪膛内半匣子弹，目测不超过15发。
手枪？
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手榴弹：零。
厨子吐掉嘴里的血沫和尘土，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解脱和深深的遗憾：“嘿……兄弟……弹尽粮绝了……看来……真他妈的……就到这儿了。”
宋和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遍布的战友遗体和不远处虎视眈眈却暂时不敢上前的敌人。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战术背心上的口袋，想去拿那部宝贵的卫星电话。
他想问问江峰或者阿尔谢尼他们到底现在行动到了哪一步。
然而，他只摸到了一堆破碎的塑料零件和扭曲的天线碎片——那部电话不知何时早已被流弹或弹片击中，彻底报废了。
“我艹……”
宋和平无言苦笑。
不过很快又释然。
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奥太巴或者代胡克到底能不能成功拿下，自己和厨子结局似乎还是只有两个——生和死。
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
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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