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重返巴克达
四方会议在埃尔比勒废弃工厂的尘埃落定中暂告段落。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多余的寒暄，各方人马带着达成的脆弱共识和紧绷的神经，按照既定路线迅速撤离。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未尽之言和相互猜忌，但也确实拧出了一股针对共同敌人“1515”的、暂时的合力。
宋和平返回位于苏莱曼尼亚的临时指挥部后，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中。
调兵遣将，筹措物资，细化作战计划，每一分钟都显得弥足珍贵。
这种基于利益交换的临时联盟极其脆弱，必须在各方，尤其是内部反对势力反应过来并设置障碍之前，迅速打开局面，用实实在在的战果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合作基础。
说白了，目前四方联盟很脆弱，兴许哪天美国人不爽了，或者哪个议员听到风声了，在国会上发起质询，又或者通过媒体造势制造舆论，恐怕还没开始展开军事行动，大家就得散伙。
美国、俄国、波斯以及自己，这四方里头最不稳定的就是渣女美国佬。
但如果行动已经开展并且达成战略目的，将1515武装赶出伊利哥西北部，由“解放力量”和阿布尤旅掌控，那么管他美国佬翻不翻脸，地盘都拿到手了，爱咋咋地。
要翻脸也行，那就打呗。
今时不同往日，宋和平现在手里有一万多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民兵，实力今非昔比。
何况这些民兵组织还是伊利哥本地人组成的武装力量，在当地人眼中就是抗击1515武装的英雄，代表着正义。
美国人如果敢翻脸派遣空军对自己进行轰炸，意味着将要面对道义上的谴责。
西蒙那边的动作果然如他承诺般迅速而高效。
会议结束后仅仅第三天，宋和平正在地图前与“猎手”等人推演进攻路线时，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来电的正是西蒙。
“宋。”
西蒙的声音听起来略带一丝兴奋。
“名单问题已经解决。相关程序在一个小时内走完，你的名字已经从所有相关的限制名单上移除。当然，官方不会有任何声明，这件事就像从未发生过。你觉得这个效率如何？”
宋和平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不值得有什么波动。
西蒙之所以如此上心并非他和自己交情深厚。
两人之间纯纯的相互利用关系。
甚至可以说，宋和平只不过是捏住了西蒙的小把柄，他才会乖得跟狗一样。
否则，恨不得将宋和平煎皮拆骨的第一个就是他西蒙。
洗脱宋和平恐怖分子的罪名对他西蒙来说最有利。
从此两人的合作可以走到前台，而不是偷偷摸摸跟偷情似地。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苏莱曼尼亚略显残破但充满生机的街景，淡淡说道：“很好。这意味着我们的合作可以正式开始了。”
“这正是我打电话的目的。”
西蒙接口道，“为了确保沟通顺畅和行动协调，我们决定在巴克达‘绿区’内设立一个多国联合作战协调中心。我正式邀请你前来巴克达，参与指挥部的首次正式会议，敲定最终的行动时间表和协同细节。此外，你之前提到的关于恢复你公司作为美军后勤系统潜在承包商资格的事情，也需要当面详谈。有些文件，需要你本人签署。”
巴克达……
这是个久违的地名。
那座城市，承载了自己太多复杂的记忆，从最初的杂货商到后来的挣扎求生，再到最后的决裂与逃亡。
时隔八年，终于要以一种全新的、合法的身份重返那里。
“可以。”
宋和平没有犹豫，“时间和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派直升机到苏莱曼尼亚接你。考虑到影响，规模要小，你最多带一名随从。”
西蒙交代道。
“怎么？”宋和平忍不住调侃道：“你们美国人虽然撤军了，但那里不还是你们的地盘吗？怕我带的人多了，把你们的老窝端了？”
这显然只是玩笑话。
但话里的讽刺味道十足。
这么多年了，美国人还是对自己忌惮如初。
不过这很好。
让对手忌惮，这才说明自己干得还不错。
“咳咳——就这样吧……”
西蒙干咳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宋和平转身对身边的“猎手”说：“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巴克达。”
“猎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点头：“是！”
次日，一架明显是美军制“黑鹰”直升机准时降落在苏莱曼尼亚指挥部前的空地上，与之前那两架米-17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透着一种精密的科技感。
宋和平依旧是只携带了自卫武器登机。
“猎手”紧随其后，警惕地盯着机舱里每一个美国大兵。
从苏莱曼尼亚到巴克达路途并不远。
两小时后，当“黑鹰”直升机飞临巴克达上空，透过舷窗俯瞰下去，宋和平的目光锐利如鹰。
八年过去了，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似乎既熟悉又陌生。
曾经熟悉的街区有的变成了废墟，有的竖起了新的建筑，标志性的“绿区”围墙依旧高耸，但气氛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凝重和割裂。
直升机降落在绿区内一处戒备森严的起降坪上。
舱门打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热风扑面而来。
这里的气氛与破落的苏莱曼尼亚截然不同，临时政府变成了正式掌权的政府，绿区里这些年又多了不少新建的楼房和建筑，只是美国大兵的身影少了，负责安保的更多是当地的警察部队。
西蒙派来的联络官早已等候在此，一番严格的身份核查和安检后，宋和平和“猎手”被安排进了一处临时住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宋和平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装，对“猎手”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
“老板，是否需要……”
“不用。”
宋和平打断他，“私人拜访，人越少越好。”
他没有乘坐美军提供的车辆，而是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了一辆本地常见的、毫不起眼的老旧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绿区，融入了巴克达夜晚依旧有些喧嚣和混乱的街道中。
车子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个看似普通的住宅区。
宋和平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栋带有院墙的二层小楼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着他。
当看清宋和平的面容时，那双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门迅速被拉开，一个身材肥胖、穿着传统长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正是尤素福。
他一把将宋和平拉进院子，迅速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骇：“安拉在上！宋……你怎么敢来这里？！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和你有关的一切吗？！”
此时的尤素福，比起八年前明显发福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些养尊处优的痕迹，但眼底深处那抹伊利哥官员的精明和谨慎丝毫未变。
他如今在伊利哥政府物资部担任要职，权力不小。
宋和平看着这位曾经的“老朋友”兼重要合作伙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尤素福，好久不见。放心，我现在是‘合法’的。”
“合法？！”
尤素福愣了一下，旋即将宋和平拉入门内，迅速关好门。
“你都被列入KB分子头目名单了，还合法？！天啊！你是怎么摸进巴克达的？他们没查你？”
“我说了我是合法的。”宋和平微笑地看着这位自己的军火“供应商”说道：“相信我，我可不会坑自己的朋友。”
两人走进院子，房子是新建的，装饰颇为考究，比从前宋和平第一次来时又豪华了额不少，处处显示了主人如今的身份地位。
拉着宋和平绕过大厅从屋子旁的一条小道进入一间僻静房间后，尤素福依旧难掩紧张，给宋和平倒了一杯红茶，手都有些微抖：“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你不是一直在被……通缉吗？”
宋和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口茶水，然后将事情的原委慢慢说出。
从进攻苏莱曼尼亚到埃尔比勒的四方会议，再到名字被移出名单，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尤素福。
当然，他省略了许多核心的机密和具体计划。
尤素福听着，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思议，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难以置信……你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和美国佬、俄国人还有波斯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宋，你总是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宋和平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尤素福，我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听到“合作”二字，尤素福的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宋，我的老朋友，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应该知道，大概两年前开始，CIA那边对军事物资的流向监管得异常严格，特别是流向……嗯，非政府控制区的。我虽然还在这个位置上，但很多手脚已经不好做了。风险太大！”
宋和平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过去的两年情况特殊。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尤素福，“我的身份已经‘洗白’，至少暂时是。我名下的‘音乐家’防务公司，很快会重新进入美军后勤承包商的候选名单。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进行‘合法’的，至少是表面上合规的采购。”
尤素福眼中精光一闪，商人的本能立刻被激活：“你的意思是……”
“趁着现在这层‘合法’外衣还在，我需要大量储备。”
宋和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轻武器、弹药、通讯器材、单兵防护装备、甚至是便携式导弹和无人机……只要是能提升战斗力的，我都要。我知道美国人这两年为了对抗1515武装，给你们伊利哥政府不少武器，你们也用买卖石油的钱购买了不少的武器，这些东西都掌握在你和你的朋友们手里，我都有兴趣。你放心，价格按市场行情走，佣金分成照旧，甚至可以上浮一些，但渠道必须可靠，交货要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和美国人的合作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我必须为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做好准备。这批货，不会直接运到伊利哥前线，我会安排渠道，大部分直接转运到我在非洲的基地仓库。”
尤素福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生意，利润可观。
跟宋和平合作的日子，是尤素福过得最滋润的日子，说不怀念那段时间疯狂搂钱的时光是自欺欺人的。
之前被迫减少了出货是因为宋和平的身份极其敏感。
现在似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宋和平恢复了部分“合法”身份，操作起来风险确实小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他见识过宋和平的能力和手段，跟他合作，未来能带来远超这笔生意本身的回报。
“清单和数量？”
在巨大的利润面前，尤素福很快就缴械了。
宋和平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加密U盘，推到尤素福面前：“具体的要求都在里面。首批订单的定金，明天就可以打到你的海外账户。”
尤素福拿起U盘，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宋，欢迎回来。合作愉快！说实话，这几年我真的太想念你了。”
宋和平朝他笑笑，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只是点了点头算表达了自己也有同感。
其实心里暗笑，你小子是想念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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