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深宫之内（2）
宋和平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他从容应答：“伊万诺夫顾问，您的问题非常关键。首先，让美国人合作，靠的不是请求，而是实力和形势所迫。我已有具体计划，很快会让他们意识到，不与我们合作，他们在伊利哥北部的利益将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
他没有透露“断刀”细节，但语气中的自信不容置疑。
“其次，关于忠诚度。……”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们是一家防务公司，我想你们的情报部门对我的分析至少都不少于十份了。你认为我在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会涉及到忠诚度的问题吗？”
言下之意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明显——只要你给我合理的利润和利益，忠诚度是问题吗？
PMC公司本来就是商业公司，没有任何政治立场，有钱就有忠诚。
对于俄这种大国来说，还差那仨瓜俩枣？
所以宋和平才会感觉滑稽。
面前这些官僚，说到底还是政界混太久了。
也跟当前俄的政治生态有关，顶上的老大是KGB出身，强调的是“忠诚”。
可是他们却忘了站在对面这个是防务公司老板，不是什么官员和军人。
召伊谷等人似乎也听出了弦外之音，顿时面面相觑。
“最后，关于德黑兰。”
宋和平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
“所有行动，都将在俄国-波斯战略协作的大框架内进行协调。我们可以，也愿意，成为俄伊之间一条新的、高效的沟通与协作渠道。美国人出钱出枪，我们出力，最终获益的，是我们三方共同的地缘战略利益。这是一场三方共赢的交易：我们‘解放力量’获得至关重要的生存空间和活动合法性；德黑兰打通了梦寐以求的通往地中海的陆上战略通道；而莫斯科——”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将以最小的直接代价和风险，在中东这盘复杂棋局上，落下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改变力量对比的一子。这远比直接下场，与美国人进行消耗性的正面冲突，要划算得多。”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寂静。
三位决策者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眼神的细微碰撞和面部肌肉的微妙变动，显示着他们内心的权衡与较量。
彼得罗维奇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计算后的认可。
伊万诺夫顾问的指尖停止了敲击，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库兹涅佐夫将军紧抿着嘴唇，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审视的目光依旧严厉，但之前的质疑似乎淡化了些许。
最终，总统外交政策顾问伊万诺夫缓缓将眼镜戴回，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宋和平身上，不断打量着。
“宋先生。”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确衡量，“你描绘了一幅……有趣的图景。但克宫不基于图景做决策，只相信事实和实力。”
他站起身，其他两人也随之起身。
空气里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你有四十八小时……”
伊万诺夫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锤击。
“证明你所说的价值。让我们看到，‘解放力量’确实如你所说，是那个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有能力撬动伊利哥北部的僵局，并且，能让美国人感到切肤之痛。”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做到这一点，彼得罗维奇先生会与你保持联系，讨论下一步。”
没有明确的“是”或“否”，没有激动人心的承诺。
但这足够了。
宋和平知道，他赢得了继续游戏的资格，拿到了那张通往下一轮更危险、也更刺激的赌局的入场券。
俄国人选择了观望。
观望是正常的。
但宋和平讨厌这些俄国官僚的办事效率。
昨天见了一面，今天又见。
该说的都说了。
这帮家伙还在踟蹰不前。
不过，换位思考，他也能理解这些政客。
你宋和平一个游走于阴影之中的防务商人，凭什么？
凭什么让不可一世的山姆大叔低头？
凭什么让克里姆林宫在你身上投下战略赌注？
宋和平的回应虽然将答案锚定于“实力”与“形势”，勾勒出一幅美国人不得不妥协的迫近图景。
但信任这东西在权力的巅峰圈子里是比帝王的冠冕更沉重的奢侈品。
伊万诺夫最终抛出了四十八小时的冷酷时限——证明价值，展示了实力，才能获得支持。
压力如山，亦是阶梯。
就在宋和平坦然接受今天也许又要白跑一趟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打开信息。
上面只有一条简短的语句——苏莱曼尼亚已经拿下。
看号码，是江峰发来的。
“铿！”
一声并非来自警卫通报的、沉闷而清晰的金属叩击声响起。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的大门，竟被从外部毫无预兆地推开！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齐射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几名俄国官僚脸上骤然变色。
就连素来以冷峻著称的彼得罗维奇，瞳孔也开始急剧收缩。
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位以铁腕与深不可测统治著称的俄最高领袖——弗拉基米尔总统。
他身着深色便装，嘴角略带笑意，眼神却坚定无比，在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会议室。
宋和平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手始终贴着裤缝线位置，没有摆动。
这种动作看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坊间传闻说他是帕金森症早期症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宋和平却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这位总统走路时右臂不摆动的主要原因是其在克格勃特工训练期间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种行走方式被称为“枪手步态“，源于特工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防御姿态。
弗拉基米尔的现身，无声地宣告了这场博弈游戏似乎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总统先生！”
彼得罗维奇率先从震惊中挣脱，起身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探寻。
其余三人也即刻肃立。
弗拉基米尔随意摆手，鹰隼般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牢牢锁定了场中唯一的东方男人身上。
“看来，我错过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权威，径直走向主位。
“彼得罗维奇，不介意我加入吧？”
言语是询问，行动已是主宰。
彼得罗维奇迅速让位：“您的到来是我们的荣幸，总统先生。”
弗拉基米尔落座，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目光如炬射向宋和平：“宋和平先生，久闻大名。你在非洲的‘舞蹈’，在中东的‘演出’，尤其是最近在伊利哥的‘精彩剧目’，让我手下那些分析员们的咖啡消耗量增加了三倍。”
宋和平微微欠身，姿态如松，不卑不亢：“谢谢总统先生的夸奖，其实我们‘音乐家’防务不过是在乱世中求存而已。能入克里姆林宫法眼，实属意外。”
言辞谦逊，眼神却清澈锐利，毫无怯意。
“意外？”
弗拉基米尔嘴角牵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能让世界顶尖的三大情报机构吃瘪的人，字典里恐怕没有‘意外’这个词。另外，你那份以三方合作撬动美国战略支点的构想……胆量惊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彼得罗维奇等人：“我刚刚截获了来自伊利哥前线和我们情报网的最高优先级通报。就在你们交谈的这几十分钟里，西北部的棋局，出现了……决定性的落子。”
彼得罗维奇等人神色骤凛。
宋和平面色平静如初。
因为他知道，“断刀”行动成功了。
接下来的谈判，看来有戏。
弗拉基米尔凝视着宋和平，缓缓道：“盘踞边境的1515武装像被打了疯狂的激素一样，倾尽全力对寇尔德控制区南部发动猛攻。规模、强度，前所未见。寇尔德人防线摇摇欲坠。”
召伊谷忍不住低呼：“1515武装？这个时机……”
“更精彩的在后头……”
弗拉基米尔打断他，继续道：“美军驻伊利哥及海湾的空军紧急升空，对1515进攻梯队进行了饱和式轰炸，暂时稳住了战线。看起来，世界警察又一次‘成功’履行了义务。”
召伊谷冷哼：“义务？他们只是在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代理人和那可笑的地区平衡！”
“平衡？”
弗拉基米尔看了一眼召伊谷，然后目光重回宋和平脸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召伊谷将军，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就在美军战机呼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主战场吸引之时。宋先生麾下的‘解放力量’联合阿布尤旅以闪电般的速度，突袭并彻底控制了……苏莱曼尼亚镇。”
“苏莱曼尼亚？！”
伊万诺夫失声，一贯的冷静荡然无存。
彼得罗维奇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苏莱曼尼亚！
那不是普通小镇！
它是北部寇尔德控制区的交通心脏，是数条补给大动脉的交汇点，是美军维持北部存在的咽喉！
掌控苏莱曼尼亚，等于扼住了寇尔德人及其背后美军的生命线！
弗拉基米尔缓缓补充道：“情报确认，‘解放力量’行动迅如雷霆，苏莱曼尼亚寇尔德武装的抵抗微乎其微。现在他们不仅占领了镇子，更在第一时间将控制区扩大了三倍，还在防区内构筑了坚固防御工事，并彻底切断了贯穿该镇的所有主要公路。如今通往北部关键寇尔德控制区的陆路补给，已宣告中断。”
死寂。
深沉的、压抑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此时都缓过神来了。
1515武装的疯狂进攻成了被宋和平巧妙借用的“东风”！
真正的杀招，在于这记直插心脏的背刺——夺取苏莱曼尼亚！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这一手，精准、狠辣、堪称艺术！
彼得罗维奇脑海中轰鸣着宋和平之前那句“让他们承受无法承受的损失”。
这不是预言，这是已经发生的的现实！
这家伙……
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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