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深宫之内
波斯高原，秘密营地。
与莫斯科的奢华寒冷相比，这里的气氛是另一种极致的紧张与肃杀。
在基地中央一座加固过的指挥所内，江峰刚刚结束与宋和平的通话。
他放下那部与宋和平同款的加密卫星电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地图上，苏莱曼尼亚及其周边地区已经被用红色的记号笔重点圈出。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路线规划、后勤补给节点标注。
“通信官！”
江峰的声音瞬间传遍指挥所。
“到！”
一名年轻的“解放力量”军官立刻起身应答。
“马上传我命令！”
江峰的目光扫过指挥所内所有人：“即刻起，营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单位主官半小时后作战会议室集合！”
“是！”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整个基地瞬间沸腾起来。
江峰站在地图前，久久凝视着苏莱曼尼亚那个点。
他知道，“断刀”计划并非简单的军事占领，它关系到整个“解放力量”未来的战略空间，关系到能否撬动大国博弈的杠杆，更关系到上万跟随宋和平和自己的民兵的命运。
这是一场豪赌。
老大宋和平已经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牌桌的中央。
“苏莱曼尼亚……”
江峰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的边缘，嘴里喃喃自语：“美国佬，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
在酒店里待四十八小时后，宋和平终于等来了新的消息。
彼得罗维奇秘书打来电话，用最简洁的语言通知他：“最高层愿意给你十五分钟。准备好。下午两点会有车来接你。”
没有多余的字眼，干脆利落又冷冰冰没一点人情味。
很符合大毛子的作风。
宋和平清楚这短短十五分钟的重要性。
是就此获得洗白套餐，重新光明正大登上防务界的舞台，还是要继续这种隐藏于地下世界的生活，都在此一举。
“江峰，你那边情况怎样了？”
这两天来，宋和平每天三次电话保持和江峰之间的联系，以便于掌握伊利哥西北部的动向。
如果自己推测没错，按理说巴克达迪很快会动手。
昨天江峰曾经来电，根据潜伏在埃尔比勒附近的间谍汇报，这几天1515武装正在不断调动和集结部队，寇尔德控制区的气氛也很紧张，也在往控制区南部调动兵力。
而苏莱曼尼亚那边则像宋和平预测的那样，驻军明显减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和你预测的一样，埃尔比勒南面已经开始出现零星交火，根据我们派出去的间谍报告，目前南边的前线上至少聚集了两万1515武装人员和大量的重火力，看来巴克达迪真的想要来一把大的。”
江峰的汇报让宋和平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这两天其实挺难熬的。
如果在被召见前，1515武装和寇尔德武装没打起来，那么自己的方案将会受到一定的质疑。
那么自己只能继续拖延时间，等到1515和寇尔德人的战争爆发。
若是一直没发生战争，巴克达迪居然能咽下这口气，估计美国人那边不会承受压力，西蒙也无法理直气壮提出跟自己合作的方案。
美国人那边没有合作意愿，俄和波斯两方肯定也不会点头。
这样一来，自己这趟莫斯科执行就算是白跑了。
失去这次机会，下次机会什么时候到来，连自己都没底。
当然，宋和平也不是没有预案。
即便这次的合作告吹，那也不是没路可走。
训练了将近一年的一万多人，足够自己在伊利哥西北部站住脚跟，只依靠波斯，或者利用“厨子”在克宫高层的关系，也能划地为王。
只不过美国佬控制着天空，如果到那时候还是敌对状态，恐怕天天都会挨炸。
挨炸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可不是什么小分队的特种作战，是一万多人要在1515武装、寇尔德武装、伊利哥政府军和亲政府的民兵组织还有美国人的夹缝中求生存，在群狼环伺的西北部啃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这其中要付出的人命代价和投入的资金将会很大很大。
宋和平是玩特种作战出身，他不喜欢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效果，用人命填，那是迫不得已才会选择的方案，绝非首选……
“我今天下午要去克宫。”宋和平深吸一口气道：“如果苏莱曼尼亚那边的时机成熟，你可以现在就动手。”
说着，他抬手看了看表。
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十分。
“下午四点前，我希望能听到你胜利的消息。”
……
当天下午，在严密到近乎窒息的安保下，宋和平从酒店里出来，坐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带往那象征着俄国权力巅峰的建筑群。
穿过由身穿挺括制服、眼神锐利的总统卫队把守的重重哨卡，走过铺着猩红地毯、悬挂着巨大水晶吊灯却依然显得幽深冰冷的漫长走廊，他最终被引入一间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并不算特别宽敞，但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帝国的底蕴与威严。
深色的桃花心木长桌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描绘历史战役的巨幅油画，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合着雪茄香气的奇特气味。
桌子很长，椭圆形，白色。
长桌的尽头，坐着三位足以影响克宫决策方向的人物。
其中一个跟自己见过面，是之前在庄园里见过的彼得罗维奇，只是在此地，他的位置靠左侧，表明他并非主导。
他的旁边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总统的外交政策顾问伊万诺夫，此人宋和平看过资料，一直以其敏锐和务实著称。
右侧，则是一位肩章上缀着将星的军人，国防部一号人物召伊谷。
中间的位置空悬，没人。
墙上挂着电子屏幕，上面是一幅巨大的中东沙盘。
西利亚、波斯、伊利哥的国境线以及国土都历历在目。
没有例行的寒暄，甚至没有礼节性的眼神交流。
当宋和平在长桌另一端被指定的位置坐下时，他感受到的是三道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精准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从皮到骨剖析得一清二楚。
“宋先生。”
彼得罗维奇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宝贵。请开始你的陈述。”
他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示意房间一角的电子沙盘已经准备就绪。
宋和平瞥了一眼中间的位置。
他感觉那里应该有人才对。
不然彼得诺维奇不会做在左边。
也许……
那人在暗处？
以他的身份，如果自己接下来的解说不够说服力，估计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
他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沙盘前，目光平静地迎向三位决策者。
他知道，任何一丝怯懦或犹豫，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尊敬的彼得罗维奇先生，伊万诺夫顾问，召伊谷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稳定，带着冷静和笃定。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给予我这个机会。请允许我跳过所有不必要的修饰，直接切入核心。”
他操控沙盘，伊利哥及西利亚北部的地形图清晰呈现，红色的光点密集地标识出1515武装的控制区，触目惊心。
“当前中东局势，正处在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转折点。1515在伊利哥西北部的疯狂扩张和野蛮统治，不仅是对地区稳定的巨大威胁，更直接损害了俄国在该地区的战略利益——包括但不限于能源通道安全、地缘政治影响力，以及对盟友……比如波斯和西利亚哈菲兹政权的支持效果。”
外交政策顾问伊万诺夫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直接点，宋先生。我们很清楚1515的危害。你的‘解放力量’，据我们有限的了解，规模并不算大，背景也……颇为复杂。你凭什么认为，你们能成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
“凭我们是在尼尼微省地面战场上，唯一被反复证明能有效打击并战胜1515主力的武装力量，而非依靠空中支援还在节节败退的寇尔德人或是士气低落的伊利哥政府军。”
宋和平的回答毫不迟疑，他切换沙盘显示，突出展示了“解放力量”近期的几次关键战斗记录。
“美军及其盟友的空袭效果有限，无法根除地面威胁。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将这种地面战斗力，与更强大的资源结合起来。”
他再次切换沙盘，显示出他构想的合作模式图。
“所以，我提出的与美国人的‘有限合作’，绝非妥协或投降，而是一种极其现实的策略。利用他们的资金、情报和部分武器装备，结合我们熟悉地形、作战顽强的地面部队，可以最快速度，以最小代价，清除尼尼微平原乃至更广大区域的1515势力。”
国防部召伊谷冷哼一声道：“听起来很美好。但结果是，美国人重返伊利哥北部的力量得到加强，而我们除了你许诺的能减轻在西利亚战场的压力之外，还能得到什么？这听起来，宋先生，更像是在利用莫斯科的默许，为你自己，或许还有德黑兰，火中取栗。最终，得以最大的也许是波斯人，他们一直想要伊利哥西北部作为进入西利亚的跳板。”
这是最尖锐的质疑，直指合作的核心利益分配问题。
宋和平毫无惧色地迎上库兹涅佐夫审视的目光，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条清晰的轨迹——从波斯西部，穿过伊利哥北部，直达西利亚的地中海沿岸。
“不，库兹涅佐夫将军。您看到的只是表象。”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请允许我指出，这一切行动的最终副产品，或者说，其战略价值所在——将是这条连接波斯高原与地中海东岸的关键陆上通道的打通！一旦1515被清除，这条通道将由我们‘解放力量’实际控制。”
他重重地点在尼尼微省的位置：“我和我的武装部队并非德黑兰的附庸。我们是一支独立的、寻求生存与发展空间的武装政治力量。我们与德黑兰的合作，是基于共同利益，但绝非从属。通过我们控制这条通道，俄国的影响力将能够首次以最低成本、最直接的方式，真正深入波斯湾北岸，并保证了以后你们在西利亚支持的哈菲兹政府至少不会受到来自于东部的武装力量的威胁，因为要在东部占领地盘并攻击西利亚的西边海岸城市以及大马士革，都会受到我们来自背后的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前景在三位决策者心中沉淀，然后继续加重语气：“战后伊利哥北部的权力格局必然重组。有我们‘解放力量’牢牢扎根在这个战略位置，俄国就多了一个远比依赖反复无常的巴格达政权或各怀鬼胎的寇尔德人更加可靠、更加灵活的关键支点！这比在西利亚与美国人及其支持的反对派武装正面硬撼，成本要低得多，战略收益却可能更大！”
伊万诺夫顾问微微前倾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诱人的蓝图，宋先生。但风险同样巨大。第一，你如何保证美国人会如你所愿，与你们合作？毕竟你可是他们黑名单上的人，他们完全可以继续选择武装寇尔德人，或者甚至与1515达成某种临时默契来对付你们。第二，你如何保证，在获得美国的资源和合法性后，你们不会倒向华盛顿？毕竟，他们的筹码看起来更丰厚，至少可以为你洗白身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如何向德黑兰解释，你与他们的战略敌人合作？”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每一个都直指计划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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