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空袭将至
“宋和平”三个字像炸雷一样震破了办公室里安静的空气。
西蒙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似乎僵硬了刹那。
他面前的一台内部监控终端屏幕上，已经因为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而自动弹出了一个低级别的黄色警示框，无声地闪烁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向后靠去，昂贵的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目光重新投向那张捕捉到宋和平侧影的图片，眼神复杂难明。
怎么又是这家伙……
西蒙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如果可以，他宁可一辈子再也不和这个名字打交道。
从个人情感和部门利益出发，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绊脚石碾碎。
但从个人利益上讲，这家伙如果出意外，自己也要有意外……
上报这条情报，意味着军方立刻被松开锁链，F-15E的精确制导炸弹或者AC-130U的105毫米榴弹炮，很快就会将宋和平连同他那支该死的混合小队从地球上抹去。
这无疑是最直接、最解恨的方式。
但是……
一个更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更冷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他一死，自己就要完。
SHIT！
西蒙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
至少现在，宋和平还不能死。
只不过这条情报自己哪怕身为代理局长也无法隐瞒。
事实就是事实。
若宋和平在西利亚东北部和俄国佬一起行动，早晚会瞒不住。
自己隐瞒情报，那就会招来麻烦。
怎么办？
利弊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剩下那“笃、笃”的敲击声和空气净化器的嗡鸣。
拉明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不斜视，耐心等待着局长的决断。
他有些疑惑。
局长在犹豫什么呢？
终于，敲击声停止了。
西蒙眼中那一丝复杂的波澜被彻底压下，重新恢复了例行公事的平静。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
“是我，西蒙。”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慵懒，“拉塔米拉那边的情报我看了。关于宋和平的识别，我认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虽然不低，但存在误判风险，至少要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尤其是在图像质量并非绝对理想的情况下，我需要你们分析部门动用所有可用资源，进行更深度的图像增强、骨骼结构比对和动态行为模式分析。我需要一份绝对确凿的报告，排除任何误判，我是说任何可能的误判。给你们三十分钟，确保万无一失。”
他语气平稳，措辞严谨，完全符合一个谨慎负责的CIA局长的身份。
放下电话，他对着依旧站立的拉明斯微微颔首：“干得不错，去跟进吧，核对一下情报的可靠性，有最终结果直接报给我。”
“明白，长官。”
拉明斯眼中的疑惑消失了。
他拿起文件夹，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西蒙独自一人，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已经被终端放大的、宋和平模糊的侧脸上。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半小时……
宋和平，我给了你半小时。
他心中默念，能不能抓住这半小时的窗口，就看你的本事和造化了。
这场赌博，赌上的不仅仅是宋和平的命，或许还有自己的未来。
三十分钟后，寇尔德控制区，美军特种作战指挥部。
詹姆斯刚结束与前线ODA分队的通讯，正准备扒几口已经凉透的午餐，一名情报官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急迫的神情。
“少校！紧急情报！来自兰利，最高优先级加密通道！”
詹姆斯皱了皱眉，放下餐盒，接过情报官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份经过CIA“最终确认”的情报简报，附带了更加清晰的卫星图片和分析结论。
当他的目光扫过“确认目标：宋和平”、“位置：拉塔米拉东北”、“状态：已劫持目标奥威尔，正乘车撤离”这几行加粗的文字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狗娘养的！”
詹姆斯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战术桌上，震得上面的马克杯都跳了起来，“我们他妈的都被耍了！古耐山那边的激烈交火，他妈的只是个幌子！是佯动！他把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那里，自己却偷偷摸到拉塔米拉把奥威尔给掏了！”
他像是困兽般在指挥桌前快速踱了两步，胸腔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奥威尔他是知道的。
这个人的重要性詹姆斯心知肚明，此人落入敌手，尤其是可能落入俄国人或者其合作者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调虎离山，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耻辱！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起直连通往战区空中作战中心（CAOC）的保密通讯器，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这里是西利亚前线指挥部，我詹姆斯少校！最高紧急优先级！确认高价值目标‘宋和平’及其关联的SSO小队，位于拉塔米拉西北荒原，具体坐标已传输！他们劫持了我方关键人员，正试图向边境方向逃窜！我请求立即、重复，立即授权执行空中拦截与毁灭性打击！动用一切可用空中力量，绝不能让他们带着人和情报越过边境！我要他们消失！立刻！”
在詹姆斯发出请求的后40分钟，伊利哥境内，巴克达附近某空军基地。
尖锐的战斗警报划破了基地的相对宁静。
飞行待命室内，几名正在休息或检查飞行计划的F-15E“攻击鹰”飞行员瞬间弹起，抓起头盔和抗荷服就冲向停机坪。
地勤人员早已就位，如同忙碌的工蜂。挂弹车上，一枚枚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GBU-38 JDAM（联合直接攻击弹药）和AGM-65“小牛”空对地导弹被精准地挂载在“攻击鹰”的机翼和机身挂架上。
加油探管迅速对接，为战机加注燃油。
飞行员们一边听着简报员快速通报目标信息和任务概要，一边敏捷地爬入座舱。
“启动发动机！”
“检查航电！”
“武器系统通电！”
轰鸣声依次响起，两台F100-PW-229发动机后方喷出长长的蓝色火焰，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推力。
很快，两架满载弹药的F-15E在跑道上加速、抬头，像两只外出觅食的鹰一样刺入天空。
紧随其后，一架体型庞大、线条粗犷的AC-130U“幽灵”炮艇机也咆哮着升空，它那侧舷密集的武器射击口处布置的40毫米博福斯炮和105毫米榴弹炮预示着它将为地面目标带来毁灭性的侧向火力覆盖。
编队在空中完成集结，调整航向，朝着西利亚-伊利哥边境区域，以一种充满杀意的姿态，疾驰而去。
拉塔米拉西北荒原，疾驰的皮卡车队中。
夕阳在天边只剩下半张脸，几辆皮卡在起伏的戈壁上疯狂颠簸，卷起长长的土龙。
车内，刚刚完成高强度突袭抓捕任务的队员们还未来得及喘息，更致命的危机已然降临。
彼得罗夫斯基少校贴身携带的的卫星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了不同于常规通讯的、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屏幕上闪烁着急促的红色编码。
彼得罗夫斯基脸色一变，迅速抓起终端接听。
车内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松懈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武器，目光投向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少校。
十几秒后，彼得罗夫斯基结束通话，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内每一张脸，包括副驾驶上的宋和平，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峻，如同在每个人心头砸下一块寒冰：“指挥中心紧急通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美军反应极快，从巴克达起飞的战机已经升空！至少两架F-15E，还有一架AC-130U炮艇机！航向直指我们这片区域，预计最快四十分钟，甚至更短，就能进入攻击位置！”
“操！”
负责驾驶车辆的“霜”忍不住低骂一声，脚下猛地将油门踩得更深，发动机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
彼得罗夫斯基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厉色和决绝。
他立刻重新接通通讯，用近乎吼叫的俄语向指挥部请求支援：“指挥部！我们遭到美军空中威胁！重复，美军F-15E和AC-130U已前来拦截！请求紧急空中掩护！立刻派遣我方战机前出至拉塔米拉空域，建立禁飞区域，拦截美军攻击机群！我们无法在开阔地带对抗空中打击！重复，请求空中掩护！”
短暂的沉默后，指挥部传来回应，语气同样急促：“彼得罗夫斯基少校，收到请求！情况已知，空天军值班战机已接到警报，正在紧急升空前往拦截区域！他们会尽力为你们争取时间！你们必须用最快速度完成任务并撤到安全区，祝好运！”
结束通话，彼得罗夫斯基看向宋和平，又扫了一眼后视镜里另外两辆紧跟的皮卡，对着车内通讯器向全体队员喊道：“都听到了？！美国佬的飞机要来了！但我们军队的翅膀也不是纸糊的！接下来，就是和死神赛跑！看是我们的战斗机先赶到把美国佬拦下来，还是他们的炸弹先落到我们头上！所有车辆，保持最大间隔，快速机动！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注意天空！快！快！快！”
车队瞬间拉大距离，以减少被大面积覆盖轰炸的风险。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卷起的尘土如同三条翻滚的黄龙。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时有人透过车窗望向那片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空，试图捕捉那可能随时出现的、带着死亡呼啸的黑点。
远方天际，除了荒原上永恒的风声，似乎真的开始隐隐传来某种低沉而持续的微弱轰鸣，那是喷气式发动机撕破空气的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这支亡命奔逃的小队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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