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人生的雪
壁炉的火焰突然爆了一下，听到声响，何大启扭头看去，发现壁炉里的木柴裂成了两半，火苗更加旺盛了一点。
他裹着厚毯子缩在沙发上，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舒坦的换了个姿势，拿起热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顺着落地玻璃窗停留在外面的雪花上。
这种暴风雪他只在集结号的模拟世界见过，铺天盖地入目皆是白色，两指粗的树枝被烈风吹断，马上就淹没在白色中，风啸像是不知名的动物在嘶吼，一阵接着一阵。
门被推开，风声瞬间剧烈起来，就跟开了闸的大坝一样，所有热气全都顺着门往外蹿，屋里凭空刮起了一阵小风。
何大启把整个身子蜷缩进毯子里，然后微微翘着脑袋看龙虎兄弟在跟门做斗争，这门好开不好关。
“你们没把车开进来？”
好不容易等龙虎兄弟关了门，何大启看着俩人如同雪怪一样的造型，好奇的问了一声。
“雪太厚了开不进来，路上还好，院子里的雪得有一米多厚了。”秦龙把外套脱了，想挂在门口晾衣架上，结果听到咔咔响才发现外套上结了一层薄冰。
秦虎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嘀咕道：“咱俩下车走了没二百米吧？这就结冰了？”
龙虎兄弟都是南方人，见过最冷的天气就是去年陪着何大启在东北拍集结号的时候，很显然，白头鹰的这场暴风雪给这俩人上了一课。
“饭没凉吧？”秦龙反问道。
秦虎一听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把手里提溜着的两个大盒子放下，快速撕开锡纸泡沫包装，看到热气从食盒里升起，这才松了口气。
香气离着老远就传到了何大启鼻尖，他裹着毯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急溜溜的走向餐桌：“吃饭！吃饭！吃饭！”
程龙听到动静打开房门看了一眼，然后乐颠颠的走出来从架子上抽出两瓶酒，拎着坐在餐桌前。
“大哥，按你的经验，这雪还要下多久？”
“放心吧，也就一两天，白头鹰这边强风都过得很快，一阵一阵的，这要是遇到飓风的话，咱就得攒点物资了。”
何大启听到后心安不少，起身把食盒一个一个打开，结果越开越懵，等全打开了扭头诧异的看向龙虎兄弟。
“这什么情况？青椒炒肉丝变成青椒丝炒肉片了？木须肉里面菜跟鸡蛋没见多少，肉却一大堆，这还叫木须肉么？”
秦龙摊了摊手，乐呵呵解释道：“这样就不错了，听饭店老板那意思，明天比这还离谱，说是因为暴风雪的原因，这边的菜篮子项目运输出了问题，现在饭店里素菜跟鸡蛋全涨价了，一盘西红柿炒蛋要价七十美元，我一听这价都没敢买。”
“没事儿，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程龙看何大启一脸惊叹，笑着开口安慰道。
“这白头鹰的老百姓日子过的还挺水深火热的啊……”何大启啧啧称奇，不愧是资本市场，遇到恶劣天气这钱赚的比原来痛快多了。
这会儿何大启心里开始犯嘀咕，这过来客串一部电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己小年前还能不能回去了？
……
……
就如同洛杉矶一样，四九城新话面张卫平的办公室里，此刻也遭遇了暴风雪，里面传来张卫平不停的咆哮声。
“让我还钱？还什么钱？你特么谁啊！”
“投资电影有亏有赚不是正常的么？输不起了是吧？”
“下次不合作了？我管你合不合作！爱谁谁！”
“什么？电影城？要场地费？你打错了！”
一个接一个电话，张卫平以为自己的心理很强大，不过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
手机电池还是被扣了下来，办公室也恢复了安静。
张卫平坐在老板椅上喘着粗气，一杯温热的茶水被他咕嘟了几口全灌了下去，就连茶叶都没浪费，嚼了嚼，让苦味在口腔弥漫，最后也下了肚。
他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张义谋，突然觉得有些不太适用。
以前张义谋也沉默寡言，但是有事儿多少还回应几声，最近不一样，像个闷葫芦，要是不跟他交流的话，他甚至好几个小时不会跟你说话。
越是这样张卫平心里越慌。
冷暴力有时候比大吵大闹更加有效。
张卫平抿了抿嘴，忍不住开口试探道：“我想好了，咱们这次拍一部小成本制作，只要有你的名气在，咱们依然可以稳赚不赔，这次我……”
张义谋打断了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歇歇吧，我要专心筹备奥运会，今年明年应该都不会拍电影了，咱们都缓缓，有些事儿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就放下了。”
今年明年都不拍电影？张卫平皱起眉头，两年过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谋，我相信你，你要是认真拍起来速度很快的，你不觉得奥运会也是一个很好的题材么，正好你是总导演，咱们可以借着这个话题，快速拍一部电影，用不了几个月，到了明年你忙完了，咱就趁着热度还在上映，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义谋挤出的那丝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看着眼前的张卫平，突然觉得挺搞笑的。
什么事儿都能拿来蹭热度赚钱？是不是就是因为之前这样操作吃到红利了，所以有点记吃不记打？何大启给的教训还不够么？
“筹备节目会很忙，而且我跟组委会其他人需要一直交流，所以我真的没空，还有！”说到这张义谋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张卫平劝说道：
“别摆弄你那三板斧了，现在的人都学精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就是想一招鲜也得缓几年再说，你那套搏流量的招数别人都审美疲劳了，现在继续用，只有坏处见不到好处。”
话说的很含蓄，但是破防能力极强，张卫平自己能不知道自己这套不好用了么？他可太知道了，只不过一直装鸵鸟而已，他把自己吹的鼓鼓的，一副高大上的样子，现在却被张义谋用针扎了一下。
“你不想跟我合作了是不是？”张卫平此刻的那张脸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恼羞成怒。
张义谋沉默片刻，怕张卫平失了智搞点离谱操作，于是抱着稳住他心态的想法回应道：“怎么会，我只是这两年没空而已。”
“那你现在就筹备，咱们用俩月快速拍一部片出来，到时候你该忙什么忙什么。”
“……不可能。”张义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刚才想的还是有点不全面，面前的张卫平好像稳不住了，张义谋心里叹了口气，他懒得再跟张卫平掰扯，起身想往外走，准备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等张卫平心态稳一稳再聊。
看到张义谋起身，张卫平登时怒了，又是这样，这段日子张义谋总是这么逃避着敷衍自己，口里根本没个准话。
“张义谋！你别忘了，你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你可要想清楚，咱俩要是一拍两散了，谁也不好过！”
准备随便招呼一声就走人的张义谋听到张卫平的咆哮声，身子顿了顿，他压抑着怒火看向张卫平，而张卫平也瞪向他，俩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
“你心乱了，先静一静吧。”最后还是张义谋隐隐服了软，他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可不能跟张卫平翻脸，自己目前的位置很敏感，要是跟张卫平翻脸了，有些事会很麻烦。
正是这个心态，所以黄金甲票房失败以后，张卫平一分导演费没付，张义谋也没跟他嚷嚷。
走到楼梯口，张义谋掏出烟来点上，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奥运，就算不到两年，时间也不短，躲是没法躲的，所以该准备个退路了，不然躲不过去的时候，自己才真的难办。
问题是没法躲啊！而且退路也不好找，张卫平说的没错，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想到这，张义谋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有些神游天外的顺着楼梯走到新话面公司的大门外。
天空飘起了雪，这雪花很小很小，被风吹的到处乱飘。
”哈喽摩托！”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张义谋随意的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
……
“1.3亿！Oh my God！何！你自己想过会有这个票房成绩么？”黑哥们儿克里斯·塔克一惊一乍的凑在何大启面前问道。
认识了也有段时间了，何大启已经习惯了这黑哥们儿的一惊一乍，估计黑人表达善意的方式就是这样。
要知道真算起票房来，1.3亿美元在克里斯·塔克身上可不算什么，这黑哥们儿目前是好莱坞身价最高的黑人之一，他的片酬是两千万加分成，他主演的电影要是票房不到1.3亿那就算是亏了。
“克里斯，这只是1.3亿而已，不值得这么惊讶，尖峰时刻票房都三亿多，根本不能比。”何大启含蓄的回应道。
克里斯·塔克摇摇头，一脸不赞同的说道：“NO！NO！NO！何，这不一样，你的电影可不是在好莱坞拍的，这里面差别很大，尤其还是古装片。”
“怎么样？我把何拉来客串是不是拉对了？”程龙笑着对黑哥们儿问道。
“这简直太对了！”
正聊着天，副导演走了过来，他笑着听了一会儿这三人在扯什么犊子，趁着三人说话停顿的空档，他说了一下要准备准备开拍了，然后扭头乐呵呵走了。
多友善的人啊，何大启自从到了这边剧组，遇到的全是好人。
这会儿时间进入了二月，何大启在尖峰时刻三的戏份快要杀青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也是巧了，没差几天，前天《我花开后百花杀》在白头鹰这边正式下映了，算起来在这边一共上映了五周多点，算是小小的延期了一下。
可惜后面的票房跌幅严重，所以并没有延期多久。
现在这电影的成绩有些出乎意料，何大启总算是上心了一点，前天下映的时候，还逮着程龙问了半天这边的票房收益具体是怎么分成的。
就是这么一问，何大启从程龙嘴里知道了一件他之前没在意过的事，那就是白头鹰这边对电影公司来说，有时候录像带收益比电影票房收益还高。
反正程龙是吃到了这方面的红利，他现在每年都能收到一笔不低的分成收入。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虽然程龙一直在东凑西凑的给何大启加戏，但是作为一个配角，再怎么加戏也不能加到跟主角一样对不对？当然，这情况在国内的话另说，因为国内真有这么搞的。
一月九号来的，当晚导演进警局了，一月十一号正式开拍，拍到一月下旬，又遇到了暴风雪，停了三天，这边每周末休一天，一共休了三天，现在是二月五号。
算起来何大启来了28天，快一个月了，拍戏的时间有20天。
跟程龙当时客串《我花开后百花杀》时间差不多，不过操心程度就差多了，因为当时程龙客串的时候那是真的拼，自己设计动作，自己找人来配合。
哪像何大启，过来就啥心也不操，动作戏一直听程龙的，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启仔，你现在在白头鹰也小有名气了，到时候帮忙过来跑两天意思意思怎么样？当然，我主要还是想让你多去棒子国还有脚盆鸡跑跑帮帮忙，电影上映的时候你要是实在不想来白头鹰可以不来。”
“放心吧大哥！做兄弟在心中！等上映的时候我抽出十天来帮你跑全了！”何大启拍着胸口毫无犹豫的承诺道。
估计是答应的太痛快了，让程龙想接话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只能上前来了个拥抱拍了拍何大启的后背。
“回国以后记得常给我打电话联系。”
“会的，会的。”
何大启乐呵呵答应道。
他心思已经没在跟程龙告别上了，这会儿就想赶紧飞回家看看孩子，来的时候不觉得，这出来快一个月了，心里想的不行。
尤其是这几天知道自己快杀青了，每天数着天数算日子，这种情况下晚上跟周惠敏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俩孩子哼哼着想自己了，何大启有多急躁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