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的话，让齐朵忽然想到一句周星驰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她问高叔：“高叔，您的意思是，投降输一半？”
高叔点点头，感叹：“没错，就是投降输一半，我们拿的是铁定要输的牌，筹码也已经丢进牌桌了，如果等开牌，那就是对方全收，在开牌之前要是能跟对方谈一谈、投降输一半，我们好歹还能拿回来一些。”
因为陈程是做空的模式，商业逻辑一下就变得复杂许多。
更复杂的是，陈程不但做空，还把他们深套了一波，把所有做空借去的指标都卖给了他们。
现在指标狂跌不止，主动权就都到了陈程的手里。
眼下，指标价格跌的越狠，大家亏损也就越多，如果指标下跌这个大势拉不回去的话，那现在想抛盘怕是也没人接，只能被深度套牢。
唯一还有点斡旋机会的，就是陈程那边了。
对陈程来说，钱已经先拿到手了，如果他现在能尽可能多的给大家退回来一点、让大家在他身上少损失一点，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这时，有人举手说：“高叔，那个姓陈的小子肯定早就开始嗅到指标要降价的风向，所以才提前给咱们布局，就是想收割咱们，咱们愿意投降输一半，他未必会同意啊！”
“就是，换做是我，我也不同意，如果价格一直跌下去，跌到三万多，那等合约期到了，他一个指标至少能赚八万块，怎么可能轻易放咱们一马。”
高叔苦笑道：“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我只是跟大家提议一下，看大家同不同意，如果大家对投降输一半都没意见，那我们就让齐朵去跟陈程聊一聊，成了，大家少损失一点，输了，我也就不挣扎了。”
大家一时间面面相觑，这件事，是亏是赚，要取决于接下来指标还能不能涨。
可是，就像股灾来的时候，虽然大部分人都很悲观，但依旧有人觉得一定有峰回路转的剧情。
现场也确实有几个人不太同意，他们觉得已经亏这么多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等价格回暖，这时候认输，就等于放弃一切可能。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投降输一半总好过一直被折磨下去。
高叔在统计了大家的观点之后作出决定，让齐朵去跟陈程聊一聊投降输一半的可行性，如果行，同意认输的就一起跟陈程单独签一个终止协议，其他人愿意等的就继续等，这样大家也能灵活一点。
很多时候，商业伙伴能一起进，但做不到一起退，高叔也不指望能与所有人一起共进退，这种时候就要尊重每个人自己的意愿。
——
这几日，非典的影响越来越大。
那些紧缺的物资，在哪个城市都早早被抢购一空。
民众紧张的情绪不断递增，陈程从苏子姗那里听说，过年这几天，店里生意比较惨淡，最好的时候上座率也就一半的样子。
陈程关心起苏子强的两家新店，苏子姗告诉他，两家新店开业就遇冷，除了开业第一天去了不少朋友捧场之外，后面生意就很冷清了，一部分是非典的影响，还有一部分是老客户大多数在家躲着非典，少数爱玩且头铁的，也几乎没人去新店，因为他们在老店早就被照顾的非常体贴，对环境和服务人员也都熟悉了，忠诚度很高。
据说苏子强这个年都没过好，整天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感叹自己运气不好，两家店刚开业就遇到这种事情。
苏子强打电话给陈程，厚着脸皮想找他给支个招，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提振一下两家新店的消费。
陈程知道现在神仙难救，更何况自己也不想救，于是就非常认真的提醒他，现在生意差是非典影响的大环境，自己也没有办法跟大环境抗争。
不过，苏子强倒也是天生乐天派，他个陈程说：“我觉得这种事情持续不了多久，影响应该很快就能过去，实在不行就先挺过这段时间吧，等过了这段时间，生意应该会好起来。”
听他说的轻松，但陈程心里很清楚，此时的燕京还没有爆发，一旦燕京爆发，才是非典影响力最大的时候。
所以，从现在开始，苏子强那两家新店，在未来的三四个月里，只会越来越难。
不过陈程什么都没说透，只是顺着苏子强的话，故作轻松的说道：“我跟你看法差不多，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苏子强笑笑：“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等回头非典过去，一定要来店里坐坐啊！”
“行。”
陈程答应下来，客套几句便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挂，那边齐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程看到齐朵给自己打电话，起先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猜出了她打电话来的用意。
他接通电话，笑着问：“齐总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你还在江城吗？”
齐朵微笑道：“陈总，我现在在温城，本来是没打算过去的，但是最近听到不少消息，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所以想跟陈总商量一下。”
陈程笑道：“有什么想法齐总尽管说。”
齐朵也没遮掩，直截了当的说：“陈总，我打电话来，是咱们之前的合作事宜，陈总这么聪明，我也不跟你搞那些弯弯绕，我和高叔还有其他同僚沟通了一下，大家对江城未来指标市场都不是很乐观，觉得指标价格受多方影响，未来肯定还会继续跌下去，我们已经损失惨重了，如果再拖到咱们的合约到期，恐怕损失会更严重。”
“我们这些炒家，看起来好像不少赚钱，但说实话，前几个项目赚的钱，基本上都投进这个项目里了，陈总你搞了一手做空，我们又到处举债筹集了不少资金想赌一把，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段时间又冒出个非典来，所以我们想跟陈总友好协商一下，能不能提前终止合作？”
“提前终止啊……”
陈程微微一笑，说：“提前终止也不是不可以，主要是看以什么价格终止，不瞒你说齐总，从你们那里融过来的钱，我都投到另一个项目上去了，现在那个项目还没结算，钱还没回来。”
陈程说的是实话，但不想让齐朵觉得自己是在客套和找理由，于是就坦诚的说：“不过好在那个项目进展不错，我们应该最近这些天就能把款项拿回来，如果咱们价格能谈拢的话，我可以考虑提前终止协议。”
齐朵便道：“高叔的意思，是我们一个指标认赔三万，当时不是一共买了陈总你一千一百个指标吗，当时一共凑了1.32亿给了你，如果你现在愿意终止合同，只需要归还我们九千九百万就行了，我们之间的所有合作全部解除，您赚三千三百万。”
怕陈程不愿意，齐朵又补充一句：“当然，陈总如果在价格上还有要求，我们也可以协商，只是也希望陈总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这一次江城的投资真的是把我们深度套牢了，价格继续这么跌下去，很多人恐怕都要破产，我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也都亏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有可能背上几百万外债，所以我代表我的那些同行，恳请陈总手下留情。”
对这些温城炒家来说，一个指标亏三万，是他们的理想价位，实际能承受的，甚至可以到八万以内。
只是，价格每低一万，大家就多亏一千一百万，所以齐朵也做好了跟陈程打拉锯战的准备，尽可能把价格维持在八万以上。
可她没想到，陈程几乎没有考虑，就直接说：“我觉得没问题，我少赚一点，你们少亏一点，大家维持一个相对平衡，不然真等合约期到了，指标价格跌到三四万，对你们来说确实不好办。”
齐朵赶紧追问：“陈总，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对。”
陈程坦然道：“九万就九万，我也不跟你们讨价还价了，晚一点我跟另外两个合伙的叔叔聊一下，只要他们都没意见，那我们就按照九万这个价格重签一份协议，把合作终止掉。”
齐朵忽然有些感动。
开出九万的价格，她就已经做好了被别人狠宰一刀的准备，而且只要对方宰的不致命，自己都不准备挣扎，但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刀丢在地上，直接放弃了这个从自己身上割肉的好机会。
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又生怕陈程在套路自己，于是赶紧又问：“陈总，你那两位合伙人，会不会不同意啊？”
陈程笑道：“我觉得应该不会，他们应该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再说这件事是我发起的，他们应该会给我一个面子。”
“那就好……”
齐朵终于松了口气，问他：“陈总，那你觉得多久能给我一个答复？”
陈程说：“应该不会很久，今晚吧，我跟他们碰一下，争取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不过签合同你们应该还要再等一等，我们这边得先把之前投资的资金都收回来，有了钱才能把九千九百万给你们。”
“行！”
齐朵立刻说：“那我等陈总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