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糟糕的一年。”
按照往年的惯例，圣诞节前一天，先是数学家们的讲座，然后是圣诞晚会。
虽然纽约数学家圣诞晚会才举行了两年时间，但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传统。
以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大学为首的数学系在招收博士和教授的时候，都会着重强调纽约优良的数学传统。
过去大家强调的是纽约本身，纽约的环境，纽约繁华大都市的生活。
现在则有了更多可以强调的地方，数学本身开始成为高校们宣传的点，尤其在数论方面。
像哥伦比亚大学，更是会反复强调，林燃是我校数学系教授，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哥伦比亚大学任教的。
玩归玩、闹归闹，数学才是教授的归宿。
总之哥伦比亚大学在招募人才的时候是这么声称的。
而无论是林燃本身，还是去年圣诞晚会上展示的深蓝，更是为这一晚会增添了传奇色彩。
今年和往年一样的是召开数学家晚会，不一样的是经历了肯尼迪之死和沃伦委员会公告，被罗伯特·肯尼迪亲自打脸。
哪怕他们身处纽约，是象牙塔里的数学家，也感受到了这种极不寻常的气氛，这种气氛感染了每一位阿美莉卡人。
今年的数学家圣诞晚会请来了格罗滕迪克做报告，他表示自己正在写《代数几何基础》，并围绕伦道夫纲领提出了一些有意思的问题，包括了自守形式与几何对象之间的联系、伽罗瓦表示的代数几何解释等有意思的方向。
但当天晚会上，没人谈论数学，哪怕和格罗滕迪克本人聊的时候，大家也无非寒暄两句，大家的心思全在肯尼迪之死以及围绕此事的各种猜测上。
人心惶惶出现在了每个阶层每个人的身上。
林燃听到哈维·科恩这么说，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叹气，“是啊，总统先生死的太突然了。
围绕此事的疑点又太多了。
现在大家都想要真相。”
林燃说完，哈维·科恩重重地点头道：“没错，我们要的是真相，是真正的真相，而不是所谓为了平息民众愤怒的真相。”
用后世录像设备拍下来的视频非常清晰。
清晰地记录了，奥斯瓦尔德仅仅只开了一枪就消失在窗户里。
这一视频，无疑是对华盛顿的公信力最致命的一击。
你前脚在华盛顿开新闻发布会，罗伯特·肯尼迪后脚就在伦敦开发布会。
本身英格兰和阿美莉卡早有龌龊，伦敦媒体更是和捡到枪一样，大肆宣传。
苏俄为首的阵营更是欢呼雀跃，接二连三的发表社论指责阿美莉卡的黑暗和肮脏。
“如果真相是胡佛做的，我想动荡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林燃若有所指，“而且没人知道V手里到底有多少现场的详细资料。
现在就像是一个黑箱。
白宫不敢再轻易出来发言。
他们很害怕自己前脚的发言后脚就被V给用现场清晰的照片给驳回了。
我知道现在白宫的情况很不好，大家都没有一个好的主意。
约翰逊接连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惜我们都没有商量出什么解决办法。”
林燃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追求刺激了。
自己就是V，而随时能去白宫。
林登·约翰逊连肯尼迪的职位都没有辞退，更别说他了。
如果说白宫谁的位置是最稳的，那就当属他。
动荡的时局，需要有人稳定人心，作为NASA的实际主导者之一，林燃稳若金汤。
林登·约翰逊在电话里不仅咨询了白宫要如何建立民众的信心，还咨询了如何找到V。
这就是林燃过去打造口碑的好处。
和哈维·科恩聊完，陈省身走到林燃身边，“林先生，您签名的数学新进展我老师收到了，他很感谢你，未来你要是有机会去华国看看，他希望亲自谢谢你。”
林燃没有回答如果：“小事而已。”
陈省身面容同样带着淡淡的忧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数学家不聊数学。
真是太罕见了。
我手下的学生们也没有心思看文章，大家都在关心V有什么新的爆料。
关于肯尼迪总统的死还有什么阴谋埋在水面下没有被挖出来。
这样的局势再持续下去，各方面都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林燃默默点头：“是啊。”
这样的冲击不仅体现在舆论上。
肯尼迪提出的减少种族隔阂的民权法案没有通过，肯尼迪被杀，叠加胡佛带领下的BI名为COINTELPRO的非法监听活动被曝光。
圣诞期间，各大主要城市都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反对游行。
自然也包括了华盛顿特区。
民众们要求彻查胡佛和BI。
林燃昨天还在纽约，今天人已经在华盛顿了。
在20世纪初，白宫有一个重要的元旦传统，叫白宫新年招待会，从1801年一直持续到了1932年，罗斯福上台之后这一活动被取消了。
但是为了马上到来的竞选，林登·约翰逊妻子，也就是第一夫人在白宫组织了儿童派对和慈善活动。
林登·约翰逊希望和林燃能够当面聊聊。
想和林燃聊的不止林登·约翰逊，还包括了尼克松。
时局动荡，野心家们反而觉得是自己的机会。
尼克松感觉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因此他内心蠢蠢欲动，希望能从林燃大师这得到来自命运的指引。
“真是糟糕。”类似的开场白林燃听了无数回，没想到林登·约翰逊也是。
不过从对方的黑眼圈中，林燃确认这位新晋总统先生过的确实不怎么样。
“总统先生，确实糟糕，我们需要尽快平息民众们的愤怒，调查可以拖，但民众们的怒火可不能再拖了。”林燃提醒道。
林登·约翰逊点头：“明白，教授，我明白。”
全国有色人种此时正在往华盛顿特区集结。
林登·约翰逊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教授，我打算强推民权法案通过的。
另外我也授权给胡佛，让他加入沃伦事件调查委员会，对肯尼迪总统遇刺进行调查。
同时我会授权给罗伯特·肯尼迪，让他成立另外的调查委员会，双方同时进行调查。
现在民众们唯一会相信的只有罗伯特·肯尼迪了。
哦对了，还有那该死的V。”
提到V，林登·约翰逊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V放出来的录音，起码能打掉他百分之五的支持率，录像又打掉百分之十。
本来稳赢的局，被V搞得有悬念了。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深仇大恨。
“其实得尽快找到V，不然调查结果很容易被V给推翻。”林燃提醒道。
林登·约翰逊点头：“这是自然，胡佛可恨死V了，为了找出V，我相信胡佛会愿意出让很多利益给IA，让IA方面配合他开展调查。
教授，不聊该死的V了，我们聊点别的，未来四年，也就是1968年以前，我们能不能实现载人登月？”
林登·约翰逊对此非常关心，毕竟这关系到他的选举支持率。
这四年算是肯尼迪的任期，他只是半路接手。
因此，他如果明年大选选上了总统的话，四年之后还能再选。
他希望阿美莉卡登月能够在自己任期内实现。
“加大预算。”林燃短短几个词让林登·约翰逊眯起眼睛。
按照原计划要到1969年实现登月。
林登·约翰逊可不想等到那个时间点。
万一自己没选上，岂不是桃子被别人给摘走了。
“多少？”他问。
林燃说：“每年联邦预算6个点，我保证一定在1968年11月之前完成载人登月！”
林登·约翰逊陷入思考：“我尽量，明年起，联邦最少会给NASA 5个点的预算。”
当阿美莉卡民众们，准确来说是全球注意力都集中在肯尼迪之死上的时候，林燃注意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小新闻。
那就是关于NASA最大的竞争对手苏俄的新闻。
此时无论是美联社还是合众国际社，他们都在莫斯科、华沙、布拉格这些地方有分社，能够直接获取苏俄及其盟友的新闻。
要不然关于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是怎么被阿美莉卡民众得知的。
肯尼迪之死的那几天，这些媒体以很小的篇幅报道了，苏俄完成了首次月球软着陆。
这意味着苏俄朝着登月又前进了一大步。
摆在苏俄面前只有两个问题了，N1火箭和L3航天器的快速开发与验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苏俄率先完成载人登月是一方面，另外更重要的是，如果苏俄真的明年就完成登月，那尼基塔还会不会去黑海度假。
如果尼基塔不去黑海度假，那苏俄换人会被推迟还是直接就不会发生了？
这些都是让林燃遐想连篇的原因。
“好，我同样尽量在1968年内完成载人登月。”林燃说。
林燃接着说：“总统先生，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给尼克松出过主意。”
在建立在知道林登·约翰逊会呆满四年的份上，他还是打算透露给对方一点信息。
林登·约翰逊脸色明显僵硬了起来，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燃接着把他给尼克松出的主意细细道来，说完后接了一句：“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尼克松好像不满足于这样缓慢朝目标前进的办法。
他想要以更快速度进入白宫，我猜他可能会觉得明年的总统大选是个好时机。”
林登·约翰逊表情更僵硬了。
尽管他有着长达27年的联邦政治经验（12年众议员、12年参议员、2年副总统和1年总统），比尼克松14年的联邦政治经验（4年众议员、2年参议员和8年副总统）丰富得多。
但现在毕竟白宫出现了惊天丑闻，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面对上尼克松。
尼克松固然不受媒体待见，现在自己的公众形象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教授，我觉得弗雷德会是个更合适的人选。”林登·约翰逊的回答似是而非。
林燃补充道：“没错，总统先生，我提出来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给尼克松的。”
都是千年狐狸。
林登·约翰逊自然听懂了林燃的潜台词：你想阻止尼克松加入到这次大选中的话，你想付出什么政治利益作为交换？我帮你去做这个说客。
林燃话音落下后，林登·约翰逊陷入思考。
因为老实讲，他内心非常希望，象党推出的候选人是弗雷德。
尤其在当前情况下。
“这样吧，教授，我愿意给他提供数个外交特使、顾问的行政职位，让他分配给他的盟友。
其次我如果当选，我愿意继续保留麦克纳马拉在我的内阁担任国防部长。
最后我个人能够让一些加州的企业，为他的律师事务所提供一定的便利。
就这三点，第一点他想要哪些位置，就需要麻烦你在其中进行一个沟通了。”
林燃听完后接着道：“总统先生，还有一点，那就是虽然当前弗雷德赢得了纽约市市议员的位置，可他离象党候选人的距离还有着比较远的一段距离。”
林登·约翰逊点头道：“这你放心，尼克松愿意妥协的话，我会为弗雷德当选象党总统候选人提供便利的。
我不可能和自己的总统大选过不去。”
林燃微笑，内心则在大笑：弗雷德，你小子真是有够狗运的，林登·约翰逊和尼克松前后两任总统帮你助力。
另外他内心产生了一点好奇，那就是弗雷德真的赢不了吗？万一弗雷德赢了怎么办？
因为肯尼迪之死，在自己的推波助澜下，只会不断延烧，变成阿美莉卡社会持续不断的失血点。
自己编织的这出戏这才哪到哪，胡佛只是小BOSS，大BOSS们都还没被揭开帷幕呢。
在肯尼迪之死不断发展下，弗雷德还真有赢的可能性。
“教授，拜托了。”
华盛顿特区，理查德·尼克松在这里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而庄重，墙上挂着法律证书和政治纪念品，包括一张尼克松与艾森豪威尔的合影。
尼克松坐在一张堆满咖啡杯和报纸的大桌子后面，桌子上方一张报纸的醒目标题写着“肯尼迪遇刺 V先生之谜”。
其中后世《V字仇杀队》中盖伊·福克斯面具和肯尼迪的头像在这份报纸的头版并列。
这得益于林燃在弗里曼少校办公桌上又留下了一个面具，生怕这个时代的抗议者们缺少代号。
让这个时代也见识见识迷因的玩法。
尼克松对面坐着林燃，林燃专注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观察报纸上的面具图像。
“教授，真是糟糕。”尼克松很是虔诚，面对这位自己的军师，尽管自己的这位军师不是全职，只是兼职在为自己工作。
但很明显，他利用林燃给他量身打造的方案下，已经一定程度扭转自己在民众和媒体上的印象了。
靠着为象党候选人助选，这里不仅仅是弗雷德，尼克松的支持率开始缓慢攀升，在象党核心支持者里的口碑也有所好转。
在尼克松看来，自己没有放弃，政治生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很大程度得益于教授给他的建议。
尼克松眉头紧锁，手指轻敲桌子：
“教授，你知道，肯尼迪的死改变了一切。
约翰逊现在是总统，但他不是肯尼迪。1964年的选举，我在想也许我应该参选。
约翰逊并非无懈可击。他在南方遇到了麻烦，民权法案很有可能会分裂象党。我在共和党里还有支持者，尤其是保守派。
我可以弥合温和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分歧。我有外交政策经验
这在冷战时期很重要。约翰逊在百越问题上可能会失误，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包括V的出现，会是一个变数。
林登·约翰逊可解决不好这个问题，V不解决，胡佛同样会不断给林登·约翰逊找麻烦的。”
尼克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教授，我需要你帮我拨开迷雾，我感觉白宫很诱人，他在不断吸引我前进。
我身边的核心幕僚团队们都觉得可以尝试。
肯尼迪的死给了所有人的希望。”
林燃沉吟片刻后说道：“尼克松，我不知道有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原则上可以就是不行，原则上不行就是可以。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可以的理由，其实就反应了你内心并不想参加这次大选。
不过是核心幕僚团队在唆使你，在蛊惑你，在给你编织一副美妙的光景。
你隐约察觉到不对，但又因为这幅光景过于美丽而犹豫。”
林燃的话还没说完，尼克松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大师不愧是大师。”
“我的建议是不要着急，你需要有别人的失败来印托出你的成功。
目前就差这一步。
有了这一步之后，未来的每一次总统大选我都建议你参加。”林燃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尼克松目光闪烁：“教授，你说到我心里去了。
我知道你给我制定的方法是正确的。
我也知道明年的总统大选是个美梦，我赢的概率很低。
可唯一有一点让我难以决定的是，万一弗雷德赢了怎么办？”
晚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