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到了地方关巧云才发现，关仁今天选的餐馆也跟自己预想的也不一样。
是一家临江路新开的一家叫【山语】的馆子，主打一些融合创新菜。
在这年头的江州县，已经属于比较高档的地方了。
“巧云姐，走吧？”
“你…喜欢这家？”
“对。”
“……”
关巧云想了想自己的钱包，最终还是咬咬牙：
“这下你可算是让我要大出血了，期中考试的时候要是敢给我掉链子，我…”
“害，真不用你出血，走吧走吧…”
……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两位，订了位置的。”
“请问先生贵姓？”
“关。”
“好的关先生，这边请哈…”
……
进了餐馆，关仁对里面的装潢到灯光，都还是很满意。
虽然仅仅一年后就会倒闭吧…
不过倒闭的原因，关仁此时也就感受出来了。
那就是这个店的服务，或者说态度问题。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对江州县很了解的关仁却知道，【山语】的员工塞了很多老板的亲戚。
包括此时跟在关仁身边的这个服务员。
……
“这儿。”
到了订好的桌子，服务员随手指了下，便一脸木然地转身离去了。
跟一开始的笑容满面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原因其实也简单。
那就是在关仁和关巧云进店后的一番交谈里，这个服务员猜测出“小两口是难得出来奢侈一回”这么个意思。
于是一下就被关仁划分为了“低等消费者”，所以态度也就变了。
当然，关仁对此倒也不是很在意，来这个地方主要是为了一个安静悠闲的环境，服务不重要，甚至没有太多服务才正合他意。
而且用餐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或者说今天一整天真正的重点，是关仁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关巧云面前的那个精美的纸袋。
“巧云姐，礼物，送你的。”
“礼物？你…给我的…？”
关巧云愣住了。
可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啊，他…这傻儿子，之前都买了那双鞋了，怎么还要给自己礼物？
其实这份礼物，在关仁看来，既是自己的一份悔过，弥补的一份遗憾，也是对关巧云前世今生辛苦养育的郑重感谢。
不过眼下，他的话术自然是“儿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
关巧云当时一听，眼眸就有些雾气氤氲。
而当她把一个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之后，关巧云甚至都震惊的都忘记了感动。
“这…这是…”
“巧云姐，你的手机还是功能机，我想着该换了，就给你买了一台，白色的，还可以吧？”
“可是这得多少钱啊…？”
“4999。”
“？！”
关巧云放在盒子上的手都抖了一下：
“关仁，你…你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嗯，其实我现在在给一个杂志社的主编定期写稿来着，这个钱用的是我的第一笔稿费…”
送给关巧云的手机，是关仁从写书开始就在计划的了。
因此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早就准备好了。
关巧云全程目瞪口呆地停下来，看看眼前的新手机，再看看面前微笑着的小男人，也没人知道这一刻脑海里究竟出现了什么画面，反正流泪的冲动又重新涌上来，眼眸明显在灯光下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水光。
“巧云姐…妈。”
关仁把她的双手拉过来捏了捏，再放在盒子上：
“先拆开吧，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扔了。”
“呸！”
关巧云知道他在打趣，但还是忍不住啐他：
“你把我扔了都不许扔它！”
这可是儿子第一次用他自己挣的钱，送给关巧云的礼物，关巧云在摸上它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把她当宝贝了。
……
而与此同时的不远处前台，两个服务员也开始窃窃私语。
“哎哎哎，你看那边…”
“什么啊？”
“啧，就你刚才说的那桌啊，人家男的好像给女的送礼物了！”
“送就送呗，都说了不是什么有钱人。”
说这话的正是一开始变脸的那个服务员，漫不经心地扣了扣指甲：
“那男的也就长得帅，估计点菜都点不满一百，还能送什么好东西…”
“哎呀你瞎啊！那是苹果手机！”
“啥？”
“哎呀不管了，我去看看是4还是4s！”
……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某品牌手机的影响力达到了什么程度。
卖肾买手机的真实故事，就说明了一切。
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个牌子，第一次让女人的奢侈品列表里普及性地出现了科技产品。
并且这个时候乔布斯才刚死，苹果如日中天，iPhone还没有“外围女通用机”的说法，属于正经的潮奢单品。
一个女人能拥有一台最新的iPhone，至少在同为女人的眼中，绝对不亚于背LV，穿华伦天奴。
尽管在关仁眼里看来，这已经是很老旧的认知了。
但此时此刻就是如此。
尤其是对小县城来说，一点儿也不夸张。
几个服务员看到关仁送了一台iPhone，感觉就跟送了个大钻戒差不多。
……
“我去看了下盒子！是最新的4s！五大五千呢！”
“切…就一台而已，其实也还好…”
某服务员心虚地撇撇嘴，但之后不论是上菜还是什么，态度又默默地变好了。
直到最后两人离开，几个店员还在继续八卦。
“你说那女的，能不能有三十？”
“看长相看不出…感觉也就二十多，但打扮确实又有点儿味道。”
“唉，漂亮就是好，能傍上那么年轻的富二代…”
————————————
“关仁，这个解锁往哪边滑啊？”
“这样，然后听到咔哒一声。”
“哦…”
“你还能跟它说话呢。”
“说话？说什么？”
“hi，siri。”
……
一路上，关巧云就像是小朋友拿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毕竟此前不论安卓还是塞班，她跟很多人一样，压根没有接触过智能手机。
关仁就一路看着她闪动着光泽的眼眸，看着她的指尖儿好奇地在小心地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嘴角噙着的笑容一直都停下来过。
“巧云姐，你上qq看看。”
“还能上qq啊？”
“是啊，功能机都可以，这个当然更可以。”
智能手机的app跟功能机上的java自然不一样，关巧云光是这一个qq就从半路一直研究到了小区门口。
“嗯？巧云姐，你在发说说？”
“呃？”
关巧云怔了怔，旋即把手机锁了屏，支吾着：
“嗯…就…随便发了一条…”
关仁是有关巧云qq的，只不过高一的时候把她屏蔽之后，就很久没用qq跟她交流过。
眼下见她神神秘秘的，便也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了另一台崭新的智能手机，点开空间看了下。
【一朵小云儿：用儿子给我买的新手机发条空间试试，偷笑.jpg】
“哈哈哈…”
“你！…哎呀你笑个什么！烦不烦！”
被儿子当场撞破的关巧云，从耳朵到脸颊再到雪白的脖颈，全都慢慢渲开了大片的红晕，宛若月下玫瑰一般。
而她的小混蛋，还在一个劲儿地放肆大笑：
“那什么，我只是觉得…一朵小云儿…哈哈哈，这个网名，太可爱了哈哈哈…”
“闭嘴！”
这臭小子真是讨厌的很，哪有儿子笑话妈妈可爱的？
关巧云红着俏脸儿一边推搡他，一边也用母亲的身份口头警告他，最终还是把话题扯到他手里的另一台新手机上：
“你这台手机又是哪来的？”
“哦，这个啊，也是用稿费买的。”
关仁一共买了两台手机。
一台是给关巧云的白色iPhone4s。
另一台是给自己的白色三星Galaxy S II，俗称盖世兔。
彼时的三星还没有发生爆炸门，在国内的市场还一直是与苹果不相上下的。
关仁买的这两台，就是两个平台当时最顶尖的旗舰手机了。
“关仁，你这个手机又是多少钱？”
“跟4s差不多。”
“啊…”
虽然关巧云已经知道是能干的儿子自己挣的钱，但听起来还是一阵肉痛。
“那你怎么不也买个4s算了？”
母子俩一样的手机拿出去的话，看着多好？
唔…
可以叫什么来着，亲子机？
关巧云的想法很简单，但关仁还是以自己实用为主：
“我不是很喜欢用那个，就这个挺好。”
……
关仁一直觉得，iPhone适合女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就比如关巧云，不仅是第一次接触智能机，平时对电子产品也属于小白，用iPhone可能操作上会比较傻瓜。
毕竟这会儿的安卓系统，普遍都需要时不时地清理后台，才能保证长期的流畅。
但关仁不太在乎这些。
他比较懂嘛，相比起来，更在乎安卓的自由度。
而iOS连第三方输入法都要越狱才能安装，对于关仁这种习惯九宫格打字的人来说，不是很便捷。
另外还有控制栏这种东西，现在的iOS也没有。
更不用提那个最逆天的，反人类的返回逻辑。
总之即便现在的安卓系统还很原始，关仁也还是宁愿用安卓。
更何况现在的安卓手机，还能换电池，哪怕长时间打游戏也不会有电量焦虑。
……
不过比起这些，其实眼下另外有一件事，对关仁来说更为重要。
“糟了！”
关仁看着刚登录的手机qq，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吓了关巧云一跳。
“怎么了？手机坏了？”
“不是，我…忘了个事儿，巧云姐你先回吧。”
他忘记的事儿，自然是昨天跟青梅约好见一面的事。
今天由于全天在外面，电脑在装系统，为了给关巧云惊喜，自己这边的新手机也没敢早点儿用，所以也就没有收到洛小北的qq消息。
等现在关仁发现的时候，上面已经是无数条了。
其中最后的几条全都是【呜呜呜】。
虽然关仁知道自己的青梅永远不会哭。
可光看着这样的字眼，也足够让他对苦等了一天没回应的洛小北，产生歉意了。
于是当下就一边回复她，一边往她家赶。
最后来到她家小区门口，正好就跟刚下楼的，提着一个袋子的少女相遇了。
“小北，抱歉，我…”
“哼！”
“……”
夜色下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光从这一声“哼”也能听出她的委屈和不高兴。
而这种时候，关仁深知多说无益，所以直接上手。
一边把青梅往怀里拥着，一边熟练地应对着她假装的挣扎，嘴里碎碎念着今天一天的情况解释。
慢慢的，洛小北也就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但嘴上还是要数落他的：
“姓关的，你知道我去你家敲了几次门嘛！”
“知道知道…”
“？？？”
“哦不是，不知道不知道…”
“得意忘形…”
跟别的女人约会，就可以把青梅忘的那么一干二净吗？
虽然…虽然那个女人是巧云姐，的确比自己要重要一些吧…
但洛小北自己心里偷偷地抱怨一下，也还是可以的。
“好了放开，身上香死了…”
“嘿，还好吧，今天的衣服是用香皂洗的。”
“我说的是巧云姐的味道！”
“咳…”
自作多情的关仁有点儿尴尬，然后面对被自己鸽了一整天的青梅，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什么，但她已经没事人一样地翻篇了。
“算了算了，今天是你生日，你跟巧云姐过的开心最重要。”
言罢，她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袋子，伸到了关仁面前：
“喏，生日礼物。”
“啊？”
关仁愕然，所以她昨天约的见面，就是为了送自己礼物？
“啊什么啊？每年都给你了的，今年总不能例外吧…”
“嘿，北啊，还是你好~”
关仁又一个熊抱过去，被洛小北嗔笑着推开：
“好了，先看看吧。”
“嗯！”
关仁打开袋子，然后人就傻了。
“手…手机？”
“是啊~”
洛小北得意地晃了晃双马尾：
“三星的，叫什么Galaxy S II，网上说是机皇哦~看你老是没手机不方便，之前又听你说过不喜欢苹果，所以我就买了这个~”
“你…你的钱是…？”
“攒呗，压岁钱啊，零花钱什么的，攒了一年刚好攒够~嘻嘻~厉害吧？”
“……”
关仁定在那儿，看着明明家庭也不是很富裕的青梅，送给自己的这份生日礼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心潮澎湃的一阵沉默后，关仁再次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抱住。
然后在分开的一刹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久违地，轻轻地亲了一下。
“小北，谢谢你。”
“嘁…”
洛小北微微低着头，胡乱地撇了撇被他掀开的刘海，然后下巴一抬，有些忿忿地控诉：
“你个拜金男…！”
“？”
“这都多久了？我不给你买手机，你就打算一辈子都不亲我了是吧？”
“……”
关仁听这话哭笑不得：
“毕竟不是小时候啊，再好的青梅竹马，也不能说亲就亲吧？”
万一亲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又像初中那会儿一样，惹来别人的起哄，害她在家里躲好几天怎么办？
“不过谢谢归谢谢，洛小北，有件很不巧的事情，我也得告诉你。”
关仁说完，拿出了自己的那台s2。
洛小北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你…你怎么还有台白色的？”
“我也是自己刚买的。”
“啊？！那…那我这个算什么！”
洛小北沮丧极了，当即小脸儿就一垮，但她的竹马还是有办法，咧嘴一笑，先在自己那台白色的上面点了几下，恢复出厂，然后再交到洛小北手里。
“白色的我送给你，你把黑色的送给我，这样我们俩都有了新手机，你的礼物也变成了独一无二。”
“狡猾…”
竹马的确是个狡猾的人，但至少洛小北看着两个人手里一黑一白的同款手机，心中的那份欢喜的确比刚送他礼物时还要更盛了。
——————————
“咦？关仁，你手机怎么变成黑色了？”
“哦，是洛小北。”
回到家之后，关仁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
关巧云听完，眼里也是颇为感慨地充满了柔和。
小北这孩子…真是…
“哎哎，关仁你脱衣服干嘛？”
“洗澡啊。”
关仁看了一眼时间，虽然现在还不算太晚，但他已经眼皮子打架了：
“逛街真不适合我，困死了，洗完赶紧睡。”
关巧云直勾勾盯着他质问：
“那你的洗澡巾呢？换洗的内裤呢？”
“呃…”
关仁环顾了一圈四周，讪笑了一声：
“嘿嘿，忘了~”
“……”
看关仁穿个裤衩屁颠屁颠往阳台外赶，关巧云也是连连摇头。
这傻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关巧云今天走了一天，也挺累的。
所以等关仁洗完澡之后，她自己也洗了一个。
“关仁，关仁？”
等之后洗完了，关巧云还想问关仁几个关于手机的使用问题。
结果轻轻推开关仁的卧室门，却发现他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很不雅观地睡着了。
“……”
啧，动作真够快的…
本来今天一直没功夫，还准备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呢…
关巧云无奈，总之姑且帮他盖下被子，再扶一下偏着的脑袋什么的。
“诶？”
结果弄着弄着，关巧云无意中发现，在关仁的枕头下，居然有一张照片。
一张很久很久的老照片。
泛黄的相纸上，地点是江州县内的某个小景点。
有一位年轻的少妇，一身毛呢大衣和大波浪，装扮充满了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那种浓浓的港风。
而在她怀里，一个带着小帽子小袖套的小不点儿，虽然也一起盯着镜头，却只知道睁着透亮的大眼睛，傻乎乎地吃着手指头。
“傻样…”
照片里的少妇，就那样紧紧抱着小不点儿，对着景点摄影师的镜头，笑的温柔极了，也幸福极了。
一如此时照片外的妇人，紧紧捏着照片，同样的笑靥如花。
只是再转向床上某人熟睡的脸庞时，照片外的妇人泛红的眼角，又闪烁起了淡淡的水光。
“再傻又如何…妈妈还不是把你养大了…”
她轻声地呢喃着，一只玉手紧紧握着新手机，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拂过枕头上那张愈发帅气硬朗的脸庞，温热的泪珠儿终究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颗。
同样是悄悄流下的缄默的泪水。
此时此刻，却和曾几何时，被高一时候的小混蛋气出来的那种，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关巧云坐在床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关仁的睡颜，脑海里，照片上的那个小不点儿的形象与其渐渐重合。
于是，嘴角便也情不自禁地轻扬起来，如柳的腰肢稍稍一弯，几缕青丝也随着螓首缓缓垂下。
一枚细腻的唇纹，就这样淡淡地印在了关仁的脸上。
……
“生日快乐…我长大了的小男人…”
……
随着一声梦呓般的祝福，卧室门最终轻轻合上。
这一晚的关仁，睡的分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