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齐国伟在抛出那个问题以前，三家人对顾珩的态度是恩待、感激和亲近，那么在此问题以后，他们对待顾珩则变成了考教、审视和评判。
顾珩是商，而他们则是官。
官商有别，交往有度。
齐国伟和唐景辉等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可是恩情和底线却是不容混淆。
顾珩其实明白齐国伟为什么会询问他对“实业兴邦”这四个字的看法，其实就是想知道顾珩未来意欲实业还是金融。
因为实业能看得见、摸得着，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金融却全都是虚无缥缈的数据，通常都要依赖于互联网。
如果顾珩意欲实业，那么顾珩作为三家的大恩人，他们在不违反原则和底线的情况下，可以在规则范围内，为顾珩提供些许便利，帮助顾珩可以更快地茁壮成长。
可顾珩若是意欲金融，届时恐怕恩情是恩情、双方往来是往来，但在顾珩商业发展方面，他们不会有任何偏颇，更不会有任何沾染。
原因很简单……
实业难失控，金融易失控。
假如顾珩未来在实业经营方面出现了问题，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和社会能量，想要及时拉闸止损，问题不大。
可若是顾珩顶着他们名头，在金融领域出现了问题，一旦爆雷那可是能把他们所有人全都炸得尸骨无存，别说是齐国伟和唐景辉现在这个位置，就算他们再提两个级别，也照样是这个下场。
顾珩知道齐国伟等人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他志在实业的目标给点了出来。
金融？
那行水太深！
顾珩可不想进去给人当韭菜。
本本分分做实业，稳稳当当赚大钱。
他有着统子爹在，搞金融来钱再快，还能比统子爹快？
每向上解锁一层【财之金塔】，就是身家财富十倍上涨，而且不存在任何风险和隐患。
在此情况下，顾珩自然更加钟爱于实业。
不仅可以给他的生活带来更多便利、给他的人际交往带来更多可能，也能让在他社会层面获得更高的地位和尊重。
要知道，不是什么生意人都能被称之为是企业家的。
唯有那些能为社会带来大量就业岗位，真正做到先富带动后富的生意人，才配得上企业家这三个字。
餐桌之上，齐国伟等人听完顾珩所言，眼里欣赏之色已然全都毫不掩饰。
齐国伟端起酒杯，跟着身旁的唐景辉和邱颜峰碰了一下，同时也朝着顾珩这面示意了下。
“小顾，你说实业兴邦，可是历史上也有实业误国的说法，譬如清朝洋务运动‘求强求富’却败于甲午战争，这又如何解释呢？”
齐国伟和唐景辉都问了一个问题，让邱颜峰也来了些许兴趣，他紧接着唐景辉朝着顾珩也抛出了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更是跟顾珩刚刚表明的观点形成了对立。
“邱叔，我认为洋务运动的失败，跟实业本身无关，根本原因在于制度的缺位。”
“他们造了兵舰，却未改建官僚体系。”
“他们办了工厂，却未培养技术工人。”
“真正的实业兴邦，需要制度、技术和人力的三维支撑。”
“就譬如日本明治维新，不仅引进西方技术，更改革教育制度，建立‘殖产兴业’政策，让实业与制度共生共荣……”
在统子爹给予顾珩的那份书单里面，可是不仅只有中国通史的，还有全球通史和区域通史，以及文化史、文明史、战争史、经济史、思想史等多方面史学题材著作。
就顾珩刚刚所提到的明治维新，就是顾珩在区域通史分类里面，通过詹姆斯·麦克莱那本《日本史》了解到的内容。
一份书单，看似只有五十本书。
实际上，每本书都非常厚，内容非常多。
其中，更是不乏一些类似于《全球通史》那种看似是一本书、实则是很多本书合集的“擦边书”。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让顾珩现在面对齐国伟、唐景辉和邱颜峰的轮番提问而不露窘态、对答如流。
此时此刻，顾珩突然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势之权杖】第一层的解锁任务，内容会是让顾珩读熟五十本历史类书籍了。
那是书吗？
那是顾珩通往顶级圈层的入场券。
今日饭局，其实就是齐国伟这些人所在圈层的缩影，他们跟王宝山那些生意人不一样。
顾珩以往跟王宝山他们吃饭，所谈话题要么是生意发展，要么就是吃喝玩乐。
有广度，没深度。
相比较下，齐国伟等人在饭局席间、茶余饭后所聊话题就比较简单了，可能历史不是这个圈层的唯一话题，但却是最容易引起群体讨论的话题。
在此情况下，如果半点历史都不懂的人，贸然闯进这个圈层里面，那结果就是鸡同鸭讲、如坐针毡。
“小顾，那你觉得实业的边界是什么？”
唐景辉和邱颜峰接连询问完以后，最终话语权再次重新回到齐国伟这里，他声音温和：“比如现在大行其道的互联网经济、金融科技，你觉得这些新兴的经济业态，是否也属于实业范畴内？”
“齐叔，小侄拙见。”
“在小侄看来，如果将现代经济比喻成一棵大树，那么实业就是树干、金融就是树叶、科技则是年轮。”
“没有坚实的工业基础，金融就会变成投机，而没有持续的技术创新，实业就会停滞。”
“德国的‘工业4.0’，日本的‘匠人精神’，美帝的‘制造业回流’，这些发达国家就像是一面镜子，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们，实业才是民族根本。”
说到这里，顾珩眼睛里面好似有光芒闪烁。
“也唯有实业——”
“可以让普通人通过劳动获得尊严！”
“可以让国家通过制造获得底气！”
“可以让民族传承生生不息！”
伴随着顾珩的话音落下，坐在顾珩身旁的唐子恒，真是嘴巴张得老大。
不是？
老弟啊！
咱俩到底谁是高中辍学啊！
跟你一比，我简直就好像那个老呆瓜！
能不能别装逼了，我真是有点害怕了！
你要是再继续装逼，今晚我可能真就要回不去家了！
唐子恒内心戏爆炸。
“好！”
“说得好啊！”
齐国伟由衷称赞了两声，更是忍不住轻轻抚掌。
“现如今，能有这般觉悟的年轻人不多了啊。”
唐景辉附和着感慨道：“肯脚踏实地，在实业求发展的年轻人更是少之又少。”
“小顾，听说你前段时间在长白地区，新投资了一个中草药种植基地？预期规模还挺大的？”
邱颜峰望着顾珩，笑容很是温和。
“是的。”
“首期规模八百亩。”
“三年内，总规模将达到上万亩。”
对于邱颜峰一语道出中草药种植基地的事情，顾珩没有感觉到任何意外，因为就齐国伟等人身份而言，恐怕早在事发当日，他的所有资料就事无巨细全都出现在对方面前了。
“上万亩？”
“那可真是不小啊。”
姚琴玉有些惊叹：“小顾，我听你齐叔说你在餐饮、酒店、航空和娱乐行业都有产业，怎么转眼间搞上中草药种植了？你是又打算进军制药行业吗？”
“姚婶，目前我所经营的餐饮集团臻萃集团，打算在明年新开创一个药膳品牌，而我所投资的这个中草药种植基地，就是为这个新创的药膳品牌做准备的。”
顾珩摇了摇头，向着姚琴玉如实回应道。
“药膳？”
郑涵柳稍稍有些疑惑：“需要规模那么大的中草药种植基地做后备吗？”
“郑婶，我们打算做连锁的。”
“未来对于中草药的需求量会很大。”
顾珩笑着解释道：“眼下这个中草药种植基地看似很大，可若是等这个餐饮品牌全面铺开以后，这个万亩级别的中草药种植基地，说不准很快就不够用了。”
“看来小顾对于这个新创的药膳品牌很有信心啊。”
唐景辉说是这样说的，语气里面却是蕴含着些许提醒。
“创建药膳品牌，不是我心血来潮。”
“前段时间，我偶然收集到一本残破古籍，里面记录了些许药膳秘方，我当时也是一时兴起，就遣人对这些药膳秘方进行了尝试，结果发现这些药膳秘方在某些方面效果惊人。”
顾珩将当初他跟范洪所说的那套说辞再次搬了出来，他倒是不怕齐国伟等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对于他杜撰出来的残破古籍生出占有之心。
暂且不说以齐国伟等人的身份，能不能看得上这点利润，假设齐国伟等人真因为这份利润，从而产生了占有之心，顾珩觉得用这点利润来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那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喔？”
“能有多惊人？”
邱颜峰作为两院院士，尽管医学研究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但涉及到此类话题，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老邱，你看你又犯病了。”
郑涵柳有些没好气地提醒道：“那是人家小顾的商业机密，你怎么还刨根问底上了，你怎么不让小顾直接把秘方展示给你看呢？”
“郑婶，没事的。”
顾珩摆了摆手：“我这药膳品牌终究是要开张的，我就是现在不说，到时候也得对外进行宣传的，不涉及商业机密的。”
说到这，顾珩看到众人都蛮感兴趣的，便继续说道：“经过我们实验发现，那本残破古籍上面的药膳秘方，对于【失眠】和【痛经】以及【缓解疲劳】这三个方面，都有着惊人效果。”
“绝大多数存在此类问题的人，如果坚持长期服用药膳，症状都可以得到有效改善，甚至部分人可以彻底根治。”
当顾珩最后两句话说出口，纵使是齐国伟等人，都面露出了些许讶色，而邱悦馨、齐家盛和唐子恒这些年轻人，更都是直接面露惊容。
今日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见识浅薄的，所以他们都很清楚顾珩刚刚所阐述的药膳秘方，究竟具备着怎样的价值。
如果顾珩所言不虚，那这个药膳品牌的商业潜力可就太大了，也难怪顾珩连店都没开就敢往里面投入这么多钱。
“真那么好使？”
齐家盛瞧了眼邱悦馨，紧接着朝着顾珩说道：“你嫂子可能被前段时间那场事故给吓到了，最近这段时间总会半夜惊醒，然后就是成宿成宿的失眠。”
“前两周领她看了中医，给她开了不少利于安神安眠的汤药，但是都连喝两周了，我看还是见效甚微，你那药膳品牌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让你嫂子去试试。”
说到最后，齐家盛又重新看向了邱悦馨，眼神里面弥漫着关心和疼惜。
“盛哥，那还等什么开业啊。”
“明天我就遣人联系嫂子，直接给嫂子上门服务。”
顾珩表现得很是爽快：“药膳虽然是食补，但也是讲究因人而异的，流程是先号脉再开方，我们掌握的药膳秘方里面，跟安神和安眠有关的药膳秘方不在少数，应该能有些作用的。”
“不用不用。”
“你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就好。”
邱悦馨没想到顾珩给安排得如此周到，连忙摆了摆手。
“嫂子，你跟我客气什么。”
顾珩笑呵呵说道：“我还指望你要是有效果，回到学校里面给我宣传宣传呢。”
邱悦馨看到顾珩态度坚决，不给自己推脱机会，只好面露些许感激地承下了顾珩的这份好意。
以前她的睡眠始终都很好，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失眠的苦楚。
现如今，失眠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和工作。
每天都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而搞科研最需要的东西，就是清醒的大脑和迅敏的思维。
“那肯定的。”
邱悦馨重重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们学校很多老师、教授，甚至是学生，都存在着或轻或重的失眠情况，如果你这药膳秘方真有效果，我相信仅是高校群体里面，就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为其买单。”
“还有我们这个行当。”
“基层很多人常年昼夜颠倒，很多人失眠状况也很严重。”
唐子恒适时插了一嘴。
“确实。”
“下面兄弟都很辛苦啊。”
齐国伟就是从底层干起来的，对于唐子恒所说情况，自然是心知肚明。
说到这里，他瞧了眼身旁的唐景辉：“如果小顾药膳坊里面的药膳，对于改善亚健康问题真有各种奇效，我们完全可以向省工会那面反应一下，让他们把年节福利往小顾这面倾斜一下。”
“唯有落到实处的福利，让下面人能感受到实惠的福利，那才是真正的福利嘛。”
唐景辉听到齐国伟所言，立刻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当即笑呵呵附和道：“我们教育系统下面广大教师群体，面对着日益繁重的教学工作，大多数人的身体状况也都是亚健康状态，失眠、易疲劳同样是普遍现象。”
“除此以外，我们教师群体里面还有很多年轻女教师，可能有部分人也都存在痛经情况，却不得不忍痛坚持授课，如果小顾的药膳坊可以改善这些问题，那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实惠啊。”
两人好似聊家常般，却将两个系统全省近十万名职工今年的福利待遇给初步敲定了下来。
暂且就按照每年三个节日来算：端午、中秋、春节。
再暂且按照每个节日每人平均给予300元额度来算，这三个节日累计起来，就是每人每年900元。
看似金额不多，可在这个金额后面乘以十万人呢？
齐国伟和唐景辉随便闲谈几句，就给顾珩那个尚未开业的药膳品牌送了一份价值高达上亿元的大订单，而且这笔订单还是全款到账那种，毕竟福利卡都发了，下面人不可能放着不用的。
顾珩听着两人交谈，心里面不禁感慨万千。
要不怎么说，那么多生意人都愿意跟大领导打交道。
有些时候，人家根本都不需要违反原则和底线，仅是在职权范围内，为你稍稍开一点口子，就足以让很多人赚得盆满钵满。
就拿刚刚齐国伟两人探讨的这件事情来说，每年省工会给两个系统的福利待遇总金额就那么多，米面油买谁家都是买，购物卡充谁家都是充。
那么问题来了……
买谁家的？
充谁家的？
这个决定权，自然在领导手里。
我买李家的米面油没毛病，我买赵家的米面油也没毛病。
同样的东西，选谁都无可厚非。
“嫂子，看来我得给我的员工下死命令了。”
“你这失眠的毛病，必须得治好你啊。”
在齐国伟和唐景辉说完以后，顾珩朝着邱悦馨笑着打趣道。
“突然感觉肩膀多了些许重担。”
邱悦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按照爸爸和唐叔这种打算，你这药膳秘方的效果如何，我肯定得如实评价了，要不然我得挨多少骂啊。”
“放心。”
“要是没这金刚钻，我也不能揽这瓷器活。”
“嫂子你就如实评价，我对我们品牌的药膳有信心。”
顾珩拍了拍胸脯，眉宇间洋溢着强烈的信心。
“我很期待。”
众人说说笑笑，就着眼前这个话题聊了会儿，很快就又转而聊起了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