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烬来到了便利店的书报刊货架，手指拨开几本娱乐周刊，露出底下的几份报纸。
多年来习惯了用手机看新闻的姜烬拿起报纸，闻到熟悉的油墨味，不禁感觉很怀念。他随手拿起一份《▇▇市晚报》翻开，想查看一下新闻，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市中元节雨势加剧，旧城区惊现雨夜杀人魔】
【男子突发疾病晕倒街头，众人齐心救助温暖人心】
【大学生地铁遭女子诬陷偷拍，网络发酵加剧男女对立】
【女子酒后欲跳桥轻生，消防员民警联手救援】
【爱心企业捐赠物资，助力贫困山区儿童求学】
【国内游戏市场惊悚恐怖游戏前景黯淡，魔图科技夜灯工作室转型制作恋爱游戏】
【政府批评中元烧纸人纸房屋现象：传统祭祀莫陷迷信消费怪圈】
看到最后一个标题，姜烬立即开始仔细阅读：
“近来，我市丧葬市场上出现了纸人、纸房屋等高价的中元节祭祀用品，引发政府关注。相关部门明确指出，传统祭祀活动应回归缅怀本质，避免陷入迷信消费陷阱。
每至中元节，民众通过祭祀表达对先人的追思与敬意。但近年来，祭祀用品不断“升级”，从简单的香烛纸钱，演变为如今的纸人、纸房屋，价格也水涨船高。商家借此炒作，诱导消费者攀比购买，让白事的祭祀成本不断攀升。
政府相关部门对此表示担忧，此类迷信消费不仅加重民众经济负担，也背离了传统祭祀的初衷。祭祀本是传承孝道、缅怀先人的庄重仪式，不应被商业利益过度裹挟。部门强调，民众应理性看待祭祀，秉持节俭原则，用更环保、文明的方式寄托哀思。”
姜烬阅读到最后，也没看出多少端倪来。他环顾四周，继续重读这篇文章。
恐怖副本里没有丧钟在身边，他还是不太适应。
而此时吴戈站在食品区的冷冻货架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面具上，显得格外阴沉。
他调出十分钟前在同一位置拍摄的照片，一张张仔细比对——
吴戈伸手，取了一份三明治，翻到背面查看配料表：
成分：小麦粉、水、火腿、食盐、亚硝酸钠、鸡蛋、植物油、蛋黄、醋、芝士、防腐剂……
生产日期：▇▇▇▇年▇▇月▇▇日
保质期：至▇▇▇▇年▇▇月▇▇日
日期栏全部是黑框，都看不出来是否过了保质期。
同一时间，慕容嫣站在林医生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医生的裤子。
林医生迅速和她拉开距离，冷冷看着她，用手语表示：【你想做什么？】
“我不能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妹妹死在了虫穴团队手上，我在报仇之前，绝对不能死。”
林医生的判官面具微微偏转，目光透过深陷的眼窝审视着她。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在轮回世界，弱者依附强者是常态，而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任何事情”往往意味着最原始的生存交易。
但他只是摇头。
“我不会特别照顾任何人。”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死在虫穴团队手上的轮回者太多了，你也没什么特别的。”
慕容嫣的手指猛地攥紧，楚楚可怜的眼神透过面具眼部孔洞看着林医生。
“放弃报仇吧。”林医生压低声音继续道，“脓疮夫人是变异分支的巫蛊，已经从LV3‘虫蜕’晋级到了LV4‘蛊母’。她的‘蚀骨痋’连LV5的轮回者都能啃成空壳，你拿什么拼？”
慕容嫣的呼吸变得急促，面具下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我可以等！”她咬牙切齿道，“只要活着，总有机会——”
“机会？”林医生凑近她，用只有她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她的身体已经是一个移动虫巢，本体大概率早就不是人类了。与其指望复仇，不如祈祷她哪天死在模因污染里。”
他说完就转身走开，留下慕容嫣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时，便利店的各个角落，其他人也在暗自行动：
姜烬站在报刊架前，翻看着报纸，期望从新闻的字里行间找出线索。
老陈和仇封守在收银台旁，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店的“顾客”。
吴戈继续在查看食品包装，阿紫则注意着食品区用餐的顾客。
而林医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判官面具的边缘，思绪却飘回了那个血色的夜晚——平安时代·京都·百鬼夜行。
那时的他还是个达到LV3炼魂匠顶点的摄魂师，距离魂狱主都是一步之遥了。仗着晨曦团队的名头，意气风发地踏入那个恐怖副本。
他记得京都的街道在入夜后弥漫着浓雾，纸灯笼的红光在雾气中晕染成一片血色。
第一夜，三条大桥。
队伍里的侦察兵“夜枭”最先出事。他站在桥中央，突然指着河面大喊：“水里有人！”
下一秒，他的喉咙就被无形的利爪撕开，鲜血喷溅在桥栏的恶鬼浮雕上。众人冲过去时，只看到河面浮起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嘴角咧到耳根，缓缓沉入水中。
第二夜，朱雀大路。
整支队伍被“络新妇”的蛛网困在废弃的宅院里。猎人LV3禁区狩猎者的“铁壁”为了断后，主动迎向那只半人半蛛的怪物，结果被活生生缠成茧。他们隔着丝茧听见他的惨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茧内渗出浓稠的血浆。
第三夜，下京区。
那是最惨烈的突围战。全团近二十名团员被“百鬼”围剿，死了超过八位团员。林医生记得自己背靠着燃烧的町屋，手持噬凶刃，面前眼前的鬼物，他的职业技能可以说毫无意义。
最关键的是……【百鬼夜行】副本已经接近于【收容失效】状态，轮回系统已经无法对其进行压制，甚至可能反噬到隔离禁区之外，侵入到霂墟市中！
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许吟秋赶到了他身边。
那个全团最信任的祝由队医，此刻浑身浴血地站在尸堆上，赶了过来。若非她及时用祝由术救治自己，林医生……不，应该说是林业，都活不到今天。
时至今日，他依然会梦见那天的火光。梦见自己跪在焦土上，看着同生共死的战友们的遗体。
当许吟秋义无反顾跟着喻团长离团的时候，他好几次耸动喉咙，想跟着一起离开，可是最终说不出口。离开晨曦这样大团队的庇护，和喻团长一起从头开始？他没有这样的勇气。
阿紫对自己说什么“大神，求带？”林业自己都感觉荒唐到想笑。这些人真以为这是网游开团？等以后他们就会知道，面对真正的恐怖，再厉害的职业技能和道具都是纸糊，封不封印根本毫无区别。
每一个轮回者在LV1所获得的新手保护有多大，未来面临的局面也就有多绝望。所有轮回者到最后都是必死无疑，他们只能永无止境进入恐怖副本到战死为止，绝不会有完全治愈模因污染的一天。
其实朝廷高层早就确定了一个现实：全人类迟早会被模因污染完全灭绝。区别只是如今这一代人，能把那一天的到来延迟到多久以后。这个时候，轮回者之间的仇杀，在他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便利店冷冻货架的冷气扑面而来，将他拉回现实。林医生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突然扯了扯嘴角。
活下来的人，其实才是最痛苦的。渺小的希望，比完全的绝望，更折磨人。
这时候，姜烬走到林医生身旁，借着整理货架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想到一个问题.有些商品库存显示为零，但货架上却明明摆着。会不会就是守则提及的，货架上多出来的商品？”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声音压得更低：“不好意思，林医生.我还是不太习惯用手语交流。”
林医生的判官面具微微转向他，随后他熟练地用手语回应：【有可能。记住哪些商品库存异常。】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手语要多练习，靠感觉。】他的手指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这种交流方式适应得很快，宛如专业手语老师。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便利店的寂静。一位顾客被熏香的气味呛到，傩戏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阿紫的手指紧紧攥住货架边缘；吴戈悄无声息地退到货架后面。
整个便利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后，这个佝偻着背的老顾客缓步走向收银台，手里拿着一个面包。
老人将面包放在柜台上，颤抖着用手语比划：【我眼睛看不清楚，这面包是什么馅？】
老陈的阎罗面具下渗出冷汗。
他拿起面包仔细查看标签——“肉松面包“，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肉松的手语打法是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颤抖着，就怕惹怒了眼前不知是人是鬼的顾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烬快步上前，打出手语。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手势准确无误：先是一手五指并拢，掌心贴于另一手臂外侧；接着双手五指张开掌心相对快速抖动；最后一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在另一手掌心轻按。老人点点头，然后亮出付款码。
交易完成后，老陈向姜烬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而就在老人转身离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接着，老人回身来到收银台前，对姜烬打出一串快速的手语：【子时前，一定要离开这里。】
没等姜烬回应，老人就快步走出自动门，身影瞬间被门外的黑暗吞噬。
姜烬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复述着那个警告手势。林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他也看清楚了那个手势。如今的他们，都能和专业手语老师一样迅速理解任何手语的意思。
到了子时……
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