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
东海市，通天浮屠。
“你醒了？”
谢灵心刚睁眼，就看到一个穿着联邦工作制服的人站在维生舱旁。
手指在空气中的三维界面中快速地操作着。
嘴里一边说道：“体温正常，心跳正常，血液正常，代谢正常，生命体征、生理指标一切正常。”
“欢迎回家。”
“现在是联邦历5202年，10月17号，距离你进入域境到现在，一共过去77天，”
“恭喜你，你是至今为止，称号级以下的试炼者在域境中活得最长、经历最久的一个。”
他手上、嘴上都极为流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工作。
显然之前醒来的试炼者已经不在少数。
“经历一次死亡，是难得的体验。”
“尤其是你活了这么久，等于多活了一世。”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几分感叹。
这个域境的特殊性，投胎转生，虽然难度增加，但是因为进入域境的身体不是自己意生身，即便死亡，联邦中的身体也不会被影响。
除非是倒霉，让人干到形神俱灭。
这点谢灵心在进入之前，作为工作组的一员，是清楚的。
工作人员看他发愣，也不催促，只是在旁等着。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毕竟在域境中过了这么久。
别人说恍如隔世，他是真的隔了一世，能不恍惚？
过了一会儿，谢灵心终于从恍惚之中回过神。
一种奇怪的失而复得的感觉袭上心头。
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无数失去的东西，在迅速地回归身体。
是生命吗？
有没有人不怕死他不知道，即便在大周老去、感受到大限将至之时，他没有害怕，没有不舍。
但在这一刻，谢灵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收了收心绪，问道：“已经有多少人出来了？”
工作人员道：“你是第472个，称号级以下，你是最后一个。”
谢灵心好奇道：“那称号级以上呢？”
工作人员笑道：“那就不知道了，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没有权限知道。”
称号级以下，根本不可能在大周那种环境下，用短短几十年间，就闯过十二重天关。
几乎不可能出现寿命过百的。
加上试炼者都这么跳，能活得长的估计也少。
自己活了77年，已经算难得了。
就算没有用血元珠，估计最多也止步于百岁。
那种环境，哪怕自己有净瓶和玉枣洞天，一开始的400多颗灵质、3颗灵质珠消耗殆尽，加上后来陆陆续续从各种渠道得到的，一共3千多颗灵质、10几颗灵质珠。
将这些灵质和灵质珠都投入了玉枣洞天，产出的玉枣，也只能将心灵修为推到了第六重。
十多年不间断猎杀妖怪，他早已经被弥罗妖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要不是身份尊贵，活不到现在！
他要继续猎杀妖魔，恐怕弥罗妖国会倾国而出，不杀他绝不罢休！
后面的四十多年，他已经没有这些资源了。
想在这种条件下再破肉身六重关？
那是做梦。
这时工作人员又道：“你的心理评估也没有问题，不过我这里的评估未必全面，毕竟你经历的时间太久了，难免会对你的心理、性格产生影响，”
“如果需要，你可以到三层去进行一个全面的评估，那里有专业的心灵大师，可以帮助你治疗心灵，恢复状态。”
谢灵心下意识摇了摇头，不过想到自己“暮年”之时的沉沉暮气，竟然生出了“活腻”的想法。
不由改口：“三层？是什么时候有这配置的？”
工作人员笑道：“我倒忘了，你也是工作组的一员，比我还早来，”
“是联邦政府派遣过来的，而且还是一位法师哦！”
“之前有不少试炼者醒来之后，状态很不对劲，甚至有一些都疯了，”
“不过大多都是被‘死亡’给吓的，像你这样活得久，只是变得有点……不像年轻人，还是少数。”
谢灵心从维生舱出来：“行，谢谢，我去看看。”
他还是决定接受一下心灵治疗。
虽然身体年轻了，但他还是感觉自己有点暮气太重。
我才17岁啊……
工作人员道：“好，经过治疗后，到二层登记一下域境收获，拿到缴税单后你就可以离开通天浮屠了。”
“这是你的随身物品，密码就是你醒来的日子，就是今天。”
他递过来一个带锁的箱子。
里面是他进入域境前放进去保管的手机等随身物品。
“缴税单？”
谢灵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联邦域境管理法》规定，域境中的收获由联邦、域境所有者、直接获得者，三方均分。
给域境所有者的就是平台费，给联邦的就是税。
上次大黑山是给直接减免了。
这次的域境也是有减免的。
因为通天浮屠虽说是在东海市，名义上也是东海市和雷州联合开发，但实际归属应该是联邦政府。
平台费是直接减免了。
域境税却免不了。
这一笔税大概在收获价值的33%。
但是谢灵心在加入工作组，签合约时还看到过系列减免条款。
里面列出了不少减免条件。
他自己作为域境发现者、探索研究工作组成员是都有一定的减免额度的。
发现者减免额度最高，有50%。
工作组成员按照贡献度，从最低1%到最高50%。
谢灵心默默算了算账。
33%减50%，那就是16.5%，即便自己贡献度按最低算，也就是15.5%。
何况自己的贡献度，不说是工作组第一，那也肯定是位居前列的，不可能就这么少。
他估摸着，就算不是最高，也不会低于40%。
那就只剩3.3%。
还好……虽然心疼，但勉强还能接受。
域境税也并不是所有收获都覆盖。
如功法、古经等知识类收获，是不包含在里面的。
这也是联邦鼓励收获知识的一项措施。
自己的收获可不老少，真要都算上知识类，卖了自己也缴不上税。
来到浮屠三层。
很快找到了那位帮忙做心灵治疗的法师。
“你……就是鉴月大师？”
眼前的人，是不是大师先不说，但是……真的大……
这是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女人，很漂亮。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女人穿着极其暴露。
身上就披了几块布，挽着一个松散的高髻。
有点像是壁画里的飞天。
整个人充满着若隐若现的诱惑。
你管这叫治疗心灵的大师？
不是哪个域境的魔门妖女跑出来了？
“虽然我有名字，但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这是二百年前，论道馆给我的称号。”
鉴月大师斜倚在一张沙发上，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暴露的服装，散发着致命诱惑力。
二百的年前？
这么说来，她二百年前就是称号级？
谢灵心暗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驻颜不老的长生种。
“让我看看……哦？有点意思，十几岁的身体，七老八十的心灵？”
“年来你在域境中的人生很丰富嘛。”
谢灵心一惊，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人都被她看透。
鉴月大师娇笑着，伸出一根修长如玉雕琢的手指，虚空轻轻一点。
空气如同水面，被她点出一圈圈涟漪。
谢灵心只觉一瞬恍惚。
便听鉴月大师那娇腻得能让人酥麻的笑声：“好了，你可以走了。”
“啊？”
就这？
谢灵心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
“水中明月，镜中花影，镜花鉴月一场空。”
“帮你消去域境岁月对你的影响，本就一举手的事，但你记住，你就是你……”
鉴月大师笑意吟吟地向外一指，外面是白天。
但她这一指，就变成了黑夜，至少在谢灵心眼里是黑夜。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挂。
“你若当自己是天上月，那你就是天上月，亘古不变。”
鉴月大师娇笑一声，便慵懒地挥了挥手。
谢灵心回过神，诚心说了一句：“多谢鉴月大师。”
鉴月大师斜躺在水性上，意态慵懒，似有几分迷离醉意般，也不理会他了。
谢灵心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轻盈，似乎……真的治好了？
至少他现在感觉不到那种沉沉的暮气，恢复了几分以往的跳脱。
但自己的认知，完全没有改变。
这么神奇？
来到二层，发现这里果然多了一个“联邦税务局驻域境办事处”。
排除的人不少，但也没等多久，他就拿到了一张单子。
显然在他醒来的时候，所有相关资料都已经齐备了。
“谢灵心是吧？在税单上签上你的名字，可以现场交，也可以到当地税局交。”
谢灵心看了一眼税单，眉头一皱：“为什么税率是35%？”
这上面缴税项，除了居然将他获得的17颗灵质珠、3766颗灵质，还有玄鹤碧色旌、摄魂镜、合欢铃、金吾杖、百鬼图，全都算上。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手段，能将人洞悉得这么彻底。
以联邦的底蕴，倒也不算太惊奇。
但是这税率显然不正常。
那个办税的税务员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
从他进来就没有抬起过眼皮。
这时候才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道：“我哪儿知道？你要有意见，自己去税局查，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谢灵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很隐蔽，但他捕捉到了这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也懒得和他争辩。
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