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恢宏得不似人间所有的黑暗宫城之中，似乎存在着什么东西，引动了破瓦片。
不，确切地说，是有什么东西，被破瓦片吸收了。
此时瓦片竟然变得更大了。
本来只有两个指头大小的一小块，就像一块完整的瓦片上脱落下来的一角。
现在已经变得有半个巴掌大。
而且还出现了颜色，金灿灿的。
比黄金还要耀眼，却比水晶都要通透。
绽放出夺目的光芒，美轮美奂，又隐隐透出一丝丝尊贵威严。
好像这才是它原本的状态。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瓦片在变成这样时，谢灵心心神像是突然跳出了某个桎梏，坐在了一个高处。
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像是变成了荧幕之中的画面。
而自己，则是在荧幕外观看着的……更高维的存在！
荧幕中的画面，或者说他的视角，在瞬间变得极高极远极广！
似乎在这一瞬间，世界就挤进了他的视线里，在他眼中展现出来。
仿佛看不到边的黑暗世界，这时已经在自己眼中变成了一小块黑斑。
那座庞大的暗黑宫城，在其中只是一个小点，却看得清清楚楚。
刀山，火海，剑林，铁犁，血池……
传说中酆都大狱，都出现其中。
有无数的人影、鬼影、魔影，在其中移动。
或者说是挣扎、哀嚎，更为准确。
每一个鬼物亡魂，只要他想，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哪怕是它们脸上的细微神情。
念头一起，他就看到了那个方士，拖着雷锁，拉着赵构的魂魄，在往宫城深处去。
一路上，有无数的鬼物亡魂从狱中爬出，嘶吼着，似恨不得将赵构咬下一块肉来。
吓得赵构魂魄不稳，哀求不已，几欲崩散。
方士只当不闻。
没等谢灵心回过神来，视角还在不断地升高、拉伸。
这“酆都阴世”，瞬间变成了一个泡影，出现在了一个……更大的泡影之中。
那颗大泡中，谢灵心看到了临安府，看到了城中戒严，四处搜捕他们这些“反贼”的禁军，看到了无数在禁军刀枪下遭灾、哀求的百姓。
随着视角不断升高。
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临安府外，整个南宋……
烽烟四起，匪盗横行，鬼怪出没，民不聊生……
金国、辽国……
整个天下……
“轰！”
视角变幻极快，不过是瞬间。
整个域境世界都变成了一颗泡影，悬浮在一片七彩混沌之中。
精神混沌海！
灵质矿……
一个个变化成光球的普通人的灵魂，修行者担任的监工……
还有……萧龙图！
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边的域境，除了陈云涛说的十几个，谢灵心看到了更多。
在灵质矿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上百个泡影！
都是域境！
每一个，只要他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十几个，他发现了正在浴血激战的环保局环卫工，陆纨等宗管所中人，还有其余市府中人……
在每个域境中，都是正在与人厮杀激战。
从对方不断喊出的口号：“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就知道是白莲社之人。
谢灵心本来以为这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短短瞬间，这庞大的视角又再次变得渺小之极。
从广阔的世界，到如泡影，如宇宙中的星球……
巨大的星球从大到小，又变成了沙砾一般……
他看到了精神混沌海中有无数的沙砾，闪烁着微光。
数都数不清！
域境……
竟然这么多！
浩若繁星！
让他感到惊悚的是，在灵质矿那片区域，那上百个域境之外。
有一尊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巨佛！
整个灵质矿、上百个域境，竟然都只是这尊巨佛掌上旋转的一片片光团。
不及祂一个手指头大！
巨佛周身上下，还环绕着无数个这样的光团，仿佛一尊坐在宇宙深空，无尽星云环绕之中的佛！
更可怕的是，如这尊巨佛一般的存在，还有不少。
如果将精神混沌海当成宇宙，那些域境世界当成无穷无尽的星辰。
在这些星辰组成的无数星云之间，有着一尊尊庞大无比的存在。
有人形，有兽形，有不可名状……
这些存在的共同点，都是无比庞大。
都说心无极限，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但这些存在，庞大得超乎人的想象极限！
在此刻之前，谢灵心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如此庞大浩瀚的伟岸存在！
这……是什么……
谢灵心的心灵、思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
任谁看到这些存在，恐怕都无法镇定。
仿佛仅凭一个“大”，就能将人的心灵、思维撑爆！
这些伟岸的存在，却都是在精神混沌海中一动不动。
因为有比祂们更庞大的存在。
那是一颗颗如同恒星般的光球。
高悬在精神混沌海之中，绽放着仿佛亘古不灭的光辉。
这不朽的光辉，正是镇压着这些存在无法动弹的根源！
谢灵心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无法想象。
但是，就在他看到的同一时刻，他就莫名地知道了。
那都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不朽精神所化成的浩然大日！
简而言之……
那是人类先贤！
是圣人！
是他们的不朽光辉，在镇压着精神混沌海！
镇压着那些伟岸的存在！
“轰！”
一个不可言喻的浩大声音，在他心中震响。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一片连绵的仙宫，超越了凡俗，庄严，瑰丽，浩瀚……
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放在这里，都黯然失色！
“啊！”
一股剧痛袭来，谢灵心忍不住叫出声来。
睁开眼一看，眼前就是那座酆都城门。
“谢前辈，你怎么了？”
罗玄看着突然叫出声的谢灵心，有点惊疑不定。
这小脸白的，怎么回事？
难道前辈有什么隐疾？
谢灵心怔怔站了一会儿，那种像是要把头撑爆裂的剧痛才渐渐缓解。
怎么回事？
幻觉？
不可能……
那么庞大的信息量，什么幻觉能制造得出来？
自己头疼，恐怕不是别的，就是被那恐怖的信息量给撑的。
连他称号级的心灵力量，居然也无法承受。
可见有多可怕……
他的脸色很不好。
除了因为这庞大的信息量撑的，还是因为他在刚刚那奇异的状态之下，看到的真相！
那些存在于精神混沌海中的伟岸存在，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这样恐怖的存在，如果真能肆无忌惮地行动，即便那是精神混沌海之中，不是在物质世界。
也一定会给物质世界带来可怕的灾难！
而那些浩然大日，让他大概猜到了一些真相。
身化浩然！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身化浩然！
难怪……
没有人告诉自己。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件就该去的、很伟大的事！
毕竟，那是为了全人类的命运……
好伟大的命题啊！
所以……
联邦把老谢请去，不是因为他的所谓的大儒的成就。
只是因为，他是最有可能化身成那种浩然大日的人……
浩然大日，人类先贤……
圣人，亘古不朽的精神光辉……
很伟大，很崇高。
但是放到自己身上，恐怕就不一定了。
先贤之所以贤，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是因为他们能人所不能。
是因为他们的精神超脱了凡俗。
所思所虑，都不再是那一点点私情私欲。
若是人人都能做到，岂非人人都是圣人？
不可能啊……
“谢前辈？”
这时，罗玄又叫了一声。
谢灵心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攥了攥，又松开。
一如刚才他所见，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窥见了一丝这个世界的真相。
也仅仅是窥见。
这种浩瀚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太大。
哪怕只是看一眼的信息量也几乎要将他撑死。
他有什么资格去接触？
更别谈什么插手。
“走吧。”
谢灵心当先走进了城门中。
惊鸿一瞥，已经足以让他了解这座“酆都城”。
这就是一座“空城”。
只有城，没有鬼神。
那一瞬间的窥见，让谢灵心感觉，这座酆都城，就像是从神话之中掉落的一块碎片。
有着几分神话中酆都城的神韵，却也仅此而已。
破瓦片正是吸收了这点“神话碎片”，才会发生这样惊人的异变。
城中没有地府阴司该有的鬼神，却有着一尊“大魔”！
它暗伏在城中，窥视着人间。
谢灵心想不出，除了所谓的无面佛外，还有谁？
上帝视角就是这么离谱！
他觉得，破瓦片刚刚就是让他进入了一种“上帝视角”。
字面意思。
最后出现的那一片仙宫胜境，恐怕就是神话之中的“天宫”！
这块瓦片，十有八九是其中的一块瓦。
这也是一块“神话碎片”！
刚刚的上帝视角，让谢灵心觉得，这块瓦片，哪怕是出自玉帝凌霄宝殿上的屋顶，也一点都不奇怪。
那个视角，就像是玉帝高坐凌霄宝殿之上，俯视三界。
三界内外，一览无遗！
“谢前辈，您来过这里？”
罗玄跟着谢灵心，进入城中，七绕八拐，完全没有停顿。
就像是早就胸有成竹一般。
路上也遇上不少不可思议的恐怖存在。
就像他在古经上看到的地狱的描述，吓人得紧！
但就是没有遇上一只鬼怪，也没有人来找他们麻烦。
这……酆都这么进出随意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