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心面对她期待的目光，不忍直视，偏过了头。
若是观音手里的净瓶，他毫不怀疑其中的甘露自然可以起死回生。
可他手里的……
肉白骨还可能，活死人……还差得远。
“你不要多想，先休息休息。”
谢灵心避开她泫然欲泣的目光，站起身来。
对连老大道：“连老大，找个信得过的妇人来照顾她。”
连老大忙道：“仙人放心，我马上叫我婆娘过来！”
谢灵心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
来到屋外。
此时，连老二等人已经在屋外的篱笆院里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子。
谢奇的尸体就停在棚中。
“仙人！”
众人见他，纷纷停下手里的事，驻足问候。
谢灵心点了点头。
跟他们强调自己不是仙人也没什么意义。
走到谢奇的尸体旁，看了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
严格来说，他和这谢奇还没算真正见过面。
自己意识才刚刚清醒，人就死了。
在此之前，是他将自己的这具肉身从蛇腹中带出，又带了回来，精心照顾了这么久。
也是因为要填饱自己那无底的大肚，才不得不去做药奴。
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连一面都见不上。
即便这只是一具他借尸还魂的肉身，但这份情义却是真真实实的。
他若是置之不理，还能算人吗？
“华蔓。”
谢灵心忽然开口，让连老二等人都是一愣。
旋即便看到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好美……
华蔓那曼妙的身姿，足以惊世的容颜，令连老二众人都呆立当场。
脑子都转不动，根本不去想为什么这人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只觉得理所当然。
仙女就该是这样的。
“主人。”
主人？
果然……
众人一个激灵。
这样的仙女都叫傻子……不对！
可不是傻子，这就是真正的仙人！
“你听到了？”
华蔓点点头：“主人，奴听到了。”
“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华蔓道：“主人，奴会将那个药王门和药监衙门查个清清楚楚。”
谢灵心道：“还有那个县令，去吧。”
“是。”
话音方落，华蔓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去。
这本事，让谢灵心都羡慕不已。
更别说连老二等人了。
都张大着嘴，看着金光消失的天边。
谢灵心也是有意不回避他们。
无他，只为震慑。
其实他对这个小村子的人观感挺不错。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在这份小心思下，却还是一份朴实的情感，相互间的关切、照应从来没有少过。
只说他自己，就吃过村子里人不少饭。
但他不想考验人性。
有些事，还是放到明处的好。
有这些猎户在，谢奇的后事处理得很快。
村老亲自跑了几十里，听说在那边村子，有位仙姑，灵应得很。
请她给看了个日子，给谢奇下葬。
那位仙姑给了个五天后的时辰。
时辰一到，全村人都来送谢奇下葬。
原本那位村老想花钱去请一个道士来做场法事。
谢灵心却把这差事给揽下了。
他并不会做法事，也不会超度。
但他有三官神通。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三者齐下，即便地府当真存在，谢奇也必然会得到一个善果。
“唯三圣人，乃一太极。”
“紫微清虚洞阴，总领功过，”
“赐福赦罪解厄，溥济存亡。”
“道冠诸天，恩泽三界。”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三元三品，三官大帝。”
“三宫九府，应感天尊。”
谢灵心全心全意诵念三官宝诰、神通经咒，将三官神通都施展了一遍。
眼看着谢奇被掩埋，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村民们都渐渐散去。
只剩下一些人帮忙善后。
谢珍伤势早已经恢复，精神也没什么大碍。
守在灵前。
目中水光隐隐，悲伤、茫然。
嘴里喃喃道：“哥哥……我以后都没有哥哥了……”
谢灵心走了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看着眼前的灵位。
“你有。”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谢珍小小的身躯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脸来。
豆大的泪珠又滚了下来。
这段日子，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就仿佛化身水做的人儿。
谢灵心慢慢伸出手，搭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我，就是你哥哥，谢灵心。”
“呜哇——！”
谢珍放声大哭。
虽然她一直在流泪，却一直没有哭出声响。
现在仿佛要将所有悲伤都发泄出来。
哭久了，哭累了，便倒在谢灵心怀中睡了过去。
谢灵心将她抱回屋中。
一道金色流光落下。
谢灵心走出屋外。
华蔓拜道：“主人，查到了。”
“说吧。”
“药王门，王廷治下，锦官城第一仙门。”
“门中以炼丹制药显于众仙门，所以门中强者不多，只有门主安道元，一位达真人之境。”
“之所以能成为锦官城的第一仙门，除了王廷对其门中丹药依赖颇多，也有王廷的药监衙门相关。”
“药监衙门是王廷采集、炼制丹药的所在，其门中也多有药王门弟子。”
“青神县令左令伯，同样出身药王门，只是修为不高，并不入流。”
“奴怕惊动药王门，并没有深入药王门中，但也探听得药王门门主安道元近日得了一株仙草，乃其门中弟子所献。”
“安道元近日声称要炼一炉仙丹，正广发请帖，要办开炉宴，宴请锦官城中各方仙门、散修。”
谢灵心听完，冷笑一声：“药王门？原来都是蛇鼠一窝。”
“做贼的是他，杀人的是他，判案的还是他。”
他朝华蔓道：“你确定药王门只有安道元一位真人？”
“药王门确实高手不多，”
华蔓道：“但主人还是要小心得好，那锦官城中，应当有不少仙门强者，”
“奴只是靠近锦官城，便已经被人察觉，”
“好在奴有神君亲传的浮光之术，否则未必能走得脱。”
“虽只是匆匆感应，但奴很确定，锦官中的宗师、真人之境，恐怕不下双手之数，”
“甚至可能有着大宗师、大真人的存在。”
“药王门所在的青神县，属锦官城治下，虽相隔二百余里，但对这等存在一说，也不过咫尺。”
“以药王门在锦官城中的份量，主人若想对药王门下手，恐怕难以走脱。”
华蔓猜到谢灵心想干什么，所以她想劝阻。
神君的事还没办成，实在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冒险。
谢灵心若出了事，她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谢灵心一笑：“怎么？你怕我死在这啊？”
华蔓神色不变：“是。”
“……你就不能婉转点？”
“奴不能欺骗主人。”
谢灵心摇摇头：“唉，美则美矣，实在无趣。”
同样是侍女的角色，让他想起了素真，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
谢灵心收拾心情道：“我要是一定要去药王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
“会。”
华蔓道：“主人去哪里，奴就去哪里，奴虽然修为不济，却能保证，奴一定会比主人先死。”
“……话倒是好话，但怎么听着就是让人开心不起来？”
谢灵心摇摇头，没再继续。
“若是大宗师、大真人出手，你的浮光之术可能逃走？”
“不可能。”
华蔓果断道。
“不入其境，便是蝼蚁，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这样啊……”
“药王门的开炉宴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
华蔓一听，便知道谢灵心是不死心了。
谢灵心点点头，便回到了屋里。
让旺财守在身边，便连上了心灯，元神回返物质世界。
“宗君前辈，那个承诺可还作数？”
谢灵心直接给花牡丹打了个电话。
花牡丹沉默一瞬：“自然作数，但你确定要现在就用？”
“虽说是承诺，但大宗师、大法师也不可能任你驱使，你只有三次让我们亲自出手的机会。”
“呃……其实也不是太确定。”
谢灵心试探道：“能不能打个折扣，算半个？我就是想让前辈来撑撑腰，也未必需要劳动前辈出手。”
“……”
花牡丹感觉手有点痒痒。
“什么时候？”
“三天后，锦官城，青神县。”
谢灵心并不担心花牡丹找不到地方。
花氏恐怕早就将域境世界摸得一清二楚了。
其实有老道的塵须在，他并不怕什么大宗师、大真人。
只是想较于老道的塵须，他还是觉得花牡丹更划算。
何况还有可能白嫖。
“行。”
花牡丹吐出一个字，便挂了电话。
他喜欢这小子的福运，但不喜欢这小子的无赖。
毕竟谢灵心现在就在百花堡中，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杀出去拍死他。
“呼……”
谢灵心吐出一口气，白嫖的保镖到位。
端正念头，回到域境世界。
皱了皱眉。
果然，元神出入肉身，确实是会有影响。
多一次影响就重一分。
再多离开几次，怕是这具肉身就废了。
到底是借来的肉身，不经用。
虽说有花牡丹保底，但谢灵心还是得尽力做好准备。
他现在有不少手段，但面对锦官城中的十数位宗师、真人，还是不太够看。
更何况还可能有大宗师、大法师坐镇？
谢灵心目光落到一旁的旺财身上。
联邦人道炽盛，大周有武则天镇压一世，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两个地方封社。
现在这个域境倒似乎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