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姆品了些茶便起身告辞——他实在受不了两位老烟枪的吞云吐雾，狭小屋内弥漫的烟草味令人窒息。
相比不愿走动的普瑞玛，辛特拉亲自送他离开，在水晶洞穴口挥手道别。
“您请回吧。”杜姆一步一回头，目送长者进入洞穴，维度洞穴再次消失，这才放心离去。
他没有长时间逗留，两位古圣分别许久，有太多痛苦和悲伤倾诉。
辛特拉脱离现实宇宙太久，亟需从同族口中了解，如今宇宙与六千万年前的变迁。
离开水晶山脉，杜姆抬起左臂，从臂甲上唤出星图，在东终星域南方地带，标记出几个关键地点。
标记完毕，他自腰间取下秘钥：“索菲亚，派出快速舰队，前往此星区，寻找与模型类似的巨型要塞。”
“如果找到目标，舰队不必放回努尔，就地建立哨站，明确要塞是努尔群星的财产。”
索菲亚的虚影一闪而现，眼中扫描射线笼罩秘钥，随即消散于空气。
“谨遵您的指令。”
命令快速下达，几支常备舰队从努尔群星离开，前往东终星域探查。
对那些上古武器，杜姆不敢有怠慢，第一时间派出舰队寻找，查看武器状态如何。
做足了准备，他看看了时间还早，也不着急传送离开，迈开脚步漫步旷野，朝守卫主域回去。
王族威仪号生态环境很好，但相比列入“天堂世界”的努尔，还是略有些狭窄逼仄。
沿途，杜姆遇见诸多改造种族：半人马、独角兽、振着透明翅翼的妖精。
黄金时代遗留的傲慢造物，它们纷纷跪地行礼，赞颂诺威克王伟大，送上真挚祝福。
等他乘着风与霞光，回到旧王宫时，走入宫廷内院便看到一男一女，两位青年在翘首以盼。
看到杜姆出现，少女碧色眸子亮起光，提着宫廷长裙小跑上来，到了近处才停住脚步，她双手轻搭裙侧，指尖拈起裙摆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脆鸣：“叔叔。”
身穿铠甲的战士也追上来，缓慢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棕发和碧眼，行使一个战士礼节，男性变声期的嘶哑声音满是尊敬：“叔叔。”
少年面容神似弗拉诺，正值发育期的青涩脸颊略显消瘦，就连仪式薄甲也显得不甚合身。
“洛熙。”杜姆锐利目光融化了，眼中流露怜惜，大手抚摸少女柔顺金发，低沉的磁性声音有些愧疚：“你长大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少女挺行抬头，仪态优雅高贵，面容白皙，肌肤细腻如瓷，两米身高在努尔女性中也算挺拔，穿着宫廷长裙颇具公主威仪。
她正值大好年华，含苞待放的年纪，有一种充满活力的生动之美。
“亚历克斯。”视线一转，杜姆手掌落在少年肩头，感受少年结实筋骨，感叹时光如梭：“你也是个棒小伙了。”
诺威克家族的王子，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他在战争学院中就学，学习战争法则，也跟随暗夜守卫出征，体验星空浩渺。
看着眼前的兄妹，杜姆感慨颇多。
他带领军队征战虚空，却错过家里的新苗的成长，每一次见面恍若隔世，曾铭记的音容笑貌又变了模样。
或许再次见面，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挑选合适伴侣延续后代。
“原谅我。”杜姆单膝着地蹲下，对他们说道：“我无法陪伴在你们身边，见证你们的成长。”
“虚空中群敌环伺，我需要离开你们，去毁灭异形和大敌，为人类争取生存空间。”
“您所进行的事业无比伟大，是为了一个我们的种族。”洛熙轻抚叔叔脸颊，用手拂去他的愧疚，清亮的眸子红丝渐起，染上了些许氤氲：
“越长大越知道，您面对的恐怖敌人是何等凶残，未来的担子压在您肩上，我们却不能为您分担什么。”
“能迎接您的归来，让您暂时远离恐怖和血腥，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亚历克斯别过脸，少年总是很感性，姐姐的话让他湿了眼眶，又不想暴露自己脆弱一面。
“你总是这样懂事。”杜姆感慨非常，拇指抹去少女脸颊滴落的晶莹，露出鼓励的笑容：“不久的将来，你们也承担重任。”
“努尔不断扩张的疆域，未来属于你们，它会是沉重的职责。”
杜姆早已预见，人类的未来属于凡人，诺威克兄妹的未来，注定是光辉耀眼的。
洛熙摇摇头，美丽面容郑重非常：“您才是诺威克的永恒之王。”
“我不是。”杜姆否定了侄女的话：“没有什么是永恒，宇宙亦会终结，神明也有终焉。”
“好好学习知识，将来更好统治你们的子民。”
“走吧。”杜姆打断了洛熙，捏住她张开的小嘴，结束了沉重的话题。
他起身搭着姐弟肩膀，向王宫后院走去：“别让你们的父亲久等了。”
弗拉诺早在餐桌旁等待，对杜姆点头示意，一家人坐在石桌两侧，进行家族晚宴。
出于王族礼仪，餐桌上没有人说话，安静结束整个用餐过程。
由于是家庭晚宴，家庭女性需要收拾桌面，男人们则是坐在一旁草坪上，谈论起其他事情。
杜姆一改之前的和蔼之色，脸色很难看，尽量收敛自身情绪，眯着双眼审视亚历克斯。
他左臂甲上，是一份成绩报告。
在过去的学习中，统御学院给出报告，亚历克斯王子成绩很一般。
倒不是天赋有限，单纯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政治和战略学习上，喜欢弄枪舞剑，更热衷于战士之道。
“作为未来之王，统御知识很重要。”
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来，杜姆语重心长：“战士之道很好，能磨砺自身技艺，培养坚韧和勇气。”
他没有否定亚历克斯的努力，换了一个角度，说明利害关系：“你是王族，未来注定是一名统帅。”
“经常跟随战士前往虚空，你应该知道，作为统帅阶级，一个冲动或欠妥的考虑，会让多少战士魂断虚空？”
亚历克斯脸色煞白，尽管叔叔很小心，那不经意散发的压迫，令他咬牙抵抗。
一旁的弗拉诺勾起嘴角在笑，饶有兴致地坐着，笑看自己儿子被训斥。
类似的话题他谈了无数遍。
倔强天真的儿子以为，全力磨练自身技艺，能追赶杜姆的强大，成为下一位“战士之王”。
亚历克斯蒙昧时，杜姆便离开了努尔，幼小的他不知道，自己叔叔强大的具体概念。
兄弟与黎曼·鲁斯一起回归，儿子前往星空学习战士技艺，他归来时，杜姆又已经离开努尔。
这一次，亚历克斯面对杜姆，终于对叔叔的强大，有了一个具体概念。
时隔多年的相聚，或许会改变他对战士之道的过度追求。
亚历克斯自然知道了，他紧咬着牙，在叔叔目光注视下，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曾憧憬战士之王，磨砺战士之道，希望能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强大战士。
理想美好光明，现实残酷如刀。
叔叔仅用一个不满的眼神，自己引以为傲的坚韧与勇气，就被击得粉碎，反驳的勇气也丝毫不剩。
“知道了……”亚历克斯垂着头，不甘地咬着嘴唇，带着哭腔回应。
他终于理解了。
暗夜守卫老兵谈论的——任何自傲的战士，面对战士之王时，也会压抑不住本能而颤抖。
鼻子闻到血腥味，杜姆知道亚历克斯咬破了嘴唇，声音不由得缓和一些：“你要明白自己的定位。”
“人力终有极限，智慧没有终点。”
“一位明智的统帅，远比强大的战士更难成就，统御全局，是王族与生俱来的使命……”
弗拉诺强忍笑意，听着兄弟训导儿子。
当杜姆阐述“智慧远胜蛮力”时，他目光扫过对方虬结的肌肉，险些脱口而出：“你说得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