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6二哥回家,满腹疑问,震惊与酸涩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暗石第 146 / 440 章8,555 字

第147章 146.二哥回家,满腹疑问,震惊与酸涩

十一月,魔都的空气里裹着湿冷的刀子。梧桐叶枯黄飘落,渐渐光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

街巷里弄,日头下难得地摆开了一颗颗青帮白叶的大白菜——这些是刚从北方调运来的稀罕物,并非本地菜。

本地没有冬储大白菜的习惯,也没有这个条件,本地的大白菜集中上市要等到来年的三到五月份。

因为是调运菜,供应紧俏得很,副食品店门口常排着长队,凭票购买,每家每户一次也只能买上三两颗。

“这点菜,腌点盐齑菜顶顶好,烧汤、过泡饭有点咸鲜味道。”

弄堂里的主妇们互相招呼着,交流着经验。

白菜数量有限,阵仗便不大。

墙角边、窗台下,摆开一只只洗刷干净的搪瓷盆或小号的陶坛。

女人们系着围裙,蹲坐在小竹凳上,手里菜刀“笃笃”地切着菜帮子。空气里飘着生白菜的青涩气和粗盐粒的咸腥。

切好的菜丝铺在竹匾里,摊在吝啬的冬日阳光下,等着收干些水汽,再仔细地一层菜一层盐,用力压进坛里。

这一小坛咸齑菜,就是普通人家对付漫长冬季汤水里的一点念想,分量不多,却也金贵。

阳光明也随了这个景。

筒子楼二零三室地方不大,他还是在床底下塞进了一只深棕色的粗陶坛。

自从搬到家属楼居住,他已经和家里分户,有了独立的户口本。

这样操作,分发票证和日常购物能多占些便宜。他自己不在意这些,但姆妈和大嫂却算得很清楚,绝对不会让家里吃亏。

起早排了队,凭票买了两颗定额的大白菜回来。

菜刀在案板上响了一阵,切好的菜丝堆了小半盆。他往坛子里铺了一层菜丝,撒了把盐,然后重复操作,腌了一坛子盐齑菜。

这坛子“盐齑菜”,于他而言,就是个应景的摆设,或是必要时拿出来证明自己“随大流”的道具。

那股子腌透了的齁咸味儿,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回望刚过去的整个十月,脚步匆匆,人情交织。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是家人庆祝,第二个星期天是圈层聚会。

约定的时间刚到,楼道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和谈笑声。

章伟强打头,依旧是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的卡”衬衫,领口紧扣,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带笑。

他身后跟着财务科刘金生,脸上带着和气生财般的笑容。

房管科韦鸿宇,肚子微腆,头发油亮,干部派头十足。

劳资科郎天瑞,人精瘦,眼神活络。

保卫科王卫东和采购科周解放,这两位转业军官出身的科长,腰板挺直,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利落。

清花车间主任陈国强嗓门最大,风风火火。

后整车间主任李铁民则未语先笑,透着股油滑的热络。

“小阳,恭喜乔迁啊!新家蛮清爽!”章伟强笑着递上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泸州老窖”特曲,瓶身上还系着红丝带。

“章主任太客气了,快请进。”阳光明接过酒,侧身让客。

其他人也纷纷递上带来的“心意”。

刘金生的“七宝大曲”,韦鸿宇更精致的“西凤”,郎天瑞的“竹叶青”加一大包高桥松饼,王卫东的牡丹烟和周解放送的“汾酒”,陈国强嗓门洪亮拍下的“古井贡”,李铁民则提着一兜子天津鸭梨和两包糕点。

小小的外厅顿时被酒香、烟味和水果的清香填满。

各式各样的酒瓶在八仙桌一角堆成了小山,西凤、泸州老窖、汾酒、古井贡、竹叶青……几乎囊括了当时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号的好酒,无声地诉说着来客的分量和这场聚会的“规格”。

阳光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明白,这些“不轻的礼”,既是人情,也是对他这个新晋秘书的某种衡量和投资。

菜肴依然是阳光明“托朋友”弄来的硬菜唱主角。

金花火腿唱主角,芋艿炖火腿入口即化、油脂丰腴醇厚的口感,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陈国强连吃几块,大呼过瘾,借着酒意,嚷嚷着要和阳光明“切磋切磋”酒量。

阳光明不卑不亢,稳稳接住,一句“不能弱了我们赵厂长一向最看重的士气”,棉里藏针,既给了面子又亮明了立场,引得大家高声喝彩。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这场聚会,所有人都尽兴而归。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日,阳光明新家的热闹,换成了青春的面孔和纯粹的笑语。

他把经常聚会的同学们都请了过来:爽朗热心的邬宏涛、内向实在的蔺书楠、精明干练的采购员吴恺、帅气的高干子弟谢飞扬、落落大方的冯向红、还有纯净懵懂如清泉的林见月。发小严俊自然也早早到了。

筒子楼狭小的空间被年轻人的活力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没空手。

邬宏涛带了中药店的梨膏糖和家里腌的雪里蕻;严俊带来了副食品店内部才能买到的鸡蛋糕和一小包芝麻酥。

吴恺贡献了厂里发的“万年青”饼干和山楂片;谢飞扬和冯向红带了“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

林见月则带了一小罐自家做的桂花糖藕,晶莹剔透,甜香扑鼻;蔺书楠也拿出了自己炒的南瓜籽。

阳光明依然是“大手笔”。

栗子仁的甜香首先征服了众人。

接着是酒香四溢的醉鸡,皮色油亮的咸水鸭,还有肥瘦相间的腊肠。

这三样硬菜如同重磅炸弹,让谢飞扬直呼:“光明……你这是……打劫了食品店吧?”

饭后,阳光明领着大家在家属院里转了转。

灰扑扑的筒子楼,狭窄的公共走廊堆着蜂窝煤和杂物,水房门口排着队,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饭菜的混合气味。

这拥挤嘈杂、充满烟火气的工人生活图景,对谢飞扬、冯向红、林见月他们来说,是新鲜而真实的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厂里分给你的房子?蛮好的,一个人住自在。”谢飞扬打量着,语气带着干部子弟特有的从容。

“就是小了点,这么多人转不开身。”冯向红笑道。

林见月好奇地打量着楼道里斑驳的墙壁和各家门口晾晒的衣物,清澈的目光里带着探究。

她走在阳光明身侧稍后的位置,偶尔目光相遇,便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帘,白皙的耳根悄然泛红。

邬宏涛和吴恺对家属院的兴趣很大,话里话外都是羡慕,东张西望,评论着筒子楼的住房环境。

严俊和蔺书楠的话不多,安静地跟着。

“下午店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邬宏涛看了看他那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有些歉意地对阳光明说。他在中药店工作,休息日也经常有工作安排。

“我们厂里下午也有个学习会,不能缺席。”吴恺接口道,他是采购员,时间也不完全自由。

谢飞扬和冯向红倒没什么事,但见邬宏涛和吴恺要走,也便说:“那我们也差不多回去了,下次再聚。”林见月自然跟着冯向红。

阳光明理解地点点头:“工作要紧。今天就是请大家来认认门,以后常来。”他把大家送到家属院门口。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

“光明,再会!新家蛮灵光!”邬宏涛跨上他那辆“永久”,叮铃铃按着车铃。

“再会!下次还想尝尝你的手艺!”吴恺也笑着挥手。

谢飞扬、冯向红和林见月一起离开。

林见月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明还站在院门口,高大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家属楼背景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眼望了过来。隔着渐渐稀疏的人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林见月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快步跟上冯向红,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轻轻跳动。

严俊内向地笑笑,低声和阳光明道了别,也转身离去。

这次同学聚会之后,阳光明的新家才算是彻底清静下来。

……

十一月的风,带着深秋的凛冽,一阵紧似一阵地灌进石库门的天井。

青石板上残留的湿气,踩上去有些打滑,弄堂里飘荡着煤球炉子呛人的烟味。

前楼的窗户紧闭着,却挡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焦灼期盼。

自打进入十一月,张秀英数日子的声音就没停过,像上了发条的钟摆。

“耀耀快回来了,该晒的被子要晒透,棉花要絮得再厚实些……”

她嘴里念叨着,手上不停,把那些拆洗翻新、塞得鼓囊囊的旧棉被又一次摊开来拍打。

阳永康坐在专属的竹椅上,烟卷捏在手里,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很少说话,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五斗橱上那只马蹄钟,听着那“咔哒咔哒”的走时声,仿佛那声音能丈量出儿子归家的距离。

连最闹腾的壮壮,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不同寻常的气氛,难得地安静趴在奶奶脚边,小胖手揪着张秀英的裤脚。

终于,在阳光耀预计动身的前两天,一封薄薄的电报,像一片承载着巨大希望的羽毛,飘进了石库门。

“姆妈!电报!东北来的电报!”李桂花捏着那张小纸片,声音尖利地冲进前楼,脸上是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潮红。

一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秀英几乎是扑过去抢过电报,手抖得厉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十六号下午三四点抵沪。”

“十六号下午三四点!正好是星期天!”李桂花迅速反应过来,声音更高了,“好日子!正好是休息日!”

“十六号……十六号……”张秀英反复念叨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总算有个准信了……明明,你要记牢,是十六号下午三四点,火车站!”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沉稳地应道,目光扫过电报上那行简短的铅字。

他注意到电报的落款是“耀”,看来二姐香梅那份探亲假,最终还是被二哥独占了。

一丝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即将团聚的期待压下。

十六号这天,石库门阳家弥漫着一种近乎节日的躁动。

午饭比平日提前了大半个钟头。

饭桌上,张秀英几乎没动筷子,一个劲儿地催促:“明明,快点吃,吃饱点好有力气蹬车子。火车不等人,要早点去候着!路上当心点!”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加快速度扒完碗里的饭。

李桂花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阳光辉则闷声检查着倚在门边的那辆簇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用一块半旧的棉纱,把本已锃亮的车架和镀铬的车圈又细细擦了一遍。

“车子擦得再亮有啥用?路上灰大得很。”李桂花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辆新车,带着点自豪。

“早点去,占个好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耀耀出来。”

张秀英又一次叮嘱,目光殷切地落在小儿子身上。

阳光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这是他最体面的“干部装”。他理了理领口,推起自行车。

“姆妈,阿爸,阿哥,阿嫂,我走了。”他跨上车座,脚下一蹬,崭新的链条发出清脆悦耳的转动声。

自行车灵巧地穿过狭窄的弄堂口,汇入了星期天午后略显稀疏的人流。

深秋的上海,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被冷风卷起。

阳光明奋力蹬着车,深秋的凉意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热切。车轮碾过马路,偶尔压到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的轻响。

他脑海里反复勾勒着二哥的样子,信里那些诉苦的字眼,让他做好了见到一个憔悴不堪、甚至可能带着怨气的二哥的准备。

火车站永远是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方言混杂着广播喇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阳光明把自行车寄存在站外看车处,小心地锁好,拿着木牌站在出站口等候。

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下人头攒动。

他踮起脚,目光在车次那一栏搜寻。鲜红的“晚点约30分钟”几个粉笔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一路赶来的热切上。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水磨石柱子,耐心等待。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广播里一次次播报着其他车次的信息,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起来又失望地落下。他望着出站口上方那巨大的圆形挂钟,分针慢吞吞地挪动着。

将近四点半,站内广播终于响起了期待中的那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像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整个出站口瞬间沸腾起来。

接站的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前,挤在铁栅栏前,伸长脖子,目光焦灼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列车员打开铁栅栏,提着大包小裹、拖着疲惫身躯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阳光明个子高,视线越过旅客的头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扫视。一张张陌生的带着长途跋涉倦意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过。

当又一波旅客洪流般涌出闸口时,阳光明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几个扛着巨大包裹、风尘仆仆的旅客后面,一个单薄的身影挤了出来。

他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大旅行袋,手上还吃力地拎着一个同样塞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土黄色大号土布提包。分量显然不轻,压得他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有些拖沓。

是阳光耀!

尽管心里对二哥有些埋怨,但真正看到二哥的刹那,阳光明的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揪痛。

信里那些抱怨和诉苦的文字,此刻终于化作了眼前具体的形象。

两年多前,离家时那个尚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白净青年彻底不见了。

眼前的阳光耀,皮肤是北大荒风霜烈日打磨出的粗糙的深褐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原本还算合身的旧军便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更衬出那份清减。

他的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被生活压榨过后的麻木和怨气。

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尘,整个人像一根被风霜抽打过、失了水分的秸秆,透着一股被风干了的憔悴。

“二哥!”阳光明用力拨开前面挡着的两个人,几步就冲到了阳光耀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正低头奋力拖着沉重行李的阳光耀闻声猛地抬头,那双被疲惫和风沙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紧接着是巨大的惊喜。

“明明!”他大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东北待久了的腔调。

沉重的行李“咚”一声被他扔在脚边,扬起一小片灰尘。他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阳光明,用力之大,让阳光明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那拥抱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气和汗味,也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委屈。

阳光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二哥肩胛骨的嶙峋,以及隔着衣服传来的凉意。

“小弟!真是你!长这么高了!好家伙,比我还猛!看上去得有一米八!”阳光耀松开怀抱,退后一步,双手还用力抓着阳光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中充满了惊奇,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

他仰着头,视线在阳光明脸上逡巡,从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笔挺的衣领,再到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那目光复杂极了,混杂着喜悦、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陌生感和……隐隐的探究。

“变了,真变了……”

阳光耀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拍阳光明的肩膀,动作在半途又顿住,似乎觉得弟弟这身“干部行头”有点拍不得,“像个大人了!有模有样的!”

他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结实的小臂,咧开嘴笑,露出被烟草熏得略微有些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驱散了脸上的些许风霜,却更显得黑瘦。

“二哥,一路辛苦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阳光明弯腰,一手轻松地提起那个沉重的土布提包,另一只手去抓那个帆布大旅行袋。

“哎,我来我来!沉得很!”阳光耀连忙去抢,但阳光明动作更快,已经把旅行袋稳稳拎在了手里。

“没事,我力气够。”阳光明笑笑,掂量了一下,“嚯,是够沉的。带的啥好东西?”

“能有啥好东西。”

阳光耀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又有点献宝似的热切,“都是那穷旮旯的土玩意儿,也就没去过乡下的城里人稀罕。

黑木耳、榛蘑,都是晒干的!还有点松子、野山核桃……哦,还有两条风干的细鳞鱼,给爸妈尝尝鲜。还有队里分的黄豆,自家炒的瓜子……”

他如数家珍,仿佛这些沉甸甸的山货,是他两年多苦难生涯里仅能抓住的一点实在的证明。

阳光明心中微动。他原以为二哥在信里抱怨得那么厉害,回来必定是两手空空,只顾着诉苦。

没想到,竟还带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心意”,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

这份反差,让他对二哥的印象又复杂了一层。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回家!爸妈、大哥大嫂都在家眼巴巴等着呢!”

他把那两个分量不轻的包裹,稳稳当当地捆在自行车结实宽大的后衣架上,用带来的麻绳仔细绑牢。

“来,二哥,上车!”阳光明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车座上,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

阳光耀的目光却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那辆崭新的“永久”上。

他围着车子转了小半圈,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小心,轻轻拂过锃亮的车把、光滑的横梁,最后停留在那枚闪着光的“永久”金属商标上。

指腹下的冰凉金属触感和精细的烤漆,与他记忆中弄堂里那些叮当作响的“老坦克”截然不同。

“这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真新!永久牌的二八大杠,好家伙!得一百六七十块吧?关键是票不好弄,哪弄来的?借的?还是……”

他抬起眼,紧紧盯着阳光明的脸,试探着问,“……买的?”

“先坐稳,路上慢慢说。”阳光明感觉到二哥坐好了,脚下一用力,车轮平稳地转动起来。崭新的链条发出轻快流畅的“哒哒”声,载着兄弟俩和沉重的东北土产,汇入了车流。

车轮碾过火车站前略显坑洼的水泥路,发出轻快的“沙沙”声。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兄弟俩脸上。

阳光明蹬着车,感受着身后二哥的重量和那两大包山货的坠感,稳稳前行。

“是咱自家买的。”阳光明的声音顺着风飘到后面,很平静。

“咱家买的?这得多少钱票啊?”

阳光耀抱着沉甸甸的包裹,目光依旧粘在那辆新车上,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家里……是不是花了大价钱?还是托了啥大关系?”

“没托啥关系。街道前阵子统一改造晒台,咱们家是私房,街道就额外补了一张自行车票。咱家还有点老底子,不缺买自行车的钱,既然有票,就把车买了。”

阳光耀在后面听着,半天没吱声。

自行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弟弟腰侧的衣服,布料挺括的质感让他心里又是一动。

“街道……补的票?”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难以置信,“就因为咱家是私房?”

他印象里,街道那些人,鼻孔都朝天的,哪有那么好说话?还讲道理?讲道理就能讲来一张金贵的自行车票?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嗯。”阳光明应了一声,没再多解释。

过程自然没那么轻描淡写,但结果如此,多说无益。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车轮转动和风吹过的声音。

阳光耀的目光落在弟弟宽阔的肩背上,那身深蓝色的干部装,在午后的阳光下,布料挺括,线条利落,和他身上这件皱巴巴、袖口磨得起毛的旧军便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复杂气味。阳光明稳稳地掌着车把,车子穿过站前拥挤的广场,拐上相对宽阔的马路。

阳光耀坐在后面,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另一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弟弟腰侧的衣服,仿佛这样能抓住一点久违的安稳感。

他看着弟弟宽阔挺直的背影,感受着身下这辆崭新自行车坚实平稳的行驶质感,心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小弟。”他终于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凑在阳光明耳边大声问,声音盖过风声和街市的嘈杂,“家里来信说你进厂了,还是干部编制?真的假的?姆妈、阿爸是不是……是不是背着我,把家里最后那点家底都掏出来,求爷爷告奶奶给你弄进去的?”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疑虑和不安。

他深知家里的经济状况,也明白一个“干部编制”意味着什么。

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他无数次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下乡,家里才倾尽全力把小弟塞进了工厂,端上了铁饭碗?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车轮碾过路面一处坑洼,颠簸了一下。

阳光明握紧车把,声音沉稳地顺着风传来:“二哥,你想岔了。没有背着你,更没有花家里一分钱求人。”

“那……那你怎么进去的?还是干部?你刚刚毕业,又没什么门路……”阳光耀更加困惑,抓着弟弟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是赵厂长,他是红星国棉厂的一位副厂长,我给他帮了一点小忙,他看我还算机灵,就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

阳光明尽量简化过程,把他入职的经过,以及后来成了赵国栋的专职秘书,都简单讲了讲。

“秘书?副厂长的秘书?”阳光耀倒抽一口凉气,这职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级”,“就……就给他修了一次车?小弟,你莫不是哄我?”

他实在难以相信。

在他认知里,这种位置要么是根正苗红的子弟,要么是熬了半辈子的老资格才能沾边。

“算是机缘巧合吧。”阳光明含糊地带过,不想在路上细说,“赵厂长看重,给了机会。”

阳光耀沉默了半晌,消化着这个信息。

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脸往弟弟温暖的背后靠了靠。随即,另一个更让他震惊的疑问猛地冒了出来。

“那……那分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家里的信上说,你分了房子?还是二十六平米的里外套间?小弟,你才进厂几天啊?这……这怎么可能?

厂里多少老工人一家几口还挤在十几平的亭子间里呢!是不是……”

他想问“是不是赵厂长特别照顾你”,又觉得这话问出来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语气里的怀疑和难以置信已经表露无遗。

分房,在这个住房比金子还金贵的年代,其难度远超他的想象。小弟一个刚进厂的新人,凭什么?

阳光明感觉到身后二哥身体的紧绷和呼吸的急促。他知道这些疑问憋在二哥心里太久了,家里的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或者说,是报喜而略去了艰难的过程。

“二哥。”阳光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事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我在《工人日报》上发表了几篇文章,给厂里争了点光。厂里正好有奖励政策,发表三篇重要文章就能分房。我……运气好,不但写够了数,还多发表了一篇,厂委会就按政策把房子分给我了。”

“《工人日报》?发表文章?还……还几篇?”

阳光耀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抱着包裹的手臂都僵住了。

小弟说得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国家级的大报纸!发表文章!还几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弟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他印象里,小弟作文是还不错,但也就是“还不错”而已啊!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失语,只剩下震惊在胸腔里翻涌。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弟弟挺直的脊背上,落在这辆崭新的“永久”车上,落在自己粗糙冻裂的手上。

小弟口中那些轻描淡写的“发表文章”、“分房”,此刻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半年多,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弟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他离开时那个熟悉的家和小弟,似乎已经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推向了另一个轨道。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噤,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是他与过去生活仅存的实实在在的联系。

他看着眼前不断延伸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着弟弟沉稳蹬车的背影,满腹的疑问、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最终都化成了沉默。

车轮继续向前,碾过飘落的梧桐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阳光明知道二哥需要时间消化,便也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车,朝着石库门的方向,朝着那个被期盼填满的家,稳稳驶去。

深秋的风掠过耳畔,带着兄弟二人各自复杂的心事,呼啸着奔向弄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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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共 4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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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1专职秘书!行政二十七级!第103章 102热闹的石库门,各家心思第104章 103老酒开封,家庭新时代第105章 104新工作第一天第106章 105热闹的早点摊第107章 106劝解 改变和融入第108章 107块垒尽消和年代娱乐第109章 108首次领工资的喜悦第110章 109邻里同庆的氛围,家庭会议第111章 110购物战役,小小任性第112章 111欢声笑语里的石库门第113章 112大秘组局与获知隐秘第114章 113新的圈层,融入与调剂第115章 114求助与思虑第116章 115岗位调整,以工代干第117章 116富足与满足,父亲的告诫第118章 117拜访与感激第119章 118两地生活与深厚情谊第120章 119同学聚会,女主出场第121章 120熟稔与接纳,一缕夏日清风第122章 121悸动与默契,青春乐园,运动与音第123章 122东北回信,新计划,二哥探亲第124章 123愁云惨雾,共商对策第125章 124团结一致,首战告捷第126章 125胜利果实,再接再厉第127章 126强硬的街道办主任,噤若寒蝉第128章 127据理力争,有理有据,主动让步,第129章 128新车归属,风光无限第130章 129再见林见月,台下交流,幽默风趣第131章 130温馨晚餐,深深沉溺,身体触感,第132章 131金手指详解,报复李卫东,反咬一第133章 132告诫与提点,工宣队问话,尘埃落第134章 133林见月来信,鸿雁传书,温度与尺第135章 134信使到访,门第差距,会面期盼第136章 135两对情侣,恋人约会第137章 136分房的机会,火线加入组织,再次第138章 137连投三篇,轰动全厂,分房承诺第139章 138分房咨询,大小单间与套间第140章 139大嗓门,拍桌子,分房小套间第141章 140姆妈的惊喜,邻居艳羡,全家庆祝第142章 141新住房,新邻居,焕然一新第143章 142市场捡漏,红木家具,大收获!第144章 143中秋节礼,艳羡与感恩,小小震撼第145章 144面子真大!耀眼的焦点!重新立起第146章 145终于搬家,大姐喜讯,双喜临门第147章 146二哥回家,满腹疑问,震惊与酸涩第148章 147大倒苦水,二姐对比,盛宴接风第149章 148回城咨询,真正目的,大献殷勤第150章 149开诚布公,真诚建议,送走二哥第151章 150仓库失火,问责危机,调查原委第152章 151暂停工作,支持与阻挠,拒不交代第153章 152领导的魄力,撒泼打滚,证据确凿第154章 153新的攻坚,恳谈交心,未来安排第155章 154担忧与开解,感谢与推动第156章 155拒不交代,新的突破口,攻心计,第157章 156破格晋升行政24级上层争锋再进一第158章 157文件下发邻居悲喜矛盾爆发第159章 158京都来客一家团聚初见印象第160章 159新的一年优秀党员行政23级香兰入第161章 160双喜临门挺直腰杆突然的噩耗第162章 161意外去世抚恤争取谈判基石事故定第163章 162异想天开两个顶班名额约见唐建宏第164章 163邻里关心心想事成阳永康决断第165章 164必须接回家未雨绸缪为改嫁扫清障第166章 165抚恤金争夺都想争顶班名额香兰归第167章 166李桂花的感动拿下工作名额再起争第168章 167新的岗位登门感谢邻居议论香兰回第169章 168直升副科靠山倒台厂长调离赵国栋第170章 169婆婆欺压再回娘家心中委屈当众叫第171章 170消息传开舆论指责香兰变化上门道第172章 171贴脸怒怼羞愧无地再定规矩第173章 172多方见证要一个态度香兰再回婆家第174章 173平调财务科实职副科长新的挑战第175章 174摆明排斥就职表态锋芒微露第176章 175主动上门打破僵局突破口和切入点第177章 176强势反击多做多错隐藏陷阱因势利第178章 177小胜一局免职与提拔初建威信第179章 178谈话收心暗中摸查第180章 179再胜一局核查结果语言交锋病休调第181章 180东北来电二哥入院知青争端第182章 181家人担忧抵达东北二姐落泪第183章 182兄弟相见揭穿谎言复杂原委第184章 183二哥好友约见村干部态度冷淡第185章 184人脉展示目击证人点明危害同一立第186章 185搜查结果再次商谈做事留一线一身第187章 186危难中看到机遇实施计划改变病情第188章 187最终结果加深关系挑明目的如何装第189章 188主任查房打消顾虑心照不宣二姐岗第190章 189病情传开诊断证明激动难耐架好桥第191章 190村干部的烦忧略施压力补偿方案全第192章 191拿到回城手续霍主任的回礼出院返第193章 192留赠二姐朋友相送终返魔都家人相第194章 193顶班提议二哥改变办理落户安排临第195章 194家中烦忧又生事端香兰问计第196章 195亲家探望竭尽所能的孝心道德高地第197章 196无形枷锁最是孝顺案例分享句句在第198章 197二哥入职意外的喜讯缘分来临命运第199章 198情侣进展二哥的心事兄弟谈心压力第200章 199魔都一百第一次见家人快乐购物二第201章 200毛脚女婿上门见面礼一块手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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