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49开诚布公,真诚建议,送走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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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49.开诚布公,真诚建议,送走二哥

“二哥难得来一趟嘛。”阳光明笑着,拿起饭勺,给阳光耀盛了满满一大碗压得瓷实的白米饭,递到他面前,“尝尝这肘子,朋友送的熟食,我就热了一下,味道应该还行。”

阳光耀不再客气,心里那点谋划暂时被食物的香气冲淡了。

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连着皮和肉的肥瘦相间的肘子,塞进嘴里。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丝毫不腻,浓郁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瘦肉部分也炖得酥烂不柴,酱香完全渗透进去。

他又夹了一块醉鸡,鸡肉极其滑嫩,带着清冽的酒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回味悠长。

再配上蓬松香软的炒鸡蛋,酸辣爽脆、极其解腻的白菜心,就着那喷香的白米饭……

阳光耀吃得风卷残云,额头上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含糊不清地连连称赞:“好吃!真香!比我们知青点那清汤寡水的饭菜,强太多了!这味道……绝了!”

阳光明吃得不多,主要是陪着二哥,偶尔给他添点菜,把肘子最肥美的部位夹到他碗里。

一顿饭下来,阳光耀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胃里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许多,连日来的愁绪似乎也被这顿饱饭暂时压了下去。

吃完饭,阳光耀又抢着收拾碗筷。

他把空盘空碗摞起来,端起那盆油腻的碗碟,熟门熟路地走向水房。

水房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些。

他打开水龙头,用丝瓜瓤沾着碱面,仔细地刷洗着每一个碗碟,再用清水冲净。冰冷的自来水依旧刺骨,但他似乎不那么在意了。

洗刷干净后,他又把八仙桌擦得光可鉴人,连桌腿都顺手抹了一下。

阳光明默默地看着二哥忙活,没有过多阻拦。

等阳光耀擦完桌子坐下,他才拿起桌上的茶叶罐——那是一个普通的铁皮罐子,但里面装的茶叶显然不普通。

他取出一小撮深褐色的茶叶,放入白瓷茶壶,冲入滚水。深红色的茶汤迅速析出,注入两个同样洁白的瓷杯里,一股醇厚馥郁、带着果蜜香气的茶香立刻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阳光明冰箱空间里收藏的顶级红茶,平日里担心被人发现异常,他一般都是自己喝,很少拿出来待客。

阳光耀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热气,小心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口感饱满顺滑,回甘悠长,带着一种熨帖的暖意。

他舒服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都吐出来。沉默在茶香中持续了一会儿,阳光耀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明明。”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这次回来,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天了。后天,后天一早的车。”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有件事……二哥想跟你好好说说,交个底。”

阳光明也放下了茶杯,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二哥,你说。我听着。”

“还是……回城的事。”

阳光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知道,现在没政策。街道办那边,我去问过了,办事员讲得清清楚楚,政策没有,路子没有,一点希望都看不到。我……死心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带着认命的无奈。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现在没政策不代表以后永远没有!政策这东西,像天一样,说变就变。哥在东北那疙瘩,消息闭塞得很,就像聋子瞎子,啥也听不到,啥也不知道。你不一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阳光明,“你在这么大一个厂子里,又在领导身边做事,接触的人多,层次也高,消息肯定灵通!认识的人也多!”

他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要把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盘托出:

“哥想拜托你,帮哥留心着!时时刻刻留心着!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了什么回城的政策,哪怕只是个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或者……或者有什么别的门路、别的法子,无论是要花钱,还是要找关系搭人情,需要跑腿的,需要打点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你千万千万,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写信!拍电报!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知道!”

他喘了口气,眼神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

“钱的事,你放心!需要多少,你告诉我个数目,我先跟家里借!算我欠家里的!

等以后,等以后我要是真能回城了,找到工作,我一定一分不少地还上!砸锅卖铁也还!我阳光耀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更加郑重:“人情债,我也认!清清楚楚地认!是谁帮的忙,花了多大的人情,我都记在小本本上!

以后我有了能力,该还钱还钱,该报答报答,绝不含糊!绝不赖账!绝不拖累家里,拖累你!”

他一口气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倒了出来,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阳光明,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急切,有近乎卑微的保证,更有一种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小弟身上的依赖:

“哥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家里头,就你有这个能力,有点门路,能接触到点东西。

哥的希望,一大半……不,是全都在你身上了。”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哽咽的央求,“哥……哥求你,多费心,帮哥留意着。哥在东北,就指着这点念想了。”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看着二哥因为激动、恳求和巨大的压力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写满焦虑和期盼的眼睛。

他完全理解二哥此刻的心情——那种被抛在荒原般的绝望,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孤注一掷。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提起茶壶,给阳光耀那喝掉一半的茶杯里续上滚烫的茶汤。深红色的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

“二哥。”

阳光明放下茶壶,语气平和而肯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们是亲兄弟,一个爹妈生的,骨肉至亲。

你和二姐在东北那地方吃苦受罪,家里谁不惦记?谁能睡得安稳?能帮上忙的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那不成了没心没肺了?”

他看着阳光耀的眼睛,眼神坦然而真诚:“你放心。只要有了回城的政策,哪怕只是风声,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尽全力帮你们想办法。

不管是跑腿打听消息,还是需要找门路疏通关节,该做的,我都会去做。这不是你求我,是我自己本就想这么做,也愿这么做。”

他顿了顿,把话题引向更现实的操作层面:“至于花钱,如果数目不大,家里能凑齐,我这里拿一点出来,爸妈肯定也愿意拿出家里的老底子帮衬,不会让你们还。

本来就是为了儿女的事,钱花在你们身上,爸妈肯定愿意,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要是数目实在太大,家里一下子承担不起,那就只能找亲戚朋友外借,家里的负担会很大。

那些外债,如果你愿意个人承担一部分,这一部分算你个人借的,以后慢慢还。有你这句话,那就更不是问题,至少我不会反对。

一家人,血脉相连,不用分得那么清,算那么明。眼前能帮上忙,能把事情办成,才是最重要的。”

他语气更加诚恳,“人情的事,你也别太有负担,别想得太重。

如果是为了自家人,为了亲兄弟亲姐妹,我欠下的人情,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真能回来了,顺顺当当的,多孝顺孝顺爸妈,让他们晚年享享福,比什么都强,比还我什么人情都强。

他们年纪大了,最盼着的,不就是儿女能在身边,平平安安么?”

阳光明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看着二哥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因为他这番话而放松了一些,眉宇间的愁苦也淡了一点,才继续开口,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二哥,有句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但想想还是要跟你说说。”

“你说。”阳光耀连忙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弟弟,像学生等待老师的点拨。

“东北的日子苦,我知道。冰天雪地,活儿重,离家万里,心里憋屈,有怨气,这太正常了,谁都会有。”

阳光明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但是啊,怨天怨地怨命,除了让自己心里更难受,像泡在黄连水里,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日子总得一天天过下去,太阳不会因为谁心里苦就不升起来了。”

他看着阳光耀有些茫然又若有所悟的眼神,缓缓说道:“既然环境暂时改变不了,不如……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态?就当是老天爷给咱们兄弟的一场大磨练?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是老套,是老生常谈,但不是没道理。

熬过了北大荒这份苦,以后人生路上再遇到什么沟沟坎坎,你想想那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想想那望不到头的垄沟,想想那拉犁的累,也就觉得眼下的困难不算什么了。

人这一辈子,就像黄浦江的水,总有涨潮落潮,总有顺境逆境。

现在苦,未必以后不甜。

没吃过苦的人,尝到点甜头就忘了形;吃过苦的人,才更懂得珍惜往后那一点点甜。”

“最重要的是。”

阳光明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着二哥,“耐心点,别放弃希望。政策这东西,今天这样,明天那样,谁说得准?长则五六年,短则两三年,说不定就有转机。

你自己得准备好。万一机会来了,要保证一定能抓在手里!

平时……别把书本全丢了,初高中的课本,有空就翻翻,看看,保持住那点文化底子。脑子不用会生锈。

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那边,千万别急着结婚安家。这句话你也带给我二姐,就说是我说的,让她一定铭记!

一旦成了家,特别是有了孩子,再想动,那可就千难万难了,牵绊太多,政策也不会允许。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心气还在,回城,未必就是永远够不着的奢望。”

阳光耀认真地听着,小弟的话没有高深的道理,却像一股温润平和的泉水,缓缓浇灌在他焦灼干裂、几近绝望的心田上。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设身处地的理解和实实在在、可操作的劝慰与建议。

尤其是那句“未必就是奢望”,像沉沉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盏豆大的灯火,虽然微弱,却让他那颗近乎死寂的心,又顽强地微弱地搏动起来,生出了一丝暖意和微茫的盼头。

“明明,你说得对!说得在理!”

阳光耀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振奋和决心的笑容,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哥听你的!回去就找书看!把以前学的东西捡起来!一定稳住!坚决不结婚!就等着!

有你这句话,有你在家里帮哥留心着,哥心里……就有底了!踏实多了!”

心结似乎打开了一些,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兄弟俩围绕着回城政策可能的走向、东北具体的生活细节、家里父母兄嫂的情况,越聊越投机。

阳光耀像是打开了尘封的话匣子,把在街道办碰壁时感受到的世态炎凉、对渺茫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对家里这次倾尽所有为他操办的感激与愧疚,都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阳光明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开解几句,也分享一些厂里不涉密的趣闻和人事变迁。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推心置腹、家长里短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地由明亮的午后,渐渐染上了昏黄的暮色,最后被深沉的靛蓝所取代。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屋里变得昏暗,阳光明拉亮了悬在八仙桌上方那盏三十瓦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小小的房间,阳光耀才猛地惊觉时间流逝之快。

“哎呀!聊得都忘了时辰!”他赶紧站起来,带着几分歉意,“我得回去了,再晚咱妈该着急了。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

“嗯,路上小心点,弄堂里黑。”阳光明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明明,今天……谢谢你了。”

阳光耀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小弟那张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的面容,心里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潮水,有感激,有羡慕,有离愁,但更多的,是刚才谈话中重新点燃的那份带着些许踏实感的希望。

他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他的信任和托付,“二哥的话,你记在心上!二哥在东北,等你的信!”

“放心,二哥。”阳光明点点头,语气沉稳。

看着二哥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堆满杂物的楼道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阳光明轻轻关上了门。

屋里还残留着红茶的醇香,以及兄弟间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和责任的托付,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

接下来的两天,石库门阳家小小的灶间和隔间,都弥漫在为阳光耀返程做准备的忙碌气息里。

张秀英把家里攒了很久、全家人共同努力才换到的76斤全国通用粮票,连同120元现金,用厚厚的防潮的油纸仔细地包了好几层。

然后,她戴上老花镜,一针一线,密密实实地把这宝贵的“硬通货”缝进了阳光耀贴身穿的那件旧毛衣内侧一个特制的小口袋里。

两个沉重的大包裹也打好了。

里面是两床拆洗翻新过、重新弹了棉花的旧棉被,虽然被面洗得发白,但厚实暖和;还有两身同样拆洗过的、絮着厚厚棉花的旧棉袄棉裤;以及两双李桂花熬了几个晚上赶制出来的簇新的千层底棉鞋,鞋底纳得又厚又密实。

这些,是抵御东北酷寒的保命装备。包裹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家里还准备了一大包路上吃的干粮:十几个煮好的茶叶蛋用旧报纸包着;一大摞烙得两面焦黄的油盐饼;两罐头瓶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和雪里蕻;还有一包炒得喷香的油茶面……

这些东西把阳光耀那个硕大的帆布已经有些发白的旅行袋,塞得鼓鼓囊囊。

阳光明也单独准备了一份东西。

他拿来了两瓶蜂蜜,这在当时是稀罕的营养品;两斤用彩色糖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白兔奶糖;两大玻璃罐包装朴素的奶粉;两大包印着简单花纹的黄油曲奇饼干。

还有专门给二姐阳香梅的两斤红糖,都用厚实的牛皮纸包好。

最后,是一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防止气味外泄和油渍渗出的大包,塞到阳光耀手里:“二哥,这个你路上吃,顶饿。一只醉鸡,还有二斤酱牛肉。”

阳光明有能力给的更多,但坐火车携带物资同样有严格的规定。

首先就是不允许携带原粮,比如大米、白面这些。这项规定执行的非常严格!

其次,路上携带的食品,原则上只能满足一路上的吃用,不能超出太多。

第三,对于携带行李的总重量也有要求。

当然了,有些规定可能执行的不是很严格,但也不能太过超出,不然很可能会被抓典型。

看着眼前堆在八仙桌和地上的,远远超过他带回来的那点可怜山货的“小山”,阳光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小弟的胳膊,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明明……让你破费了。这么多好东西……二哥……都记心里了!”

星期一晚上,阳光明回到了石库门家里住。

明天阳光耀就要走了,阳香兰一家三口也特意赶了过来,全家人吃了有阳光耀在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星期二。

天还黑沉沉的,启明星孤独地挂在天边,弄堂里一片寂静。

阳家灶间的小灯却早早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晃动。

全家人都起来了。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食物的味道。煤球炉子上坐着一大锅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秀英从咸菜坛子里捞出一碗咸菜,一家人围着小方桌,沉默而快速地吃着这顿离别的简单早餐。气氛有些压抑。

匆匆吃完,张秀英又把两个刚煮好、还烫手的鸡蛋硬塞进阳光耀手里:“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颤。

“晓得了。姆妈,阿爸,你们放心。”阳光耀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他背上那个巨大的灰色帆布旅行袋,袋子立刻沉甸甸地坠下去。

手上拎起那个同样沉重的土布提包。肩上挎着装满干粮、鼓鼓囊囊的网兜。大哥阳光辉默默走过来,帮他拎起那个最大的装着被褥的包裹。

“走吧,我送你。”阳光明推起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两个最沉的大包裹被粗麻绳牢牢地捆在后衣架上。阳光耀把旅行袋和土布提包分别挂在车把两边。然后,他斜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尽量保持平衡。

“走了!”阳光明跟站在门口的父母和大哥道别。

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稳稳地驶出狭窄的弄堂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汇入黎明前清冷寂静的街道。

张秀英忍不住追到弄堂口,扶着冰冷的砖墙,直到自行车彻底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才被李桂花搀扶着,抹着眼泪慢慢走回去。

天色由深黑转为一种朦胧的蟹壳青。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清冷的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清洁工挥动着大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

兄弟俩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链条转动时规律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深秋清晨的寒意像细密的针,穿透衣物,阳光耀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他看着前面小弟宽阔挺直的背影,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依然笔挺的中山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羡慕、感激、离愁、对前路的茫然、以及那一点点被小弟点燃的微弱的希望……种种情绪交织翻腾。

火车站永远是魔都最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方言、广播喇叭字正腔圆却不断重复的报站声、行李小推车的铁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刺耳噪音、还有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呵斥声,混杂成一片巨大而持续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阳光明熟门熟路地把自行车推到存车处,付了钱,领了一个小木牌。然后帮阳光耀把挂在车把上的旅行袋、提包和网兜都卸下来。

两人拿着沉重的行李,一路来到进站口。

“就送到这儿吧,里面人挤人,你车也进不去。”

阳光耀接过自己的旅行袋和提包,又把肩上的网兜使劲往上挎了挎。后衣架上那两个最沉的大包裹,他得自己扛进去。

阳光明看了看他被行李淹没、几乎看不到身影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二哥,一路顺风。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多保重身体。家里有我,你放心。”他特意强调了一句,“信里不方便详细说的那些话,简单提一句就行,我会记在心里的。”他指的是关于回城消息的敏感话题。

“嗯!”阳光耀重重地点头,喉头再次发紧。他用力吸了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沙哑,“明明,家里……爸妈,就多靠你了!二哥……走了!”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笨拙地调整着身上的负重。

先把帆布旅行袋的背带吃力地套在肩上,袋子沉沉地坠在背后。一手拎起沉重的土布提包。另一只胳膊努力挎着装满食物的网兜,网兜的绳子勒进棉袄里。

然后,他弯下腰,用肩膀顶起后衣架上那个最大的装被褥的包裹,身体被压得明显一沉。

整个人瞬间被各种形状的行李淹没,像一座移动的、摇摇晃晃的包袱山。

他努力挺直被压弯的腰板,梗着脖子,迈开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的步子,朝着进站口那汹涌嘈杂、人头攒动的人流一步步走去。

阳光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被沉重行李压弯了腰,如同负重的骆驼,却倔强地挺直着脖颈、一步步向前挪动的背影。

那背影在庞大喧嚣的车站背景和汹涌人潮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

他看着那背影一点一点,艰难却执着地汇入那片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的人潮,被裹挟着,最终彻底消失在检票口那个昏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拐弯处,再也看不见。

车站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着列车信息。高高的圆形挂钟下,巨大的钟摆规律地摆动,指针清晰地指向六点四十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喧嚣的站台方向,径直走向存车处。掏出那块小小的木牌,换回自己的自行车。

他扳正车头,跨上那冰冷的皮座垫,脚下一用力,车轮转动起来,驶离了这片永远喧嚣、充满离别与重逢的广场。

初冬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迎面吹来,吹动了他的衣襟,也带来了一丝属于清晨的带着寒意的清新气息。

PS: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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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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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共 4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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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1专职秘书!行政二十七级!第103章 102热闹的石库门,各家心思第104章 103老酒开封,家庭新时代第105章 104新工作第一天第106章 105热闹的早点摊第107章 106劝解 改变和融入第108章 107块垒尽消和年代娱乐第109章 108首次领工资的喜悦第110章 109邻里同庆的氛围,家庭会议第111章 110购物战役,小小任性第112章 111欢声笑语里的石库门第113章 112大秘组局与获知隐秘第114章 113新的圈层,融入与调剂第115章 114求助与思虑第116章 115岗位调整,以工代干第117章 116富足与满足,父亲的告诫第118章 117拜访与感激第119章 118两地生活与深厚情谊第120章 119同学聚会,女主出场第121章 120熟稔与接纳,一缕夏日清风第122章 121悸动与默契,青春乐园,运动与音第123章 122东北回信,新计划,二哥探亲第124章 123愁云惨雾,共商对策第125章 124团结一致,首战告捷第126章 125胜利果实,再接再厉第127章 126强硬的街道办主任,噤若寒蝉第128章 127据理力争,有理有据,主动让步,第129章 128新车归属,风光无限第130章 129再见林见月,台下交流,幽默风趣第131章 130温馨晚餐,深深沉溺,身体触感,第132章 131金手指详解,报复李卫东,反咬一第133章 132告诫与提点,工宣队问话,尘埃落第134章 133林见月来信,鸿雁传书,温度与尺第135章 134信使到访,门第差距,会面期盼第136章 135两对情侣,恋人约会第137章 136分房的机会,火线加入组织,再次第138章 137连投三篇,轰动全厂,分房承诺第139章 138分房咨询,大小单间与套间第140章 139大嗓门,拍桌子,分房小套间第141章 140姆妈的惊喜,邻居艳羡,全家庆祝第142章 141新住房,新邻居,焕然一新第143章 142市场捡漏,红木家具,大收获!第144章 143中秋节礼,艳羡与感恩,小小震撼第145章 144面子真大!耀眼的焦点!重新立起第146章 145终于搬家,大姐喜讯,双喜临门第147章 146二哥回家,满腹疑问,震惊与酸涩第148章 147大倒苦水,二姐对比,盛宴接风第149章 148回城咨询,真正目的,大献殷勤第150章 149开诚布公,真诚建议,送走二哥第151章 150仓库失火,问责危机,调查原委第152章 151暂停工作,支持与阻挠,拒不交代第153章 152领导的魄力,撒泼打滚,证据确凿第154章 153新的攻坚,恳谈交心,未来安排第155章 154担忧与开解,感谢与推动第156章 155拒不交代,新的突破口,攻心计,第157章 156破格晋升行政24级上层争锋再进一第158章 157文件下发邻居悲喜矛盾爆发第159章 158京都来客一家团聚初见印象第160章 159新的一年优秀党员行政23级香兰入第161章 160双喜临门挺直腰杆突然的噩耗第162章 161意外去世抚恤争取谈判基石事故定第163章 162异想天开两个顶班名额约见唐建宏第164章 163邻里关心心想事成阳永康决断第165章 164必须接回家未雨绸缪为改嫁扫清障第166章 165抚恤金争夺都想争顶班名额香兰归第167章 166李桂花的感动拿下工作名额再起争第168章 167新的岗位登门感谢邻居议论香兰回第169章 168直升副科靠山倒台厂长调离赵国栋第170章 169婆婆欺压再回娘家心中委屈当众叫第171章 170消息传开舆论指责香兰变化上门道第172章 171贴脸怒怼羞愧无地再定规矩第173章 172多方见证要一个态度香兰再回婆家第174章 173平调财务科实职副科长新的挑战第175章 174摆明排斥就职表态锋芒微露第176章 175主动上门打破僵局突破口和切入点第177章 176强势反击多做多错隐藏陷阱因势利第178章 177小胜一局免职与提拔初建威信第179章 178谈话收心暗中摸查第180章 179再胜一局核查结果语言交锋病休调第181章 180东北来电二哥入院知青争端第182章 181家人担忧抵达东北二姐落泪第183章 182兄弟相见揭穿谎言复杂原委第184章 183二哥好友约见村干部态度冷淡第185章 184人脉展示目击证人点明危害同一立第186章 185搜查结果再次商谈做事留一线一身第187章 186危难中看到机遇实施计划改变病情第188章 187最终结果加深关系挑明目的如何装第189章 188主任查房打消顾虑心照不宣二姐岗第190章 189病情传开诊断证明激动难耐架好桥第191章 190村干部的烦忧略施压力补偿方案全第192章 191拿到回城手续霍主任的回礼出院返第193章 192留赠二姐朋友相送终返魔都家人相第194章 193顶班提议二哥改变办理落户安排临第195章 194家中烦忧又生事端香兰问计第196章 195亲家探望竭尽所能的孝心道德高地第197章 196无形枷锁最是孝顺案例分享句句在第198章 197二哥入职意外的喜讯缘分来临命运第199章 198情侣进展二哥的心事兄弟谈心压力第200章 199魔都一百第一次见家人快乐购物二第201章 200毛脚女婿上门见面礼一块手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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