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7：小秤分金大秤分银
一九九七年一月二十八日，农历腊月二十。
京城的严寒依旧，但昆仑饭店的宴会厅内却温暖如春，人声鼎沸。
来自全国三十一家电影厂的厂长或全权代表再次齐聚京城。
与上次“三十路诸侯会盟”时的凝重、试探甚至略带紧张的氛围截然不同，此次会场里弥漫着一种轻松、热络甚至带着几分喜庆的气息。
几个月不见，大家的关系仿佛在《家和万事兴》成功的催化下，迅速升温。
共同扛过政策风险，共享了首战告捷的喜悦，又即将共同开拓VCD市场，一种“利益共同体”的认同感悄然滋生。
“老韩！韩大厂长！”一声带着浓重川音的招呼响起，峨影厂厂长李康生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到韩三坪和王盛面前道：“这才几个月不见，你这北影厂可是鸟枪换炮，气象大不同喽！我看你这脸色，红润得跟吃了人参果似的，是不是天天在家数钱数的？”
韩三坪今天穿了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精神矍铄，闻言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李康生的肩膀：“老李，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不饶人！我数什么钱？那都是厂里的钱，职工的钱！要说数钱，你得问我们王总，他年轻，脑子快，数得清楚！”
这话立刻引来周围几位厂长的哄笑和附和。
“就是就是！韩厂长，你们这回可是赚大发了！《家和万事兴》这一把，我们算看明白了，跟着北影厂，有肉吃！”珠影厂的黄厂长嗓门洪亮。
长影厂厂长也凑趣道：“何止是肉啊！光是那‘私人订制’业务提前结算的第一笔分成，我们厂就分了两百多万！乖乖，顶得上小半年的利润了！韩厂长，王总，你们北影厂和盛影传媒，这回怕是这个数吧？”
他隐晦地比划了一下，意指利润惊人。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向韩三坪和王盛，好奇、羡慕、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根据他们各自收到的分成款，很容易推算出作为项目主导的北影厂与盛影传媒，收入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王盛站在韩三坪身侧，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各位厂长过奖了。都是托联盟的福，是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盘子做大。
我们北影厂和盛影传媒，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利润嘛确实有一些，但大部分都要投入到后续的项目开发和设备更新上，毕竟，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收益，又强调了再投入，避免了“露富”的刺激。
韩三坪接过话头，笑骂道：“你们这帮家伙，别光盯着我们北影厂！叫大家伙来，不就是为了一起发财？有赚钱的路子，我韩三坪什么时候藏着掖着过？今天这不，又把一条新财路给大家摆到桌面上了！”
说着，他侧身将一直站在稍后位置的胡痣标让了出来。
“给各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粤东爱多VCD的总经理，胡痣标胡总。胡总的产品，现在可是火遍大江南北。”
胡痣标赶紧上前一步，抱拳拱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道：“各位厂长，各位领导，新年好！小弟胡痣标，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韩三坪接着便把与胡痣标商讨的，关于“电影世界”音像连锁店独家销售爱多VCD机，并收取陈列费和销售提成的合作方案，向在场的各位厂长和盘托出。
他讲得清晰明了，重点突出了这对“电影世界”品牌提升和额外收入的巨大好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合同草案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可以仔细看看。”
韩三坪最后郑重说道：“我把话放在这儿，我们北影厂牵头搞这个‘电影世界’，绝没有背着联盟在私底下搞任何对不起大家的小动作！
所有合作，透明公开，利益共享！今天咱们先签合同，后喝酒！一切都摆在明处！”
他这番坦荡的表态，赢得了在场厂长们的一致赞许和信任。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很多时候怕的不是分钱少，而是怕分配不公，怕被蒙在鼓里。
韩三坪如此行事，让他们觉得这联盟盟主确实够意思，值得跟。
合同条款本就优厚，又经过各自带来的法务或相关人员快速审阅，基本无异议。
很快，一场规模浩大的三方合作协议签署仪式就在宴会厅内举行。
“电影世界音像连锁有限公司”、“爱多VCD”、“各电影厂代表”纷纷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标志着影视与新兴电子产业深度合作的一幕。
签约完毕，宴会正式开席。
韩三坪高举酒杯，声若洪钟：“来！各位老兄，老弟！合同签了，就是一家人！预祝我们的‘电影世界’红红火火！预祝爱多VCD大卖！也预祝咱们联盟，在新的一年里，财源广进，更上一层楼！干了这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全场起立，欢声雷动，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各路“诸侯”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实实在在的喜悦，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直到深夜才散去。
……
过了两日，正如胡痣标所言，爱多VCD的广告宣传策略骤然升级。
全国各大报纸、电视台的广告位上，出现了爱多VCD的新广告语：“看正版碟，用爱多机！”“支持正版，认准爱多！”“……”
广告中隐晦却尖锐地指向市场上那些兼容性虽好但往往与盗版碟关联更紧密的杂牌VCD机，一场关于“正版”与“盗版”的口水战在市场上激烈展开。
不过，这场商战漩涡的中心之一——王盛，却并未过多关注。
临近年关，盛影传媒和北影厂合作的一系列业务都进入了结算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
一九九七年二月一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
北影厂礼堂被布置得如同大会现场，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主席台前长长的桌子上，并非摆放着文件，而是摞起了一堆堆崭新的百元大钞！
像一座座小小的蓝色山丘，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激动、期待甚至有些焦灼的气氛。
礼堂内座无虚席，盛影传媒的职工、北影厂的干部职工，尤其是那些当初认购了“影像记忆”项目分红权的人，早早便来到了这里，翘首以盼。
王盛站在主席台的话筒前，神色平静。
他身后坐着韩三坪、厂里其他领导以及“职工分红权管理委员会”的几名职工代表。
“安静一下。”王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兑现承诺，分红！”
王盛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废话：“经财务部门严格核算，并经由‘职工分红权管理委员会’监督确认，‘影像记忆’项目，上一财年，也就是1996年度，实现毛利九百一十八万五千六百元。”
这个数字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
虽然早有耳闻这业务赚钱，但听到接近千万的毛利，还是让许多人震撼不已。
王盛继续冷静地报出数据：“扣除设备折旧、银行贷款利息、各项运营成本、税款等，税后净利润为三百二十二万元整。按照当初《分红权认购章程》约定，提取税后利润的百分之三十，用于本次分红。分红总额为：九十六万六千元整。”
九十六万六千！
用于给内部职工分红！
台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了，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本次参与分红的‘影像记忆’项目分红权，共计两千份。每份分红权，可获得现金分红……”王盛顿了顿，清晰地报出数字：“四百八十三元整！”
“哗——！”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一份分红权的当初认购价是两千元，一年时间，光分红就拿回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本金！
明年如果不采购新设备的话，分红将会更多！
而且，这是可持续性的！
“现在，开始分红。念到名字的同志，请上台，凭认购凭证和身份证领钱。”王盛拿起一份名单：“委员会代表和监督小组现场监督核对。”
“姜大宝，认购两份，分红九百六十六元！”
“秦正，认购五份，分红两千四百一十五元！”
“赵玲，认购一份，分红四百八十三元！”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职工或家属激动地走上台，在无数羡慕目光的注视下，从财务人员手中接过厚厚一沓或薄薄一叠的现金，然后在名单上按下红手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笑容，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幸福感。
“老刘家真行啊，当初咬牙买了五份，这下分了两千多！”
“哎呀，早知道我也多买几份了！当时就怕亏本……”
“谁说不是呢！后悔死了！你看人家小王，才工作几年，这下成小富翁了！”
“还是王总有眼光，有魄力啊！带着大家真赚到钱了！”
……
那些当初犹豫、观望甚至嘲讽，最终没有购买分红权的职工，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看着相识的工友、邻居兴高采烈地拿着钱下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羡慕、嫉妒、后悔……种种情绪交织。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唉声叹气，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去。
但辽北第一狠人说过：我就问你，时光能不能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