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79：大船
一九九八年三月的华夏影坛，注定要在未来的编年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张伯芝和《快乐女声》的热度尚未完全占据所有娱乐版面时，另一艘来自遥远好莱坞的“巨轮”，已经在一场声势浩大的全球航行后，缓缓驶入了华夏的港湾。
《泰坦尼克号》。
这部由詹姆斯·卡梅隆执导，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凯特·温丝莱特主演的史诗级灾难爱情片，早在去年末就已风靡全球，创下前所未有的票房奇迹，并携十一项奥斯卡金奖的王者之姿，于一九九八年三月下旬，正式登陆中国大陆。
其宣传阵势，同样是史诗级的。
泱视一套的黄金时段广告、全国性大报的整版宣传、街头巷尾迅速铺开的海报……所有渠道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这是一部不容错过、必须亲临影院体验的世纪之作。
“全球票房神话！”、“奥斯卡十一项大奖！”、“超越想象的视听盛宴！”、“见证永恒的爱情与灾难！”……
官方媒体的背书和商业宣传的狂潮完美结合，形成了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精准地命中了从都市青年到知识阶层，乃至普通市民的观影神经。
电影票，尤其是大城市核心影院的票，瞬间成了比春运火车票还紧俏的硬通货。
官方票价本身就已不菲，但在黄牛和“内部渠道”的炒作下，翻倍乃至翻数倍都属寻常。
观看《泰坦尼克号》，不仅仅是一次娱乐消费，更成了一种时尚、一种谈资、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文化参与。
全国各地的电影公司，尤其是那些拥有先进音响设备和大型银幕的影院，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赚麻了”。
日夜排起的长龙、场场爆满的影厅、飞速消耗的拷贝、以及如潮水般涌入的现金……这一切让所有电影从业者，无论属于哪个阵营，都瞠目结舌。
魔都的电影电视公司总经理朱泳德，在看着下属报上来的、几乎是直线飙升的票房数据时，一边为自家影院盆满钵满而欣喜，一边内心也充满了复杂的感慨。
他不久前还在内部会议上豪言要拍出能与《30天》抗衡的贺岁片和开拓暑期档，但面对《泰坦尼克号》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他清醒地认识到，国产电影与好莱坞顶级工业体系之间，还存在着一道短期内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鸿沟，不仅仅是资金和技术，更是全球性的文化号召力与成熟的产业链运作。
……
时间悄然滑入四月。
京城的春意终于彻底驱散了冬日的顽固，柳絮开始飘飞，阳光也变得温暖起来。
四月二日，星期四。
王盛刚开完剧本讨论会回来。
他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就被推开了。
风尘仆仆的李晓冉走了进来。
她刚刚结束了《那山那人那狗》在湘西的全部戏份，回到京城。
或许是山水的浸润，她晒黑了一些，却更添了几分健康的活力，眼神清澈，带着完成工作后的轻松与期待。
“回来了？”
王盛放下茶杯，看着她。
“嗯！”李晓冉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走，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王盛挑眉，这丫头刚回来，气儿都没喘匀就往外跑？
“看电影！”李晓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泰坦尼克号》！我都听说了，现在全京城最火的就是它！我在山里拍戏都快与世隔绝了，回来必须补上！”
王盛失笑：“你想看，让大军去买票就是了，何必急着现在去？”
他指了指桌上刚送来的几份文件：“我这还有点事要处理。”
“不行！就现在！”
李晓冉绕过桌子，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起拽：“我打听好了，大华电影院今天下午有场！现在去还能赶上！大军去买票？你知道现在票多难买吗？指望他，黄花菜都凉了！”
王盛被她缠得没办法，加上自己内心对这部正在创造历史的现象级电影在当下引起的具体观影热潮也存有一分好奇，便半推半就地被她拉了起来。
“行行行，陪你去。别拽了，衣服要皱了。”
两人也没叫司机，王盛自己开着那辆黑色奥迪，载着李晓冉来到了大华电影院。
离影院还有百米远，就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人行道上挤满了人，以年轻人居多，男女情侣依偎着，女孩们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售票窗口前早已挂出了“《泰坦尼克号》今日票已售罄”的牌子，但人群并未散去，反而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四处逡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而又热烈的寻找机会的气息。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李晓冉看着那“售罄”的牌子，嘟了嘟嘴，但眼神更加坚定，她拉着王盛的手，融入了影院外围涌动的人流中。
很快，就有眼神机灵、穿着夹克的年轻男子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哥，姐，要票吗？《泰坦尼克号》，下午四点那场，好位置！”
“多少钱？”李晓冉直接问道。
黄牛伸出两个手指，又迅速翻了一下。
“两百？两张？”李晓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这几乎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两百一张！”黄牛纠正道，语气带着“爱买不买”的笃定：“就这价，您不要，后边有的是人等着。这可是《泰坦尼克号》！全球最火的电影！看了绝对值！”
王盛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打量着那黄牛手里捏着的、看起来颇为正规的电影票，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票价面露难色却又舍不得离开的年轻面孔，心里对《泰坦尼克号》引发的消费狂热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李晓冉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还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钱包，数了八张五十的递了过去：“给我两张！”
“好嘞！您拿好！”黄牛利落地接过钱，把票塞到李晓冉手里，瞬间又消失在人群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两百块一张……”李晓冉捏着那两张轻薄却代价不菲的纸片，心疼地吸了口气，但随即又扬起脸，对王盛展颜一笑：“走！进去感受一下世纪大片！”
王盛看着她那副“豁出去了”的可爱模样，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随着检票入场的人流，走进了电影院。
影院内部更是人声鼎沸，几乎找不到空座。
空气里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水味和一种集体期待的躁动。
找到位置坐下，灯光渐暗。
近三个小时的观影过程中，王盛以一个从业者兼普通观众的双重身份，沉浸其中。
他不得不承认，卡梅隆用金钱和技术堆砌出的视觉奇观，在1998年的大银幕上，具有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巨轮的宏伟与细节，沉没时的灾难场面，都堪称震撼。
而杰克与露丝跨越阶级的爱情故事，虽然内核经典，但其讲述方式、节奏把控和演员极具魅力的演绎，确实能够轻易俘获全球不同文化背景观众的心。
更重要的肉丝戏……
我滴妈，无删减版本。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李晓冉的抽泣声，尤其是在老年露丝将“海洋之心”投入大海，梦境中回到沉船大厅与杰克重逢的段落，她几乎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当片尾席琳·迪翁的《My Heart Will Go On》响起，灯光重新亮起时，整个影厅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情绪释放后的寂静与恍惚，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红着眼眶，久久不愿离去。
“太……太震撼了……”李晓冉一边用纸巾擦拭眼角，一边喃喃道，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杰克……他为什么不能活下来……”
王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