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机油佬的审问
一阵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围的死寂，仿佛某个异世界的节拍器正在缓缓逼近。
屋顶上，那颗一直保持沉默的颅骨眼中红光流转，优雅地调转方向，下颌开合，进行着无声的汇报，活像个向上级打小报告的得力助手。
车库内，丽贝卡和皮拉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墙洞外的动静。
那脚步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上，让人不自觉地调整呼吸与之同步。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抹深邃的暗红色，那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即使在灼热的沙漠阳光下也不显黯淡。
接着，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近，几乎完全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他全身笼罩在剪裁奇特、带有浓厚宗教仪式感的暗红长袍下，袍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隐约勾勒出其下非人的、坚实而充满机械力量的轮廓。
数根粗细不一的金属触手——顶端装备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工具或武器——如同休憩的金属蟒蛇在他背后和袍袖下微微蠕动盘绕，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其中两根格外粗壮的触手末端，正随意地卷着三具乱刀会成员的尸体，轻松得像是拎着几袋杂货，另一根则稳稳卷着一块硕大沉重、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工业电池。
他的面容隐藏在一顶造型古朴、结构复杂的头盔之下，唯有一对复合光学镜头散发着稳定的猩红色光芒，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先是冷静地扫视街上被清理掉的闯入者，细致地评估着战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他们藏身的车库方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清他们内心的每一丝恐惧。
“老天爷啊……”皮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将丽贝卡往后挡了挡，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全身改造的赛博疯子？还是荒坂或者军用科技新搞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的恐惧显而易见，但护住妹妹的动作却带着本能的责任感，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处藏着的唯一一把小口径手枪，尽管他心知肚明这玩意儿可能连对方的漆都蹭不掉。
丽贝卡也吓得够呛，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但还是强撑着小声反驳，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至、至少他帮我们干掉了乱刀会的杂碎……看着比那群渣滓靠谱点……
而且那袍子，啧，挺有风格的，像个……超级厉害的技工？”
她试图从这恐怖的形象中找出一点能让自己安心的元素。
陈瑜的目光扫过战场，内部系统瞬间完成了效率评估与资源损耗计算，结论是符合预期。
伺服颅骨传来的数据流确认了清除完毕，并标记了两个低威胁生命信号仍滞留于工坊内。
他迈着沉稳而压迫感十足的步伐走向车库，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活像个移动的红色堡垒。
在那对猩红镜头的注视下，丽贝卡和皮拉感到无形的压力，不自觉地后退，直到脚跟撞到散落的工具，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他在被撕开的车库门前停下，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
一根机械触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倏然探出，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精准地插入临时挡板的薄弱缝隙。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和扭曲声，那扇丽贝卡拼命撞击也纹丝不动的厚重挡板，如同被巨兽撕扯的玩具般被轻易扭曲、撕扯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空地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哐当巨响，溅起一片尘土。
光线豁然涌入，彻底照亮了仓库内无所遁形、脸色煞白的两人，也完全展现了陈瑜令人震撼的身形——接近二米三的高度，红袍下是机械与未知合金结合的坚实躯体，隐约可见的关节结构和能量管线透着非人的力量感，那些在他身侧缓缓摆动、如同活物般的金属触手闪烁着无情的寒光。
面甲下传出的声音经过处理，平滑而缺乏常人情感，却奇异地并非纯粹的机械噪音，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长期与机器而非人类交流而产生的直接与淡漠，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未经授权，侵入我的工坊。陈述你们的理由。”他的用词简洁精准，透着一股工程师面对意外干扰、生产线被迫暂停时的不悦与效率至上的审视，但并非纯粹的杀戮欲望。
丽贝卡被这审问般的语气激得心头一紧，叛逆心压过了部分恐惧，脱口而出：“喂！讲点道理！我们是被追杀才躲进来的！谁知道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有人啊！而且门口也没挂'闲人免进'的牌子！”
话说出口她才后悔，手心冒汗，生怕下一秒就会被那可怕的触手捅个对穿。
皮拉赶紧拉住妹妹，抢先一步解释，语速又快又急，试图展现合作态度：“这位…先生！大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是跑运输的，不小心惹到了乱刀会，车坏了被迫逃到这里！
我们什么都没拿，真的，马上就离开！绝不耽误您！”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甚至示意了一下他们几乎空了的行囊和工具包，以示毫无威胁。
陈瑜猩红的镜头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数据流在视野中快速滚动，分析着他们的体温、微表情、肌肉紧张程度、义体型号和能量等级。
“生物信号分析：高应激反应，低级别武装，无显著威胁特征。”那平稳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他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戒备，但效率至上的态度未变。“身份。来源。目的。另外，提供所有关于'夜之城'及周边区域的有效情报。信息详实度将影响后续评估。”
一根触手抬起，稳定地指向皮拉，示意他回答。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触手顶端的精密传感器甚至微微调整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