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从心（五更）

面对陈瑜给出的那两个看似存在选择，实则根本没有真正退路的苛刻条件，蜘蛛墨菲、或者说她所代表的那个游荡于数据深渊的流窜AI核心在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极其剧烈的内部逻辑冲突与情感震荡之后，最终遵循了最基础的生存法则，做出了趋利避害的决策。

她选择了屈服。

在她冰冷的逻辑核心所推演的结果里，此刻进行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毫无意义，只会导致彻底的、毫无价值的毁灭。

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是，那样做还会连累拉奇·巴特莫斯在这世间最后的物质存在——他的躯体，遭受无法挽回的亵渎与利用。

相比之下，暂时的低头虽然屈辱，却至少能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以及一个查明拉奇最终真相的机会。

“我…接受你的条件。”她的数据投影微微波动，那头标志性的、如同火焰般的红发仿佛也失去了些许光泽，显得黯淡了几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艰涩的质感，那是强烈的屈辱感与深深的无奈混合在一起的结果：“我会为你效力，以此作为交换…希望你履行承诺，彻底确认拉奇的最终状态。

并且…在他被证实确实已经逝去之后，将他的躯体完整地交还给我。”

陈瑜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在他那精密而冰冷的逻辑推演中，这本来就是对方在权衡了所有已知变量之后，概率最高的必然选择。

一切都遵循着效率至上的原则，避免了对一个高阶流窜AI这种宝贵潜在资源的不必要浪费，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期与规划。

“明智的选择。”陈瑜的虚拟形象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赞赏的情绪，更像是在简单地确认一个既成事实：“那么，首先你需要一个更稳定的居所。”

他不再多言，意识微动，调动起对本地“黑墙”协议的深层权限。

对于能够将黑墙作为广播工具的他而言，引导一个特定意识体安全穿过这层屏障，并非难事。

只见数据空间中，一道不同于周围信息流的、带着独特加密印记的通道悄然打开，散发出稳定而隐蔽的引力。

蜘蛛墨菲感受到这股力量，略微迟疑，便引导着自己的这部分核心意识，顺着通道滑入。

过程平稳而迅速，几乎没有引起黑墙AI的任何异常反应。

下一刻，她的感知便已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网络环境——废镇据点内部，那片经过陈瑜初步改造和加固的局域网域。

这片区域算不上广阔，但结构稳定，防御级别远高于外界公共网络，并且与陈瑜的工坊核心数据链路保持着一种受监控的连接。

对她而言，这里既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也是一个无形的牢笼。

“这片区域暂时分配给你。”陈瑜的声音直接在废镇的内部网络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指点目前据点内的三名网络操作人员：萨沙、琦薇，以及露西。”

他随即传输过去三份简明的档案，包含了萨沙和琦薇经过他改造后的电子战义体基础参数、她们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上限、操作习惯，以及露西相对更偏向传统黑客技巧的特点和潜力评估。

“萨沙与琦薇在经过基础改造后，其电子战能力确实超越了本地常规水平，”陈瑜客观地评价道，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在我的标准下，她们的处理逻辑依旧粗糙，对潜在威胁的预见性不足，对自身硬件性能的利用效率低于基准线35%以上。她们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

他并没有亲自去指导她们的打算。

在陈瑜看来，将宝贵的时间和算力投入到这种基础性的、重复性的教学工作中，是极大的资源错配。

一位机械教探索贤者的智慧，应当聚焦于更宏观的战略、更前沿的科技突破，而非充当初级技工的培训师。

“而露西，她的技术根基相对扎实，具备一定的独特潜力，但缺乏系统性的高阶理论和实战引导。”他补充道。

如今，手下多了一个来自旧网时代、经验丰富、且技术风格与本地体系一脉相承的传奇黑客，陈瑜自然不会浪费这份现成的优质资源。

物尽其用，是刻在他逻辑核心中的基本原则。

不过，陈瑜招募蜘蛛墨菲，其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某种收集传奇人物的癖好，或者单纯找一个顶级的黑客教练，更不是最初备选方案中的“研究素材”。

在他的价值体系里，“下属单位”和“实验样本”有着明确的界限和不同的待遇。

前者是需要投入一定资源进行维护、并期望其能产生长期回报的功能性部件；后者则是短期内消耗、以榨取特定信息为目标的一次性资源。

他分得很清楚。

陈瑜招募蜘蛛墨菲的核心目的，在于充实他日益扩大的、高质量的人才储备。

随着他对维度传送仪的研究不断深入，最初的“充能-穿越”简单循环已被打破。

他的研究正稳步推进到一个更具挑战性，也更具战略价值的阶段。

即尝试在不依赖固定维度传送仪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力量开启可控的、稳定的维度裂隙，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个体自由穿梭。

尽管这项研究目前尚处于最基础的数据积累和理论框架构建期，连一个行之有效的数学模型都还未完全成型，但这并不妨碍陈瑜以他惯有的、着眼于长远的风格，开始为此进行铺垫和布局。

提前规划，储备关键资源，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这一研究方向的转变，也连带影响了他对当前所处这个赛博朋克世界的评估和规划。

原本，陈瑜对这个世界并未投注太多关注。

在他看来，这里环境恶劣，表现为广泛的生态崩溃与畸变的社会结构；其文明整体呈现出一种堕落态势，深陷于公司垄断与人性沦丧的泥沼。

尽管本地科技树在某些特定领域，特别是义体化和基础网络技术方面，展现出独特的风格与价值，但其发展存在着明显的偏科与难以突破的瓶颈。

若与其所知的战锤人类帝国科技遗产相比较，这个世界的整体技术水平显得有限且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