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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无形的锁链
这感觉不太妙。
就像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撒得太欢，结果被主人家下了逐客令。
虽然眼下只是个口头警告，但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动手。
张无忌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虚无缥缈的位面法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面，落在那座饱经战火，却最终屹立不倒的城池上。
城墙上，人影绰绰，欢呼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冲天而起，汇成一股声浪的海洋。
瑟拉娜·银月那身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没有跟着人群欢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穿越千丈距离，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震撼还未完全褪去，却已多了一层更为复杂的东西。
是敬畏，是欣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深的依赖。
张无忌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报了个平安。
他没有再施展身法，就那么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在狼藉遍地的战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是烧焦的泥土、战马的腥臊、金属的铁锈味，还有一种因极致恐惧而散发出的、类似于汗液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脚下，踩着松软的、被无数马蹄和军靴践踏过的土地。
随处可见被丢弃的长矛、扭曲的盾牌、甚至还有崭新的制式长剑，胡乱地插在泥里，仿佛一片钢铁的坟场。
一些受伤的战马在地上哀鸣，抽搐着，但更多的已经没了声息。
至于人，倒是没死几个。
张无忌的目光扫过远处，那所谓的百万联军，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场席卷平原的闹剧。
数不清的黑点，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正尖叫着、哭喊着，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建制？
阵型？
那是什么，能吃吗？
督战队试图弹压，但面对数十万彻底崩溃的溃兵，他们的刀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很快，连督战队自己都被这股逃亡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加入了溃逃大军。
他甚至能远远看到，一小撮装备精良的骑士，正拼死护卫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在一片混乱中杀开一条血路，向着远方狼狈逃窜。
那将领的盔甲样式，很像瞭望塔上那个发号施令的元帅。
没死就好。
张无忌对此毫不在意。
杀一个元帅，和碾死一只蚂蚁，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但让一个元帅，带着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和恐惧逃回去，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背后的帝国，那效果可比杀了他好上一万倍。
恐惧，会比刀剑传播得更快。
城门大开。
临时总管卡洛带着一群行政官和城卫兵，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
这位曾经还算体面的中年贵族，此刻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复杂到了极点。
“大……大人……”卡洛一看到张无忌，腿肚子就有点发软，想跪下，又觉得不妥，只能深深地弯下腰，腰杆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在发颤，“结束了……都结束了……”
他身后那些官员，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没办法，刚刚那尊万丈法身带来的视觉冲击和灵魂威压，实在太过震撼。
他们现在看张无忌，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强大的盟友或靠山，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谁敢直视神明？
“嗯。”张无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他们身边穿过。
“战场交给你来收拾。”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收拢降兵，清点战利品，安抚城内民众。另外……”
他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以皇gongfei墟为中心，方圆五里，列为禁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卡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是！是！我马上去办！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无忌不再说话，身形几个模糊的闪烁，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众官员在原地，面面相觑，如释重负地大口喘着粗气。
穿过狂喜欢呼的人群，张无忌径直回到了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皇宫。
他选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殿，挥手震开门窗上的灰尘，便盘膝坐了下来。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九阳真气所化的内力海洋，依旧是那般汹涌澎湃，金色的气旋缓缓转动，生生不息。
刚才凝聚万丈法身所消耗的巨量能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一切正常。
张无忌心中略定。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真气，顺着经脉运转。
真气如臂使指，流畅无比，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毫无阻滞之感。
看来，只是单纯的能量消耗过度，并无大碍。
他松了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将一缕真气外放，凝聚成护体罡气，测试一下恢复的程度。
然而，就在真气离体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缕金色的九阳真气，在穿出体表皮肤不到一寸的距离时，就像是迎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墙壁！
原本凝练如丝的真气，在这股无形阻力的作用下，瞬间变得紊乱、迟滞，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减、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一束强光照进了深不见底的浓雾里，被迅速吞噬、同化。
张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内力。
这一次，他加大了输出。
一股足有拇指粗细的金色真气，呼啸着透掌而出！
结果，还是一样！
这股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的真气，同样在离体一寸左右的距离，遭遇了那层诡异的“墙壁”。
它挣扎着向前突进了几分，表面的金色光焰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如同冰块丢进热油里的声响，但最终，还是步了后尘，在短短一息之内，便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外放的威力，连平日的三成都不到！
张无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这不是他自身的问题，他的内力、经脉都完美无缺。
问题出在外面！出在这个世界！
他立刻转而运起《乾坤大挪移》的心法，神意向着四周弥散开来，开始解析周围空间中的天地元素。
在《乾坤大挪移》的感应中，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另一番模样。
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代表着不同属性的元素能量，如同尘埃般漂浮在虚空中，安静而祥和。
这是他早已熟悉的景象。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却多了一些东西。
他集中精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那些代表“火元素”的红色光点。
然后，他发现了。
每一个红色光点的表面，都包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比蝉翼还要薄上亿万倍的透明“膜”！
这层“膜”是如此的微观，如此的通透，以至于在之前的战斗中，在他大开大合地吞噬元素时，根本不曾留意。
可现在，当他静下心来，以一种“显微镜”般的视角去观察时，这层“膜”的存在，变得无比清晰！
就是它！
张无忌瞬间明悟。
就是这层包裹着所有元素的“世界之膜”，构成了那堵无形的墙壁！
他的九阳真气，本质上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体系的能量。
当它试图与这个世界的元素产生交互时，首先就要接触到这层“膜”。
而这层“膜”，似乎带有一种天然的“净化”和“排异”属性。
它在排斥自己的九阳真气！
之前，他只是单纯地吸收、吞噬，量变引起质变，用绝对的力量冲垮一切，就像用洪水冲刷堤坝，自然不会在意堤坝上每一颗沙砾的质地。
可今天，他凝聚万丈法身，对这个世界的元素调用和法则干涉，显然是超过了某个阈值。
“服务器”的防火墙，被激活了。
这层“世界之膜”，就是防火墙的具体表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张无忌眼神一凝，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尝试。
他猛地催动丹田内几乎全部的九阳真气，不再是试探性地外放，而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强行向外冲击！
他要看看，这层“膜”的韧性，到底有多强！
澎湃的内力如山洪暴发，狠狠撞向那层无形的壁垒！
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清晰的触感。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厚厚的、却又充满极致韧性的橡胶上，大部分力量都被卸掉、反弹、吸收。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刺痛感，猛地从他四肢百骸的经脉深处传来！
那不是内力反噬的震伤，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本质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带着腐蚀性的毒针，正在顺着他外放的真气，反向渗透进来，试图在他的经脉上“雕刻”出细微的裂痕！
张无忌脸色一变，瞬间收回了所有内力。
那股刺痛感，这才缓缓消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再无半点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下，麻烦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水土不服”，而是这个世界在用它的底层规则，对他进行“格式化”。
它在试图改造他的经脉，让他“兼容”这个世界的体系。
可笑！
他的经脉，是历经千锤百炼的武道根基，是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的完美载体。
一旦被这种外来规则侵蚀、改造，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功力大损，重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难道以后，自己就只能当个纯粹的“炼体修士”，再也无法动用内力外放的种种玄妙手段了？
那所谓的斩杀魔神，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咚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两声礼貌的敲门声。
“大人，是我，瑟拉娜。”精灵女皇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还有尼德霍格。我们……方便进来吗？”
张无忌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淡淡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瑟拉娜与化为人形的黑龙王尼德霍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尼德霍格依旧是一身黑袍，面容冷峻，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写满了敬畏与狂热。
而瑟拉娜，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少了几分女皇的威严，多了几分精灵独有的空灵与柔美。
她一进门，冰蓝色的眸子就紧紧盯着张无忌的脸，秀眉微蹙。
“你的脸色……不太好。”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刚才消耗太大了吗？”
尼德霍格也察觉到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主人，您的气息……似乎有些虚浮。不对，不是虚浮，是……内敛，内敛得有些过头了。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壳子给封印了起来。”
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老龙，感知果然敏锐。
张无忌没有隐瞒，将自己刚才的发现和遭遇，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瑟拉娜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浓，而尼德霍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却渐渐浮现出一抹骇然。
“无形的墙壁……元素的排斥……经脉的刺痛……”黑龙王喃喃自语，金色的龙瞳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张无忌，“主人，我曾在传承自远古龙族的零星记忆碎片中，听到过一个传说。”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一字一顿地说道：“世界，是活的。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拥有自己的‘免疫’机制。当有过于强大，或者规则上‘不兼容’的外来者降临时，世界意志会本能地将其视为‘病毒’。初期，会尝试同化和改造；如果失败，或者‘病毒’的威胁性过高，它就会……启动‘清除’程序。”
尼德霍格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难道主人您……您已经被这个世界，标记为‘病毒’了？”
病毒……清除程序？
这个比喻，倒是比张无忌自己的“服务器防火墙”更加生动，也更加凶险。
“清除？”瑟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怎么清除？有办法解决吗？”
尼德霍格苦笑着摇了摇头：“传说太过模糊，我也不清楚。或许是降下天罚，或许是……催生出专门针对您的‘天敌’。至于解决办法……除非能彻底掌控这个世界的规则，否则，无解。”
掌控世界规则？那不就是成神吗？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蹙眉沉思的瑟拉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等一下！清除‘破坏平衡’的存在……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记载！”她快步走到张无忌面前，语气急促地说道，“在我们银月精灵一族的王室古籍馆里，有一卷非常古老的、记载着上古轶闻的残破手札。上面提到过，在遥远的神话时代，艾泽瑞亚大陆曾存在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
“他们自称‘以太之眼’。”
以太之眼？
张无忌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瑟拉娜努力回忆着：“手札上说，这个组织自诩为世界法则的守护者，成员稀少，行踪诡秘，从不掺和任何世俗的纷争。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监视并清除那些试图‘破坏平衡’的存在。比如，强行融合神格的凡人、打开通往禁忌位面裂隙的疯子，或者……像您这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拥有着远超规格力量的……天外来客。”
“手札上关于他们的最后一次记录，是在大约三千年前。他们出手，将一位已经触摸到神明门槛、妄图将整个大陆转化为自己亡灵国度的亡灵君主，连同他的灵魂和所有痕迹，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瑟拉娜说完，紧张地看着张无忌，生怕这个消息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
“以太之眼……”
张无忌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知道了名字，那就不再是被动挨打。
无论是世界意志的本能排斥，还是这个所谓的“守护者”组织，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迹可循。
与其坐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清除程序”的降临，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给揪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找到这个“以太之眼”的线索。
“我……”
张无忌刚想说他要亲自去精灵族的古籍馆查阅资料，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极其诡异、却又无比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深处传来！
那不是生理上的心跳，更不是内力的波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层面的、突如其来的颤栗！
那感觉……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在隔着无穷远的时空，骤然睁开，将目光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类似于机器扫描物品时的漠然。
它在他的灵魂上轻轻“扫”了一下，仿佛是在确认某个坐标，又像是在一个档案上，盖下了一个鲜红的“已标记”的印戳。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即逝。
若非张无忌的神意修为已至化境，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这丝微弱至极的异动。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瞬间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瑟拉娜和尼德霍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大人，怎么了？”
“主人？”
张无忌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凝重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的、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笑意。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喃喃自语。
“有意思，还带主动送货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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