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分。
桐生和介是被楼下送牛奶的自行车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闹钟还差3分钟才响。
他伸手按掉开关,在被褥里躺了两秒,随后坐了起来。
昨天从高崎带回来的旅行袋还扔在墙角。
他看了几眼,决定当作没看见。
走进洗手间。
挤牙膏,刷牙。
刷到一半时,他看见镜子里的头发翘起了一缕,便用沾水的手压了两下。
没压住。
算了。
反正到了医院还要戴手术帽。
洗漱完了之后,时间上也差不多了。
他打开从旅行袋。
从里面拿出皱得很有层次衬衫。
有袖口的皱,有领口的皱,还有被旅行袋压了一路后形成的大片褶皱。
桐生和介看了一阵,烧了壶水,把衬衫挂在小厨房里,试图用蒸汽把褶皱熏开。
效果不能说没有。
只能说不太明显。
该说不说,如果是一名成功医生,这会儿大概是妻子将整洁如新的衬衫递过来的。
他想象了一下今川织做这种事的画面。
算了。
还是去上班吧。
推门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里面是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
袋子外面还贴着一张折好的便签。
【桐生医生:】
【早上去便利店的时候,看到饭团刚好上架,就买了两个。】
【牛奶也是早上买的。】
【您昨天回来得很晚,今天应该没有时间准备早饭。】
【请记得吃。】
【西园寺弥奈】
字写得很认真。
末尾还画了一个饭团,饭团旁边是几条看起来像热气的弯线。
桐生和介拿起纸条,又看了看紧闭的301室房门。
奇怪。
这次怎么不是买多了?
他笑了一下,将纸条收进口袋,拎着饭团和牛奶下了楼。
七月早晨的前桥已经有了热意。
到了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之后,有不少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见的缘故。
刚二十岁出头的护士小姑娘看见他,会停下来欠身,脸上带着些许的羞怯。
桐生和介一路应下来。
走到医局门口时,他已经把饭团吃完了。
海苔有点潮。
但里面的鲑鱼还算不错。
不能对便利店的饭团要求更多了。
牛奶的空盒子被他捏扁,准备扔进垃圾桶时。
“桐生君,早啊。”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声音里面还有些激动和颤抖。
桐生和介转过身。
发现跟他打招呼的人是泷川拓平。
这位前辈穿得很整齐,白大褂里面是熨过的衬衫,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也明显用水压过。只是眼睛下面依旧有些黑。
“泷川前辈,早啊。”
桐生和介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很适合前辈。”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对方胸前的名劄。
【第一外科·专门医】
泷川拓平也低头看了一眼。
按理说,自己好不容易成了专门医,本该有种扬眉吐气的样子。
可站在桐生和介的面前时,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是吧?”
他先是咧嘴笑了笑,随后又赶紧压住嘴角。
“对了,桐生君。”
“嗯?”
“你什么时候晚上有空?”
说完,泷川拓平像是觉得太突然,又赶紧摆了摆手。
“不是,我不是临时抓你去喝酒。”
“是上次说过的,到我家吃饭。”
“我太太前几天还埋怨我了,受了你的帮忙,结果却不知道把你请回家来好好招待。”
他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
走到今天真不容易。
同期的人早就成了专门医。
有人进了关联医院,有人在外面开诊所,还有人已经开始带专修医。
只有他,一次又一次地落选。
“前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