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还差最后一步！(第1/2页)
叶九劫在演武场坐了一整夜。劫剑横于膝前，剑身上诛灭双字的光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亮的时候像两簇将燃未燃的火，暗的时候像两道结了痂的疤。他试了七次。
前六次都在最后一步崩散，剑意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乱窜，撞得他喉头腥甜。第七次不一样，第七次诛灭光纹亮到了极致，亮到他几乎以为成了，亮到演武场的晨雾都被映成了淡金色。然后光纹骤然熄灭，像有人将它吹灭。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剑形玉佩。父亲封在玉佩里的那一剑，他反复感应过无数次，那一剑的轨迹、剑意节点的分布、诛灭双字凝成时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父亲当年面对着枷锁骨带来的困境，身后是需要他拿命护住的人。他现在面前是三十五名弟子，以及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太安静了，安静得掌心的汗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像在数还剩几个时辰。
天亮时他睁开眼，将劫剑收回剑心。剑身上的诛灭光纹闪了一下，随即熄灭。还差一点。
演武场上已经有了晨练的声音。宋千机带着劫宗弟子正在演练一套新的剑阵，三十五柄剑在晨光中起落有序。江澈靠在兵器架旁，断水二号提在手里，嘴里叼着半根草茎。
宋小雨扛着重剑从他身边经过，瞥了他一眼，说江客卿你今天起得挺早。江澈把草茎吐掉，回了句你这重剑要是再偏半寸，下次切磋我就用左手跟你打。宋小雨哼了一声没理他，扛着剑走到队伍末尾开始晨练。
议事堂里，冷月婵已将各方势力最新动向整理成册。瑶池圣主伤势恢复到九成，她将瑶池所有化海巅峰长老全部调至劫宗驻地，只留两名化海中期守山。柳问山派人送来消息，剑宗弟子已在外围布下七道剑阵节点，每一道都能在骨鸣共振中独立运转。
追查殿秦剑霜传讯说萧厉山丹田中的禁制已分析完毕，一旦白瞳真身降临，禁制会与本体产生极短暂的灵力感应，这个感应瞬间可以用来锁定白瞳降临的确切位置。皇室供奉殿的调令也已到位，镇北王亲自在北原边境压阵。
叶九劫翻完册子，抬头问瑶池圣主何时到。冷月婵说今晚。
“你师尊知道你把她所有化海巅峰都调来劫宗，她怎么说？”
冷月婵将册子合上，语气平淡：“她说，瑶池欠你一个人情。还人情就要还得彻底。白瞳若是赢了，留着这些长老也没用。白瞳若是输了，瑶池就是东荒第一个公开与劫宗结盟的宗门。”
叶九劫沉默了一瞬。瑶池圣主这话说得太直，直得不像是北原顶级宗门的圣主说出来的。但正是这份直白，让他知道瑶池这次不是来站队的，是来拼命的。冷月婵又补了一句，说师尊还让她转告一件事，关于叶父和叶母的事。她说等打完白瞳，她亲自告诉你。
叶九劫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将册子还给冷月婵，站起身走到议事堂窗前。窗外演武场上剑光起落，北面天际那道暗金云柱已经完全消失。萧天珩在采石场收手之后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就停在废弃秘境与劫宗驻地之间的那片荒原上。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根钉在棋盘正中间的钉子，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冷月婵站在叶九劫身侧，将一枚冰晶放进他手心。冰晶入手微凉，没有任何本源波动，只是一枚普通的冰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冰晶放进他手心，然后转身继续整理桌上的情报卷宗。
叶九劫低头看着掌心的冰晶，忽然想起顾清寒的警告，三个月内若再强行催动时间法则，冰魄剑体可能会崩。但她给的是一枚普通的冰晶。不是本源冰晶。冷月婵在告诉他，她已经不打算再烧了。她不是怕死，而是知道这一次他不需要她用命来换他的命。他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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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演武场的灰尘。他刚才跟宋小雨切磋了一场，右手对重剑，赢了半招，左手虎口被震得发麻。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断水二号往桌上一扔，忽然问了一句：“叶叼毛，你诛灭双字练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步。”
“差什么？”
“差一个理由。”
江澈看了他片刻，似懂非懂。他太了解叶九劫了，这人从不做没理由的事。诛灭双字是叶家血脉里沉了十七年的剑意，父亲用命压住枷锁骨，母亲在葬剑渊挡住了某些存在对儿子的感应。这把剑不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剑。要凝成诛灭，光靠推演法门不够，光靠恨白瞳也不够。必须在真正需要他拿命去护住谁的那一刻，诛灭才会从引子变成字。
江澈将断水二号插回剑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叶叼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爹把诛灭压进丹田，到死都不用，就为了不让你走萧天珩那条路。萧天珩当初不顾一切把萧家为他抢来的骨珠塞进胸口。
现在，又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它扣出来，他走到现在，居然跟你殊途同归。”他顿了顿，“你们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你们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你是白瞳想吃的子，萧天珩是白瞳用过的子，枷锁骨套着你，你套着白瞳，白瞳套着天道。谁也没比谁强，只是套得远近不同。”
叶九劫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他知道江澈漏了一句，漏了那些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但他不会说。说了，就成了债。债太重，他背不动。
“所以别一个人扛。”江澈推开门，晨光涌进来，“不是我怕你死。是我怕你死了，没人陪我一起把这破天捅个窟窿。”
他摆了摆手，走进晨光里。
叶九劫看着江澈的影子，直到在晨光之下渐渐消失。那影子让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教他握剑。父亲说“剑要松而不散”。那时他以为“散”是剑掉了，现在才懂，散是人心散了。剑还在，人没了。他握紧劫剑，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手在抖。江澈说得对，他不是怕死，是怕人心散了。
荒原上，萧天珩站起身，朝劫宗驻地走来。他没有隐藏气息，每一步都引动骨鸣。
叶九劫从议事堂出来，劫剑在手中。两人隔着百丈对视。
“诛灭还差一步。”萧天珩开口，不是问，是陈述。
“是。”
“我知道差什么。”萧天珩抬起右手，将袖口往上扯了一寸。手背上暗金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皮肤凹陷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啃食血肉。他已经没有痛觉了，痛觉是三天前消失的，和右手小指一起。
那根小指现在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骨珠的本源正在把它变成枷锁骨的延伸。“你差一个必须出剑的理由。我差一个能把我体内这东西挖出来的人。等白瞳降临，你出剑，我赌命，赌你能在我被它吃干净之前，把骨珠斩出来。”
叶九劫看着他小指上那层薄薄的皮：“赌赢了，你修为尽废。赌输了……”
“但你不会输，我也不会死，你清楚，这也是我对你下注的原因。”萧天珩打断道，“你之所以让我下注，就是知道你就算输，也有我这道屏障，因为有我下注，我不会让你输，也不会让你死。至少有我的下注，你会多一份胜算。至于你若是赢了，你杀不杀我，或杀不杀白瞳，那就看看有没有那个实力与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