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祖祠！(第1/2页)
甬道不长，从入口到第一道石门只有二十步。
但这二十步，叶九劫走了七步就停下了。
劫眼的视野里，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暗金色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只蜷缩在石缝里的噬剑蛊，感应到活人气息正从休眠中苏醒。它们不咬血肉，不啃骨头，专吃剑魂。越强的剑魂越能激发它们的食欲。
“你的兄弟就在这儿。”萧天策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隔着厚重的石板，音色有些失真，但那种从容不迫的讥讽依然清晰，“他的剑意味道不错，就是少了点。秋水剑意第四层，刚突破的吧？天赋确实高，可惜太年轻。化海境初期的根基还没稳固就来送死，你说他是不是欠你太多条命了，急着还？”
叶九劫没有回答。
他又往前迈了三步。墙壁上的蛊纹开始往地板蔓延，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石板下有东西在蠕动。他的脊椎上剑纹在发烫，体内的五色剑意被蛊虫的气息刺激得本能外放。他强行将所有剑意压回气海，但劫眼看到噬剑蛊并没有因为剑意内敛而撤退，它们开始啃墙壁。
蛊虫在吃蛊阵本身。这个细节让叶九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噬剑蛊的特性是只吃剑魂碎片，剑魂碎片越密集的地方它们越疯狂。此刻甬道里没有外放的剑魂力量，蛊虫饿疯了，就开始反噬蛊阵。这意味着蛊阵本身也含有剑魂碎片，萧家是用剑修遗骸炼制了这座蛊阵。
“用你的剑魂开路吧。”萧天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让我看看你能撑到第几道门。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兄弟的秋水剑意本源，我方才掐灭了一缕。就一缕，不多。他现在还能喘气，但再过一炷香，秋水剑意第四层就会跌回第三层。再过两炷香，跌回凝气境。三炷香后，他就是个废人。所以，快一点。”
叶九劫紧握手中剑，但他的嘴角反而微微扬起。
怕我走得慢，怕我不消耗剑魂，连江澈的伤势都拿来当计时器。你这么急，那我就配合你。
他猛然催动脊椎上剑纹，浮光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银芒在甬道中炸开，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蛊虫群疯了。
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所有蛊纹同时炸裂，无数道暗金色的细线从四面八方射向叶九劫。蛊虫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洪流，围绕他的周身急速旋转。每一只蛊虫都在疯狂啃食浮光剑意的外溢力量，剑意被啃食的速度比他释放的速度更快，他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灵力。
但他没有停。
他往前冲。浮光剑意开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芒在甬道中疾掠。蛊虫群紧追不舍，暗金洪流越聚越厚，将他整个人裹在虫群中。劫眼在虫群的缝隙中锁定墙壁上的蛊虫所在，每一处都是蛊阵的灵力枢纽。
蛊虫在啃食他的剑意，他也在用劫眼反向追踪蛊虫变换的位置。
萧天策的声音消失了。他大概以为叶九劫疯了，在用自己的剑魂喂蛊虫，想靠蛮力冲过蛊阵。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但叶九劫在喂养蛊虫的同时，劫眼已将蛊阵的运转规律逐层解析，噬剑蛊的灵力频率与剑墟剑魂同源，它们的母蛊不是蛊虫，是蛊阵本身，而蛊阵的核心用的也是剑魂碎片。剑魂碎片来自剑墟，与他的金剑魂同源。
同源意味着能共鸣，能共鸣意味着能反向控制。
他在蛊虫洪流中冲到甬道中段时猛然停步，浮光剑意瞬间内敛。所有外放的剑魂力量在一瞬间全部收回气海，连一丝一毫都不剩。
蛊虫群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茫然地停滞了一息。
然后他将劫眼解析出的共鸣频率逆转。让蛊阵共鸣他的剑魂。逆转的瞬间，他将一道模拟蛊母指令的灵力波动注入墙壁上最大的那个蛊纹所在。
那里猛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那里往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噬剑蛊同时转身。
它们开始反噬蛊阵。墙壁上的蛊纹被蛊虫啃得寸寸碎裂，石板下的蠕动变成了剧烈的震颤，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是被啃碎的蛊纹碎片。整座蛊阵在噬剑蛊的反噬下开始崩塌。
萧天策花了三天时间布下的噬剑蛊阵，被他用三息时间变成了一座正在自噬的废墟。
叶九劫在崩塌的蛊阵中一步步往前走。碎石和蛊虫的残骸落在他肩上又滑落下去，他的脚步没有停，断念剑的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石门就在前方十步。
“你用我的兄弟做饵，用我的剑魂做食。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在石门前站定，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石门，“多谢你的蛊虫，帮我拆了你的墙。”
石门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萧天策笑了，笑声不大，但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冷：“不客气。”
石门缓缓打开。
但门后不是密室。
是第二道门。
第二道石门上没有感应阵纹。门板上只有一只蛊虫，比甬道里那些大了至少五倍，甲壳是暗金色的，背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线。不再是之前的噬剑蛊。是守门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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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蛊不啃灵力，它啃物理攻击。任何剑气、剑招、剑意击中它的甲壳都会被吸收转化，转化成加固门板的能量。剑招越强，门板越硬。
“第二道门有个讲究。”萧天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近了些，“它不挡凡人，只挡剑修。你越用剑气轰它，它越硬。你不用剑气，又推不开，因为门后面有门闩，门闩是玄铁的，需要至少凝气境的力量才能震断。但你用凝气境的灵力震门闩，门闩是震断了，门板也把你的灵力吸走了。这门我养了三年，专门留给你。”
叶九劫没有动。
劫眼将守门蛊甲壳上的能量转化阵完整拆解。八十一圈阵纹，九圈一组，三组一层，三层互相嵌套。每一层都有一组阵纹同时处理吸收与转化，转化速度极快，确实没有时间差。
要在这八十一圈阵纹里找到一个微小的漏洞，以他现在的劫眼精度做不到。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门吸收剑气，那如果不给它剑气呢。
他走到石门前，双手按住门板，不用任何剑意，纯粹的肉身力量猛推。
门纹丝不动。
“忘了说。”萧天策补了一句，“门板重五万斤，被蛊虫改造过。”
五万斤。凝气后期的肉身力量推不动五万斤。
他需要灵力，但灵力一用出来就会被守门蛊吸收转化成门板的加固能量。
不能用剑修的力气去推一扇剑修推不开的门。
他将断念剑收入剑鞘，深吸一口气，将气海中的灵力全部压入脊椎剑纹。然后他做了一件守门蛊无法理解的事。
赤渊剑意向外释放，直接压向他自己的双腿和双臂。
赤渊是重之剑意。它的本质是施加重量。
他将赤渊的重力施加在自己身上。双臂的重量翻了三倍，双腿的重量翻了三倍。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被灌了铅，血液在重力压迫下变得沉重如汞。
他用赤渊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五万斤重的活人。
不是灵力的重量，是用剑意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真实的、物理的重量。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踩在石板上，石板碎裂。
第二步，地板塌陷。
第三步，他以双臂为杠杆猛推门板。
守门蛊的能量转化阵没有启动。它感应不到任何剑气或剑意，赤渊的重力直接施加在叶九劫自己身上的。
它的阵纹对“剑修用剑意打自己”这种操作没有预设任何反应。
五万斤的门板被同样是五万斤的重量推开了。
门板后方的玄铁门闩在重压下弯曲变形，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然后崩断。
第二道门开了。
叶九劫将赤渊的重力从身上撤去，血液重新流动，肌肉纤维从紧绷中松脱。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
第三道门就在面前。
这道门不是玄铁的，不是蛊茧的，甚至不算一道“门”，它是一整面暗金色的冰墙。
冰墙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冰蓝色纹路，与锁灵扣上那九条锁链的纹路同源。
萧天策把冷月婵的冰魄本源抽了一部分封在这里，制成了最后一道屏障。
冰墙透明，隔着墙体能清晰看到后面的景象。
江澈被四条暗金锁链钉在锁灵柱上，锁链穿过双肩、小腹和右腿，将他整个人呈大字形固定在柱身上。他低着头，血从嘴角滴落，但左手的五指还在微微动弹。
活着。
萧天策站在锁灵柱旁，单手负在身后。他胸口枷锁骨的位置已被一团暗金色的骨珠光芒取代，骨珠成形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缕极淡的靛青色剑意碎片，江澈的秋水剑意本源。
当着叶九劫的面，他五指微微用力，将那一缕本源捏碎了。
靛青色的碎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散在暗金色的冰面上，像一小撮被碾碎的琉璃。
“你的兄弟，骨头很硬。我抽了他四道本源，他哼都没哼一声。”
萧天策偏过头，隔着冰墙与叶九劫对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愤怒，他甚至不像在看仇人。
他看叶九劫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东西。
萧天策张开手指，靛青碎光落尽。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冰墙上。
“你的所有心思，都在你弟身上。”叶九劫说。
萧天策的手指顿住了。
“我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很有趣，但并不打算反驳。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纠正欲，“萧天珩，我那位天赋比我高、血脉比我纯、从小被老祖捧在手心里的弟弟，他确实很优秀。我若不是得到这枷锁骨，还真比不上他。但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承认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胸口骨珠的光芒透过掌心映出来，将整只手染成暗金色。
“他从头到尾，都是我放出去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