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玄策的身影撕裂空间于扭曲的光影中浮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昔日宁静祥和的静水河,已彻底化为一条翻滚着无尽怨念与生命精粹的血河。
以古柏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土地都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草木枯萎,岩石风化,一切生机都被剥夺。
空间在这里严重扭曲,光线昏暗,就连星盘的光辉都被这片区域吸收。
离无妄的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站在已经变为血河的静水河畔。
他一袭简单的黑袍,黑发如瀑,身姿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魔域的主宰。
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自然流露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古老气息,却比任何气势和威压更令人窒息。
李玄策的心,沉到了谷底。晏朔说得对,他来晚了。
离无妄的脱困已成定局,那株作为其力量延伸的魔化古柏,那奔流的血河,无不说明对方已挣脱了大部分封印的束缚,正在迅速恢复力量。
此刻的离无妄,绝非他一人能够阻止。
「你终于来了。」一道清越丶平静的年轻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离无妄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到妖异面容。
他目光落在李玄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的漠然。
李玄策目光幽深起来,戒备到了极点。
血灵萃是冥渊负责收集,而离无妄正藉此脱困,这已清晰表明,离无妄的脱困与冥渊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合作。
离无妄知晓晨曦的存在,更知晓她身负仙泪。
这个秘密绝不能让冥渊知晓!
否则,不仅仅是星辰,整个西溟都可能因此陷入无法想像的浩劫之中。
因此,即使他心知肚明,现在的他绝对不是眼前已经恢复力量的离无妄的对手,甚至今日会丧命于此,也要来阻止离无妄脱困。
「你为什么要和冥渊合作!?你最恨的难道不是冥渊吗?」李玄策冷声质问道。
离无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恨?」
他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眼,仿佛在品味一个遥远的回忆,「那是很久以前的情绪了。」
「如今我只觉得,被困在这里,实在太久了。」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空中扭曲的光线,「若是继续遵守约定待下去,恐怕会错过很多东西。」
他的血色眸子重新聚焦在李玄策身上:「李玄策,要不要和我做一笔交易?」
李玄策瞳孔微缩,没有接话。
离无妄的声音依旧平淡,「用你的命换星辰,乃至西溟,一个可能的未来,如何?」
……
当宁恒的意识从一片灼热的混沌与剧痛中挣扎着清醒过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蓝光。
那是很多道细密丶繁复,不断明灭闪烁的淡蓝色符文光流,它们如同蛛网般遍布他视野所及的每一寸金属内壁。
一条条流淌着银蓝色星辰光辉的元能导管,如同血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冰冷地刺入他的四肢躯干甚至后颈的特定位置。
导管与他的经脉气海相连,持续而稳定地抽取着他体内的血液丶元气,乃至道海中金丹的本源。
外界那恐怖的高温,以及那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怨念的血腥气息,正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来,侵蚀着他的感官与灵魂。
核心处的元能金炉如同巨兽的心脏不断搏动,不断抽取着外界的力量和他道海中的元气和血液,然后融入法铠的每一寸的元金之中,使其发生着某种玄奥的蜕变。
宁恒体表的琉璃丹光本能地透体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的护罩,竭力抵御着外界高温与血灵萃中无尽怨念的精神侵蚀。
然而,随着血液与元气被不断抽离,金丹光芒逐渐黯淡,这层护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一阵阵虚弱与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宁恒知道他和隐天之星已经被投入了了星融炉之中。
他尝试动弹,却发现四肢被牢牢固定,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他整个人,已经与隐天之星形成了一个致命循环。
宁恒知晓若是继续这么下去,随着他体内的金丹被隐天之星彻底同化,他也将彻底融入隐天之星,成为其的一部分。
而他现在固然可以破坏隐天之星的内部结构,但这么做无异于找死,他现在可是在星融炉内,全赖隐天之星的保护才能苟活。
若是隐天之星被破坏,他也将和隐天之星一同葬身于火海。
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坚持下去,等待咫尺天涯的冷却完好。
好消息是已经快了,这也是他的能从容进入隐天之星的底牌,他应该能在彻底被同化前逃出去。
但当他闭上眼睛感受锚点的位置后,心中猛然一沉,脸上血色全无。
近!太近了!
那锚点传来的感应,仿佛就在他的身边,近在咫尺,几乎与他自己所在的方位重叠!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莫非白黯此刻也在星融炉之中?!」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宁恒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
他原先的打算就是拖延到咫尺天涯的冷却完成,然后传送到白黯的身边,甚至还有可能将隐天之星带过去。
但若是白黯也在星融炉中……这特么还逃个毛呀!!
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恒现在心中满是惊疑,为什么白黯会在星融炉之中,明明他在进入隐天之星的时候,白黯还在市厘区呀!!
「市厘区!!」突然间,宁恒心中顿时一震。
莫非白黯因为他的事情,去找了柏树下的老人,然后被李玄策抓到,强行注入魔帝之血,扔到了满是血灵萃的星融炉之中,让他去融合魔血。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为什么,白黯这个气海修士会被扔入星融炉之中,毕竟在墨荼的说法中,血灵萃是白黯融合魔血的必须之物。
这个推测让宁恒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竭力想要改变白黯的命运轨迹,让他避免沦为魔血的容器,可兜兜转转,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天道给天命之子安排的道路又岂会被他那么容易改变。
来不及感伤,宁恒目光冷冽起来,白黯作为天命之子,这又是天道给他安排的道路,天道气运加持下肯定死不了。
他就不一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一切可能的脱身之法,他若是真的死在了这里,那才是真正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