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星天城一片死寂。
银辉撕裂空间,两道身影踏出虚空,落在星天城尘壤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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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承先一步落地。
白色祭袍纤尘不染,他抬起头看向天穹。
那轮血月像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睛,冷冷俯视着这座死城。
远处,熔炉区的方向,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正以某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扩散开来。
有些像圣境的力量!?却又不似是圣境。
「血祭铸甲……」
他身旁,玄无疾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血月和那萦绕在星天城上方的浓郁血气。
大玄玄主的宽袍在夜风中轻扬,背后神环流转着温润却不容亵渎的光辉。
可此刻,那光辉在血月映照下,竟显得有些黯淡。
「确实是血祭铸甲!此情此景,与当年古荡国覆灭前的记载如出一辙。」
玄承声音中满是凝重,感受到远处传来的那股和玄天圣甲相似的力量波动,他知晓这次星辰的豪赌,大概率赌赢了。
在今天之前,没有人会相信这个结果。
大玄知晓星辰与天武都有铸甲之念,却也清楚它们离满足铸甲真正的「条件」还差得远。
铸圣甲,需以国运为柴,以万民愿力为火,以天地法则为锤……
不到生死存亡的绝境,没有哪个国度敢将国运孤注一掷。
数万年来,尝试者众,成功者,唯大玄而已。
星辰的国运这些年虽有衰落,却远未到山穷水尽。
可他们偏偏选了国力尚存之时,迈出了这一步。
不仅快狠,而且决绝。
快到连大玄安插在星辰高层的眼线都来不及反应,决绝到连星天城都可以放弃。
但血祭在历次的铸甲过程中证明是最愚蠢的行为,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性。
玄无疾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漫过远方城池。
神识所过之处,生灵的气息几乎断绝,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与怨念在空气中纠缠。
而熔炉区方向,那股力量波动越来越清晰,强大混乱丶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魔性。
睁开双眼,玄无疾开口问道:「古荡国当年血祭举国子民,依旧功败垂成。」
「今日星辰所祭,不过一城生灵,为何会成功?」
玄承沉默片刻。
「或许,」他缓缓说,「是因为大世将至,天地法则松动,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又或许……」
他顿了顿,看向熔炉区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是因为冥渊。」
那股在整个星天城弥漫的丶越来越浓的魔性气息,绝非圣甲该有。
而此时玄无疾也开口道:「此事少不了冥渊的参与,星辰造出的恐怕不是一件圣甲,而是一件魔甲。」
血月当空,远处那股力量波动仍在攀升,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凶兽。
玄无疾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神环光芒流转,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纯白色的光玉,散发出净化与镇压的气息。
「无论那件魔甲现在谁的手中,都将对西溟造成极大的威胁,作为西溟的守护者,大玄有义务将那件魔甲收缴封印,以防止它日后为祸人间。」
「玄主所言甚是!」玄承行礼道。
……
熔炉区,暗金色的血火仍在燃烧,舔舐着残存事物。
晏朔立于血火之上,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已与人相去甚远。
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魔纹在皮肤下游走,深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猩红火焰。
可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正贪婪地欣赏着手中的血色宝玉,如同看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宝玉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裂纹,每道裂纹深处都流淌着金色的法则光痕。
它静静躺在晏朔掌心,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围虚空微微扭曲。
「圣甲……」晏朔喃喃,声音中满是扭曲的兴奋。
只要有了它,星辰便再也不用仰大玄鼻息,再也不用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他将成为星辰史上最伟大的皇主。
成为超越太祖,超越所有先辈,真正屹立于西溟之巅的圣人!
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志,血色宝玉骤然亮起!
炽烈的血光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吞没了晏朔的身形。
光芒中,宝玉开始融化流淌,像有生命的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最终,化作一具通体暗红丶布满金色裂纹的全身铠甲。
铠甲包裹住晏朔的瞬间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伟力从他四肢百骸涌出!
晏朔能看见天地间流淌的法则,能听见大地深处地脉的脉动,能感受到虚空之外混沌的潮汐……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掌心处的空间无声坍缩,光线扭曲,就连周围时间都仿佛凭空变慢了一瞬。
他有种预感,现在的他可以一拳便将李玄策轰的渣都不剩。
「哈哈哈……圣人之力……这就是圣人之力!」
晏朔仰天狂笑,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血火摇曳。
不久前,他还只是个法相修士,在问虚修士面前如蝼蚁。
而现在,他却站在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点。
成为了通天圣人!
站在虚空人族之巅!
「狗屁的圣人之力!」
一道满是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响:「你这魔头今天可把宝爷我给坑惨了!」
晏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发现,身上那件刚刚与他血肉相连,魂灵相通的圣甲,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
铠甲表面的金色裂纹疯狂闪烁,像在抗拒什么,又像在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拉扯。
「尔敢!!!」
晏朔勃然大怒,心中更是惊骇欲绝。
这圣甲以晏家血脉为引,以星辰国运为基,由他亲手炼化,早已与他血魂相融,怎会失控?!
他疯狂催动体内魔元,试图稳住圣甲。可那股收缩的力量诡异而霸道,将他与圣甲之间的联系寸寸撕裂。
「不……不!!!」
晏朔嘶吼着,双手死死抓住胸前铠甲,魔爪在暗红金属上刮出刺耳声响。
可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圣甲重新化作液体,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
最终,重新变回那枚血色宝玉,化作一道血光,破空而去!
「回来!!!」
晏朔目眦欲裂,顾不得体内因圣甲剥离而骤然感到的虚弱和痛苦,急忙撕裂虚空追了上去。
他必须夺回圣甲,那是星辰万年积累,是他登临圣境的唯一希望。
当他跟随宝玉再次现身时,已落在熔炉区边缘的一片血火废墟中。
而那枚血色宝玉,正静静躺在一只莹白的手掌之中。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燃烧的残骸间,周身赤红雷光缭绕,黑色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的宝玉,侧脸在血火映照下明暗不定。
晏朔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宁恒!!」
着两个字,如同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宁恒抬起头,雷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看向悬浮在半空丶状若地狱恶魔的晏朔,声音平静的异常:「看到我还活着,你似乎很意外。」
晏朔死死盯着他,又看向他手中的血色宝玉,厉声质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岂会还不明白?
从宁恒穿着隐星法袍出现在星辰高层视野,到他主动暴露一品金丹丶束手就擒,再到今日圣甲异常……
一切的一切,恐怕都在眼前这青年的算计之中!
而他晏朔,甚至整个星辰帝国,都成了对方棋盘上的棋子。
若真是如此,眼前的青年到底有何其恐怖的心智和谋略!?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
宁恒握紧血色宝玉,五色雷光在指缝间流窜,「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
「我需要你,给那些死在你手中的无辜之人陪葬。」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哈哈哈……真是笑话!」
晏朔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癫狂:
「一个道丹修士,妄想杀我?即便圣甲在你手中,你有能力使用吗?!」
他张开双臂,背后魔翼舒展,魔威如潮水般扩散。
虽然圣甲离体让他实力大损,可他依旧是魔尊,碾死一个道丹,易如反掌!
「把圣甲还给我。」晏朔的声音冷下来,「否则,我让你,和你身边所有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没有选择立即出手。
圣甲既被宁恒控制,其中必有他留下的后手。
贸然抢夺,恐生变数。
他在等,等宁恒露出破绽,等一个能一击夺回圣甲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