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依旧高悬,废墟仍在燃烧,可所有声音全都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
宁恒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和掌下那枚宝玉深处的脉动。
一道青光。
从宝玉最深处,某个被层层血光包裹的核心处,悄然泛起。
那光很淡,初时像晨曦微露,可随着宁恒心神不断下潜,青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直至将整枚血色宝玉从内部彻底浸染。
晏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圣甲之间那种血魂相连的紧密联系,正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所切断。
「竖子尔敢!!!」
晏朔的怒吼如惊雷炸响!
虽然不知道宁恒在做什么,但以他和圣甲的联系告诉他圣甲的本质正在被破坏,要是继续下去,星辰万载的积累都要毁在眼前的竖子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虚握,一只巨大的漆黑魔爪凭空浮现,无视空间距离,直直抓向宁恒。
问虚尊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空间在魔爪周围扭曲崩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废墟中残存的砖石与金属瞬间化为齑粉,连燃烧的血火都被压得匍匐在地,黯淡如风中残烛。
大玄的两人,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冷,但却并没有选择阻止,他们有信心即使晏朔拿到了圣甲,其最终也会落在大玄的手中。
正好让晏朔试探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古怪。
宁恒身上的琉璃丹光透体而出,但却只支撑了一瞬,便发出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
丹光破碎的刹那,宁恒整个人如遭重击,单膝猛地跪地。
膝盖砸在焦黑的石板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感觉自己的血肉丶骨骼都在这股力量下被碾磨丶变形,整个人随时都可能崩解成血雾。
可他的手,仍死死按在血色宝玉上,其上青光,还在蔓延。
「小子你疯了!!用咫尺天涯跑啊——!!!」宝爷惊怒的吼声在宁恒识海炸开。
但宁恒仿佛听不见。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在宝玉深处。
那里,血光与青光正在激烈交锋。
他能看见宝玉内部层层叠叠的符文阵纹,能触摸最核心处那一卷熟泛着温润青光的手稿。
那是构成这枚血色宝玉丶也是导致它诞生的「因」。
晏朔的魔爪,已至宁恒头顶
关键时刻,一页残破的金纸,从宁恒体内飘出,纸张轻薄如蝉翼,边缘焦黑残缺。
它无声展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宁恒整个人笼罩其中。
魔爪抓在光幕上。
轰——!!!
金色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却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晏朔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暴怒。他右手猛然下压!
咔嚓丶咔嚓丶咔嚓——
金色光幕上的裂痕疯狂蔓延,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宁恒跪在光幕中心,七窍开始渗血,可他的手仍死死按着宝玉,掌下的青光,已透过宝玉表面,开始向外逸散。
「死——!!!」
晏朔嘶吼,魔爪再次发力!
砰——!!!
当初陆渊给宁恒的律令金页,在晏朔恐怖的魔威下,轰然炸碎为道道金光,消散在天际。
但接下来来发生的事情,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同时一惊,就在金页破碎的同一瞬间,晏朔的魔爪,竟抓空了。
魔爪从他身上穿过,像穿过一片雾气,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仿佛他的的身体仿佛化作了虚幻的影像。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宁恒喉咙里炸开。
以咫尺天堑躲避问虚尊者的攻击,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扔进了磨盘,被无情地碾磨,重组……
可他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因为极致的痛苦,他的意识反而被逼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
宝玉深处那页手稿的轮廓,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
看到这一幕,晏朔心中杀意蔓延,没有犹豫,左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要将这片空间连同宁恒一起,彻底抹去!
但这时,宁恒突然睁开双眼,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看向了晏朔。
「你……早该死了!!」
他按在宝玉上的右手,猛然向外一抽,一道刺目的青光,从宝玉内部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光并不炽烈,却纯净丶温润丶蕴含着浩瀚如海的生机。
青光出现的瞬间,整片废墟上弥漫的血气丶魔气丶死亡气息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夜空被照亮。
不是血月的猩红,而是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丶仿佛初春草木萌发般的青翠光泽。
而随着青光的脱离,血色宝玉表面的裂纹,开始疯狂蔓延。
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裂纹从宝玉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道裂纹中都迸射出失控的血光。
宝玉开始剧烈震颤,内部传出某种濒临崩溃的碎裂声……
「不……不——!!!」
晏朔的嘶吼凄厉如厉鬼。
他能感觉到,圣甲最核心的结构,正在崩塌。
那种血魂相连的紧密联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扯断!
咔嚓丶咔嚓丶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密布。
晏朔全身的魔化特徵,随着宝玉的碎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消散,气息瞬间萎靡下来。
不过一息。
那个高高在上魔威滔天的魔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乾瘦如骷髅,气息奄奄的老人。
他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焦黑的废墟里,溅起一片灰烬。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边身子,就又无力地瘫倒下去,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不甘地死死盯着那刺目血光。
终于,轰隆——!!!!
血色宝玉轰然炸碎。
无穷无尽的血光从炸裂的宝玉中迸发,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暗红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血月笼罩的天幕,直抵虚空深处!
光柱周围,空间寸寸崩裂,露出其后漆黑扭曲的虚无。
恐怖的冲击波以光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组成宝玉的六件法铠骤然解体,消失在虚空之中。
冲击所过之处,一切湮灭。
熔炉区残存的建筑丶阵法丶尸体瞬间气化。
整座星天城,都在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而就在血色光柱即将彻底失控丶将星天城夷为平地的时,一声苍老叹息在天地间响起。
随着叹息响起。
一尊巨大的赤金宝鼎虚影,从虚无中缓缓显现。
鼎身古朴厚重,表面刻满繁复玄奥的符文,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青色光晕。
宝鼎虚影悬停在血色光柱正上方,鼎口朝下,对准了那片毁灭性的血光。
鼎身轻震。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鼎口传出。
那足以毁灭整座星天城的血色光柱丶崩散的法则碎片丶暴走的能量乱流……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吸力牵引,化作一道洪流,倒灌入鼎中。
赤金宝鼎虚影在吸收所有血光的同时,自身也开始变化,表面那些符文越来越亮,鼎身从虚幻逐渐凝实。
青色的光晕越来越盛,直至将整片夜空都染成温润的青碧色。
然后。
宝鼎轻轻一转。
鼎口朝下,对准了下方满目疮痍的星天城。
青光,如春雨般洒落。
青光所过之处,废墟中残存的火星熄灭,空气中弥漫的血气与怨念无声消融。
那些在血祭中重伤濒死丶仅存一口气的民众,身上狰狞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
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
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尊巨大的青色宝鼎。
有人喃喃低语,有人跪地叩拜,有人泪流满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而宝鼎在洒尽最后一点青光后,鼎身开始变得透明丶虚幻。
那些被吸入鼎中的恐怖能量,经过宝鼎净化,化作最纯净的天地元气,缓缓回归到这片天地之间。
像一场无声的馈赠。
然后宝鼎虚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