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楔子 妹控来袭
“叮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洛致远放下新买的婴儿床,接起电话,妻子杨琳焦急的声音传来。
“致远,孩子的额头有点红肿,眉心有火柴头大小的一块深黑色印记!”
“嗯,红云怎么说?”
“她说许是磕碰到了,也可能是青色胎记,时间久了就消失了。”
“琳,你在那再住几天,等雪儿满月了,看看情况,红云在医院,也方便些。”
“我怎么都觉得像颗‘痣’,致远你说会不会是红云……她?”
“不会“洛致远打断了妻子的话继续道”你不是说黑色的么?应该只是巧合,不要想太多!”
“嗯,致远,要不血玉手镯还是直接卖了吧,我们另买一处房子。传言都说那院子有问题。”
洛致远的视线在书桌的几捆百元大钞上停驻了几秒,继续道:“红云已经把答应的订金给了,胡文墨说和我们一起,钱一家出一半;去大院住她不收房租,屋内的条件也不错,文墨一家和我们一起搬去住。”
话未说完,“滴滴滴——”,楼下传来搬家车的喇叭声。接着是胡家夫妻的喊声,洛致远和妻子打了招呼挂断电话……
车轮滚动,三十六岁的洛致远透过车窗望了一眼住了十年的粮库宿舍,感叹着人生的奇妙。
十五年前,他为了学业,卖了后母的房产,还分得了后母的遗物红玉手镯。后来意外得知手镯就是古井镇传说中的诅咒血玉,他便计划着卖掉手镯,可过低的价钱又心有不甘。
又是红云,这个独守小镇三十多年,已拥有西流大院大部分房产的女人,她以最高的价格,付一半订金,提供自己与合伙人临时住处为条件来购买血玉镯。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从去年和妻子去医院检查是否不孕,巧遇冷漠得没有表情的红云开始,洛致远觉得自己与红云之间似乎也只剩下了赤裸裸的金钱与交易……
没有人能预料自己的明天会在哪里!
而今,洛致远仿佛逆着时光的轨迹,又转回到承载自己二十年青春记忆,有着神秘传说的院落。
依墙而建,带独立小院的房屋,几家新做的墙体保温,遮覆了原本的古老与萧索。院心空地上,几株当年父亲移栽的梅树,在寒冬中吐露芬芳。树下已开垦的菜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胡文墨,冯自清带着一岁多的儿子胡哲住进了曾经被洛致远卖掉的房子,他自己选择隔壁安顿下来。
而这一安顿就又是十年。
洛家搬回大院第三年,二女儿洛子涵出生,杨琳因单位合并一直搁置的工作得到安排,在镇政府做了文职;洛致远是定向分配的支农大学生,合资承包濒临倒闭的粮库得到相关部门的关注,进了镇国粮局,之后在这一领域里步步高升。
他四十六岁从奇谭县被调入东江市,举家搬迁,两年后和妻子共同调往南方任职。而这一次的述职搬家,只有洛致远,杨琳,和九岁的洛子涵登上了南下的飞机。
年仅十二岁,眉间凝着一珠米粒黑痣,漂亮如仙童转世的洛雪,独自一人留在了东江。之后又一人默默的从东江市搬回了古井镇。
十几处小院,大多铁将军守卫紧闭的门扉,只有鲜少出门独居的红云姑姑家还日日香炊。红云依旧一身红裙,依旧束着一条遮挡眉心的发带,神情淡漠,对雪儿的到来没有显露一丝意外。她对行囊简单的雪儿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就去清理安排雪儿曾住的房屋了……
夏日的阳光,肆意翻滚着热浪。大院门前,老榆树的清凉下,年迈种不得菜的古爷爷,被一群孩子和游客围在中间,正笑眯眯的抖动着胡子讲述着神秘而又古老的古井传说。
风送来淡淡的荷香,烈士陵园巍峨耸立的石坊,与这棵不知几百岁的榆树隔“井湖”相望。一片约百米见方、四季无波的水域,温养了大片可以随意漂移的荷。终年不腐不冻的湖水是这北方小镇的一大奇观。
井湖是镇内外方圆几里唯一的地表水系,有人曾猜测它与地下暗河连通,自然生长的井湖莲是湖底地层中远古的种子生发,所以在井湖以外的水里无法存活。
倾斜的垂柳将几缕发丝探入水中,崭新的护堤,草坪上挺立着被固定身姿的白杨。
洛雪停下画笔,摸摸自己的眉心。清透的眸子隐隐泛着晶莹,大院里,以后陪伴自己的就只有红云姑姑、古爷爷还有古爷爷捡回来的流浪狗了。
在古爷爷那些世代相传的故事里,西流大院就是传说中的诡墓院,是那个被孽龙诅咒的女孩——胡萧灵在移山镇井的玉棺上方,建造的为父母守墓和看管孽龙的居所。由于棺体倾斜东高西低固定了水的流向,才有了后来的命名。
不知何时开始有人讹传半夜在房间里可以听到流水声,后又因新的烈士陵园隔湖而建,许多人卖掉了房产移居,卖不掉的就荒弃。除了游客、生活拮据的青年、或乡下来陪读的父母,没有迫不得已的情况很少有本地人租住。
洛雪倒是没听到过流水声,可童年的一些经历和故事里“不逛诡墓院“的告诫她却记住了,那些荒废的院落,倒塌的房屋,从不去靠近。
井湖就是传说中的井泉湖,是当初挖空玉棺山形成的深渊。从古井流出带有孽龙诅咒的腐尸之水,被萧灵的父亲胡泉化成的灵泉混合净化后,积聚成湖。
虽然叫湖,却从未见有人游湖泛舟。据说曾有人不信邪,驱船驶入湖中,结果船沉人殁。后来地质勘探队试图在湖边架设仪器探测湖水深度,结果仪器几次还未到湖心都全部失灵。
至于“远离血玉咒“与”莫采井泉莲“的两大传说洛雪却觉得不以为然,血玉她从未见过,井湖的无根莲就算飘移到湖边,酷爱画画的她也不舍得采摘。
在她的心里这些莲是故事中的萧青莲所化,它生长在丈夫胡泉所化的温泉湖中,帮助丈夫净化湖水,用一季季的开落守望女儿,用生命与丈夫相伴永生。
日影西斜,洛雪还在画架前,沉浸在那些凄美的爱情传说里。而曾经胡家住过的隔壁小院忽然传来杂乱的响声……
雪,眨动着晶莹,在风作的红尘寻找,拥抱。短暂的妖娆,彼此的依靠,在偶尔有人经过的路边,寂寞相守。
“洛雪,你给我下来--”一个浑身冒着热气的男生仰头一声暴怒的狂吼打破了女生公寓前周末的宁静。
三俩个窝在公寓冬眠的脑袋摇晃到玻璃窗前:“哇!妹控哲少!他不是去二中篮球比赛了么?”“哲少一声吼,实验高中抖三抖”“威武霸气!他妹妹在公寓?……”
“唰唰唰”309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只剩铅笔划过纸板的声响。
高高的马尾编成辫子的少女,正在窗边聚精会神的忙碌着,一会儿,笔下的画面渐渐与女生公寓前的雪景重合,她淡淡的勾起嘴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少女动作的一瞬,胡哲迅速的从多个窗口的人影中锁定了目标。
“洛雪--,回家吃饭--“少了些许怒气的胡哲立刻降了一调的嗓音在楼下对着309位置继续呼叫。
洛雪这才注意到胡哲,也不开窗答话,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回手拿起笔,在画面上的一个位置,添了一个怒气冲天仰头呼啸的大头人。之后快速穿衣拎帽,取下画纸卷成筒状,匆匆下楼。
胡哲依旧板着脸,抿唇正了正洛雪带歪的帽子,一手拉住洛雪,气势汹汹的将矮他一头的小人儿拖出学校,然后塞进一辆嚣张停在学校大门口的黑色轿跑内,引擎启动,扬起一线雪沙……
奇谭因临近东江城交通便利,人口激增,早已由县改市。而古井镇在奇谭市东北两三公里处,优越的地理位置带动了经济。鳞次栉比的新式楼房在雪压枝低的老树后静默着。
胡哲稳稳的开车,洛雪安静的坐着,手里握着铅笔画。
独立的生活,在外人面前过早的文静成熟置换了她年少时的活泼好动。除非亲近的人,她很少说话,空余时间都在画画。十六岁的她已经参加过两次地区级的美术比赛,都是前三的辉煌战绩。
车窗外,大片大片的雪在洛雪的眼眸里孤独的漂泊,跳跃。
四年了,父母携妹南下后就失去联系。他们的音容在记忆中慢慢的模糊起来,只剩下妈妈在她的哭泣中离开休息室时那犹豫矛盾的背影相对清晰。
她不知父母为何选择恐高症不能搭乘的飞机,还比预定时间提前一天离开。
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机场时,看着来往的人停驻在一个孤单女孩身上的各色目光,她慌乱的擦干净自己的小脸,不敢留下哭过的痕迹。跑到停车区,上了一辆出租车。
当司机大叔问自己去哪时,她一阵茫然:“自己应该去哪呢?”看着她的沉默司机大叔还好心的劝她是不是和家人吵架了,大姑娘了可不能耍小孩脾气,还要她报出家里的地址好送她回去。
她兜里有妈妈临别时留下的银行卡和几百元钱。
“家?去胡家?胡妈妈最喜欢自己了,她和胡爸爸一定会帮自己去南方找妈妈爸爸和妹妹……可是不行啊,妈妈离开前要她回古井镇的,也许过几天妈妈会去接自己呢。突然想到儿时的意外发现,不爱说话的红云姑姑可是自己的同类呢,她也会帮自己吧?”
满怀希望的等待中,她在古井镇读完了中学。
中考的户口存档,洛雪在古井,奇谭与东江三地社区与户籍科辗转多次,洛家的户籍在十几年间数次迁移,近年完善的联网设备输入自己的资料竟是查无此人。
一位古井镇老户计帮助查到以前的档案,结果是洛雪在九岁时已经“死亡”。那年胡哲不想搬走在大院藏了起来,洛雪在废墟找到他时旧墙倒塌,她和红云姑姑救出胡哲后,自己因受惊高烧了很久而已。
对于“被死亡”的原因与过程已无力探究,最后红云姑姑通过医院补办一些手续,奔忙了两个月,在她的名下为自己补办了户口。洛雪从此成了红云姑姑法律上的女儿。
胡妈妈得知此事时,红云已办完了手续。她对雪儿的疼爱更胜从前,雪儿格外珍惜并贪恋着这份毫无血缘的温暖,也一直沿袭儿时的称呼喊胡爸爸,胡妈妈,喊胡哲哥哥。
而胡哲更是对自己护妹使者的身份责无旁贷。
当年的胡哲十四岁,刚刚荣升东江文墨集团少主。雪儿回到古井的几天后,得知消息的他立刻找搬家公司搬空了半个胡家,屁颠屁颠的做了跟屁虫,又搬回到雪儿的隔壁,开始继续他真正的妹控工程。
生意本就忙的胡家拿这个说一不二的混儿子没办法,幸好两个孩子从小在大院长大,也就安心配了车,雇了司机同吃同住顺带照顾着。
今年九月,成绩一般的雪儿在胡哲强力恶补下也考进了奇谭实验高中。
刚满十八岁的胡哲欢天喜地考驾照、换新车、踹司机,亲自接送陪伴雪儿,还美其名曰在为老爸老妈勤俭持家做贡献。
雪儿出神的想着这几年里,胡哲这位贴身保镖,为容貌特殊的自己解决了许多麻烦。让她得以在有哥哥的世界,活得安心自在。不自觉的,她两指轻触眉心的黑痣,美唇微微翘起。车停靠在加油站都未察觉。
胡哲一个爆栗敲上洛雪的脑袋,面带愠色:“又想什么好事自己偷着乐了,你最好有理由,解释为什么偷偷搬去学校公寓,否则没完。哼!”
洛雪揉着被敲痛的额头,睫毛如蝶翼瞬间张开,有些不明所以的懵懂,停顿几秒,递上手中的画。略带讨好的扯住边缘等待胡哲打开。
胡哲翻着白眼臭屁地抻开画纸,之后呆愣,美轮美奂的背景里,一个小身子大脑袋仰着脖子张大嘴巴。
“噗,哈哈哈……“他再也绷不住自己的神经,拍着方向盘狂笑起来。
加油员敲车窗,他开车窗付油钱,还止不住笑,害的加油员一阵感叹:“冷酷哥笑起来更帅了!“
胡哲卷起画,小心的将这惹他破功的“罪魁祸首”放到雪儿怀里,傲娇道:“给我拿好!”之后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好心情悠哉悠哉的开起车来。
洛雪拿着画,别过脸偷笑的见牙不见眼,她就知道胡哲雷声大雨点小,偷搬到学校公寓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她对红云姑姑说期末住校半月的解释,在胡哲这里根本就不成立。真正的原因,对于不知情的胡哲,她更无法开口。
大院中心地带,一棵棵老梅树正比拼着绽放的热情,树下古爷爷年轻时开垦的菜地如今铺上了青石,成了公用的停车场。
洛雪不许胡哲开车打电话或聊天。憋了一路的胡哲锁好车,刚刚要开始说教洛雪来纾解郁闷。
“哲哥哥--“随着婉转清脆的呼唤,一身白色狐裘的陆晴晴如寻到美食的小鸟般直线射来,直接挤在胡哲与洛雪中间。
陆晴晴是陆氏家族百川地产的大小姐,东江三中的校高材生。
她大洛雪一岁读高二,是洛雪在东江两年不到的生活中,唯一说的上话的朋友,说的话题也大都是她们的哲哥哥。
不过,洛雪回到古井后,她们好像就没再联系过了。
陆晴晴挽住胡哲的胳膊,格外亲昵:“哲哥哥,胡伯伯和我爸爸去谈工程了,这两天我都会住这里呢!”
“阿姨说你去打篮球了,怎么样,我猜哲哥哥一定打的他们落流水……”
初晴的阳光映照着胡哲复又轻皱的眉峰,他礼貌的“嗯”了一声。斜睨了有些不经意疏远的雪儿一眼。
“呀?洛雪你不是说正好搬去学校,借我住两天你的房子么?不过没关系,你回来我就住哲哥哥那间漂亮的书房好了……”
“够了!”胡哲打断了陆晴晴,身上的怒气再次聚集并迅速喷发。
他掰开陆晴晴的手解放自己的右臂,用手中的画筒狠狠的晃了晃低头走路的洛雪。
“她要借你房子住,你就搬走?她是你什么人?洛雪,这就是你不吭声搬走的原因?啊?你说话!”话到最后几乎又是吼的。
雪儿被迫放慢脚步,陆晴晴也一脸无辜委屈的望着她。想到早上晴晴说的那些不经意的话,还有胡妈妈拜托她的事,洛雪竟一时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胡哲的视线撞上洛雪本就水汽盈溢的眸子,对自己再次的失控低吼,懊恼的低叹一声,软了语气:“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多年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有时就如同电极和磁场一样存在着感应。
洛雪对着胡哲疑虑的一问,强迫自己平复了心中的不安,小心对答:“我有打你电话,可你都关机的。”
“哦!”胡哲暗含煞气的身形一顿,掏出大衣袋里的手机,按下开启键,叮咚的提示音足足响了一分钟。
可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开启了惯有的妹控模式抱怨道:“以后我不接电话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背着一堆东西挤公车,也不能住那个309,楼层不合适。”
陆晴晴正睁大了凤眼不可思议的看看这个话唠胡哲,耳边又响起洛雪破天荒一大串应答。
“我没擅自行动,我有发短信报告;我没挤公交,胡爸爸送我的;楼层还可以,我已经不那么恐高了。”
胡哲听到是爸爸送的雪儿,蹙紧的眉头渐渐松开。一进门将大衣扔进沙发,拿着画和手机就奔书房。
咣的一声将所有人隔在门外。一阵叮铛的声音透过门板,接着是嗯嗯啊啊像是说电话的声音。
冯自清早就摆好了饭菜,看着在书房鼓捣好一会才出来的儿子:“臭小子,球打输了?”
“没,赢了”胡哲顺势坐在雪儿旁边。
“那你干嘛又臭着脸,要知道老妈见你一次多不容易!你看雪儿懂事,贴心;再看晴晴乖巧,可爱……”冯自清一边吐槽着自己没女儿的人生一边给儿子盛饭。
胡哲坦然面对老妈魔音的荼毒,将雪儿爱吃的菜夹在她碗里堆的高高的方才满意。
他横了一眼巴望着的陆晴晴,不容拒绝的说:“书房不能住人,一会我送你去陆叔叔住的宾馆。”
“小哲,晴晴说喜欢在这玩,你陆叔叔就没定宾馆,正好是周末,你和雪儿就多陪陪晴晴。你爸和陆叔叔住卧室,你还像小时候一样住书房,妈领着晴晴去雪儿那住!”
“我下午有事,雪儿要准备迎新晚会。我今天打球她都没去观战。晴晴你就自己随便逛逛吧,不过——”胡哲忽然拉长声音。
埋头和食物大战的洛雪没有看到他冷峻的冰块脸上突然浮起的笑意。否则一定会小声嘀咕“哥——你每次整人都这幅神态!”
陆晴晴带着一丝委屈与不安,灼灼的盯着胡哲:“哲哥哥不过什么?难道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
“嗯?”胡哲状似疑惑:“你没听过古井镇传说?
“听过啊!”陆晴晴放下了碗筷,双眸闪烁兴奋与好奇:“不就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么?”
“那你一定知道‘不逛诡墓院’的禁忌,这座大院就是建在玉棺上的‘诡墓院’哦!雪儿就曾经因为这个禁忌高烧差点变成个小傻子……”胡哲忽然考虑到雪儿的感受停下了他难得的耐心解释。
“臭小子,还不是因为你,先害雪儿高烧,后又去爬树摔断腿,害雪儿得恐高症,你就没让人省心过!”收拾饭桌残局的冯自清听到儿子颠倒黑白,揭了胡哲的老底。
胡哲看洛雪剔透玲珑的小脸泛起淡淡的笑意,就知道她一定是想起自己爬榆树给她摘“榆钱儿”的内幕。
恰好洛雪的手机在此时欢快的演奏起来。
“哥!电话。”
胡哲接过雪儿递来的电话,传来同班损友战勇欠揍的声音:“就知道你关机,打神仙妹妹电话能找到你,哥们你行,高二就出去镶金了,不怕“海龟”之前你的雪儿被狼吃了?哈哈哈,放心,你前脚踏出国门,哥们后脚第一个对神仙妹妹下手!”
胡哲的笑意在俊脸上瞬间僵住,紧握电话的手背暴起青筋,冷冷的追问:“什么?镶什么金?”
“靠,哲少你真够哥们,你老爸和我的校长亲爹刚吃完饭,谈你的学籍和出国档案办理呢!也不提前和大家说,下午出来!我约几个哥们大家聚聚哈。”
胡哲棱角分明的玉面如冰冻了一般,只剩嘴角疯狂的抽搐着冷笑。
他狠狠的将电话摔在地上,刚换的皮鞋对着还哇啦哇啦说着话的屏幕猛踩。阴鸷的目光射向正和陆晴晴面面相觑的老妈:“我说过我不喜欢学建筑,不喜欢经商,我要学医——学医——懂不懂?”
“以前致远叔她们不让雪儿画画你们不是还说要让孩子自由发展么?怎么到了我这就非要我去国外学什么狗屁建筑,让我离你们远远的,你们就那么开心么?”
胡哲原本想带洛雪出去庆祝篮球比赛胜利的兴致,就这样被一个电话带来的消息破坏殆尽。
“儿子,爸妈不是反对你学医,可我们辛苦的撑起文墨集团不都是为你的将来么?你先去进修商学和建筑,等回来再学医爸妈一定不管你!”
“妈,不要说了,我出去走走!”胡哲说完拎起大衣就要离开。
“哥——”洛雪担心的拽住胡哲的衣角。
“别叫我哥,你一早就知道了,你和他们合起伙来瞒着我对不对?”胡哲再次控制不住的大叫,甩掉洛雪的手,又闭眼舒缓了下起伏的气息。
“去书房,把我手机和充电器都拿来,和我一起出去。”冷硬的说完胡哲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陆晴晴赶紧帮忙拔下充电器和手机,冯自清一边帮雪儿拿书包一边叮嘱:“他那脾气也就你能劝住了,哎!从小就不听话,你要是跟他一起出国该多好。”
洛雪沉默着接过手机和书包。
“雪儿,你可要好好劝劝你哥,别让他们父子吵起来!”
“嗯!”洛雪雷打不动的应了一个字,穿好衣帽鞋子,背起包包,追出门去。
胡哲出了门漫无目的往前走,恨恨的踢着路边的雪,几个打雪仗的孩子看他疯魔的样子,都躲得远远的。
忽来一阵旋风正好卷起他踢开的雪沙,灌进他敞开的大衣领。他打了一个冷颤,烦躁的抖了抖衣服,恶狠狠的扣上扣子。
洛雪落下一小段距离,紧紧的跟在胡哲身后。一些被踢散夹带着尘土的雪粒子,顺风形成狂乱的白烟扑在洛雪的身上,脸上。
放晴不久的天空,聚聚散散的云飘来荡去。井湖边靠近烈士陵园一面的平地,被跳舞的人清理出来。
广场大妈最爱的筷子兄弟在音箱里尽情释放着属于她们的火热。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胡哲突然紧盯面前吵闹的方形音箱,咆哮着:“去你姥姥的伟大日子,伟大的倒霉日子!”疯狂的一脚将音箱踢进了井湖。
“噗通!”周围的一切声音与动作戛然而止。冰水混合的湖面涟漪散开后复如平镜,倒映着被湖水蒸腾的雾气,缠绕着湖边的背景与天空。
眨眼间,胡哲一把掏出十多张的红色纸币,狠狠的砸向人群。
洛雪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拉住他。
跳舞的人群还惊呆在胡哲刚刚的举动里没反应过来,就见阴沉着脸发丝凌乱的胡哲,身边一个白色羽绒服上粘了雪土微微气喘的呆萌小姑娘,哑巴一样不停的作揖道歉。
本想前来理论责备的音箱主人,或许是感受到胡哲身上压抑的气场被震慑住,迟疑间接过了被大家捡起来散落的钞票。“有钱就任性?这孩子有病吧?”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得了赔偿的人群如鸟兽般散去。
胡哲终于安静下来,他背对洛雪一动不动立在那里,对着井湖喃喃着:“呵呵,有钱任性?学商,学建筑,赚钱,然后更有钱,更任性,呵呵,有钱真好!”讽刺的轻笑之后,闭起眼长久的沉默。
今天突发这些不受控制的事情,让刚满十八岁的他丧失了平常的冷静和理智,心中有许多杂乱无章的想法与凌乱的念头急需梳理。
发泄过后的胡哲有了一瞬间的无力感,他知道雪儿就在自己身后,自从在损友的提醒下发现自己对雪儿的不同之后,他一直谨守着自己的本心,并默默努力实现着自己给未来的安排。
洛雪从没见过这样的胡哲,平常的他虽嚣张霸道,对人却还算温和有礼。他甚至总是不放弃任何机会,爱板着面孔教训自己,却从未有过今天这样接二连三的失控怒吼,发疯,还精神病般自言自语。
洛雪第一次有些紧张的拉了拉胡哲的衣袖,见胡哲依旧不动不理自己,被睫毛遮住大半的瞳眸显现了前所未有过的慌乱,很久不曾流过的泪,不由自主的从脸庞滑落,她又拉了一下无反应的胡哲,因哭泣变了的声调怯怯的呼唤:“哥——”
胡哲在自己的混乱中听到雪儿忍住的哭腔,猛然回头。洛雪一抽一动的肩膀,撑着被泪水染湿更加脏兮兮的羽绒服,耷拉着颤动的脑袋,半个下巴缩进衣领。
他翻了翻自己的衣兜,没找到纸巾。遂抬起雪儿的下巴,用略显僵硬的冰凉手指轻擦她的脸,定定的看着猫脸上不停的溢着清泉,冷硬的语气中带着心疼:“哭什么,我没事!”
洛雪仰头盯着恢复正常的胡哲好一会儿,瞪大的双眼泄漏了被睫毛遮挡的情绪。战勇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她听了个大概,知道手续可能很快就办好。
她明白胡哲有和自己不同的路要走,也不觉的像陆晴晴说的那样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阻碍胡哲的发展。只是分别来的太快,快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哥,今天早上晴晴说办理你们出国的手续,我以为会好久,至少要到你高三才走的。我没有想瞒你!”
洛雪抽搭着身子有些语无伦次:“我搬学校去,想先适应自己一个人,我怕一看见你就难过,我怕和你分开,我也舍不得你离开的,可是……”
“嗯,我知道!”胡哲边答边轻拍着雪儿的背。他前跨半步,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情不自禁,用弯曲的胳膊将雪儿拢在自己胸前。
胡哲知道爸妈很久前就想送他出国去商学院修习,以适应将来集团公司的发展需要。这一次的安排应该是再也无可改变和抗争了。
“雪儿,跟我一起出国,我们曾经互相承诺过再也不分开,直到对方娶妻或者嫁人的,你忘了么?”胡哲似乎想说服雪儿也同时说服自己。
胡哲清楚雪儿一直守在古井镇的原因。
去年雪儿参加比赛,一位国画大师慧眼识珠,曾提出让她跟在身边来进行重点培养,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可雪儿最后却拒绝了大师的提议。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多年杳无音讯的父母,给她一个“为何被死亡”的答案和一个抛弃她的原因。
“雪儿,就算等到一个解释又怎样,我爸不是也托人托关系找过他们么?你有我,有红云姑姑,有胡爸爸,胡妈妈就够了。”胡哲收了收自己的手臂,将洛雪完全抱入怀中。
“我们一起出国,我偷偷的学医,你就继续进修你的画艺!”似还觉得理由不够充分,胡哲继续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而且我知道你也并不缺钱。”
洛雪由于特殊的经历,比一般的孩子懂事的早,两年前她就靠在几家画室寄卖作品赚取着稳定的收入,现在少说也有了小几万的积累。
日常生活消费被胡家和红云姑姑包揽,当年妈妈留给她的银行卡里还有十万的存款她都没动过。
洛雪的心也有那么一丝动摇,想着自己有胡哲陪伴也不缺吃穿的幸福生活。她倚着胡哲的臂弯,静静的汲取着对方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暖。
“哥,你是因为我当初高烧才发誓学医的吧?你还是先学些对集团发展有用的专业好不好?否则胡爸爸胡妈妈真的会很伤心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胡哲,想起胡妈妈的托付,在胡哲的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嗯好,都听你的!”胡哲紧紧的拥着雪儿,一秒钟都不想放开。
两个人的感情与亲近超过一般家庭的亲兄妹,就如同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一般,一旦分开谁都会极度的不适应。
十六年里,只有胡家先搬去东江市那一次短暂分开过五个月。结果胡哲一场闹剧,一个高烧不退,一个摔断了腿。
胡哲一直认为,致远叔就算相信了眉心有朱砂痣的人会带来厄运的传说。但当初雪儿的高烧不醒才是导火索。毕竟雪儿的眉心痣是黑色的啊。
从那次意外后,胡哲很少调皮胡闹,他觉得反而是自己给雪儿带来的厄运。今天他虽也任性的砸了雪儿的手机,还出来发疯,但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犯浑,拼命反抗父母的安排……
洛雪背包里的电话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胡哲探手拿出电话,接起电话的胡哲一低头看见雪儿哆嗦着,嘴唇也冻的发紫,赶紧“嗯啊好!”简短作答便挂了电话。双手急促的捉住洛雪的肩膀:“雪儿,怎么了,雪儿?哪里不舒服?”
“哥,没事,冷!”洛雪冷的发抖。
胡哲才注意到她下身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绒裤,应该是心急穿了羽绒服就跑了出来。
胡哲用眼皮贴了贴洛雪的额头后,压低她的帽子,一个公主抱将洛雪护在怀里,风一样快速跑向大院停车处。
胡哲强制洛雪躺在后排座椅上,又拉开两个抱枕被,叠加起来帮她盖好,打开空调,一路闯了几个红灯,直接将车停在了奇谭中心医院的门诊入口处。
当胡哲风驰电掣般抱着雪儿跑到问诊处,前台护士问他病人怎么了,好帮助她分科室挂号。
他下意识的看向怀里,洛雪双手正抓着自己的衣服,紧紧的蜷缩着小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色有些凄惨的苍白。在车上略微恢复本色的嘴唇此刻正渐渐失去了血色。
胡哲霎时失了魂魄般慌乱的大叫:“快点救救她,她是冻的,冻成这样的!”
小护士大概也是实习不久的,她看了一眼焦急大叫的高个子冷俊男后,赶紧仔细观察他怀里的病人,女孩脸上的地图样明显是哭过,裸露在外的手部肌肤也没有明显的冻伤,只是衣服略有点脏乱。
本打算在表格上冻伤科位置划对号的小护士有了片刻迟疑,联想着这个高个子俊男的失神焦虑,还有病人的狼狈样子,不觉会意,笔尖滑动,爽快的将对号勾在了妇产科位置,还热情地帮着去挂号。
胡哲自顾的看着怀里的雪儿,完全在小护士的帮助下翻出洛雪书包里的零钱付了挂号款后,跟在小护士的身后直奔二楼妇产科诊室。
电梯门“叮”的一声终于开启,同时,红云冷淡的声音传来:“她怎么了?”
胡哲闻声,终于转动了一直盯着雪儿的眼珠。而此时一身白色工作装的红云俨然成了他的救命草:“红云姑姑,雪儿她冻的,你快快救救她,你看她脸色都变了!”
红云看了一眼看似乎正承受着痛苦缩成一团的洛雪,没有表情冷冷的命令:“跟我来!”说完将手中的大型保温杯递给小护士道:“打瓶热水,谢谢。”
“好的萧主任,我打好水给你送过去。”电梯的门关上后,小护士欢天喜地的去茶炉室打水了。
胡哲将雪儿放在诊断床上后,就被红云赶了出来。他勉强镇定自己在等待区的长椅上坐下,眼睛直勾勾的对准着诊室的门。
眼前晃着刚刚将雪儿放床上时紧拽他的小手,心里也都是她纠结着眉头皱着鼻子的小脸,耳朵里充满着雪儿喊疼的娇弱哼唧声。胡哲觉得自己整个身体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只剩下悬在半空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着……
红云姑姑诊室内的女实习生进进出出了几次,她按照主任的吩咐亲力亲为帮雪儿送取化验的样本。每次来去都会暧昧的看长椅上的雕塑男两眼。
十几分钟在胡哲这里仿佛是十几年那么漫长,门再次从里面打开,有人唤了一声:“病人家属进来!”
他像是得了命令的士兵,嗖的一下顺着门缝钻进室内。
胡哲的视线迅速的在室内转了一圈,竟没有雪儿和红云姑姑的身影,又看了看侧墙一面紧闭着门的主任办公室,强忍着内心的忐忑不安。
实习医生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手里拿着雪儿的挂号单,严肃了一下道:“注意休息,最近不能着凉,不能剧烈运动,补充营养。既然你知道挂妇产科,就是什么都懂了?”
胡哲一直用心的记着医嘱,对医生的突然发问机械的点了点头。
医生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后有点埋怨道“这个女孩子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明白,你都懂就不知道准备卫生用品给她么?”
突然的责备与质问让胡哲一愣,“什么第一次?”心思在眼镜医生的后半句话上转动之后,他原本还忧心忡忡的俊脸刹那间被一团红晕覆盖。
第一次脸红的胡哲别扭的转过脸,正好红云扶着洛雪打开诊室内的隔间——主任办公室的门。
洛雪应该是洗过了脸,洁白莹润的肌肤已透着淡淡的红,微微弯着腰,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瞄了胡哲一眼,也不说话,迅速垂下睫毛低下头。想起红云姑姑刚刚在洗漱间的教导,面对胡哲这个小家长一时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
胡哲先反应过来,迅速的走过去扶住雪儿,看向红云那盖住眉峰压低的几乎到睫毛的白帽子。
红云依旧面无表情:“没事,回去吧,遵医嘱。”简短吩咐后继续忙工作去了。
胡哲顿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心头被说不清的喜悦填满。他上瘾了一般,霸道的将雪儿再次横抱在怀里。
洛雪开始挣扎了几下,当触及到周围那些暧昧八卦的眼神,想到自己呼痛时的绝望和以为自己要死掉时小题大做的恐惧,赶紧转过羞的更红的小脸,像鸵鸟一样将整个脑袋扎进胡哲怀里一动不动的装死。
闹了一个大乌龙,没了来时的紧张感,胡哲怎么都忍不住嘴角那风骚的笑意,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小鸵鸟,在形形色色的关注中,潇洒的大步走出妇产科。
心境大起大落的胡哲突然觉的什么分别,什么出国都没有什么可郁闷的了,只要他守护的雪儿健康的快乐的长大,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车稳稳的停在了学校附近的新式小区地下停车场内,三室一厅地热采暖的一楼是胡哲中午在小书房里打电话安排好的,在湖边接的电话,正是打理好卫生和房间布置后的家政公司打来的。
洗去一身的风尘,换上仅有的一套临时备用的家居服,洛雪被下令必须卧床休息。胡哲就巴巴的守在床头,在洗衣机咕噜噜的鸣叫中,洛雪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胡哲蹑手蹑脚的关好门,驱车直奔奇谭最大的超市。
一个多小时后,洛雪是被战勇和耿亮的笑闹声吵醒的。
客厅里横七竖八的牛奶箱子,蛋白粉箱子,海参礼盒各色营养品可谓琳琅满目。两位胡哲的死党哥哥还在不停的往上搬什么鱼啊肉啊的……
“勇哥,小亮哥,我哥呢?”
战勇立刻嗓门响亮的调侃:“神仙妹妹,你怎么起来了,阿哲说你病了。他这就上来,正在楼下摆弄一个大黑袋子,估计是前段时间说给你买的生日礼物,一会上来你可别说我告的密哈!”
“告什么密?死勇就不能闭上你的破嘴。”胡哲抱着个黑色大袋子快速关上夹带着冷风的门。
战勇不理会胡哲的叫骂继续鼓动洛雪:“神仙妹妹,快先拆开让哥看看,反正你的生日没几天了,阿哲不知道给你准备了什么宝贝。”
大家早已习惯了战勇大咧咧的性子。已经接过胡哲递过来的黑色袋子的洛雪“哦”了一声,听话的边走边动手就要拆开包了好几层的礼物。
“不能拆!”胡哲顾不上换拖鞋,光着脚以三步灌篮的速度夺下鼓囊囊没有什么重量的袋子冲进雪儿的卧室,烫手山芋般藏进雪儿的衣柜。
转暗的天空开始闪烁起微弱的星光,路灯也渐渐的亮了。
饱餐了一顿胡哲定制的爱心营养煲后,洛雪正对着床上一大堆不同品牌与类别的“纸蝴蝶”魂游天外。
“哥怎么会送如此奇怪的生日礼物?这得用多久啊?”并没听到实习医生医嘱的洛雪脑门上吊起黑线,心中纳闷的自言自语。
百无聊赖的她跪坐在床边嘟嘟囔囔的数起数来:“一、二……四十八、四十九,加上红云姑姑在办公室送给自己的那包正好有五十包……”
长期被梳成辫子的头发散开后有些微微的卷曲,如一片涌动的长长水瀑垂坠在身后,又从床的边缘流泻向地板。
手机没了,迎新晚会的板报宣传画和资料都在学校公寓又没带出来,洛雪依次在每个房间转了几圈,空旷中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回响声。
淡淡的香充溢鼻孔,客厅超大的落地窗前,木制的躺椅懒懒的静卧,盆栽蝴蝶兰侧立在躺椅的一边开得妖娆妩媚。
对面学校女子公寓越来越亮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纱帘,309室的玻璃窗上,洛雪白天用荧光笔勾勒的那幅“happynewyear”简笔画,在这边小区门桥上“书香雅苑”几个字的霓虹映照下,混合起星光与灯光幻化岀缤纷绚丽的色彩。
夜寂静,屋寂静,人寂静……
送走帮自己搬空超市几个货架半边的两位好友后,胡哲打过电话,驱车直奔古井的西流大院。
陆晴晴和办完正事的陆百川下午早早的就赶回了东江市。
晚饭后,一人支起文墨集团大半江山的硬汉胡文墨,也不得不在软硬不吃的儿子面前展开怀柔政策。
“小哲,你对出国留学的事还有什么想法与要求,不妨说说。”
“没什么想法,雪儿得和我一起去。”
“可以,你们校长说雪儿要高二时才可以申请,先让雪儿准备托福考试!而你的成绩托福过关倒是很轻松。”胡文墨听到儿子同意了自己的安排迅速作出承诺。
胡哲闻言皱了皱眉:“不能一起的么?那我就晚一年再去好了。”
“不行!”胡文墨忍不住高声反对。
看向儿子立刻隐现冰霜的眉眼,老胡同志停顿一下略微思考后,缓和了语气:“如果你觉得五年时间,修商学和建筑的同时能修完医学,明年就给你办延期手续修医学,这样就可以和雪儿一起回国。”
胡哲考虑着如果不能一起出国,可以一起回来也是好的,真把雪儿一个人扔国外,更令人无法忍受。
加修跨专业课程虽然很累,但如果真的能学医,就不会再有白天医院的乌龙和慌乱了,以后也可以更好的保护他心目中还很柔弱的雪儿。
思前虑后,如果注定要分开一段时间,感觉这算是最好结果的胡哲同意了父亲的提议。
儿子出国的事解决的出乎意料的顺利,由于生意拓展的需要,胡文墨必须连夜去往j市。
胡哲送完老爸去机场又将老妈送回东江,赶回来的时候洛雪已经开着灯在客厅的躺椅上睡着了。
一点黑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偏不倚如珠子般镶嵌在她眉间,肌肤如玉。长长的羽睫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振动,精致的五官,按照三庭五眼的标准自自然然的分布。
在自己的保护下,痴迷于画画力求低调生活的落雪,并不知晓同学和校友们的印象里,她就如同一个美好的传说,是远远超越校的存在。
有时候胡哲甚至都有一种错觉,觉得战勇说的“洛雪是个误入凡间的神仙妹妹”就是事实。
胡哲用绒毯包裹起她凸显玲珑的曲线,手臂穿过垂铺到地面的长发,轻轻的抱起她柔软的身子,姣好的容颜在睡梦中靠进自己的肩膀。
胡哲的脚刚迈出一步,洛雪惺忪的睡眼睁开,瞬间染上惊喜:“哥!”
馨香的呼吸打在胡哲的脸颊边缘,胡哲的声线也同时溢满柔情:“以后不准睡客厅,容易着凉。”
“嗯,知道了!哥,怎么这么晚?都联系不上你。”洛雪睡意未消慵懒的点头。
胡哲这才想起雪儿的手机被自己给强制下岗了。想起为洛雪订制的礼物,这难道是天意?
“雪儿,明天的早上的板报美工也交给耿亮好了,我带你去取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哥不是都送完了么?”说话间正好进了卧室,洛雪瞥了一眼被抛弃在角落拆过的黑色塑料袋。
胡哲顺着洛雪视线看到被拆的乱七八糟的黑袋子,略带隐忍的轻笑淡化了他脸上微微浮现的红,尴尬的怪嗔了一句:“傻妞,那个不是礼物!“
想起在超市里拜托导购将每种卫生巾选出一包,并在付款后帮忙用黑袋子包起来后,被那些八卦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追出去好远。这恐怕是自己至今最大的糗事了。
洛雪披着绒毯被胡哲轻轻抱到公主床上,眨巴着眼:“哥还要给我买礼物?今年的礼物我可以亲自去?哥不要像每年一样包的里外三层让我拆好久了么?”
胡哲顺势坐在雪儿的床边,帮她钻进被子里,脸上冰封的棱角仿佛都被温情融化:“礼物包很多层是送给小孩子拆着玩的,如今雪儿是大人了,要送成人礼的,当然不需要再包许多层了!”
“雪儿,以后每天要安排出时间,狠狠地补习外语了。”
“为什么?我将来要考美术学院,文化课过关就好了!”
“雪儿,你高二毕业后,要申请出国,你的成绩现在就要为托福考试早做准备。这半年我要过托福,正好带着你一起学习,大概高二结束后我就先去国外了,一年后等你也去了我加修课程,然后等你完成学业我们一起回国。”
洛雪亮晶晶的眼折射出胡哲的身影:“哥,你要高二结束才出去?这半年都可以在家里陪我啦!”说着说着眼中的光影渐渐暗淡下来:“可是,我……“
“没有可是,不容改变!”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胡哲打断的斩钉截铁。
他的眸光定在洛雪微嘟的唇瓣上,竟出神的怔住了。如果有可是,我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如果有可是我就这样静静的守护你,等着你上大学,等待着你毕业,然后牵着你的手……可是没有可是。
心事纠缠的胡哲有些许的困惑,是即将到来的一年分别扰乱了自己的心吗?要现在告诉雪儿么?她会接受自己么?会不会被吓到?她会不会觉得心里别扭尴尬?
想着那分开的未知一年,胡哲觉得自己真应该好好的重新盘算一下了。
洛雪就在胡哲迷恋的注视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忍住想吻一吻她额头的冲动,他有点逃似的出了雪儿的房间。
对面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的缓缓熄灭,时光在夜里静静的流淌。
胡哲辗转反侧,既庆幸当初父母买下这栋房子,得以更近距离的守着他的小公主,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和自己的心事而惴惴不安起来……
矛盾的胡哲在同居的满足与离别的失意中,渐渐合起了眼。
生命中总有一些无法掌控的意外会发生,而明天又会有哪些意外在等待着那些意图掌控命运的人呢?
“现在时间是十点整……”东江最大的购物广场陆氏百货开业后第一个整点播音刚刚响起。
地下停车场内,两位导购和一位保安在经理的安排下正热火朝天的帮助搬运着各种学习与生活用品。书本、衣物、电器……真可谓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看着一箱箱、一件件货物不停的塞进旁边的送货车,车窗内的洛雪再一次对胡哲的疯狂采购能力叹为观止。
而胡哲却总还是觉得不够,恨不能将自己与雪儿分别的一年里能用到的东西一次性全部准备齐全。
商场经理终于姗姗而来:“哲少,这是您预定的超薄本,还有这对情侣腕表手机都是新年后要推出的最新款!在表链材质上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一定的改动。”
“嗯,其余的按地址送去!”胡哲接过递来的盒子满意的点点头,悄悄收起了其中标注男款的腕表。
他接起电话走向停车场,战勇难得郑重的声调在耳边响起:“阿哲,你是想提前告白么?不是说怕影响神仙妹妹学习,等她长大的么。你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动静?”
不用说,能让护短的战勇一改吊儿郎当的本性,肯定有大事发生。
“破勇,说明白点,搞什么大动静?”
“靠,就猜你不知道,才赶紧通知你,做好准备,别伤害到你珍宝般的神仙妹妹,我一会儿发你链接看看!你们俩现在可是微博头版头条风云人物了,微信朋友圈疯狂传播和转载的还附有放大版的清晰照片呢!”
在这个“围脖”热还未消退的网络信息时代,“微信”之火已在悄无声息中以燎原之势燃起。
一张照片,几段文字,疯狂的点击,飙升的关注,还有不堪忍受淡漠的围观者各抒己见。
在街边乞讨穿着破烂衣衫的青年流浪哥都可以在这种大好形式下引领起“纯情犀利”的着装潮流。
平民百姓无意之中的细小动作也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这个时代或者被这个时代所改变。
胡哲点开死党发来的链接,是特大字号的标题:“漂亮的十六岁高中女生与同居男友出入妇产科,男友身份疑为东江新星企业‘文墨集团’少主”下面还附有没打马赛克的照片,若干被“玛丽苏”过的文字云云。
胡哲铁青着脸,突然无比痛恨起这言论高度自由的传播载体,更想痛扁那些没有执照却无处不在,非专业四处挖坑乱咬的休闲狗仔们。
他站在原地平息了一会儿自己的怒火,尽量关闭自己身上散发的冷气。将那个装着女款腕表手机的包装也放进口袋。对着仅剩的“超薄本”叹了口气,总算没有空着手。
装作若无其事的胡哲开车载着洛雪直奔学校,并快速带雪儿尽量走那些离人群较远的位置。
“高一三”寂静空荡的教室没有一个人影,班级前后的板报位置空空如也。
“小亮哥呢?”本还兴高采烈的洛雪疑问着看向胡哲。
胡哲也怀着同样的疑问看着洛雪:“人呢,都干嘛去了?”
话音未落,高二一班“实验高中风云三少”除胡哲以外的两位大少爷带着一身凌厉的风尘来到,并迅速集结完毕。
耿亮抱着厚厚的一摞空白画纸,手腕上胳膊上挂着洛雪的画架和画笔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画具。
他神色稳妥,不紧不慢的喊道:“小雪,这是哥给你的新年礼物加超级任务,你要在今天学校组织的迎新联欢会上抓住每一个美好的瞬间画出简笔速写,怎么样?能完成不?”
“好啊!没问题。”弯弯的笑意,洁白的牙齿间蹦跳出开心的肯定回答,炯炯的秀目里是满满的自信。
洛雪对色彩和美感有着特殊的灵感和沉淀,在她投入美术世界里时,一切的喧嚣都将化为乌有。
仿佛她的心灵会直接走入画中,涤净着一些苍白的尘埃,直至画面有了干脆的纯净和灵动,她再慢慢的走出来。
三岁握笔,在书法与绘画方面被家族重金培养,如今已小有成就的奇谭实验才子耿亮,也不得不在绘画这一领域对洛雪俯首称臣,甚至也时常会在她作画的过程或者她所表现的作品里深深沉醉。
耿亮给了胡哲和战勇一个意会的眼神,边和洛雪探讨着一些她喜欢的话题,边领着洛雪匆忙欢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安静之后,战勇一改曾经调侃的语调,脸上挂满严肃:“阿哲,跟我来!”话落,两人大步离去。
在反锁的校长办公室内,几个人正在紧锣密鼓的商议着应对如此突发状况的策略,和要采取的措施。
战勇将老爹抽屉里一沓厚厚的a4纸扔给胡哲,那是他和耿亮联合几个哥们从学校各处撕回来的,上面赫然印着他发给胡哲的链接内容。
战大校长也语重心长的询问:“小哲,你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否则怎么一夜之间印出这个,还在元旦联欢这个特殊的时间里贴得满校园都是?”
“学校保卫科已经联合公安部门在学生中介入调查,希望只是和你有过节的学生搞恶作剧!你耿叔刚刚也发话帮你调查那些网络信息的来源了。”
“哦,谢谢战叔,我这就通知我爸!”想到自己和老爸如出一辙的坏脾气,而老爸有更甚于自己的耿直,胡哲迅速先后拨通了老爸和老妈的电话。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被谣言中伤的后果也不是大智慧可以轻易化解的,小则饮恨自杀,大到家破人亡的案例也还比比皆是。
不知何时兴起了“炒作”与“被炒作”很多类似的词语,但那些大明星不是都还出门带着重色墨镜,甚还晴天遮伞。
这种爆炸效应的新闻,对于校门里幼稚的少男少女来说,虽不至于积毁销骨,却无疑是可以毁掉一生美好前途的最大杀伤利器。
一个上午时间,在校方的高压下,一些不明真相的学生还有些许寻找着谈资的老师依然四处不停的窃窃私语。
这毕竟不是那些帝王专制的年代,更没有始皇帝那种暴虐的君王。只要有活人,流言就无法禁止。
终于,在下午两点即将召开的、实验高中建校以来、第一次迎新年联合公演晚会开幕之前,大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既然有人怀着丑恶目的使用陷害的奸计,那么也只能将计就计,而一切还都需要时间。
奇谭实验高中最大的阶梯教室可谓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舞台边缘总主持人孙晓佳和各个班级的代表主持正在做最后的串词沟通。表演区后面即将登台的演员也开始进入指定位置,临时乐队准备就绪。
平时还真看不出这些埋头苦读的莘莘学子竟有着非同凡响的专业范儿,让人不觉隐隐期待着后续的精彩演出。
洛雪正坐在舞台一侧的帘幕后,一个同时观察台上和台下却不被台下人看到的特殊位置。
耿亮硬是推荐了几首歌曲给洛雪,说边听歌边创作才是最佳享受。此刻的她正带着耿亮的耳机,一心沉浸在绘画的乐趣中。
战长空也终于在下午一点五十七分,缓步来到了前排领导专席的边缘,目光所及之处,新晋的教育局副局长孙峥赫然在座。
而旁边陪同的正是上午提议举行本次“迎新年全校大联欢”的倡导者,也是因战长空忙于调查招贴事件而被临时受命的组织者——女教导主任陆玉莹。
陆玉莹在历届师生暗地里的口口相传中有一个响当当的绰号:“陆古板”。当然平时见面都会称呼她一声陆导。
她四十多岁,除了一身黑衣就没见她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一副巨大的黑边眼镜总是挂在有点矮塌的鼻梁下方。
“陆古板”平时从不出现在学校任何娱乐性质的场合。据传说她曾经是一个富商的私生女,被家族抛弃后,又因脾气固执别扭离婚,多年一直一个人独居。
不过今天,不苟言笑的她竟一改往日的风格,还出人意料的组织了这次史无前例的联欢盛会。
“陆古板”今日的盛装出席,高调组织活动的能力,不得不令战长空刮目相看。
对孙峥意外到来的惊奇,并不亚于陆古板的突然转变。“他,来干什么?”
想起界内的一些流传,多年摸爬滚打的从教生涯,让已经稳坐十年校长宝座的战长空敏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相互的礼节性的寒暄中,再次有序的落座。
“孙局,您此次前来是……”落座后的战长空单刀直入道出自己的疑问。
“哦,算是因私吧!犬子说贵校将组织一场别开生面不同以往的迎新联欢会,就顺路来看看咯。”
“孙局,你可是过奖了,陆教导员发起意愿临时组织的娱乐活动,只为给同学们期末考前一个放松的机会,缓解一下压力。”
“哦,是么,不过太过放松可未必是好事,纪律就要严抓狠打才能良肃校风校纪!”孙峥状似随意的话中有话。
“孙局说的是,学校遇到特殊问题也一定会积极的对待,分析,并尽快的寻求解决的途径!”战长空也尽量不漏分毫的谨慎回答着。
“嗯,贵校有您这样如此为学生鞠躬尽瘁的带头人,真是一方桃李的荣幸!”孙峥貌似意有所指恭维道。
恰在此时,总主持人孙晓佳款款而行,深情报幕,一场联欢终于在不同人的不同看法中拉开了帷幕。
节目是从各班同学之前准备的小联欢中临时挑选的精品再予以重新编排出场,没有枯燥无味的合唱,舞台完全成为了个人才华展示的圣殿。
那些明知身在局中却无法摆脱的人,对于今天似乎是多得有些过分的意外,也正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一切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战长空对孙峥的小声点评偶尔客套周旋几句,喝水的时候,会另一只手打开桌面上的手机,轻轻点按几下。
平时活跃舞台的三位少爷推掉了所有节目的演出,看似安心的做着观众。
耳边响起几声嘁嘁喳喳的议论:“哲少坐我前边了,怎么不见她的妹妹!”“妹妹?不是妹妹的妹妹怕是无脸见人咯!”
声音其实很细微,偏偏胡哲却听得真真切切,他曲掌成拳紧绷的手指咯嘣咯嘣的直响。
战勇也恨不得撕烂那几张喋喋不休的破嘴,轻拍着胡哲的肩膀提醒他按捺住怒气与冲动。
耿亮一直守在洛雪身边防备着有突发状况的出现。
洛雪则是脑袋在一张张速写中抬起又放下,用心灵和笔尖捕捉起那些最美的瞬间。忙碌中的她带着暖暖的笑意,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演员或者观众,不同的心路历程,孙晓佳再次走到台前的时候,晚会也终于要渐渐走进尾声。
胡哲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孙晓佳望着台下胡哲的位置,麦克风中是略带着嗲的甜美声音“在这个难忘的狂欢之夜,我们的青春年华印刻了一段难忘的记忆,而最美的回忆中又怎么能有舞台王子的缺席呢?”
“下面就邀请我们实验高中三位舞台王子:胡哲、战勇、耿亮,为大家加演节目,大家说好不好!”
“轰!”嗡嗡嘤嘤的噪声让耳膜极度难受。几条本已经安静的长舌头再度兴奋起来,还有意犹未尽的真心看客们高喊上台上台的叫好声,台下一度陷入了喧嚣与混乱,场面几乎失控!”
胡哲诧异与疑问的目光瞪向孙晓佳,眼底满是完全燃烧的愤怒,心思却是在这两天的经历中不停的转动“该死的,究竟哪里不对呢?究竟是什么?让自己感觉很不寻常?”
胡哲与战勇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时。
忽然闪光灯与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响起来,台下,甚至台上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十多个人,带着专业的采访设备与仪器,封堵了座位与舞台间狭窄的空间。
座位上的战长空也暗暗吃惊,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依旧端坐的孙峥和陆古板,他敏锐的觉得有一些什么不了解的内情,在朦胧中即将浮出水面。
高大的身影,儒雅的风度,战长空如同一个睿智沉稳波澜不惊的将军,缓缓的稳稳的起身。
闪光灯继续闪烁,又聚焦在战长空身上的快门还在咔咔作响。
面对突如其来的特殊人群,座席上议论纷纷的学生们和观礼的老师也都感到莫名其妙。更有一些人,心紧张的悬起。
战长空坚如磐石不动不摇的微微一笑,转身只一个简单的挥手,自然流泻的威压与气场下,会场的人群陷入了奇怪的安静之中。
安静中,战长空回身面对镜头,高举起麦克的记者们正要开口提问。
突然帘幕后传来重物坠地“砰砰”声,“啊——”洛雪一声紧张慌乱的尖叫!
本要展开采访的记者和正要面对媒体的战长空所有动作也都被帘幕后传来的响声与叫声打断,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次被牵引到舞台之上。
原本并立在正中前方的麦克风支架,已经交叉叠卧在舞台边缘,还危险的探出其中一个的三向支脚。
一根黑粗的电源线受力绷直,缠绕过凌乱的支架伸向帘幕的方向。
胡哲的心收的紧紧的,犹如下山的豹子一下蹿出,稀里哗啦强硬推开堵塞过道的媒体人,杀向雪儿所在的地方。
战长空也迅速做出反应,说的话不容拒绝:“感谢各位关注本校朋友的到来,请大家从右侧通道有序的离开会场在外面等待,保安人员请从左侧通道就位。其他人请继续坐在固定位置。”
战大校长有条不紊的布置,胡哲也已经突破重围冲进了帘幕后。
孙晓佳腿上挂着黑色麦克线,趴在被她扑倒的木制讲师桌上。
耿亮正努力撑起被压在桌下的大半个身子试图爬出,他的额角渗出了鲜血。身边的地上分布着水杯碎裂的玻璃。
从桌面掉落的画具,一部分散落在被耿亮情急推出去的洛雪身上,将她的衣服染的五颜六色。
洛雪不知所措的跌坐在地,周围还有很多被打湿或染脏的画纸完全粘贴在地面上。
胡哲就近一把扯起孙晓佳,扶起斜扣着耿亮的讲桌,大喊着“阿勇上来!”。紧接着他拉住耿亮检查伤势,颤声询问:“怎么样,小亮?”
“没事!”耿亮摇头,忍不住疼得呲牙咧嘴,示意胡哲去看看洛雪。
保安和战勇从疏通的过道疾步上来。开始了七手八脚的救援和善后工作。
胡哲迅速清理洛雪身上的杂物,紧张的检查着轻声安慰:“雪儿不怕,怎么样,哪伤到了,让我看看!”
“哥,没!”说话的洛雪才感觉到掌心的疼痛,双手伸开掌心向上,被摩擦成一条条的表皮慢慢渗出红丝。
胡哲扶起洛雪,确认再无其他“外伤”后,托起她摊开的手,认真的帮她轻轻呼着掌心,期望能减少她些许痛感。
洛雪麻痛的掌心传来丝丝清凉,反复轻轻抚慰着她那些闹脾气的神经末梢。刚刚因为小亮哥受伤的担忧,被毁掉作品的难过也在胡哲的低头呼气安抚中一转眼就云散烟消。
她透过胡哲不时挑动的剑眉,看着胡哲垂下眼聚精会神的温柔动作,心中的暖意更盛从前的肆意横流。
厚重帘幕被清理玻璃碎片的保安拉到一边。两个人就那样静静的坦然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着刚刚那亲密的动作,仿佛是童话王国里一幅优美的天然画卷。
医务室的秦白医生现场为碰伤额角的耿亮做了细致包扎。在战勇的陪同下,耿亮缓步走近站在一侧观察着场内变化的孙晓佳,那双温润眼眸竟破天荒的染上一丝极淡的愠怒。
“孙晓佳,你是故意的,你什么意思?”战勇先声夺人。
“我没有,我才不是故意的!你冤枉人。”孙晓佳委屈得楚楚可怜。
面对质问,她立即瑟缩了肩膀,几颗泪豆子滚落,颤抖得如一只受伤的柔弱小鸟。
孙晓佳和战勇几人都是同班,平常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总爱找借口与“损友三人组”刻意接近。
“呵呵,你不是故意的?麦克风线离讲桌的位置有多远你不清楚?腿上挂着线,这么远还准确的扑倒讲桌,真是奇迹!害我头破血流没一句道歉?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伤人害命?”
耿亮联想着平日里孙晓佳的种种表现,依旧不紧不慢冷声直接指出了事件的疑点。他不明白孙晓佳如此做的原因,是嫉妒?还是其他?
只是孙晓佳制造的意外、突然出现的记者、重新组织的联欢会,校园的招贴、甚至昨日胡哲与小雪被偷拍、串联起来还真不简单,真可谓环环相扣。
作为心思缜密的优秀红三代,耿亮心中存着很多疑惑,如此精心的设计,安排多少人参与其中?应该不仅仅是搞垮胡哲和小雪,其他的目标又是谁?真正的幕后人在哪?
与孙峥一起来查看情况的战长空有着耿亮相同的感觉,甚至是更为具体的想法。他依旧镇定的指挥着这场意外的收尾工作。
耿亮孙晓佳几人的争论声在大家的忙碌中显得并不是很大,但却足够让近距离的孙峥,战长空和胡哲他们听得分明。
战长空还未来得及发话,孙峥竟直接对上耿亮揭露孙晓佳讽刺的话茬:“出了意外说明安全措施做的不够好,小同学我觉得你们两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受害者,没必要如此咄咄逼人嘛!”
“哦,那请问这位有目共睹的叔叔,我作为受害人,应该怎么被赔偿?”耿亮旧不紧不慢的语速不卑不亢的回答。
耿亮的话音未落,耳畔响起爷爷天雷一般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我的孙儿,是孙副局长和你的女儿能赔得起的?”
“孙副局长亲自坐镇这场意外,难道就是为了联合你的前妻,你的儿子女儿来坑害国家战斗英雄的后代?”
耿迪生红光满面,老当益壮几大步跃上台阶,心疼的护住自己的乖孙,他如平地惊雷的话语立刻在人群中掀起了狂风暴雨。
在听到老爷子的话后,战长空心中的一些迷惑如同拨开了云雾,他进入阶梯教室时的一些疑问也终于得到验证而一一破解。
本还端着官腔的孙峥在听到耿老爷子的话后,脸上白红交加很是精彩,心中开始不停的打鼓,心里如同吃了苍蝇。
面对这身负累累战功带着一队勤务兵荣归故里的流氓战斗英雄,他立刻换上一副卑微的嘴脸道:“耿老,我不知道……”
“哼!”耿迪生一声打断他的解释,看都不看他一眼。
偏头看了看身边,已经和战勇耿亮站在一处的胡哲,又看了看一身绿绿的洛雪不由赞叹:“嗯,好个精致可爱的小丫头,怪不得这几个娃娃护的紧!”
洛雪手里拿着几张还算完好的画纸,被老爷子如发现新大陆般,不由分说的顺手扯了过去,津津有味的看过洛雪的画后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孙儿今天这英雄救美救得好,以后小丫头就是我的干孙女!”
计划四个小时的联欢会,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原定的颁奖闭幕从孙晓佳不按常理的主持事件开始彻底搁浅。
可现在竟然连叱咤风云,已经几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耿迪生都戏剧性的在新年第一天出现在实验高中。
一直画画对一切无所知的洛雪,更是不可思议的睁着一双纯净的瞳眸,傻傻的看着自己那双在胡哲的强迫下被医务室秦白包成粽子的空空双手。
胡哲放在她手中那仅剩的几张没被淹渍的画,此刻已经被耿爷爷的勤务兵收起来珍藏了。
洛雪有点哭笑不得,除了作画从不动其他心思的她,竟然都在一瞬间生发了的一种想写小说的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一件件一桩桩特殊事件的影响,若干年后的校友会,真的出现了几位了不起的文学编剧作家和著名的导演齐聚在“实验高中”这个开启他们梦想的地方……
如果奇谭有一个风云人物榜排名的话,耿迪生是必定稳居榜首无疑。
军队有拼命三郎之称已经八十多岁的他,在奇谭人的心中绝不仅仅是家喻户晓的战斗英雄和市长老爹,他就像一座活着的丰碑,是正义的象征!
多年前,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将在外省任职原本可以步步高升的儿子耿建国给弄回了当时还未变市的贫困奇谭县。还土匪似的对儿子放下狠话,如果他敢贪腐做不出政绩,他就要剁掉耿建国的手指……
耿亮不禁扶住还有些抽痛的额角,看着不靠谱的爷爷在所有人那崇拜的目光中,秒秒钟被洛雪的画作征服一锤定音的认起了亲,他也不得不扮演起乖孙的形象。
“爷爷,你怎么跑学校来了,是来看孙儿的么?”
“啊!哦!”耿老爷子应答着大喇喇坐在勤务兵搬来的椅子上。
他经过耿亮的提醒,才想起自己今天来被托付要办的事。手向后一伸接过一位迷彩服士兵毕恭毕敬递来的档案袋扬手丢给战长空。
战长空接住档案袋,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耿老!”
“嗯。”耿老爷子应了一声,继续道:“小战啊,这是建国那小子让我交给你的什么证据,随你怎么处理!我就坐在这看看热闹!”
耿亮听到爷爷对战大校长的称呼,忍笑依旧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
而战勇实在憋不住“噗!”的乐出了声,直接硬拉了不肯离开洛雪身边的胡哲去帮老爹干活去了。
战勇一边领着几人搬挪桌椅整理舞台,一边想祖孙俩的迥异性格,低头闷笑。
记得耿亮因才华横溢称霸学坛后,曾有人因为他的姓氏怀疑他和耿家的关系而问过耿亮。耿亮没丝毫隐瞒的回答后,反被质疑说他和耿迪生一定不是亲生祖孙。
原本趾高气扬的孙峥在耿迪生的无视中垂头丧气的立在一旁,眼神漂移的瞄向鼓鼓的档案袋,猜想着里边的文件内容。豆大的汗珠子不停的从额边滴落。
而台下万年不变的“陆古板”此刻正对上耿老爷子猎鹰般的眼睛。身子一抖,眼镜一下掉到了鼻尖。紧握着一支迷你电话的手心不停的渗出细汗。
战长空一下倒空了装满文件的档案袋,落在桌面上的是一沓带有目录的文件和一张内存卡。
思索着一天中出现的各种突发性事件,包括不请自来的媒体又是怎样在重重保险中混进校园。也许之后有些岗位也该注入新鲜的血了。
战长空改变了原本被动应对的策略,在讲桌上拿出袋中的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门外等待的记者此时也鱼贯而入,有序的打开了各种设备。刚刚在外面警察询问她们如何突破校园的重重防线时,大家回答出几乎是相同的答案。
多家媒体几乎是同时在中午接到消息,说联欢会上可以采访到微博头版头条新闻的主角。快马加鞭的赶到学校后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搞不懂是谁大开绿灯。
记者往往对新闻或一些内幕事件有超出常人的敏锐,他们自己都深深疑惑起来,最终也无法判断究竟是谁为谁做了嫁衣裳。
战勇领着胡哲按照老爹的吩咐将放映教程时的布幕道具拉开,将内存卡放置进电脑同时打开了幻灯机。
画面上一个鬼祟的身影带着低低的帽子,看不清面部表情,站在好像是学校附近的路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人,大约几分钟后,一个高瘦的男孩走来,接过那身影带来的东西迅速放入书包。高瘦男孩回头的一瞬画面放大。
座位上的师生们发出惊呼:“孙伟博,是孙伟博!”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可以说一天中不停被冲刷眼球的师生们这次真相了。
孙伟博正是孙晓佳的亲弟弟,他同洛雪同年邻班,曾因追求洛雪和胡哲打架被学校警告处分。
关于洛雪同居的传闻最早就是从他的班级传出来的。而孙晓佳对三位少爷那明里暗里的青睐也早不是什么新闻了,然而内幕恐怕还远远不止如此。
前排座椅的“陆古板”,眼睛盯着放映着画面的布幕,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画面数度转换,并附有公安人员旁白解释着调查取证的过程,毕竟就算没有耿家的施压,学校的公共安全问题可是社会治安的重中之重,不容忽视。
一场联欢最后竟演变成了小型的变相多功能新闻发布会。
一位笑眯眯的胖警察叔叔在新年第一天给同学们上了一堂公共安全演讲。
战大校长则是对校园招贴恶性事件致歉并通报了最后结果,该开除的绝不容情。
各位记者也客串了一把正能量的传播者,联系主编准备着改换这次采访的议题。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幕后操纵的那双黑手是否也会在这种急转直下的剧情中颤抖呢,一切无从得知。
可惜的是,查到通知媒体的电话竟然是不同地址未实名登记的号码,网络上的链接内容也被狡猾的发起人自行删除,来源地址调查就此不了了之。
洛雪在耿爷爷身边静静的,渐渐理清了一切。看着孙峥灰败的脸,“陆古板”被警察带走时的呆滞,她不禁深深的感慨起来。
一个力求安静生活被遗弃在小镇的孤女,究竟为何被这些作茧自缚的闲人牵扯进是是非非,她的未来真的会安静么?
可就算不安静又怎样?她现在有一群关心爱护自己的“亲人”,他们是自己暗淡生命中挥洒热力的阳光,温暖明天未知的生活……
大约六点半左右,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场闹剧曲终人散,结局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与计划之内,上午在校长室商量的对策几乎也没派上用场。
全校同学和老师要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饺子。而洛雪由于手上缠着纱布,衣服也脏脏的,就和伤员耿亮都留下来等战勇和胡哲整理阶梯教室。
“小亮哥!”洛雪看着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耿亮小声的喊了一句。
“嗯,怎么了?”耿亮睁开双眼缓缓的问。
“是不是很痛?谢谢你!”洛雪眼里是浓浓的自责与愧疚。
“都是小伤,不关你的事,阿哲是我的好兄弟,况且现在我是你哥!保护你是应该的。”耿亮看出了洛雪眼里的愧疚,淡笑着说的一板一眼。
想起了耿爷爷认她做孙女是为了要画像的事,洛雪咯咯咯的笑出了声,眉心的痣随着眼睛一弯一弯的动作上下跳动,嘴唇也弯弯的,可爱得像一只吃饱睡香的猫咪。
耿亮想起爷爷的特殊嗜好,也跟着呵呵笑起来:“是不是爷爷也要你给他画像了,还要照着他的样子画年轻时候的?”
“嗯,耿爷爷临走的时候嘱咐我好几遍说一定要画的英俊,严肃有书生气一点!”洛雪笑眯眯的肯定了耿亮的猜想。
想到没文化靠真刀真枪积累无数战功,性格有些像土匪的爷爷辛苦培养书画全能下一代的不良目的,耿亮再次笑出了声……
街边树木上装点的led灯跳动起节日的欢快舞步。“书香雅苑”正门旁业主会所上的巨大液晶屏正播放着国家元首声情并茂的新年贺词。
夜风仍带着冬日的冷意。胡哲一手提着装饺子的保温桶,一手轻轻捉住洛雪没有纱布缠绕的手腕加快了速度。
进门后洛雪慢腾腾的换掉了染的五颜六色的衣服,无奈的看着僵尸一样的爪子,真正体会到了“不死也要掉层皮”的真谛,掉了一层表皮的掌心肿胀发热,像小虫子爬一样又麻又痛。
胡哲准备好饭菜,看到目不洛雪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双手猛瞧,软了声音:“雪儿,是不是还很痛!”
“嗯!”洛雪转目看向胡哲,点点头后又摇摇头。她突然想起胡哲众目睽睽下为自己呼手的情形,脸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
“哥,好丑!”洛雪举起粽子爪,可怜兮兮的给胡哲看。
“哪里丑?看,还有个蝴蝶结!”胡哲故意无视她的眼神煞有介事的夸赞道。
“秦白医生说只要上药不用缠纱布的!再说包成这样很不利于散热!”洛雪撅了撅嘴无奈的继续伸手给胡哲看。
胡哲暗笑,唬着脸问:“摘了纱布你能保证不碰水?”
“嗯,能!一定能!”洛雪立即小鸡啄米般点头。
难看的纱布终于摘下去了,洛雪的双手终于得到解放,为了保证不让手碰水感染,胡哲则心甘情愿的做起了她日常事务的全权代理,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胡哲为洛雪洗了脸,喂过了饭,又拉了精气神十足的她到洗漱室洗头发。他用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打开洛雪的马尾辫,弯弯曲曲的几股青丝直至膝盖以下。
他乐此不疲的拾起她的长发绕了几圈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轻轻的将洛雪按坐在凳子上。压低洛雪的头命令:“把手背在身后,以免你忘记或不小心沾到水!”
音箱里背景音乐轻轻柔柔的流淌在每一个角落,胡哲用吸水毛巾包起雪儿柔软的发丝,随着音乐轻轻揉搓。
洛雪从梳妆镜里静静的看着身后,胡哲那完全和他冷硬外表不相融的动作,就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为她梳顺头发,然后吹干。
“雪儿,我……”胡哲抬头望着镜中那张巧夺天工的脸,一点米痣分开两边浓黑的眉毛和乌溜溜的大眼,本想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又停在那里。
“嗯,哥,什么事?”洛雪眨眨眼对着镜子里的胡哲回问。
“哦,没事!”胡哲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没出息的人,明明下定决心的事怎么就说不出呢。
他们就这样透过镜子,静静的彼此相望,不知名的情愫通过对望的双眼,在新年的夜里暗暗的轻轻流动。
“皇上驾到,速来接驾”接着是铜锣开道的声音,宁静的气氛被手机的铃声打破,胡哲咒骂了一声“死勇”走向客厅接起电话:“干嘛?破勇几点了?”
“嘿嘿嘿!”战勇又是猥琐欠揍的声音:“怎么,火气这么大,兄弟,不是今天下定决心表白的么?听你说话的样子就是没搞定,哈哈哈!”
“滚,你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骂完胡哲气狠狠的挂断了电话,果断按下关机键,扔进沙发。他顺手取出放在大衣袋里的东西,细细的看了一会,心情不错的敲开洛雪卧室的门。
回来的时候,洛雪已经坐在床边,仔细的欣赏着自己掌心的红色血条条,胡哲早上送她的超薄本屏幕还亮着,可能是联想到什么,身子突然颤抖起来。
看到洛雪突然抖动的样子,胡哲吓了一跳。几步来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怎么了,手疼?还是肚子又不舒服了?”
“没,疼!”洛雪又开始摇头后点头,把胡哲也搞糊涂了。
开在灵异小说阅读页面的本本,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牵引了胡哲的视线。
看到小说封面上画着的血手印胡哲轻笑着揉揉洛雪的脑袋:“人家那是血掌印,你的充其量是血丝印,害怕还看!”
说着便关了电源,演魔术一般,手快速的翻转了几个动作,将事先藏好的腕表手机变出来,再呈在洛雪眼前晃动。
洛雪抿抿嘴唇开心的笑了:“哥,今年的礼物特别多!”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胡哲立刻板着脸对着伸出来的手背拍了一下,怪嗔到:“爪子不要了?小心真变成血掌印?比这还疼呢。”
看着洛雪下意识的瑟缩一下,胡哲嘴角染了坏笑,坐在了雪儿身边,抬起她的另一只手腕,为她带好。
之后又变魔术似的拿出男款的那一只,用手托到手腕上,递到洛雪面前,惯用的语气:“帮我系上表带,小心碰到手掌。”
洛雪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胡哲微红的脸,感觉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不过还是听话的低下头为他扣上表带。
将表盘的一面转到上边,细细一看,脸顿时红了半边:“哥,情侣的!”说着就要去摘掉自己腕上的女表。
“嗯!带上之后就不许摘,以后不要喊我哥了,喊我阿哲!”胡哲有点生气的阻止洛雪的动作,耍起了无赖。
“呃,什么?”洛雪立即惊呆状,怎么带个手表就卖了自己的感觉,睫毛如蝶翼般大大的张开,顾不得害羞瞪着胡哲。
“嗯,你我今天都上了头版头条新闻,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估计你以后很难嫁出去,就做我的预定新娘吧,等留学回国之后我们就结婚。”胡哲想到以后的事,直接就顺着想法都说了出来。
胡哲还没说完的时候,洛雪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死机了。
“怎么自己就嫁不出去,你不是也娶不到老婆!”低头腹诽完胡哲的洛雪愣住了。
“哥这是在表白么?要自己做他的女朋友,等长大后做他的新娘?”本就低头的她头压得更低了,而脸,脖子和耳朵却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是啊,可怎么这表白怪怪的,微博照片不是已经都删了么?警察不是在破案么?”
洛雪没有作声,闷头开始了自己脑袋里的天马行空。
“叮咚叮咚!”门铃好巧不巧的响了,久久等不到洛雪回应的胡哲气恼的一吼:“谁啊,该死的,大半夜的烦不烦!”
而不知道怎么回应胡哲的洛雪,听到恰当响起为她解围的门铃,目露欣喜的抬起头,正好撞上胡哲看向她的视线。
“怎么?你很开心被打扰?”胡哲的脸上似乎瞬间覆盖了一层薄怒。讪讪的继续命令道:“等我,不许睡。”
说着大步走出卧室,气呼呼的去查看夜半访客。
洛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空白,又一下塞进好多东西似的:“等着,不睡?不行!不等?不行!啊——,怎么办?”风中凌乱的洛雪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并烦躁的蒙住自己脑袋……
胡哲透过监控器,看到死党战勇硬拖着闭着眼耷拉着脑袋的伤员耿亮,在单元门外晃来晃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大声询问:“小亮,怎么了?”
“别废话,快开门!可冻死哥们儿了。”战勇语气不善的在冷风里大声吼叫。
从他的话中胡哲一时也判断不出是不是战勇恶作剧,赶紧开了门将两位大神请进来。
小亮被战勇拖的一副死狗样,什么翩翩风度全都消失无踪,打了个哈欠,“咕咚”倒在沙发上就睡。
“靠,干嘛关机,难道表白后就要直接下手?神仙妹妹还是未成年,你这头饿……”狼字战勇还未说出口,就被胡哲一手捂住进门就喋喋不休的破嘴。
胡哲一瞪:“小点声!”
战勇被捂住的嘴还呜啦呜啦的说着,在胡哲提醒后不得不乖顺的点点头。
胡哲松开手,用下巴点了点沙发方向问:“他怎么了?”
“没事啊!”恢复本性的战勇打开茶几上饮料就往嘴里倒。喝完继续欠抽的说:“不带着他来怕你不开门!嘻嘻嘻……”
胡哲气得拿拳头对着战勇的头狠狠比划了两下,颇显无奈:“欠揍的家伙,滚客房去睡!”
“睡不着,阿哲成功没?”战勇满眼都是兴奋的小星星。
“没,没说完,就被你搅了?”胡哲送他一个大白眼。
“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我可是为了兄弟你实现人生梦想牺牲自己的睡眠来帮你的?”战勇继续大言不惭。
“关你屁事?三个人属你生日大,连个女朋友的影都没混上,你帮我啥?帮倒忙来的!”胡哲气愤的毒舌。
“哦,那你快去,我们就在这等着。之后哥们和你学习经验可以吧?”战勇怕被驱赶委屈求全的讨好。
“嗯,别出声,别扒门,知道我揍你!”胡哲边往里走边恐吓着横横眉毛。
“阿哲,你这是小人之心度我君子腹!”战勇对着胡哲的背影装模作样的跳脚。
胡哲不理他,他无聊就缠着耿亮不准睡觉等结果。耿亮只好靠在客厅沙发上继续闭目养神,而战勇则是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被胡哲开启又关闭的房门。
蒙着被子还在纠结的洛雪突然听到胡哲锁门的声音,紧张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乱动了。
胡哲为防止好友扒门,轻轻的将门锁上。回身看到雪儿埋在被子里的均匀呼吸心中懊恼的暗叹自己交友不善。
被子半边掉落在床边,胡哲蹑手蹑脚的拾起,为洛雪掖实空隙后,打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一手托起她的头,将压乱的头发拢顺在一边,手背不经意的碰触到了雪儿脸颊,柔腻温热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收回自己的手。
洛雪感受胡哲手背停在枕边的脸上,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浑身如火烧一般。干脆横竖都是一死,于是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细缝。
胡哲的手恰好在此时轻轻移开,然后顺手将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手里细细的把玩。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自顾对着“睡梦”中的雪儿自说自话起来。
“雪儿,为什么不等我呢,你是在拒绝我么?”他的眸子染上淡淡的忧伤。
捧起手里的长发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了双眼:“雪儿,我喜欢你,你当我是哥哥,可我太贪心,想你做我的新娘。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像个乌龟一样躲在壳里不再理我。”
洛雪的眼缝瞬间放大心里暗气:“我哪里像乌龟?”
胡哲依旧闭着眼陶醉的嗅嗅发香停顿了一会继续道:“我想一直陪你长大,我学医,你画画,然后相恋,结婚,生子,过你向往的平静生活……”
洛雪躺在那里,心里已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缓缓合上了眼睫,在这个新年的夜里静静的第一次倾听胡哲深藏的心事,柔情的诉说。
胡哲半跪在地板上,缓缓睁开了眼,略带湿润的眸光锁在雪儿粉嫩的下巴上:“从我们约定不会分开直到各自婚嫁,我就害怕有一天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有时候觉得只要你健康快乐,哪怕有一天真的爱上别人,只要我能守护着你就好,可我……”
胡哲的嗓音有些轻微的哽咽暗哑:“雪儿如果要爱,就只能爱上我,好不好?你不说话,沉默就代表同意!好!就这样吧,晚安我的小公主!”
胡哲以为洛雪睡着了,一改了平时两人相处的模式,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最后直接无赖的帮雪儿定下了爱的方向和选择,这才满意的道了晚安。
他双手撑住床沿想站起来为雪儿整理一下被子,但由于长时间的跪坐不动,有点麻木的双腿突然承重,一个站立不稳,高大的身躯饿虎扑食般直接向洛雪挺尸样的小身板儿砸去。
“嗯哼!嗷呜,啊……”洛雪被胡哲生生斜压在身下,眼前不仅金光闪烁,还漂浮起无数的小星星,感觉内脏都拉扯着,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一样难受。
她身体受力后反射性蜷曲晃动,可在胡哲巨石般身躯下一切动作都徒劳无功。她双脚无力的蹬踹了几下被子,试图缓解重压带来的天翻地覆感。
双手也不由自主想用力去推开胡哲,掌心刚一受力,“啊!痛!痛!”洛雪倏地缩回受伤的手掌后几声惨叫,几乎震动得背景音乐都乱了节奏。
胡哲慌乱的挣扎了几下,怕直接起身不小心再压到雪儿,在身边找到支撑的位置,赶紧撑起上身,顺势向床中央翻转,侧卧在了雪儿身旁。
而洛雪发出“咝哈”的声音,还不停抖动着手腕来缓解掌心的疼痛。
他轻轻捉起了雪儿的手帮着“呼呼”了几下,眼中溢满浓浓的歉意和心疼:“乖,一会就不疼了,别抖了,像千手观音一样!”
“啥?”洛雪疑问着偏过头,许是说话转移了注意力,疼痛感渐消,她终于在胡哲的安抚下再度安静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扑在不到一厘米距离的胡哲脸颊与脖子上,突如其来的淡淡馨香充溢进鼻孔。一阵麻酥的电流顺着毛孔行走在四肢百骸,不放过全身的每一处角落。
音乐的旋律又渐渐的柔和起来,炽热的二氧化碳仿佛要燃烧掉所有氧气,短暂的诡异安静中,是胡哲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眼前是洛雪的细腻肌肤,放大的黑痣,忽闪的睫毛翻翘卷曲,胡哲似乎不会思考了一般,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靠近洛雪,再靠近一些……
胡哲性感的软唇轻轻向前一送,“啵”对着洛雪的额头就亲了一口。洛雪肌肤上那润滑的触感刚一消失,那种心头发闷的失落感就再次来袭。
灵魂和身体仿佛都不受控制的胡哲放纵着自己的直觉,再次对准洛雪眉心位置“啵”又是重重的一口,之后又是那种急需被什么填满的空虚感。
洛雪彻底的傻掉,瞪大双眸直愣愣看着双眼迷离如邪灵附体的胡哲。他如初尝果的孩童般,不停的要汲取甘甜的味道。
当胡哲的脸又一次放大在洛雪眼前时,洛雪终于眨了两下眼,整个大脑也从停顿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脸霎时染上了灿烂的红霞,她不敢再用受了伤的爪子,只能弯曲了胳膊用肘部关节抵着胡哲推搡。
而初尝滋味的胡哲如同走火入魔般亲上了瘾,怎么也舍不得放弃雪儿的眉心,一手托起洛雪摇动闪避的脑袋,重重的按近自己的唇……
“啊,不要,好痛。”洛雪哀嚎般的叫声震动天地,推搡中被胡哲压住的头发,在胡哲松手时,洛雪向后拉扯的瞬间被绷直,再弹回。
“砰!”两人的前额如同火星和地球般完美碰撞之后,胡哲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他的手再次顺着洛雪微微发烫的脸穿过颈后长发,稳稳的扣住她疼得摇来晃去的头,另一只手迅速揉上洛雪不知是被吻红还是撞红的额头。
“不哭不哭,不疼不疼!”他边揉边轻声安慰着,却又似还没从梦境中醒来一样,怔怔的盯着雪儿因疼痛而滚下的泪,突然不加思索的像小狗一样舔了上去,之后迅速用双唇堵在洛雪哼哼着喊痛一张一翕的柔嫩上……
丝丝温热的咸涩之后,四片唇瓣相对,一种甘甜的味道从唇角向口腔蔓延。胡哲享受的闭了眼,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真正的吻,和他守护多年心爱女孩的初吻……
客厅里的神经病损友战勇听到洛雪的声声痛叫,稀里哗啦碰撞着沙发边的茶几,起身就要去门边偷听,结果被已经睡意全无的耿亮阻止:“阿勇,你皮痒了?”
想起死党恐怖的武力值,悻悻停步的战勇不得不老实的坐回沙发,继续还很漫长的等待。
而此刻的胡进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感知中消失掉一样,只有轻盈的触感和自己的身心在两人加速的心跳里沉浮。
胡哲控制住雪儿不甘的挣扎后,一手将她的小身子完整的抱进怀里,胡乱的啃啮起雪儿的薄唇,学着电视里的情节,吃果冻一般一口一口的轻咬。
洛雪被圈住上半身难以动作,胡哲狼咬一样吻住半天才放开一下,接着再咬,反反复复乐此不疲的蹂躏着她幼嫩的皮肤。
每次咬住都弄的雪儿喘不过气,大脑中升腾起即将归天般的窒息感。胡哲松开换气的间隙,自己刚要说话就又被咬住,之后语言变成“呜呜哼哼”的声音被再次吞没。
反反复复的折磨,彼此交缠的灼热呼吸。胡哲再次袭来的瞬间,说不得话的洛雪,终于学着胡哲刚刚恶狼一般的样子,狠狠的一口回咬了过去。
“嗷啊,雪儿米风口”已经被咬住的他说着模糊不清的话想让雪儿松开,胡哲陷入迷乱的大脑瞬间在剧痛中清醒过来。
一丝血液的腥甜刷新了洛雪的味蕾,她突然惊愕的睁大眼,松开了牙齿,害怕得用颤抖的手指堵着胡哲被咬破的位置,一会儿,联想到发生的一切突然又收了手。
她的头猛扎进枕头底下,用两只手背压住枕套的两边,任胡哲怎么哄就是不肯出来。胡哲弯着肿痛的嘴角,想着刚刚的事情,美滋滋的傻笑。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雪儿的背,而洛雪在胡哲这一夜的曲折告白中折腾得累极了,渐渐的平稳了呼吸。
胡哲怕洛雪闷坏了,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整理好被角后,在她的眉间轻啄一个吻,悄悄退出房间,掩上了门。
“阿哲!”战勇一下就蹿到胡哲身前,看到胡哲咬破的的唇瓣上还渗着丝丝血迹竟结结巴巴起来:“你你你们……”
“你你个头!”就连耿亮都兴奋的凑过来想一探究竟。刚刚只听到卧室内的喊叫却不敢靠近,俩人八卦的凑到胡哲的身边。
“死勇,小点声,雪儿睡了!”胡哲轻斥着示意。
“哦!”战勇赶紧压低了声音极度的好奇着打探:“你的嘴唇怎么搞的?”
“雪儿咬的!”胡哲说话的语调那真是相当自豪……
看着霸道冷酷的阿哲竟然站在那里陶醉的摸唇傻笑,两位好友不约而同的擦了擦眼睛,惊叹着爱情真是神奇而伟大的东西。
当然两人也顺带思考刚刚胡哲的话,联想了一下刚刚的动静……随后不断放大的眼睛对视,再放大,不约而同的再次看向胡哲。
“什么,你个畜生,竟然全垒打?哈哈……”战勇咋咋呼呼的大笑没到一半就被胡哲阻止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胡哲此刻正眼神凶狠的瞪向战勇,两手指交叉对着他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你一定是当初妈妈抱错的孩子,你才应该是耿爷爷的亲孙子!”胡哲看看沙发上一起等他的两位损友,心情不错的嘘声调侃。
“去你的,我才不做你这头早恋“饿狼”的大舅子,小亮那个日本武士才是你大舅子!”战勇压低声音看向又恢复一本正经的耿亮。
耿亮在三位大少爷中年龄最小,由于受伤头上围了一圈白纱,还真有点东瀛武士的样子,只不过文弱了许多。
战勇看着耿亮,想着胡哲说的耿爷爷还真和自己性格九分相似,遂咧开嘴“嘿嘿嘿”笑得无比猥琐。
“就知道笑,大晚上的不睡,来找我干嘛,有话快说,说完睡觉!”胡哲唬着脸,顺手关掉背景轻音乐。
“我睡不着,为阿哲你得偿所愿,我们几个庆祝庆祝吧!也让阿哲你吹嘘一下‘抱得神仙妹妹归’的过程,嘿嘿!”战勇边憋着声音说话边翻找昨天他们从超市扫荡带回来的零食,撕开包装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胡哲知道这两个家伙来进来了就赶不走了,自己也正在甜蜜的兴奋中有些难以入眠,索性允了好友一起进了离洛雪房间较远的客卧。
就这样几个情窦初开甚至未开的少年好基友挤在一张床上,在这烟不时盛开的寂寂深夜,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坦白交代交代自己和心爱女孩的那些事……
而胡哲与众不同的表白和激烈的接吻方式,成了若干年后经历世事变迁的兄弟们再次聚首时,拿来调侃爆笑的猛料。
元旦后没几天就是洛雪的十六周岁生日。胡哲他们几个不知道在一起筹划忙碌些什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洛雪已经两天没见到胡哲了,那一夜之后她住回了女子公寓,过着普通学子三点一线的生活。而胡哲也不阻止,似乎是想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而那些纷纷扬扬的流言,对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洛雪来说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的打击,倒是在不经意听到的时候,心思转换之间,一抹红晕会偷偷升上脸颊,然后被她淡然的笑意快速淹没。
“陆古板”、孙峥、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孙伟博和孙晓佳,在被调查后,彻底的消失在奇谭人的视线里。
而公安部门最后的调查结论也让人不胜唏嘘。据交代,在事发的前一天深夜有神秘人给“陆古板”打电话,说有办法能帮她在下次竞选中成为实验高中的校长,还许以重金帮助她疏通打点。
孙伟博,孙晓佳也一口咬定曾接到过和母亲同样的电话说要帮他们分开胡哲和洛雪,他们平时对洛雪胡哲出双入对嫉妒不已,于是按照神秘人指示做出了“校园招贴”和主持的意外。
似乎一切陷入了一个死局,关于幕后人的目的和身份却没人能交代清楚,一切更加扑朔迷离。
而孙峥则辩称自己更无辜,他是姐弟俩在母亲的指示,软磨硬泡的恳求后才来坐镇观礼的。
总之人家一家四口也都是受害者,都很无辜。调查电话的出处最后竟和之前给媒体的电话是一样的,可最终即便动用定位系统侦查,也只是查到一张被弃在垃圾中的电话卡而已。
毕竟不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没有对社会和受害人造成极大的影响,案件的调查渐渐被搁浅,最后彻底成为了一桩悬案。
最后在上级的特批中只能以恶意竞争8月份校长职位为理由草草结案。
再后来有民警偶尔拿卷宗研究思考一番,都对神秘人的遮天反侦查手段与能力颇为好奇。
由于媒体大篇幅正面报导,洛雪误入妇产科的内幕真相也逐渐被人挖掘了出来。那些交头接耳的不良议论彻底调转风向,变成了对女神和守护王子的声声祝福。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心理上的慢慢适应,洛雪也经历了从尴尬害羞,到现在自然面对的一个小小过程。
她不知道依赖和爱情是否有关,只是她从未觉得胡哲讨厌过,从记事起胡哲和她就像连体娃娃一样,大家都说她们是天生一对。
更多的时候她都当胡哲是亲生哥哥,她知道胡哲喜欢自己,而她也很喜欢胡哲,但这种喜欢仿佛无关于爱情。
在她还懵懂的认知里,在亲情缺失的四年时间里,胡哲就是一团可以温暖她的火焰,而“小说”里描述的爱,她不是没有憧憬过,但只要能在亲人的温暖里生活她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
想起那夜胡哲一波三折的告白,还有那故事里不曾能找到独一无二的初吻经历,洛雪手指轻轻滑动着手腕上的显示屏,加快了背单词的速度。
因为那些单词里,有她已经隐隐期待的未来和胡哲为她们共同设计“白首不相离”的美好人生。很多事物都有多面性,早恋也未尝就不能成为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让人奋发向上的理由。
背完了单词,又按照耿爷爷的要求联想着画了两幅威武霸气的画像。时间离和胡哲他们约定的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洛雪收拾好画具,带好托耿亮交给爷爷的画像,破天荒的早早先赶到楼下等胡哲。
“哥!”洛雪在还无法温热空气的夕光里一笑嫣然。
胡哲挺拔的身影披着淡淡光晕,对洛雪提前的等待,整个冷硬的五官瞬间染上惊喜的笑意,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他长臂一伸拥住雪儿的肩头:“走,吃饭去!”
学校公示板前一群人挤挤挨挨的围着,热火朝天的吐槽:“这下完了,提前半个月啊,我的历史还没复习呢!”、“半个月的冬训,不知道能不能像夏训那样偷懒啊!”、“我倒是没关系,教官最好要帅气一点!”
相依而行的两人也在人群前停住了脚步,胡哲借着个头的优势,望向被人围的密不透风的公示板。
半面报纸大小的版面特大字提示:“期末提前半月,考试结束后,所有人必须参加冬季军训活动!请同学们做好考前准备!特大醒目的三个叹号下面是考试时间、科目、考场、考号的相关安排。”
洛雪仰头看胡哲对着公告垮下的脸,低声问:“哥,怎么了?”
“雪儿,考试提前到你生日那天了。”胡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低郁的无奈,想着最近几天自己的忙碌操劳即将付之东流,不禁暗恨:“天杀的考试,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军训,嫉妒我过的甜蜜是不是?”
洛雪背光与胡哲相对,扬起的目光刚好落在胡哲泛起青黑的眼圈上,不由得担心的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哥你打架了?疼么?”
“噗,傻丫头!打架恶作剧是阿勇的活儿!”他想起最近几天校园里接二连三上演的恶作剧,好笑的揪了揪洛雪皱起的冰凉鼻头。
那些没事找事四处八卦他和洛雪的长舌妹,最近几乎无一幸免都会碰上一点这样或那样的小意外,医务室的秦白据说这两天很忙,死勇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车稳稳停靠在指定位置,胡哲帮洛雪打开安全带并收好,等候多时的战勇和耿亮打开车门立即起哄:“哎哎哎,能不能不要处处秀恩爱!”
洛雪的脸一红,胡哲的眼一瞪,战勇的声音秒停,耿亮依旧是憋着笑一副正经书生模样。
帅哥美女一行四人进了“川妹食府”二楼的包间,三位帅哥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抢食的速度让洛雪觉得这几个家伙是不是几天没吃饭了。
战勇这个大吃货吸溜着往嘴里填东西,含混不清的抱怨:“阿哲,今天我可得吃饱了,否则再做搬运工,就直接把我放箱子里运走算了。”
“战勇哥!你们搬什么?”终于洛雪再次被勾起好奇心。
“都是你的东西啊,神仙妹妹,你知道么?你家阿哲简直就是个大变态,你从一岁的……呜呜”战勇的大嘴巴传声筒被胡哲一筷子肉堵个严实。
“吃你的!”吼完转头继续给洛雪边剥虾边避重就轻解惑道:“就是你小时候的一些纪念品,原打算文墨集团在你生日那天,召开进军地产业的新闻发布,之后就是我们的订婚仪式,请帖都发出去了。谁知道考试突然提前了,可惜了我们几个布置几天的订婚现场了……”
“哥,我们……”胡哲像是知道洛雪要说什么,接着她的话:“不小了,一切听我的!”
“哦”想到胡哲从小事事包办,洛雪也早就形成了习惯,嗫喏的答了一声开始闷头吃虾。
想到几天后没有主角的订婚发布会,熬夜奋战几天的三位少爷都觉得十分遗憾。耿亮看胡哲一副冷脸丧气低沉的样子:“阿哲,你怎么打算?”
胡哲本是要到洛雪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的,如今一切成为了泡影,绞尽脑汁的琢磨着是否有改换日期或是其他弥补的方式。
沉默了半天也没有可行的方法,忽然他的眼睛一亮:“阿勇你回去帮我请假,小亮你去‘高一三’帮雪儿请假,今晚我们就去东江!”
冬末的北方气温依然很低,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大哥级城市,东江城内的重要街路已经开始了迎春的美化布置。
车在红灯绿灯的走走停停中不急不缓,近日落时分,胡哲牵着洛雪柔软无骨的小手来到了东江地标性建筑之一的“文墨大厦”。
“雪儿,九楼的高度可以么?”胡哲将洛雪的小手拉抵在自己胸口,眼中是越来越璀璨的流光。
“哦,并没有很害怕的感觉!”洛雪不敢仰视高耸的大厦,因为恐高,生活中她总会尽量避免去三层以上的高度。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恐高而产生的那种心悸感了,洛雪看着一层层光滑的玻璃幕透射着辉煌的灯火,直入云霄。
身边是一直守护自己的胡哲,她的手微微蜷曲了一下,就算害怕,她也一定能克服,至少还有胡哲可以给她依靠。
“这是能安排的最低楼层,取了‘长长久久‘的寓意。”胡哲验证了保安处的指纹,细心的继续为洛雪解释:“如果一会儿感觉到不舒服就抓紧我,或者闭上眼睛。九楼的玻璃幕我和阿勇小亮已经挂了厚厚的遮光帘。”
胡哲将雪儿轻轻拥在身边,让她的头可以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洛雪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总裁专属电梯缓缓的上升中。
“九楼到了”叮咚的提示音开启了紧闭的门,柔和的灯光投递进来。
“少爷!”宣传部的史经理毕恭毕敬的守候在门口。
“嗯,史叔来帮我开启电梯?麻烦你了,我爸回来没?”胡哲携着雪儿边走边道谢。
“少爷客气了,接到你电话时胡总就在了,大家现在正研究你们订婚不能到场的事!”那位胖胖憨态可掬的史叔有问必答。
“嗯,你先上去忙吧,我领雪儿在这儿走走!”胡哲收了收搂着洛雪的手臂,斜睨着洛雪还慵懒闭紧的双眸,冷硬的嘴角笑意更加邪肆。
“是,少爷!”史叔扭动着身体从另一边的员工电梯静悄悄离开。
“傻妞,让你恐高时如果害怕才闭眼,你倒是一直闭着眼养起神来了。睁眼啦!”
说着胡哲就要动手去掀洛雪的随着睫毛跳动的眼皮。
感受到光影袭来的洛雪躲开了胡哲的偷袭,睁开的眼在适应了这一段区间的光线后,开始好奇的往前面四处打量起来。
从电梯口到会场有不到两米的走廊,两边墙上是落地的时光轴彩绘,左面从洛雪和胡哲百天照开始,右面从胡哲两岁照片开始,每面墙上是十七张按年龄顺序排布的大幅彩绘。
在每大幅画面的下面不规则的排列着所属年龄的一些经典瞬间,并且洛雪照片这一面无论大小都附加着文字说明。
有些甚至连洛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洛雪摔倒在湖边疼得眼泪横流,哭脏了脸的猫照,文字解说是:我十岁的小公主摔跤哭鼻子。
反观胡哲的那面墙十七幅照片下零星几张照片,下面文字解说相比之下少的可怜,其中有一张他十六岁时在老梅树下沉思的帅气照片下面写着:想我的雪儿,什么时候爱上我,嫁给我,做我的新娘。
洛雪的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流连,身后是嘴角微微翘起步步紧跟的胡哲,没有童话里的恶毒皇后,没有自私坏透的后母,青梅竹马的相伴,寸步不离的守护,还有胡爸爸胡妈妈对自己的贴心照顾……
时光墙的尽头,洛雪回身,略带羞怯,轻轻主动执起胡哲修长的大手,仰面与他对视。
她的眸中水波盈盈,脉脉的看着,看着胡哲因自己主动一个牵手而弯起的唇,缩放了几下的挺鼻,还有那随着笑意弯起的眼,微耸的剑眉……
这个五官与身材都无可挑剔的美少年,将是她一生的幸福与归宿?洛雪知道胡哲给自己的远远不止眼前这些彩绘的惊喜……
这十六年里,他从不曾在她的生命中缺席,他霸道无赖,却总是不动声色给自己最好的;他嚣张跋扈,总是为保护自己而呈现男生的强势,他的心里眼里生命里早已印刻了两个字:“洛雪”。
洛雪突然觉的自己这个被“预定的新娘”似乎真的很失败,她好像从来没为胡哲具体的做过什么,那么以后呢……
她另一只手摸了摸眉心的黑痣,再次扬头灿烂一笑,踮起脚跟,嘟起红唇,在胡哲的脸上“啵”轻轻的一吻,之后红扑扑的小脸快速躲过胡哲捞过来的大手,“咯咯咯”开心蹦跳着向里面跑去……
洛雪欢快身影一闪便进入了订婚典礼的大厅,之后就在一处傻愣着,站原地不动了。
胡哲面部冷硬的线条完全被风骚的笑意覆盖,修长手指轻轻触碰着被洛雪亲过的皮肤,满意看着洛雪又如小时候天真活泼蹦蹦跳跳的开心样,迈着沉稳的步子跟随而入……
大厅里完全被布置成了画作展览会的样子,四周悬挂分布的是装裱好洛雪从小到大的作品。
幼儿园时画的小鸟、太阳、草地、房屋,由于时间太久又都是在图画本上为了很好的展示出来全部封进贵重物品玻璃展柜内。
贵重物展柜接连分布在展厅的四周,里面大部分物品都是洛雪小时候的玩具,手工制作,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展柜靠近中央展台的一侧,是用红色细绒做成警示带隔离,以防典礼现场出现拥挤磕碰。
中央背景是巨幅的双人合影,横幅上面是ps过的发光标题:“王子胡哲&公主洛雪订婚典礼发布会!”
洛雪傻傻盯着眼前的玻璃展柜,里边是两只带着铃铛的古银龙凤手镯,一个银锁项圈,一个钥匙项圈。
她一直以为小时候妈妈还有好多大人讲的胡哲五岁时抢手镯和银锁项圈的故事不是真的。而是大人寻两个孩子开心的玩笑话。
听大人们讲,从洛雪出生后不久胡哲就开始粘上她了。特别是送银锁和后来抢回去的故事更是让大院里的人津津乐道。
北方的风俗,无论家里多富有,小孩子出生百天或一周岁的时候都会给孩子佩戴家传下来的古银锁项圈意为长命百岁。
洛致远和杨琳都父母早逝,没有家传的古银,那时还两三岁的胡哲看到洛雪没有,就将自己脖子上的银锁摘下来挂在了洛雪脖子上。
胡妈妈也没反对,用家中剩余古银饰阴差阳错的打成了钥匙项圈给胡哲,一般的孩子带到三岁就摘掉的项圈,被胡哲宝贝疙瘩似的戴到五岁。
直到洛雪摘掉银锁,胡哲连同胡家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只的龙凤银镯又都抢了回去,说雪儿的东西都归他保管,实际上是怕洛家将项圈再送给刚出生不久的洛子涵。
洛雪久久的在展柜前不动,脑补着小号的冷酷脸胡哲在送银锁抢回银锁的动作,还有他从小是怎么搜罗并收藏洛雪用过的各种东西的……
跟进来的胡哲将傻站着的洛雪从后面轻轻拥住,在她的耳畔温柔低语:“雪儿,你看龙凤镯,锁匙项圈,我们很早就是一对了!呵呵——”
他拥着洛雪坐在中央背景下方的画架旁:“雪儿为了给你惊喜,我们都没照订婚照,这个合影还是电脑合成的。”
他握着洛雪的小手指向画架有些遗憾:“这个是准备等你生日那天亲手画上我们订婚合影的。”
洛雪看着四周悬挂的画作,都是近几年被胡哲珍藏进书房后就不曾再拿出来的,她静静靠在胡哲怀里平复了一会儿波动的情绪,拿起画笔专心致志的作起画来……
画面上相依相偎的少男少女眉眼渐渐清晰,浓浓的爱意从画面奔泻而出,而洛雪还是觉得不够,不停的精雕细琢着。
她要把胡哲这十六年的盛世恩宠不仅仅珍藏入画,还要用正在纸面上流水行云的笔将这段浓情深深的镌刻,镌刻进己心深处,成就一生最无悔的记忆。
也许是玻璃幕前悬挂的遮光帘挡住了洛雪俯瞰或者远眺的视线,她没有一点不适或是恐惧的心悸感。
当两个人离开大厦时,霓虹与路灯已经开启了夜的繁华序幕。
陆氏百货的门前正在举行广场促销活动,胡哲突然想起给洛雪订的笔记本电脑支架,于是将车停靠在路边,电话给商场经理说明了位置。
不一会儿商场经理未语笑先至:“呵呵,哲少让您久等了!这是您定制的商品。”
“嗯!”胡哲下一个字还未出口。身后传来“砰,啪,哗啦啦”的撞击声。声音在人潮如织正在做促销活动小广场前,并不是特别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纷纷侧目观看。
胡哲猛然回头,看见一个骑人力车撞在栏杆上,戴眼镜年轻小贩匆忙向这边奔来查看,嘴里话说的不太客气:“你怎么回事,干什么突然跑到车的前边,不要命了!”
胡哲这才注意洛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竟然扑倒在自家轿跑的倒车镜前挡风玻璃的位置,她怀里露出一个七八岁女孩的小脑袋,正睁着惊恐无辜的大眼。
勤工俭学的乔星宇接到爸爸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奶奶从昏迷中醒来急着要见他,所以早早收了书摊,路赶得也有点急。
他责备人的刹那,一个高大帅气面部线条冷硬的男生横冲过来,护住刚从乔星宇人力车前闪过的女生,与乔星宇怒目对峙。
乔星宇才发现那被护住女生眉间一颗黑痣,卷曲漂亮的睫毛,眼睛一眨一眨,娃娃脸,因自己的吼斥,正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她的怀里是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孩正对着匆匆而来的一道人影喊着:“妈妈,妈妈”。
乔星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人了。在那位母亲抱着孩子道谢远去后,他上前一步刚要对那位见义勇为的女孩道歉。
“滚,狼心四眼狗!”胡哲脸上的冰霜混着声调里的寒气似乎能将人冻住。
乔星宇脸上愧疚的笑意一僵,想到对方毕竟是帮自己避免了一场大祸,自己又错怪苛责在先,尴尬的继续对着胡哲和洛雪不卑不亢道:“两位同学,对不起,错怪你们了,这里做促销,大家的车都停在路边,我有急事才不得不从人群里穿过!……”
乔星宇的话还未说完,追随商场经理而来的陆晴晴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响起:“按照这位摆地摊师傅的说法,您不正常走行车道都是我们商场的错;我如果开车在你的地摊前撞了人,是不是也要您来负责赔偿?”
乔星宇瞄了一眼已经和栏杆撞在一处的人力车,刚想辩解自己并非想要推脱责任讹诈赔偿。
陆晴晴已经转向胡哲开启了清脆婉转的声音:“哲哥哥来陆氏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好了!”
周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陆晴晴对着那位经理声音不高不低的吩咐:“别影响今天的活动,拿二百元钱,算我出的,给这个讹诈的穷酸货,让他快滚!”
乔星宇并没有接商场经理递来的两张红色毛爷爷,捡起部分掉落在地上的书籍,扶住从学校门卫大爷那里借来的人力车。
这种由人在后面倒骑推动前边两个车轮承载车架前行的三轮车,在北方被人们形象称为“倒骑驴”。
乔星宇不屑的对上刚刚因愤怒出口伤人的胡哲,还有与其站在一处趾高气扬的陆晴晴,身为东江医药大学学霸的清高自尊在心里补了一句:“有钱了不起么?钱票子留着你们的企业倒闭做棺材本吧,哼!”
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被胡哲送进车内有着清澈眼眸,眉心米粒青痣的漂亮女孩,已没有道谢和说再见的机会了。于是骑上车架前杠因应急躲避撞得变形扭曲的倒骑驴,头也不回的向医院方向疾行而去。
检查了洛雪没有受伤后将她抱坐在车里的胡哲,和陆晴晴她们客套的招呼了一声,启动引擎,载着洛雪离开了东江市。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随着舒缓的音乐被座椅上洛雪呼吸平稳的睡眠渐渐淹没,没有在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随着文墨集团两大发布会的召开,洛雪从一个小镇画功深厚的孤女一跃成为明正言顺的文墨集团少主未来夫人,渐渐被大众所熟知,她的身上也似乎真正的贴上了胡哲与文墨集团的标签,日常中见到她的人往往也是如此称呼或者议论着。
奇谭实验在期末考后进入了与往年大不相同的冬季军训,因为军训的教官竟然都是来自军区的特种兵。
这次冬训不仅仅是站军姿,在冷风里晒太阳那么简单,还增加了许多军营里才有的封闭训练,甚至每天都有负重越野的安排,之前还向往帅气教官的温室娇们如今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封闭军训结束后,寒假大解放前,是为期半天的总结会和告别仪式。七个方队的教官英姿飒爽,身着迷彩笔挺立在主席台上。
台下是整齐集结的训练成果。整个场地只有风吹旗帜呼啦啦的响声。
第七分队,战勇的位置空空如也,在横看成行,竖看成线的排列里就如同被拔掉一棵大树而留下的洞。
鸦雀无声的静默中,久久无人开口,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报告!七分队一组战勇完成任务,请求归队!”经过半月特训战勇仿佛更加高大结实了,身着和教官一样的迷彩装束,声音高亢洪亮。
看到身上超标的负重还未卸下的战勇,脸上是特别滑稽而严肃的表情,原本寂静的人群哄堂大笑。
在这次军训中,战勇是个特例,刚开始三位少爷因担心总是偷偷照顾女子方队的洛雪,结果被教官逮个正着,三位大少都被加重训练任务惩罚。
在单独“吃小灶”的训练任务中,三个死党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任务中,而偏偏是战勇这个泛滥同情心的家伙,非要帮耿亮承担一部分负重,结果当然是再次被罚,而且这次是一个人的单开“小灶”。
令人没想到的是,战勇因为出色的单开训练成绩,引起了特战教官领班军官——严正教导员那双鹰眼的关注。或许是想试炼一下这个性格粗犷的小伙子,又或许是想看看战勇对各种附加条件的承受极限。
战勇之后的训练是与全体学员脱钩的,严正竟然完全按照军营士兵的训练方式再严格一级,对他进行单独特训。
看着对他身上乱七八糟的“零碎儿”大笑的人群,战勇也咧开大嘴嘿嘿傻笑起来。
严正匀步拾阶而上,立在七位教官的侧前方:“七方队战勇!”
“到!”
“上台!”
“是!”听着严正突然的命令,战勇先是一愣,紧接着身体竟快于思想直接执行了长官的命令。几大步跃上台阶,按照严正的示意毫不客气站在七位教官并列的位置。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战勇也是嘿嘿的跟着笑,他也不知道严正长官让他上台的原因,心里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豁达态度。
在严正长官的一声“严肃”的命令过后,战勇立刻闭嘴。
战勇是个随性没有什么大的理想与目标的人,他觉得死党阿哲要报考医药大学,他也就跟着学医好了,阿哲喜欢神仙妹妹,他就帮着保护好了。
甚至耿亮,甚至很多可以成为他认可的好友人选都可以成为他的人生理想或目标。
而这一次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被鹰眼严正给盯上,稀里糊涂的就被破格提拔进入特种部队,开始他十多年“没朋友,没追求,没理想,只有任务。”的苦逼生活。
台下方队里的洛雪、胡哲、耿亮、也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教官告别会竟会成为他们和战勇的分别前最后一面。
从此他们和战勇成为了被军营隔离,在两个世界相互牵挂的朋友。战勇只能每每完成任务后的夜静更深,思念着,期盼着何时能重逢相见,与他天各一方的好兄弟。
战勇离开后大半年的时间里,胡哲和洛雪只要没有特殊的情况又如从前一样住在古井镇的大院里,而洛雪的外语水平也在胡哲的高压强补政策下,终于勉强及格。
盛夏七月,骄阳似火。即将分别的少男少女,依坐在老榆树的清凉下,正对着井湖田田的荷叶,耳畔传来阵阵奏响的蛙鸣。
“雪儿,我走的时候不用去送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去东江机场。”
“嗯,好。”
“雪儿,要好好复习外语?”
“嗯!我知道。”
“雪儿,记得每日qq留言给我!”
“嗯,我记得。”
“雪儿,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耿亮商量,别自己不默不作声。”
“嗯,会的。”
“你明年申请留学的具体手续我爸会办的,你恐高不能坐飞机的问题,我已经问过了,先服用一点药物,让小亮或者我爸开个签证送你,我在那边接你。”
“嗯,你放心!”
“雪儿,还有一定要记得想我!”
“嗯。”
胡哲看着洛雪脸上淡淡的红晕。经过半年的甜蜜相处,洛雪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腼腆害羞,将头靠在胡哲的肩膀,眸中隐藏了深深的不舍。
“哥,阿哲!”她垂下睫毛,犹豫着终于小声喊出了陌生的称呼。
胡哲听到如蚊子般的陌生称呼欣喜若狂,一把揽过洛雪,紧紧的拥在怀里……
一句叮咛,一声等待,一个轻吻,一曲青梅竹马的初恋情歌。
两位偷暖萌爱的少年,在悄悄溜走的青春时光里,无怨无悔的沉沦,在已经到来的分别里,期盼着,并努力制造,追赶着美丽的未来……
第一卷终
还没有说再见,就思念着再相见。
胡爸爸最信任的部下,集团现任的副总经理史良叔叔开着车提前来到,他胖胖的脖子托着脑袋上慈祥的面容,对胡哲还是那样的毕恭毕敬。
“少爷!陆家晴晴小姐非要提前坐十点的飞机,说飞机上睡十来个小时,下了飞机那边还是中午就不用时差倒的太厉害,您看——”
“嗯,史叔稍等!”胡哲回复着史良事无巨细的禀告后,再次紧紧拥住洛雪,心阵阵的抽痛起来,竟然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想起文墨集团起步后,妈妈常抱怨唠叨的“宁愿贫穷相守,不愿富贵分离。”他突然第一次觉得就算不是为了雪儿低调生活的想法,自己也真真羡慕起贫贱相守的日子来。
在洛雪的手与他的手渐渐分开的一瞬间,他恨不得自己是一个种田浇菜的农夫,而雪儿就是那个坐在檐下作画等他风雨归来的农妇,可以一起过平淡的日子……
洛雪站在古老沧桑的榆树下,手臂还直直的伸着,目不转睛的看向拉成长长线条一排等候红灯的车辆。
胡家来接胡哲的车终于转弯,消失在了望湖路的尽头。眼眶里转动的泪晃来晃去,最后在睫毛轻轻颤抖闭合后,缓缓滑落。
她的手里紧紧的握着胡哲临行前交给她的钥匙圈,上边挂着“书香雅苑”的门禁卡和房门钥匙,还有西流大院,以及胡哲书房近期配置的专用钥匙。
为什么她生命里,惹上分离的飞机行程总是提前呢,再多给她几小时该多好,她一定也可以像胡哲对她一样,嘱咐胡哲在异国的这一年不要太累,好好照顾自己。
洛雪痴痴的坐在老榆树下,古爷爷讲故事的小凳子上,才后知后觉的恍然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没有对她的阿哲说出口,甚或一句恋人之间应该说的最简单的一句:“阿哲,等我!”
“小雪,阿哲呢,怎么一个人傻坐在这儿?”耿亮不急不缓的温润声音呈现在耳畔。
“哦,小亮哥,他走了,飞机又提前了!”洛雪忍不住轻微的哽咽回复着耿亮的提问,缓缓抬起头。
耿亮隐约知道洛雪小时候被遗弃机场的细节,看着洛雪水汽朦胧的眸子:“小雪,真笨,是不是很想去送阿哲?你现在还不敢去机场么?”
“嗯,敢!”洛雪捣蒜般的点头,后又坚决的摇摇头,嘴里是非常肯定的回答。
“好,走,跟小亮哥一起去送他!”说着拉了拉洛雪碎小衫长袖的袖角,带着她一同转身去路边招呼出租车,吩咐了司机师傅快速赶往东江机场。
对于分别,耿亮几人心里都有淡淡的遗憾,特别是对战勇的突然参军,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无影无踪了,甚至战勇被特种兵选拔走的消息还是自己在爷爷那里通过特殊手段骗来的。
耿亮今天一早被爷爷缠着没能最快赶来,又错过了提前行程的胡哲,看着傻站在树下没去送行的洛雪,一阵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一向冷静如山的他,难得有了一次热血冲动。
这次一定要为自己的好兄弟送行,哪怕只来得及说声再见也好。
而此时的洛雪正低头坐在后排座位上,用两只手大拇指与食指紧张的揪扯着自己辫子尾梢的碎发,莹润的嘴唇微微的嘟起……
四年不曾踏入的东江机场,原来混乱的布局早已经改头换面。原来的出租车停靠站如今已经是一大片穿插雕刻着鲜图案的绿色草坪。
如今出租车的停靠位离机场大厅比原来多出了很大的距离,洛雪和耿亮一下车就快速的走向大厅,都希望能再见上胡哲出国前最后一面。
耿亮瘦高的个子,长腿跨一大步,洛雪需要两三步才跟得上,她几乎是小跑跟着耿亮,两个人在三五一群的休息室或是大厅中搜寻着胡哲的身影。
温柔的女声播音双语播报提醒着即将起航的航班,并提醒着乘客有序进入安检门。
两个人因为急切的寻找与奔走,脸上都见了细密的汗珠,听到播音又急急忙忙的奔向安检门的方向。
耿亮只来得及喊了一声“阿哲——”,胡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只有跟在胡哲身后的陆晴晴,回头意味不明俏皮的对着耿亮和洛雪眨了眨眼睛。
耿亮无奈的甩了一下拳头,摇摇头。洛雪在耿亮的愤恨中迟疑了一下,紧接着几乎是发挥了最大极限速度,如旋风般,向大厅外最空旷的位置跑去。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渐渐变小,远去,一条轨迹划过刚刚记忆中的视线。洛雪几乎仰成直角的头,一动不动。
她身后那条长长的马尾辫因为连续的奔跑,末端的束带松散丢失,发丝形成长长的波浪在夏风中缓缓荡漾。
“小雪回吧,一年后就见了。”本就有些失落的耿亮看到阳光下,洛雪睫毛上闪耀起湿润的水,心里似乎也一瞬间填满了悲伤,觉得有点塞塞的难受。
他甚至曾经嘲笑过胡哲幼稚变态,不顾一切从小守护一个天真得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怎么都让人觉得不现实,可如今的表现看来胡哲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看着并不善表达情感的洛雪那失魂落魄模样,明明是已经爱上自己的死党了,而且爱的很深很深,深入骨髓……
胡哲临走前几天可是左交代右交代一定要照顾好洛雪的,损友三人本身就当洛雪妹妹一般的护着,而今走的走,散的散,也只剩自己这个可以承担责任的男子汉了。
“走吧,出了汗吹风,小心生病!”
“嗯,小亮哥,我不要生病,阿哲不许我生病……”说着话,隐忍着抽噎,脑补着胡哲的叮咛。
她轻轻的拭了拭睫毛听话的跟随在耿亮的身后,越来越柔美成熟的曲线,精致的容颜,特别是那颗与众不同的黑痣引来行人的侧目与赞叹。
耿亮看了看指针转过十二点的手表,怕洛雪会觉得饿,就走去了稍远一点的小型超市,给洛雪买了牛奶,和束头发的发带。
而洛雪就静静的站在路边等待,一辆出租车在路过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刹车,之后慢慢的的倒车,一直倒退到洛雪的身边,然后熄火,停下……
耿亮买完所需的物品,付了款正往外走,透过超市的门窗玻璃正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刹车、倒退、最后停在洛雪身边。
他心中一惊,怕洛雪碰到坏人,几乎是拿出了冬季军训最好成绩,不顾一切的向洛雪身边跃步急冲过去。
惊出一身冷汗的耿亮刚好到达洛雪身边,喘息尚未平定。一位不胖不瘦中等身材的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回手关闭了车内的什么东西后,走到了两人的正对面。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一身正规的某某出租公司衣服,慈善的眉眼,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意。
“小丫头,你我还真是有缘份,不过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哭过鼻子呢?呵呵呵!”司机大叔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北方人的直爽与豪放。
“我——,你——”洛雪绞尽脑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着司机大叔的影像,她认识的人并不多,更少与外人有过多的交集。
不一会儿,她突然睁大了浮现欣喜的晶亮眼眸:“你,你是四年前送我回古井镇的司机叔叔,真巧!”
“几年我是记不得了,不过你眉心的痣我可是记得清楚,说吧,这次要去哪,就算是老地方?叔叔都免费送你去!”司机大叔是真心的诚恳和热情。
洛雪被邀请虽然也十分开心,但听到说免费送她那么远的路,不免有些尴尬疑惑。虽有过曾经的一面之缘,可这免费相送也未免来的太突然,因此,她停顿迟疑在那儿,迟迟没有开口回复。
耿亮通过两人的简短对话和洛雪的的迟疑,聪明的大脑隐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直接而稳重回复了这位热情的大叔:“叔叔,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你看古井镇那么远的路,我们也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吧?”
“哦!”司机师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邀请与相送显得过于突兀,没有说清原因,怕是引起对方的误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窘的咧嘴笑出了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小姑娘你就是传闻中文墨集团未来少夫人吧?不知道你可记得大约半年前在陆氏百货商场前救下一个小女孩?”说着他希冀的眼神望向洛雪。
他看到洛雪思考后肯定的点点头后继续欣喜的解释:“那个孩子正是我的女儿啊,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你说我是不是该免费送你们一回?”
耿亮想起有一次阿哲从东江回来后,对洛雪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教时自己正好在场,说了许多以后不许她不顾自己安危做什么见义勇为英雄之类的话。
但耿亮依旧老练的警惕着追问:“叔叔怎么知道我妹妹的身份?又如此确定?”
司机师傅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解释越来越复杂了,索性细细道来:“有一次我老婆看报纸,上面大篇幅登载文墨集团少主订婚的彩色画像。她当时激动的拿给我看,说画像中的少夫人就是救下我们女儿的恩人。”
“不过我倒从未想到过能碰到恩人,只是在平日的生活中多留心了相貌相似的人。”
“我每天跑机场这条线路,刚刚看到路边有人,空车减速慢行,一晃而过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和眉心的黑痣,才恍然想起几年前我竟然曾经载过恩人你,毕竟你的模样让人都会印象深刻!”
仿佛是怕自己的热情真引起误会,司机大叔罗嗦着解释完前因后果,终于松了一口气。
耿亮听到司机师傅诚恳解释后短暂的放下了戒备。偏头看了看了因一场巧遇的对话放松了些心情的洛雪。
洛雪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有些难为情轻轻捧一下自己正抗议的五脏庙。
而耿亮和站对面近在咫尺的司机大叔将声音听得真真切切。大叔看耿亮手里只简单的拎了一盒牛奶,爽朗的笑出了声。
“我也正要吃午饭,这附近没有豪华的餐厅,如果恩人不嫌弃就和您哥哥一起赏光去不远处的‘司机之家’先请你们吃顿简单的饭菜,吃完后我送你们回去可好?”
耿亮看着司机大叔那闪着热切期待的殷殷目光,也觉得一小盒牛奶的确不够折腾累了的洛雪饱腹,自己虽是奇谭市长家大公子,但从小在爷爷熏陶下并没有那些嫌贫爱富的坏毛病。
两个人也就盛情不却坐进了大叔的出租车,来到了一处叫“司机之家”环境却是清新优雅的小餐厅。
店老板是位殷勤的小伙,看到进来的三人对司机大叔笑着关照:“范叔今天带孩子一起来啊,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们加个菜!”
“呵呵!是很重要的朋友,可要多上几样特色菜,吃过饭我送他们回去。”范叔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每个餐位之间是不高的镂空隔断,有点类似快餐的设置却又显得高雅许多,一些相互熟识跑机场专线的司机们互相打着招呼凑在一起,边吃边讲着各种奇闻轶事。
不时也会有进出的人和范叔风趣笑侃几句。过道对面正对这边的隔断里,一个司机正趁午休的间歇高谈他与外国乘客沟通的趣事。
洛雪和耿亮这两个从小都沉迷于艺术的笼中小鸟,边吃边对这些杂谈见闻听得津津有味。
范叔端着老板送上的饭后清茶,看两个人兴味盎然的样子,娓娓讲述起他出租生活中的一些奇遇。
“这么多年拉过很多人,只有两个人让我印象最为深刻,一个是你这个眉心有痣的小姑娘,另一个就是去年元旦前夜拉上的一个怪人。”
“什么怪人,范叔能说说么?”耿亮一改之前沉默的倾听,突然十分感兴趣的搭了腔。
“是一个浑身酒味带着帽子口罩的人,上车就不停换手机卡给人打电话,好像让人做什么,说事成之后怎样怎样,我当时开车没太注意他说话的具体内容。”
“他从东江市中心上车到机场又不下车,让我载着他在机场与市区来回的转,凌晨才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下车,我将车里的定位,手台800兆全都打开了,差点报警。”
“结果他非但一分钱没少付,还多给了几十元零头,第一次遇到行为如此怪异的乘客,所以印象很深。不过从那以后,碰到看不清面容或是醉酒的人我都尽量躲开,太过惊险啊。”
在范叔对出租生涯的感叹唏嘘中,倾听的耿亮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眼中倏然迸射出一种期待与惊异混杂的目光。
他站起身,依旧平缓的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急切:“范叔,你能描述出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么?或者这个人站在你面前能否指认出他来?”
对于耿亮突然的发问,洛雪也略带惊愕的抬起头,她知道耿亮一定是想到什么和怪异人相关联的事,才急于确认那个人的身份。
“别的我不敢说,多年从业经验倒是让我练就了一点火眼金睛,我注意到的人,就算看不清容貌,身形大概是能记住的。”
范叔锁紧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由于当时是冬天捂得很严实,个头没我高,不过从说话和动作上判断是个有点胖四十五六岁到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没有其他特征了么?范叔你再想想,这对我们很重要!”耿亮继续追问。
“嗯!”听到能帮助恩人,范叔更是认真一遍遍回忆当时的细节:“对了,这个人走路有点‘罗圈腿儿’,他的脚上穿着曾经在东江城风靡一时的棕黑色‘大利莱’皮鞋,不过鞋面有点旧。”
两个人顾不得喝水,像福尔摩斯侦破案件般分析的热火朝天,洛雪也被他们搞的有些紧张,她轻轻吹着茶水,脑海里总是模糊闪现出一双棕黑色的旧皮鞋。
水足饭饱,耿亮留下了范叔的联系电话。推辞不过他有恩必报的诚心兄妹二人上了范叔的车。
范叔多年的驾驶技术非常的娴熟,匀速平稳的前进中不时爆料出随时想到的一些细节,耿亮也都是一字不漏的一一记在心里。
阿哲离开了,不管那个奇怪的乘车人,和半年前学校新年联欢事件有无关系,他都要时刻保持警惕清醒的头脑,帮他保护好小雪,何况当初自己也被牵连受伤。
耿亮摸摸额角发际处,手指碰了碰已经淡化几乎消失的疤痕,就算早已经结案了又怎样,他曾经就和自己老爸探讨过那件事许多蹊跷之处,在奇谭自己可是有市长亲爹和爷爷庇佑。
而洛雪没有胡哲在身边的日子,总觉的生活中缺少了什么,安静的有些可怕。
胡哲每天无论多忙,都会在深夜里用电话喊洛雪起床,忍着困倦让洛雪将昨天的情况在qq上详细汇报给他。洛雪也总是劝他早睡,在电脑前,等头像灰掉之后再发一会呆。
复习功课的剩余时间,她完全的留给了绘画,也许是被挂上文墨集团的标签后声名鹊起,她寄卖在各个大小画室的的作品竟然供不应求起来。
其中东江一家叫“梦寒画室”的画师兼老板——袁梦寒将她未来一个月尚未完成的作品订走了三分之二,甚至还数次致电邀请她加盟他的画室执教,共同承办一个美术学习班。
洛雪有时候觉得哭笑不得,自己还是个学生呢,对于画画她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怎么去教导别人呢。
虽然对财富没有太大的追求,但想想如果明年出国,可以用自己赚来的银子,而不是如寄生虫般胡家的钱或去动用妈妈留下的那张卡,心里便觉得十分的安慰,满足。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洛雪如同一个“悠然见南山”的桃源隐士,每天在胡哲异国安睡后的时间里,背着画架,来到井湖边的长椅上开始另她自己陶醉其中的创作。
笔下的画面依旧是美轮美奂,只是不知不觉间,背景下的人物肖像总会或多或少的沾染了几分胡哲冷硬的温柔。
有时候她索性顺着心意,直接连画十多张不同神态的胡哲,然后对着画中的人轻笑着喃喃自语。
有时笑过之后再对着胡哲的神态画上自己的自画像,再一一对应一同珍藏进胡哲的书房。
她就如一个天真顽皮的孩童,将一份相思寄托在自己的画中,让画中人在她的笔下不亦乐乎的玩着对话游戏。
耿亮在托付老爸对乘车怪人事件关注后,又和范叔联系了几次,可最终还是因为证据不足,再次陷入了僵局,毕竟现在这些曾经的局中人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耿亮一开始见洛雪神经病般的创作状态,还时不时嘲笑她恋爱的人都会变成白痴傻蛋,可渐渐的他拿着洛雪越来越多的人像画时,眼中现出了前所未有过的惊叹。
传神已经不足以形容画中的人物,有时候站在画前竟真觉得画中的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真实的身体,思想,灵魂。
不知是怎样触动了某根神经,耿亮竟然也安静的每天陪洛雪一起画画,画技几乎是在朝夕之间也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些传统国画的水墨画甚至可以不相伯仲与洛雪的作品媲美,当然在工笔细绘等一些细致入微的画法上洛雪仍是遥遥领先。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湖水里倒映着怒放的荷影和一碧万顷的蓝天。
“耿少,洛雪,吃饭!”身后传来立在大院门前红云姑姑依旧冷冷的召唤声。
红云姑姑因当初以洛雪家长的身份盛装参加了洛雪胡哲的订婚典礼,一直遮挡在眉心的发带早已摘去,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不被遮掩的容颜细看之下没有一丝四十几岁的痕迹。她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红痣,比洛雪的痣大出很多,如一颗血红宝石般在阳光下闪耀着似乎可以流动的绚丽。
她一如从前酷爱红衣,似乎她就是为红色而生,虽然她的性情外冷内热,这种张扬色彩的衣裙,再配上她眉间的艳红,无论怎么穿都没有半点的违和感。
古爷爷笑眯眯的坐在餐桌前,等着洛雪和耿亮。家的特有味道缓缓在空气中流动,扩散。
四个不同姓氏的人围坐在一张古香古色圆桌边安静吃饭,古爷爷收养的流浪狗规矩蹲坐在门外歪扬着脑袋,等待着主人投食美餐。
耿亮那个比别人多两根思考神经线的脑袋又开始活络起来,他不时的看看一直单身的红云,再瞧瞧曾经被父母遗弃的洛雪,两人除了眉心有痣,都是一等的美人之外,并无其他相似的容貌特征。
难道,古井镇那个关于诅咒的传说是真的?如果不是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她们的不幸呢?
耿亮正在心中吐槽都是封建迷信太害人,洛雪扫了一眼手腕上振动的手机,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啪啦啦!”筷子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里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抬起了头,有些担心的看着洛雪已经变色发白的小脸。
“怎么了?小雪”耿亮问话的同时,红云姑姑和无儿无女的古爷爷也面带关切的附和点头。
“短,短信说……”洛雪由于过度的紧张话已经说的断断续续。
耿亮一把扳过落雪的手腕,快速浏览屏幕上的短信文字,一向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色骤变!
红云姑姑瞟了一眼两个大惊失色的孩子,依旧用小说里描写的杀手一样稳稳的冷冷的声音:“怎么了,说!”
“红云姑姑,短信上说胡爸爸,被人故意用货车撞死了!”洛雪一只手紧紧捉住红云姑姑的手臂,仿佛是漂浮在风中的树叶,急于寻找一个依靠。
她泪汪汪的眸子流露出绝望悲痛,胡文墨对她来说可不仅仅是未来公公那么简单,他是落雪心中没有血缘的至亲至爱之一,一度长期占据着洛雪心目中父亲的位置。
而耿亮则是把住她的另一只手腕,皱着眉,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不知翻找着什么。
红云姑姑也是微微一怔,还未做出反应,耿亮思索中疑惑的声音脱口而出:“不对,这条彩信,怎么是隐匿号码的。这个车祸现场的图片也不太对劲!”
红云轻轻安抚了雪儿的手背一下:“给胡家打个电话!”
“嗯!”洛雪感受到红云的安慰,听到耿亮的疑惑后也镇定下来,迅速的拨打胡妈妈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反复拨打后还是不变的提示语。
屋里陷入了极度的安静,大家焦灼的眼神都集中在洛雪的腕表手机上。打遍了胡家所有成员包括胡哲的电话,全都是提示关机的语音。公司和家里的固定电话也都无人接听。
洛雪正打算继续重拨的时候,“叮叮叮”振动加语音的提醒声再次响起。这次短信上只有几个字:“有人要害胡文墨!”
洛雪看到后也迅速的打开了发信人的号码查询。依旧是字母后一串横线。点击耿亮刚刚设置的定位软件显示竟然是国外的ip。
耿亮已经走到外面开始联系他的家人寻求各方面的帮助。他刚刚和老爸简单商量了下,还未挂断电话,屋里传来洛雪的喊声:“小亮哥,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瘦高的耿亮听到后跨步走进房间。
“短信,国外的地址,你看看!”洛雪说着将手腕递至耿亮眼前。耿亮再次扫了一眼新短信的内容。
“红云姑姑,你能拿着小雪手机先去报警么?我爸正联系交通部门调查有没有相关的车祸发生。”
“我想带小雪去东江市的胡家别墅看看”耿亮询问着眉心一点朱砂痣又恢复到没有表情变化的红云。
“嗯,好,去吧,路上小心!”红云点点头,接过耿亮从洛雪那取下的腕表手机,匆匆离去。
骤起的风夹带着丝丝凉意,将漂浮的云片层叠堆积起来,加黑变厚,原本还晴空朗日的碧云天渐渐昏暗下来,气压低的让人胸口发闷。
两人下了出租,洛雪才发现因情急没有带胡家搬到这里时胡妈妈给她的门禁卡和钥匙,经过沟通,一位美女保安连忙连线园区对讲,可不知为何,胡家的应答终端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正好和胡家熟识保安部的赵经理路过,看到洛雪和耿亮被新来不久的美女保安拦截在门外,立刻过来解围,并派遣另一个巡逻保安员跟随帮助。
洛雪和胡哲忐忑不安的不停按动胡家的门铃,楼内传来锤子敲在墙上叮叮铛铛的响声,可是始终没人来开门。
最后耿亮不得不在那位年轻保安的帮助下,冒险爬门翻越进去,奇怪的是平时早应该呜哇作响的报警系统竟然睡着了一般,没有一点动静。
耿亮紧走几步,靠近了一楼大厅的落地窗,趴在玻璃上向内观看。
冯自清穿着家居保姆的工作装,正忙忙碌碌的指挥着什么,几个穿着维修服装的工人拿着工具正在墙上或者其他地方比划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屋内的噪音很大,耿亮在背对玻璃的冯自清终于向这个方向移动的时候,对玻璃狠拍了几下,嘴里大喊着:“胡伯母!开门!”
冯自清在室内的混乱中终于发现了窗外的耿亮,这才发现自己家的电源整体被切断,导致家中和外界的一切完全隔绝。
几个维修工看到院中走进来的一个瘦高少年,暗中互相传递了可以意会的眼神,借口说回公司取检测设备与光纤线,先后快速的离开了胡家。
“胡妈妈,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洛雪看着匆匆离去的几个人,觉得很奇怪。
“哦,说是做宽带升级光纤入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弄了小半天,说是竟然找不到可以用的什么端口。”冯自清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的回答。
后进来的保安和洛雪在门外看到那几个工人鬼祟的走出去,正好听到冯自清说的话,她有些草木皆兵的直接反问了一句:“胡妈妈,现在他们找到了端口了?升级成功了么?”
“哦,没!说是回公司取检测设备和光纤线。”冯自清重复着刚刚几个人退出房间时的话。
跟进来的年轻保安出于职业的敏感突然提醒:“胡夫人,小区内宽带下个月统一升级,物业已经发布通知,您有什么特殊需要非要提前安装么?”
听到保安的疑问,冯自清一时也糊涂了:“没有特殊需要啊,上午这些人按门铃对讲说是物业组织统一升级的。”
保安听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胡夫人,您家的红外线报警设备竟然全部失灵,您看需要工作人员来为您检查一下线路么?升级的事情请容我询问一下!”
这位从业多年的年轻保安员很负责任,他用手台和物业维修部门取得了联系,同时询问了是否有现在就组织业户网线升级的问题,而答案是否定的。
耿亮不由分说立即拿起手机报警,而洛雪则是继续追问冯自清:“胡妈妈,你的手机怎么关机?胡爸爸今天去公司了么?他手机为什么也关机了?”
“我没有关机啊,你胡爸爸一个小时前还打电话给我说他出差刚回来。”冯自清说着四处搜寻起自己手机的踪影。最后在客厅的茶海后面找到了不知何时关掉落在地面上的手机。
冯自清有些狐疑的快速按下开机键,界面打开后又是连续叮叮咚咚的提示音,除了洛雪她们打来的未接来电提示,还有两条短信提示。
短信的内容让冯自清也大吃了一惊,而洛雪正好凑在了旁边看清了竟然是和自己收到同样的信息。
“胡妈妈,我也是收到了同样的短信后,联系不上你们。怕有什么意外,才赶过来的。”
洛雪迅速和胡妈妈讲述了事情的始末,而耿亮在洛雪叙述的间隙已经就短信和异常的网线升级情况报警。
物业派来的工作人员检修设备发现通往胡家的设备终端保险箱内的接头竟然被人恶意拔掉,而通往胡家的电源竟然被人在偏僻的位置齐齐切断。
警察赶到胡家之后的时间里,先是调查,然后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了详细的笔录,那几位谎称升级宽带而伺机潜入胡家的人,在调取小区监控后,最终被认定为切断胡家电源及破坏安保设备的嫌疑人,可惜的是人去影空,也只能等待日后的侦破。
短信相关的问题仍是没有结论。几位警察因要继续调查短信谜团的当事人,被派往文墨集团涉入调查。
别墅的一切恢复正常运作后,冯自清领着耿亮和洛雪,还有一直等候的两名警察,几人一路急匆匆的赶往“文墨大厦”。
天色越来越暗了,那些堆积的云仿佛已经不堪重压,在风的撞击中开始翻滚,耳畔不时响起轰隆隆沉闷的雷声。
胡文墨的电话依旧处于关机状态,而他办公室的电话也依旧没有秘书台进行转接,但文墨大厦的办公灯在暴雨欲来的昏暗中却一盏盏的亮了起来。
看到大厦依旧正常运作中,冯自清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对于硬汉胡文墨最近有些过度的消瘦,她也有很多的担心,曾叮嘱他去医院检查,可最终还是被繁忙的工作与行程耽搁下来。
一楼总台秘书人员正在和先行而来的民警沟通解释,原来自从胡文墨回来后,就吩咐切断了总裁专线电话的转接,公司的一切重要事务暂时交由史良副总打理。
几个人刚刚有些放松的心再次紧张起来。都纷纷在心里猜测着胡文墨为何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胡文墨本人正在公司。
总裁专用电梯通常23层以下不停,如今被锁定在29层位置一动不动,员工电梯最高只能到达23层位置,再往上是集团股东和重要领导的私人会所,及高层们研讨用的小会议室。
冯自清输入了自己的指纹后才发现总裁电梯应急登陆竟然已经被彻底锁死,除非是胡文墨本人开启锁定,否则这部电梯等于是彻底瘫痪。
冯自清心中也忍不住打起鼓来,胡文墨是个很亲民的总裁,他的电梯经常会因应急而允许被他人使用,像今天这种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她摇摇头无奈的看向洛雪:“雪儿,要不你在楼下等我们!
“不,我不要!”洛雪紧紧的拽着冯自清的胳膊。她大概知道她们要坐员工电梯上了23层之后,再由安全通道楼梯一步步走上29层了。胡妈妈也一定是担心自己恐高才如此安排。
胡哲曾经和她说过,安全通道在设计的时候为了合理利用自然光源,正对着大厦通透的玻璃幕边缘。可现在她不能,不能畏怯,她一定要亲眼看到胡爸爸平安!
史良撑着胖胖的脑袋笑容可掬,等候在员工电梯23层的门口。看到冯自清几人都面带忧虑的模样笑呵呵的恭迎:“嫂子,今天怎么有空来集团看看?”
话还未落,几名警察跟随冯自清鱼贯而出,史良微微一愣又望向冯自清,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十分客气:“嫂子,您领警察同志来公司,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哦,家里出了些奇怪的事,所以报了警,警察是来和文墨了解情况的。”冯自清并未完全隐瞒,简短的做了答复。
史良听到冯自清解释后反而显得轻松起来,以其公司副总的身份和警察开始了侃侃而谈:“警察同志,不知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尽管吩咐!我是文墨集团的副总经理。”
他说着递上自己的名片。一位警官接过名片后开始了公式化的询问:“您好史副总,我们调查工作的确需要史副总的配合,请您通知贵集团的胡总裁我们一定要当面做一个笔录。”
只见史良面上现出了为难:“不好意思,暂时我也联系不到胡总,他出差回来后,就切断了总裁专线与电梯应急,独自一人休息了。”
“哦,请问您能肯定胡总是一人回到公司,并且确定他现在正在休息?”警察似乎并不十分的给面子。
“是的警官,胡总上楼休息前曾亲自让总裁秘书下楼安排我暂时打理集团一切事务,而且为了避免被打扰,还关闭了安全通道的入口。”
史良仿佛是预料到几人上来的最终目的直接作出了回绝的陈述,还刻意将身边的总裁秘书推出来为他的言辞做了证。
史良多年来同胡文墨同甘共苦,是洛致远退出公司管理前就与他们一起打拼的生死兄弟。
冯自清出于胡文墨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也就任由他与警察周旋处理相关的调查。但进入休息室等待的她心里还是有些惶惶不安,秘书送进来的咖啡她一口未动。
一会儿,史良不知用什么方法终于送走了悻悻而去的警察推门而入。等待的冯自清嚯的一下站起来:“阿良,你可不要瞒我,我家老胡真的没事?”
“放心,大哥应该只是累了,就算有事我怎么会瞒,恨不得第一时间告诉嫂子你!嫂子就安心等一会儿好了。”史良开起了貌似轻松调侃的玩笑。
洛雪和耿亮陪坐在一旁,一颗提起的心也始终没有复位。冯自清沉默的等了一小会儿,心里七上八下还是很担心胡文墨的身体。
终于她忍不住对陪坐在一旁的史良开口:“阿良,去找安保人员将通道的门破开!”
“这……”史良对冯自清的决定似乎是颇感意外,片刻迟疑后,还是遵照了指示。
安全门开启的一瞬,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透过玻璃幕直直的闪耀在几个人的身上,豆大的雨点混着雷声随风噼噼啪啪的打在玻璃上。
洛雪强忍着不停袭来的心悸与眩晕,闭了闭眼睛,紧紧捉着胡妈妈的衣袖,随着耿亮几个人的脚步,一步步靠近了文墨大厦的29层安全门。
安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之前被雷声雨声淹没的巨大惨叫声几乎穿破了人的耳膜。
“啊!……滚,都滚开,出去,啊……”备受折磨接近崩溃的胡文墨从里面传出了如野兽般疯狂的嘶吼。
“出去,都出去!不要进来,不要!啊——”胡文墨的嘶吼声从黑暗处传来。
呆滞中,几人被黑暗处再次的嘶吼彻底惊醒,借着不时闪现过的雷电光亮,有人打开了照明灯。
眼前的总裁会馆装修古朴大方而又不乏时尚元素,除了一些装饰设置与静立的家俬,宽阔的会客厅空荡荡一片。巨大沙发后是歪斜半掩的卧室门。
粗重的喘息与低吼就从那里传来,根本看不到胡文墨的身影,却可以听到铁链晃动带动什么重物吱吱嘎嘎声。
“老胡!”冯自清颤抖着嗓音直奔传来动静的方位,洛雪也担心的喊着胡爸爸紧跟其后。
两人刚刚靠近,看到四肢被锁链捆绑在床角的胡文墨正睁着猩红的眸子,消瘦的眉骨下眼球鼓鼓的向外突出:“把门关上,出去,滚出去!”
他承受着痛苦的身体极度扭曲,几乎用尽所有剩余的力气,沙哑的哀嚎:“出去,让他们出去!”对跟进来的史良倔强的命令,之后身体抽搐着别过脸去。
“大哥!嫂子有权利知道!你们谈谈吧!”史良不认同胡文墨的命令,看着他蜡黄的肤色和猩红的眼眸:“怎么会这样?要不还是——”
“不行!你出去!”胡文墨在摇摆的思想里斗争了许久,最后还是凭着仅有的理智下定了决心。
史良瞄了气息极度不稳定的胡文墨一眼,又转眼看看已经伏跪在他身边泪眼迷离的老婆和未来儿媳一眼,嘴角动了动,领着安保人员修复了被破坏反锁的安全门,沿着原路悄悄的返退回去。
耿亮看到卧室内的情景,静静的守候在外面,以防有突发两位女士措手不及的状况,可以帮得上忙。
“老胡,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绑住自己,你和阿良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啊?你说话啊!”冯自清哆嗦着的手抚着丈夫消瘦没血色的脸颊。
“胡爸爸,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好不好?”洛雪看着一室的凌乱不知所谓的相劝:“胡爸爸,究竟为什么折磨自己,你这样,我和阿哲要怎么办!”
听到儿子的名字,胡文墨抽搐不停地身子忽然一震,仿佛是某种痛苦达到了一个承受的临界点,之前辛苦努力建立的决心和理智之墙一瞬间坍塌,声嘶力竭的再次大叫起来。
“啊,放开我,放开我,快给我,给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钥匙在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
他的瞳孔没有了妻子的倒影,没了任何焦距,身体不停地开始因痛苦与渴望扭曲挣扎起来。
冯自清的脖子突然被一只铁链拴住的手紧紧掐住,胡文墨摇晃着妻子的脖子不停摇晃着喊叫:“放开我,快!快给我!”
“胡爸爸,松手,放开胡妈妈,你会掐死她的,快放手啊!”洛雪拍打掐住胡妈妈的那只手,冯自清着因沉浸在悲伤中,没有任何防备被掐的几乎断气。
耿亮警觉的听到房内异样声响几步进来,赶紧帮忙掰开了胡文墨如鹰爪般的手,此时胡文墨已经不太清醒,只在那里抽搐的嘶喊:“放开我,快给我!”
洛雪帮助平复着瘫坐在地上胡妈妈的呼吸,眼中聚集着点点水光:“小亮哥,胡爸爸说钥匙在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可他现在好像已经不清醒了,怎么办,送医院么?”
“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狂成这样子,胡妈妈胡爸爸这是怎么了?”洛雪忍住心里的难过,转头询问缓过呼吸直直盯着丈夫的冯自清。
“老胡!文墨!你这是为什么,怎么了?呜呜呜”她撑起自己的身体还想靠近自己的丈夫,结果被手疾眼快的耿亮制止。
“伯母你一定要冷静!我先看看钥匙。”说着耿亮三步并作两步到工作台前拉开了胡文墨所说的抽屉,之后惊疑惶恐的睁大了双眸。
冯自清在耿亮的提醒下回过神来,抹了一把横流满脸的心痛泪水:“小亮,先不能放开他,我这就联系史良,他一定知道什么,看能不能直接送医院吧!”
耿亮听到冯自清的主意回身立刻出声阻止:“胡伯母不可以,不能,不需要联系任何人。”
他深呼吸了几下,对上洛雪和冯自清疑惑看向自己的目光:“你们来看这都是什么?”
洛雪凑过头看着耿亮的手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而在一串钥匙的旁边赫然是鼓鼓的一包银色的锡纸。几支一次性注射器,还有一排红色的注射液,注射液的玻璃包装上醒目的印刻着发着幽光的小字“最美罂粟”。
“这是?”洛雪更加疑惑,她看着那在抽屉里微微晃动的鲜红色液体。
冯自清也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身体忽然重重的靠在墙壁上,极度绝望的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染上毒品,不——这不是真的。”
她浑身瘫软无力,双手抱头,电话从手中滑落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啪嚓”一声。
洛雪的眼眸在听到“毒品”两字的时候也瞬间放大,看着大脑已经陷入混乱翻着白眼,嘴角流着少许白沫的胡爸爸。
她再有些迷茫的看看因承受不住打击已经靠坐在墙边的冯自清,鼻子酸酸的,胡哲远在异国,身边的亲人就只有胡爸爸胡妈妈了。
可如今那如大山一般支撑起文墨集团的胡爸爸正在毒品侵害的痛苦中沉浮,胡妈妈又在得知事实后几乎神经崩溃掉,不可以,自己要坚强,就算为了她的阿哲。
洛雪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关闭了软弱的的泪腺。蹲到冯自清身边颤抖的轻摇着她:“胡妈妈,你不要有事,你清醒一下,告诉雪儿,我该怎么办?”
冯自清脖子上还清晰印着刚刚被掐的五指印,在洛雪的呼唤中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的向一边倒进洛雪的怀里晕了过去。
“胡妈妈,胡妈妈!”洛雪学着不知从哪里看到的方法,对着冯自清的人中穴位置一通乱按,直到她睁开眼睛后缓慢的开始转动眼珠。
耿亮帮着洛雪将冯自清放在卧室的另一张床上,洛雪看着不说话只用眼睛看着丈夫的冯自清,感觉她的五官好像一点一点变得僵硬,眼口鼻如同被谁用力揪扯一样,向一侧的位置偏离、变形。
洛雪和耿亮手忙脚乱的忙碌中,窗外的雨渐渐的停了,六七月的天就如同孩子的脸,一场强对流暴雨的清洗后,转霁为晴。可洛雪的心却是一直跌进了阴霾的深渊,找不到寻找明媚阳光的出口。
刚刚安顿好冯自清,洛雪也察觉到冯自清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异样有点像某种病症,正要和耿亮商量先送胡妈妈去医院,胡文墨从一波毒瘾发作的折磨中幽幽醒来。
他的脸上布满浓密的汗液,汇聚成条流向枕边。虚弱的身体软趴趴的堆在床上,没有了一丝往日的硬汉形象。
暂时恢复了理智的他看了看明显是强烈刺激下中风的妻子,两滴滚烫的老泪缓缓流在浸满汗湿与褶皱的脸颊。
胡文墨拼着力气张了张嘴,喊破的喉咙发出沙哑的振动,需要仔细的听,才能听到他喊的是:“雪儿!雪儿!”
看到胡文墨醒来呼唤着什么,洛雪又赶紧从冯自清床边跪在胡文墨床边轻唤了一声:“胡爸爸你感觉怎么样?”,之后将耳朵凑近胡文墨细细辨听胡文墨的交代。
“雪儿,不要报警,我在戒毒,越少人知道越好。让耿家少爷带你胡妈妈快去医院,她现在是中风了,不要过度移动或摇晃她。”
“哦,我知道了,放心吧!胡爸爸你先歇息一会儿。”洛雪听完胡文墨断续无力而又沙哑接近于发不出声音的安排后,空白着放大的脑袋,有些混乱的轻轻应着。
耿亮也靠近了胡文墨断续的听到要他送冯自清去医院后,起身背起冯自清,问清了胡文墨密码解开电梯的上下行的锁定,直接下到一楼,正巧和赶到的红云汇合后直接由集团的司机送往东江医大第一医院。
洛雪因不放心胡文墨留在29层陪着。她倒了杯温开水想给胡文墨喝,就见胡文墨摇头不肯喝还眼神示意她换掉。
洛雪想了一下,也许并非胡爸爸草木皆兵,猫腻太多,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
她没有做声,换掉了保温瓶中的水,煮过一些能用到的器皿之后,喂了胡文墨一杯水,来缓解一下他喉咙的干渴沙哑。
洛雪又看到抽屉中钥匙和那几支叫做“最美罂粟”的液体,转过头有些心疼对胡文墨说道:“胡爸爸,现在可以打开锁链了么?你看你的手腕都流血了。”
胡文墨又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洛雪坐在他身边后。静静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攒自己的力量。洛雪用毛巾轻轻的拭了拭他憔悴的脸。
休息了好一会儿,胡文墨满意而欣慰的看着洛雪用沙哑无声的嗓子断续气喘着交代或是嘱咐起来。
“孩子,辛苦你了,从小哲送你银锁开始,你也许注定就是胡家的人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小哲,以后帮爸爸好好照顾他。”说完殷殷的目光看向洛雪。
洛雪不知道胡爸爸怎么想起胡哲小时候送银锁的事。对上他期待的眼神保证着:“嗯,我会的,胡爸爸,我会坚强的,不过你一定不要有事,戒毒要多久才能恢复呢?”
胡文墨没有回答洛雪的提问,而是继续刚刚未完的话:“他不喜欢经商,以后就不勉强他好了,雪儿,把那边床下镶嵌的柜子打开,里边左上方挂着一个小保险箱,拿过来。”
洛雪按照胡文墨的吩咐抱出了一个略微有些重的保险箱,放在胡文墨身边,胡文墨晃动着哗啦啦作响的锁链,输入了自己的指纹与密码。
里面只有几个密封的文件袋。洛雪在胡爸爸的允准下拆开了密封袋,看着一份份文件上的铅字和一张张不知数额的银行卡,听着胡文墨一句一句已经有些接不上气的话。
“雪儿,胡家就交给你了,胡家拥有文墨集团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那两份一共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书是我和你胡妈妈的,你要想办法卖掉。”
“其中另一份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让授权是我一直留给你爸爸洛致远的,现在交给你自己决定是否将它交给你爸爸。”
“那份百分之十五的给你史良叔叔,雪儿记得以后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说完胡文墨疲累的闭目养神。
“胡爸爸,我,我不行的,我不懂怎么卖啊!”洛雪对突然加诸在肩头的责任有些不知所措。
胡文墨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闭着眼对着洛雪:“你是小哲未来的妻子,是胡家的预定儿媳,我十六岁时已经开始在外打拼,我只是要你好好照顾胡家,不求富贵,但求平安,做不到么?”
“不是的,胡爸爸,你们是我的亲人,等你戒了毒,一切就都好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害怕。”洛雪说着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动。
“嗯,傻丫头!我戒毒有时候会失去理智,所以才交代一番。好了好了,你输入自己的指纹重新设定密码,帮胡爸爸保管。”胡文墨面带溺爱的安慰着。
“哦!”洛雪看看胡文墨虚弱的样子,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闪现着胡爸爸会抛弃亲人离开的念头。
她听话的小心收起再次封存好文件放回保险箱,看着屋内凌乱的一切,在不打扰胡爸爸休息的前提下,一点点拾掇起来。
洛雪手上不停地动作,而脑海和心里却是不停地回放着和胡爸爸说话的所有细节,生怕因忘记而错漏什么,担心,害怕,孤独各种感觉一齐涌进这个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总裁会馆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胡爸爸又疯狂的发作了一次,他理智尚存时命令洛雪不许靠近。最终极致的折磨中与床栏杆撞在一处,头破血流。
洛雪学着医务室秦白的样子,为昏迷中的胡爸爸做了简单包扎。看着胡爸爸头上被血晕染的纱布,她陷入了迷茫,怎么办,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毒品,可恶的毒品,可胡爸爸这样正直的人,怎么会染上毒瘾呢,看着高大的胡文墨已经消瘦的身躯,明显是吸毒有一段时间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绪混乱的她用新接通总裁专线给红云姑姑打了电话询问了胡妈妈的病情,又和红云汇报了一下关于胡爸爸这边的情况后,继续魂不守舍的看护着不时抽搐蜷缩身躯的胡文墨。
傍晚时分,暴雨过后的街路更加清爽干净。红云从医大一院出来后就行色匆匆的赶往文墨大厦。
冯自清已被确诊为脑梗,核磁共振显示的结论是脑部一根血管堵塞了将近四分之一,造成了部分脑细胞的坏死,压迫了运动与语言神经中枢。造成了左半身瘫痪和失语。
由于及时使用了溶栓药物后,虽不需要手术,但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开始漫长的恢复训练,至于语言与行动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还是未知。
红云到总裁会馆后,和胡文墨打了招呼,秘密的取走了一支红色的“最美罂粟”,立刻打电话给曾经的一位同窗——田泽凯,田泽凯如今在东江市已拥有一家自己注册二级甲等的“医疗机构”。
“喂,红云,是你么?你的电话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你现在过得好么?为什么我打电话你从来都不接呢?”电话那边是田泽凯有些意外的兴奋和委屈。
“嗯,有事,要单独使用你的化学实验室。”红云是依旧是习惯性简短直接而冷淡的语气。
“好,我马上为你清场,你在哪?我去接你。”田泽凯倍感荣幸的追问。
“嗯,不必接,挂了。”红云万古不变的脸还是没有表情的结束了通话。
红云和洛雪又简短的聊了聊冯自清的病情,和胡文墨如今的现状,虽然红云姑姑话不多,但在洛雪这里至少是一份安慰。
洛雪在得知胡妈妈基本没有生命危险后,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突然无比的想念起胡哲来。
可是她明白胡爸爸不允许告诉胡哲的决定是对的,毕竟现在胡家这种大厦将倾的局面下,让他安心的成长起来胡家才有希望和未来。
红云姑姑在太阳深深藏进大山背面的时候才匆匆离开文墨大厦,田泽凯斜倚车身,在自家医院的门前盼星星盼月亮翘首以待。
红云刚刚从转角处现身,田泽凯就大步迎上来,他看到红云眉心不再被遮挡的红痣,还有那冷漠不失娇媚的依旧年轻的眉眼,心中一阵惊异感叹。
在红云的禁声示意下,田泽凯无声的领着红云进入了先进设备可以与国有各大有名医院媲美的私人实验室,之后会意的锁好了一切可以开启的门或者通道。
“红云,你还在等他么?他就那么好?”田泽凯一点点逼近一身红衣干净利落的红云。
红云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冷冷开口:“不了。”她瞄了一眼听到答复一脸惊喜的田泽凯补了一句:“一个人很好!”
“哦!”被红云截住话的田泽凯欲言又止,他诧异的看着红云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在灯光下闪耀着诡异的嫣红药液。
“你,你怎么会有‘最美罂粟’?红云你,你要做什么?你怎么会染上这东西?”田泽凯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恐。
“你知道这东西?能戒掉?具体说说。”红云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表情。
田泽凯看到红云貌似对这支药液并不了解,联想她今天要用实验室的最先进的药液成分分析仪判断,应该是红云心中比较重要的人染上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所知的这种流传出不久毒品的一切对红云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这种“最美罂粟”是半年前才流传在黑市上的最新液体毒品,据说研发人是国外一位被黑帮绑走的医学博士,不仅售价昂贵且数量稀少。
之所以称之最美并不是单指其色彩的妖异,而是内在的成分组合极其完美,一旦沾染就无法戒除,直至人体机能彻底衰变,垮掉,然后走向死亡。
就算是有些扎吸毒的富贵瘾君子,没人会主动选择“最美罂粟”,因为含有剧毒成分的它还有一个可怕的名称叫“死亡之吻”。
它的应用不是赚取金钱,而是用来害人的。自从这种毒品流传内地以来,各地缉毒大队暗中一再加大了打击与缉查力度,只为能彻底杜绝其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出现。
田泽凯看着红云手中晃动的液体,许是关心则乱小心翼翼的劝谏:“红云,报警吧,我了解这东西是因为东江市缉毒科研究员因好奇曾经拿这个来我这里检测过具体成分后透露的。”
红云摇摇头:“不能。”既然已经了解了这东西的来历,也没必要再做一些不专业的分析数据了,她非常小心的收起了手中如毒蛇猛兽般的药液。
她看了一眼也是为苦苦等待伊人而独身不娶的田泽凯,淡淡的道了一句相对较长富含温情的话:“泽凯,我们都老了,别再等了,找个好女人成个家吧!”
田泽凯被红云突然冒出的长句中震惊,但还是固执的反问:“你呢,你不是也一直在等洛致远,你永远都忘不了他不是么?”
“不是,从他先将洛雪报为死亡人口从家中除名,再设计机场遗弃后,他在我心里更加什么都不是了。”红云平静的说完,转身打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
而田泽凯就那样傻傻的站着,回味着红云的话,当真正参透了话中包涵的意义,开心得像个孩子跑出实验室寻找的时候,红云早已不声不响的离开。
红云离开田泽凯的实验室后,在出租车上思考了一下,,并没有按计划去医大一院照顾冯自清。而是打电话让耿亮先请个护工,晚上休息一下。自己则是调转方向往文墨集团的方向。
文墨集团的员工早已经下班。大厦内部的各个工作室已经漆黑一片,外面的玻璃幕上映射着路灯和霓虹的光彩,呼应着远处电视塔常年不灭的闪烁。
一直照顾胡文墨的洛雪在接到红云姑姑让她打开大厦自动门的电话后,就立刻到总裁会馆的主控室,开启了控制系统,并在监控中看到红云进入了大厦。
之后按照胡爸爸白天的一些交代重新设置了总裁专用电梯的数据后,老实的在电梯口处等待红云姑姑上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半个小时过去了,电梯显示的始终是在一楼的位置。
亲眼看红云进入大厦的洛雪疑惑了:“红云姑姑人呢?”
洛雪在电梯口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迟迟不见红云姑姑上来。空旷的静谧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胡爸爸偶尔因痛苦折磨的哼声。
她在安静中再次确认了电梯的位置,还是没有移动的迹象。想到这一天中胡家遭逢的巨变,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无法逃脱的网,将这一群人紧紧的笼罩住。
“难道,红云姑姑出什么事了?”洛雪有些毛骨悚然的思索着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导致红云姑姑上不来。
“整个大厦的人应该都下班了,红云姑姑会碰到什么意外呢?难道?”她焦灼的思绪急剧在脑海里转动,如掉入火场拼命寻找出口的生灵。
脑中突然响起胡爸爸在毒瘾发作间隙说的“不要相信身边任何人”浑身因焦急而燥热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不可能!红云姑姑不是坏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大厦里有坏人潜伏,红云姑姑很可能与之遭遇。”在重担压肩的变故中洛雪原本并不笨拙只是不理俗事的头脑开始沉着的分析。
“不能报警,又不能亲自去查看,我要做什么?”灵光乍现的瞬间,洛雪快速的锁住了电梯,转身就往主控室跑,一条长长的辫子在她的身后左右晃动。
除了胡爸爸告诉她的那些简单操控与设置,她记得胡哲还曾经说过,总裁会馆这个主控室,看上去是个多余的,实际上隐藏着一个特殊的秘密。
大厦的设计工程师乔治,曾经是名噪一时的退役国际刑警,在一次仇杀报复中被胡文墨巧遇所救,因感念救命之恩,在设计与建筑大厦的过程中都亲自上阵。
在最后的安保设置中,乔治一人亲自动手操作,不允许任何人接触,特殊在总裁会馆里加装一个独立的传输体系。并告诫在遇到危险而紧急的情况下才能开启设备。
当初胡文墨还笑称,我一个平民总裁不招天不惹地能有什么危险,不过并没有拒绝乔治的热心与好意,还把开启的密码告诉了妻儿。
洛雪的小手在屏幕上点按寻找着,耳畔传来墙体震动与钢铁被扭曲的吱嘎轰隆声,沿着钢筋混凝的水泥墙壁传遍整栋大厦。
她的心咚咚咚跳得厉害,腿有些抑制不住的哆嗦起来,一缕碎发掉落遮挡在眼前,洛雪甩开碎发转头的视线突然触及到角落的一个不大的无线红色按钮。
“会是它么?”随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震动轰隆声,洛雪来不及多想两步走上前,弯腰深手,用力按了下去。
操控屏的方向传来特殊的提示音,洛雪又赶紧回身,看到了密码输入程序,努力回忆着胡哲当惊悚故事讲给她的密码,手指一下一下谨慎的输入一串数字。
一种类似防空警报般的呜鸣声响彻城市的上空,随着这声音的响起,许多市民还懵懂着寻找着声源不明所以的查探,而对于某些大隐隐于市的人已经立即整装而出,还有一些能识别最高级别求救信号的警察已经驱车向文墨大厦而来。
不到两分钟,警报声戛然而止,电源被人从下方切断,刚刚被警报声淹没的轰隆声也随之销声匿迹。身边那些平时从不显山露水的应急照明设备缓缓亮起,墙上,地上一些平素不被人注意的提示牌泛起了淡绿色的光。
洛雪摸了摸手腕,发现先前红云姑姑送进来的腕表手机落在了会馆卧室。
暂时的安静让她缓缓松了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借着应急灯与淡绿的提示光向胡文墨所在的方向进发。
靠近房门的洛雪这才注意到,安静中少了胡爸爸痛苦的呻吟声,她感觉脑中轰鸣起来,幽凄的喊着“胡爸爸”迅疾的一脚踢开了半开得碍眼的房门。
房门啪嗒一声粘在后面的磁吸上,相对昏暗的卧室,一地凌乱,床上是散落的四个带着铁链的手铐。钥匙串还插在其中的一个链铐的锁眼上。
抽屉里的注射器,锡纸还有几支嫣红的“最美罂粟”连同胡文墨本人统统不翼而飞。抽屉旁是落雪的腕表手机,落雪紧紧抓过这有着熟悉气息的手机,紧紧的捧在胸口。
脑袋中的轰鸣声好像越来越大,世界几乎变得空白。仅剩下了对胡爸爸的担心,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麻木机械穿梭的脚步声与一声声凄凉的呼唤:“胡爸爸,你在哪,不要丢下我。胡爸爸——”
外面各处散落的灯光透过玻璃幕,顺着四敞大开的安全门投射过来,形成一条长长的光道延伸到洛雪的脚下。
有风从安全通道流动进来,洛雪的几缕碎发轻轻浮动,喘息渐渐加重,她每向前跨越一步,玻璃幕外一览众山小的城市建筑就多映入她的眼帘一些。
小时候那种登高俯瞰,或是仰望峭壁时的心悸与眩晕也越来越重,她没有停下来,拼命克制着自己的不适,一步,又一步,走近光路的尽头。
这一刻身体,心中,大脑中所有混乱的各种感觉,被她唯一执着而坚定的信念所牵引:“要找到胡爸爸,一定要找到胡爸爸,胡爸爸一定不要出事”。
默念与祈祷着,洛雪站在了29层安全通道楼梯的缓步平台上,夜风从头顶一个一人半宽的正方形出口倒灌进来。
她没有犹豫,将捧在胸口的手表带在腕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墙壁上支撑出来的钢梯扶手,就要攀爬上去……
“少夫人,你要做什么?”史良还算恭敬的嗓音犹如平地惊雷,突兀的在洛雪身后炸响。
洛雪的手猛的一收,转身紧贴在钢梯边的墙壁上,史良那微胖的身材,短短肉嘟嘟的脖子,看不清神情的身影倒映进她睁大的惊惧瞳仁中。
“史叔?你,你怎么在这里?”洛雪强稳着惊恐后的失力感继续颤音问道:“史叔有看到胡爸爸么?我要找胡爸爸!”
一室安静……。良久,几乎凝结的压抑空气中传来史叔意味不明的一声叹息,声音再次带动周围的空气流动起来:“刚刚的警报声是少夫人弄出来的?”
在刚刚过去的短暂安静中,洛雪在各种突然与意外的袭击中渐渐理清了一些混沌的思绪,听到史良似乎是带有试探或质问的话语,心中竖起了警惕的城墙。
“不是我,是不是什么设备坏了发出的声音?”洛雪的脸因说谎而变得绯红,但在各种反射或折射光线的掩护下,人眼根本就看不分明。
“哦!”史良似乎是在昏暗中又松了一口气:“少夫人不是要找胡总么?是我放他出来的,他现在就在上面!”说着他用手指指洛雪头上的正方形出口。
洛雪在刚刚说谎回答中就有满脑子的疑问不敢问出来,听到史良主动承认的答案又带出了更多的疑问,可对胡爸爸的担心和对史良的防范还是迅速占据了整个神经。
她望了望一动不动的史良,紧张吞咽了一下根本不存在已经干涸的口水,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与不解,不顾一切的向上方爬去。
高空中的风一下一下掀着洛雪的辫子拍打在身后,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四周没有屏障的悬崖上,周围的风景与天地都在她的眼前转动。
她闭着眼摇摇头,紧紧咬住舌尖,痛感袭来,不去看四周及更远的地方,只将视线的范围,尽量浓缩在大厦平顶的一小段距离之内。
下方不同方向的街路上警笛一声声传来,头缠着白纱的胡文墨站在相对他的身形来说不是很高的护栏边缘处,可以看到低矮楼房的缝隙处一闪而过的红蓝警灯。
“胡爸爸,胡爸爸不要站在边缘上,往里边一点好不好!”在眩晕中搜索到胡文墨身影的洛雪眼中和声音里是难过与哀求。
她甚至已经强忍住身体的晃动径直站立起来,一只手向胡文墨远远的伸出,可那距离还是太远太远了。
胡文墨转身看着这个因恐高而左右摇晃的孝顺贴心儿媳,闭了一下眼睛,头脑竟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歇息半日被温水浸润过的嗓音依旧带着沙哑:“雪儿,不要动,听胡爸爸说会儿话!”
他的眸中暗藏了对这个美丽世界的深深眷恋与无奈,他想亲眼看儿子娶妻生子,想陪妻子共度晚年,可如今呢,这一切简单的愿望,就要成为无法实现奢望了。
“雪儿,帮胡爸爸好好照顾小哲,还有你胡妈妈!”想到儿子与妻子胡文墨的心里是满满酸涩的铁汉柔情。他悲情的眼眸中终于迸射出了滔天的恨意。
“我就是死,也不要做一个坑亲害友最后家破人亡的吸毒者,只希望你们以后能平安健康的过日子,胡家流传下来的一切,记得一定要保管好。要传给你们的孩子,哪怕一张纸,一块石头。”
胡文墨仰头望了望天空,继续着他的倔强与固执:“我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不想在监狱或戒毒所再被人暗害惨死。就算是人为财死吧,会有人收购胡家的股份,你们一定要替我好好的活着——活着——活着——”
胡文墨的声音随着他用力仰头倒退,翩然坠落的身躯越来越远,带着对害他吸毒之人深切的恨,带着自己的固执,带着对亲人的无限祝福与不舍,用粉身碎骨为他还不满五十周岁的人生画下句号。
“啊,胡爸爸,不要啊!”洛雪在看到胡文墨动作的瞬间就疯狂的冲了过去,下意识探出栏杆的手只握住一拳的空气。
她眼睁睁的看着胡文墨的身体渐渐变成一个圆点,然后消失不见,心脏被牵扯到胸腔外部一般的难受,身体开始更加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天旋地转中跌倒在栏杆下的水泥边缘。
洛雪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危险的露出平台,散开的三千青丝在边角处凌乱的飞扬起来,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蜷缩、蜷缩。
颤抖的抽搐,模糊意识中还在喊着:“胡爸爸,不要,不要死!”之后是惊恐迷乱的大叫:“啊!不要”泪从紧闭的眸中狂涌而出。
在胡文墨跳楼前的短暂时间里,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漆黑断去电源的大厦里窜出几条人影,各自快速无声的消失在林立的楼群拐角或仍旧川流不息的热闹街路尽头。
随后,被大厦特殊的求救警报声召唤而来的几条矫健身影快速的闪进大厦,不到一分钟,电源被接通,强制模式下所有灯光瞬间开启,整个大厦刹那灯火通明。
闪耀着红蓝爆闪的警车队,远远迫停在亮如白昼的大厦广场前方,行驶在最前排的警车甚至差点被空中坠落胡文墨残断的肢体砸中。
看热闹的人群迅速集结,翘首的,呆望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都直接被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两个警察竟然都颤抖着手在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零碎尸块周围拉开了警戒线,各种出警任务练就的金刚不坏之心都在这惨不忍睹的震撼中显现出丝丝裂痕。
理石地上布满着因重力加速从碎裂的尸块中甩溅出来,星点状散开后凝固的血雨点。一些鲜红的半截脏器与碎裂的肠肚零落其间散发着腥臭。半截头颅的后壳扣在一边的树丛下,上面还翻滚着血白相间的脑浆,如豆腐一样在风中颤巍巍的晃荡。
“呕!”拉完警戒线的一个中年民警终于忍不住到一边狂吐起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而因此调侃他,因为这种无法形容的惨烈的确太过让人惊心动魄。
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下一下按压着搏动的心房。
突然人群里有个外地的游客大声惊呼起来:“人,大厦顶上还有一个人,啊头发,啊胳膊……”
所有的目光瞬间凝结在一个举着望远镜蹦跳高喊的高瘦男身上,有位靠得最近的中年警官顾不得回警车里取专用的设备,一把夺过望远镜。
他一边调整着焦距,一边用警用的耳麦,逐条下达命令:“一组封锁现场,速上楼顶,查看情况;二组联系119请求特殊支援,准备最新型超高压缓冲救生气垫尽力营救;三组迅速清理附近障碍物!”
尽力二字让每个人都明白如果大厦顶端人真的坠落,即使正落在气垫上,留全尸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那不是仅靠缓冲就可以承受的高度。
随警法医听到中年警官的安排后,更是加快了现场尸检与拍照进程,有人带上特制无痕手套与专用工具,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将零零碎碎的尸肉块儿尽量拼合。
因为高空速降的强大压力,断骨连接未完全碎裂的部分肢体勉强组成个面目全非的人形,被装进专用的密封袋里,由担架抬走。
现场清理完毕,119消防官兵全副武装,以雷霆万钧之势赶到现场,按照最有效位置布置好所需设备,新型超高压救生气垫在大功率鼓风机的嗡鸣中迅速膨胀开来。
“呼叫潘队长,一组长呼叫潘队长!请求密文通话!请求密文通话!”中年警官的耳麦中响起一组长夹杂着气喘的急促传呼。
“收到,一组长请讲!”潘队长快速调节按钮到专用密文电台迅速回复。
耳机中传来一组长发来一串数字密电:“大厦内有特殊身份人员,请求与您联系。”
一声干脆的“好”,耳机内迅速切进了从未接触过的频段,接着是一段简短密文后即刻就被切断。
潘队长的神色在收到电文后严肃而凝重起来。对着一组长发出新的指令:“全力配合对方行动,尽全力救出楼顶轻生人!”
楼顶平台,深陷恐高症状中无法自拔的洛雪不知道自己正在与死神招手,更不知道大厦内外因她挂在楼顶边缘而做的一切救援与努力。
她小小的身子在危险地带不停地乱动,双眼紧闭,唇瓣发紫,嘴中持续发出痛苦凄厉的哀鸣:“胡爸爸,胡爸爸,不要!”
大厦内部通往楼顶出口是先进的液压设置,在洛雪上来的时候,因心中紧张又担心史良暗算,顺手就用力扳过手柄反向关闭了出口。
不成想如此竟然给救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那几个先冲进大厦接通电源的人,浑身只露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如同蜘蛛侠般的打扮。
他们在一组警察和消防官兵的全力配合下,终于从楼顶救下半截身子卡在栏杆处,已处于半昏厥状态的洛雪。
一组长解救成功的汇报响起,潘队长一句干得好,那些屏住呼吸围观这场生死救援的百姓,终于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和议论声。
其他警员在整座大厦进行地毯式搜索之后,在一楼大厅旁,一个杂物间外围找到昏倒在地的红云,连同洛雪一起被送进了急救车。
史良还是那种和蔼安详的神态,在二十三层副总经理办公室静坐着等待警察的到来。他的手边是准备好的关于胡文墨精神疾病的鉴定文件。
所有关于胡文墨吸毒的痕迹,还有先前蹿出大厦的几条黑影被人用专业的反侦察手段一丝不留的抹去。
胡文墨的办公室与会馆有明显被人翻找过的痕迹,却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指纹;吸引了蜘蛛侠和现场民警大部分注意力的,是史良办公室旁一间被封存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据说是集团前财务总监紫倩所用,里面各种文件和物品被丢弃的满地都是,显然是有人想在这里找到什么代表特别意义的物品。
紫倩在一年前就已经不幸遭遇车祸身亡,她从胡文墨承包粮库开始,跟随胡文墨工作多年,从一个小会计踏实勤奋一步步登上总监的高位。
这个早年就迁居古井镇不声不响的平凡女人和史良,曾被胡文墨赞称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是文墨集团不可或缺的两大实力干将。
紫倩死后,集团的财务着实混乱了一阵子,而新来财务总监忌讳用紫倩曾经用过的东西,那间办公室成了堆放紫倩遗物无人问津的唯一旧文件室。
调取的影像记录,定格在红云进入电梯前,被一只手拉向了另一边监控盲区的视频画面。
红云被拉转头的瞬间吃惊张大了眼,嘴里说了句什么,没做出任何的反抗。一闪而过的画面隐约只能捕捉到一双棕黑的皮鞋。
除了这些影像和投案自首的史良,神秘蜘蛛侠和警察们再无所获。只能暂时封存了总裁会馆和紫倩的办公室用以侦破调查再次取证。
恢复了大厦正常光控设备与安保设备运作后,几位蜘蛛侠在别人的不知不觉中悄然退离现场,再次回归到各自客串的身份与生活中去。
清晨,那些闻讯赶来的媒体人陆续聚集在文墨广场前,潘队长一句案情侦破中拒绝采访,彻底灭绝了所有人探听消息的希望。
与洛雪被一同送上救护车的红云,在车刚驶离广场不久就幽幽醒来,她看着已经开始发烧胡话不停的洛雪,不变的表情有丝心疼一闪而过。
而一直在医大一院护理冯自清的耿亮,因接到爷爷三十多个连环夺命催归传讯,不得不给正在救护车上的红云打来电话。告知要连夜回奇谭参加第二天耿爷爷的生日宴会。
由于情况的确特殊,车中随行警官在申得上级许可后,改变了去公安医院的方向,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往东江市医大一院。
洛雪被刻意安排在冯自清病房的隔壁房间,红云作为重要人证在一名警察的监督下,来回奔忙于两个房门之间照顾病人,大脑过滤着一天中发生的故事,无心睡眠。
洛雪长长的乱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合在的幼嫩皮肤上,她努力的想睁开眼,可却怎么也睁不开,胡文墨说着话突然跳下坠落的瞬间画面一遍一遍在她的梦魇中反复呈现。
她想拼命的拉住胡爸爸,可一遍一遍反复拉住的,还是流动在劲风中的空气。
红云为她换下被汗水浸透的枕头,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顺手帮她拂掉了粘在脸上的湿头发,唤着:“雪儿,醒醒!”
洛雪在红云的近身呼唤中,用力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袖,噩梦中的她以为自己终于拽住了胡爸爸,心中一阵欢喜,羽睫缓缓张开。
绰绰的灯影摇晃在眼眸中,她努力睁眨着眼,想看清被自己捉住的人脸,适应了好一会,才渐渐看清了红云姑姑眉心那一颗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红痣。
洛雪的有些钝痛的脑袋处在一种掉线的状态,直接迷迷糊糊的哭喊着:“妈妈!我要救胡爸爸,妈妈!妈妈!”
喃喃的哭喊中,竟有些撒娇的抱着红云的手臂,稀罕的贴在脸上晃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红云依坐在落雪身边,看着这个命运多舛却又不停被人保护的女孩,感慨着是不是自己当初真的做错了,才造就了她这么多年的波折坎坷。
都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好像每一个能给洛雪带来温暖的人,都会昙一现般从她的身边消失。
红云本以为让她与胡哲订婚,一定会过上公主般的幸福生活,可世事难料用在洛雪的身上真是无比的恰当合适。
洛雪虽然睁着眼,贴靠着红云的手臂,可心灵与大脑断掉的衔接依然没有联通,她痴痴的粘住红云,嘟嘟囔囔:“胡爸爸,妈妈,妈妈!”
红云也不打扰她,时空似乎静止下来,除了嘀嗒不停地液体顺着针管缓缓注入洛雪的身体,就只有洛雪自言自语的哽咽声。
阳光再次透过窗棂暖照在相偎而眠两个人身上时,洛雪的体温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她藏满忧伤的眼,带着一些奇怪的幻想。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眉心平滑的黑痣,又摸了摸红云的眉心略微凸起的红痣,不一样的颜色,也不一样的触感,两人只有一分微相似的古典美。
红云在她的触碰中醒来,洛雪好像想给心中多年的疑问一个验证,长舒了一口气,仰视着红云的脸,嗓音干哑:“你是我的亲妈妈么?”
红云用手背贴了贴洛雪的额头,专业的甩甩体温计,恢复了一如往昔的淡漠,将体温计夹放在洛雪的腋下,冷声回答:“不是!我是姑姑”
“哦!”洛雪的脸上闪现了一抹失望,接着又不死心的偎进红云的怀里寻找安慰般不服气的叨咕:“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以后你就是我的妈妈!”
红云在洛雪别扭的语气里隐隐捕捉到一丝依恋的温情,如果能给这个女孩一点依靠也好,她没再反驳。点头“嗯”了一声,转身给洛雪倒了杯温开水。
洛雪润过了干渴的喉咙,小心的和红云商量:“我想和警察坦白全部过程,不能让害死胡爸爸的人逍遥法外,特别是史叔,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红云对抿着嘴唇的洛雪突然转变了话题微微一愣,有些迟疑道:“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那个蓝色眼睛的人是谁?”洛雪恍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总感觉大厦顶平台上,自己半迷半醒间被一个水蓝色眸子怪异装扮的人抱起。
红云对于刚刚恢复正常一点的洛雪跳脱的思维颇显无奈:“没有蓝色眼睛的人!你做梦了?”
“呃!”洛雪更加不确定起来,也许真的是梦境吧。
“警察就在外边等我们去录口供,你确定你的身体可以?”红云看着嘟嘴陷入迷茫的洛雪,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关心。
“嗯!红云——妈妈,胡爸爸卧室的毒品证据都没了,好像被人故意拿走的,一定还有其他人要阻止警察知道胡爸爸被害吸毒的真相!”
洛雪有些尴尬喊红云一声妈妈,竟然在红云的心里激起了多年不曾再起伏过的波澜,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随之暖暖的涌动。
她好像知道洛雪想要继续说什么,声调有些柔化的规劝:“雪儿,我手里的那支‘最美罂粟’也不存在了。”
“什么?东西哪去了?”
“不知道!”
“红云妈妈,你说胡爸爸为什么不让我们报警,是不是有人威胁他?”
“也许吧!不过我觉得你胡爸爸应该知道这种毒品无法戒除,选择了留财舍命,无论是否被动吸毒应该都对文墨集团有一定影响!”红云又难得的说了一个长句。
洛雪用她少不更事的年轻思维考虑了一会幽幽的说了一句:“钱,真的很重要么?我该怎么办?”
她想着胡爸爸嘱咐卖掉股份的遗言,真的要选择三缄其口,什么都不对警察说么,这样做是对的?放过害死胡爸爸的人,就真的可以守护胡家么?
一时间心里乱极了,人一旦步入社会,走进商业圈真的避免不了谎话连篇的尔虞我诈吧,昨天自己不也因怀疑对史良说了谎话。
也许有时候真的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人生在世,吃穿用度、生老病死、上学找工作,哪样不需要钱来打头阵呢。
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开始流传热播的贫穷小市民“活不起又死不起”的生活格言,洛雪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成长起来。
胡妈妈的病和胡爸爸的后事不就摆在眼前么,还有怎样一如胡爸爸生前给胡哲提供经济来源,从而瞒住胡哲不让他生疑。
虽然自己不知道缺钱什么滋味,但一点是值得肯定的,现如今,钱真的是不可或缺……
红云在洛雪举棋不定踌躇满怀的思绪中,退出房间去隔壁看冯自清有什么需要,走廊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咦!长椅上一直守候等待的警察呢?”
很快她又放下了心中的疑惑,猜测警察许是吃饭或者解决其他的生理问题去了。
冯自清和洛雪的病房都是条件极好的单间,胡家曾经在医院改建的时候捐助了大量的资金,医院对两位病号也提供了相当待遇的照顾。
红云拉开薄薄的白色窗帘,新请的护工歪躺在一边的护理床上还没醒来,冯自清眨巴着眼睛已经可以点头或是向一侧简单的摇头。张了几下的嘴巴依旧无法发出声音。
“没事你不用担心,雪儿已经报警了,他戒了那东西就可以回家了,你安心养病!”红云用上了和雪儿商量过,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
对一向少话的红云给自己一长串耐心的解释,冯自清深信不疑,满意的点点头,眼中是对胡文墨戒毒归来的深切期待与盼望。
洛雪打理好自己的一切,身体虽然有些虚弱,但还是坚持为冯自清买来了饭菜,开始在护工的教导下学习喂冯自清吃饭。
“啊,张嘴!”洛雪一只手掌心托着另一只手端起的羹匙,尝了尝还有些烫的粥,轻轻的吹凉后,放进冯自清歪斜而不太能灵活吞咽的嘴里。
一线粥液沿着冯自清面瘫一侧唇角无知觉的流出,洛雪又赶紧拿了纸巾为她擦拭。初尝照顾侍奉他人的洛雪有些手忙脚乱,赶紧为冯自清又换了一个略深的汤勺。
当一勺清粥再次举到自己下巴的时候,冯自清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感动,热泪扑簌簌的流下混合进还未入口的粥里。
“胡妈妈,不要难过,是雪儿太笨了!”洛雪看到冯自清流泪更是慌了手脚,胡乱拭掉她的泪,看冯自清向一侧偏头否认,情急的张张嘴巴。
洛雪害怕冯自清太过激动影响病情,更加小心翼翼:“胡妈妈想表达什么,雪儿慢慢猜哦?不要嫌雪儿猜的慢好不好?”
说完将头亲昵的贴冯自清的脖颈,想了一会儿,突然孩子般兴奋挑了挑眉毛,眉间的黑痣随着眉毛上下移动:“我猜胡妈妈想说很喜欢我,一点都不嫌弃我对么?”
冯自清僵硬的点头,可以简单动的半面脸上现出了赞同的表情,泪也在洛雪孩子般的闹腾后不知不觉的收了回去。洛雪松下一口气,故意这样做,真的可以转移胡妈妈注意力。
对于逝去的胡文墨,她知道就算自己再怎样也无力挽回什么,可对于她身边还活着的人呢?红云妈妈,胡妈妈,还有自己的阿哲……她一定要努力让她们开心快乐的活着。
一顿漫长的温馨早餐结束,洛雪看着胡妈妈疲累憔悴的睡颜,轻轻的用温水毛巾给她擦擦脸,她有一部分五官上的优点完全遗传给了胡哲。
想到胡哲,洛雪才惊觉,今天竟然是他出国后,第一次没有在清晨喊自己起床,自己昨晚也没有给他qq留言,手腕上的腕表手机仿佛安静地不存在一般。
大洋彼岸的他是因太累而睡了么?还是遇到什么事情呢,洛雪控制不住的担心起来,安排好护工照顾胡妈妈后,她缓步蹑足走出病房,轻轻拨通了胡哲的电话。
“嘟!”声后传来系统自动转播的温柔女声:“电话的主人不在,有事请按一号键在嘟声后留言!无需留言请挂机!”洛雪已经无心再听下面的双语播报。
挂断电话后,洛雪如木头般站在长长的走廊中央,心从来没有过的慌乱,那个许诺为自己二十四小时开机的阳光少年怎么了?
除非没电了或者打蓝球,他从来没设置过留言模式,特别是自己搬到学校公寓事件后,他特意配置了最大毫安的移动电源。出去打球都不再关机,时刻保持通话畅通。
洛雪觉得自己的人和心都不够用了,恐高过后的还未褪去虚脱反应,让她无力蜷缩在走廊长椅上,不停地继续拨打了好多遍同一个号码,都是不到五秒时间的嘟声后,自动转换为留言模式。
红云提着一袋生活必需品回来的时候,看到长椅上的不停点按电话的洛雪,突然想起什么,难得主动的问了一句:“雪儿,警察呢?”
“什么警察?”洛雪沉浸在如果电话接通后,要怎么对胡哲说谎隐瞒家逢巨变的幻想中,回答红云的提问后,才想起她口中那位自己一直没见,等待在病房外说要录口供的警察。
本不善言谈的两人陷入了百思不解的沉默中。不一会儿,两位民警和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医院院长陪同下来到面前,那位昨晚一直等待的小警察也赫然在列。
“请问除了口不能言的冯自清女士,能否联系上胡文墨的儿子胡哲?”那位一直和院长了解冯自清病情的警官单刀直入对洛雪和红云率先开口。
刚好联系不上胡哲的洛雪和外出而归的红云相视几眼后,都肯定的摇了摇头。那位先开口的警官得到答复后转身在西装男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