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咪又是谁?你妹妹为什么会和你们分开呢?”洛雪仰脸定定看着紫无痕,他仿佛透过自己的眼睛在思考描绘着谁的模样。
“我妈咪就是紫倩,文墨集团曾经的财务总监,她的真实身份是绝密存档的卧底警察,这是她整容前的照片!”紫无痕小心翼翼的打开自己的皮夹,递到洛雪面前。
洛雪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照片上青春洋溢的女生,的确和小时候在古井镇就见过的紫倩阿姨有几分相似却又大不相同。
突然洛雪愣住了,用还隐隐作痛的双腿撑到梳妆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又移动回原位看看照片上的人。
“天!竟有六分以上的相似!”洛雪惊叹着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紫无痕。
紫无痕对她点点头:“如果没有眉心的黑痣,我也以为你就是我多年寻找不见的亲妹妹‘乔阿楚’,年龄也基本吻合。”
他解释着翻开皮夹里紫倩的照片,用两个手指小心翼翼的轻拈出一张打印的有些朦胧模糊的婴儿照。
洛雪仔细端详,婴儿长长的睫毛向外翻卷,只有眉心平滑干净,浑身布满一道道褶皱,和自己的百天照相比倒看不出有多少相似,抽抽巴巴的。
“丑!”洛雪抬眸认真的指着照片,唇瓣里蹦出一个字。
“呵呵!刚出生的小人儿应该都长这样吧!”紫无痕珍惜而小心翼翼的保存起照片,收走皮夹。
他少有的忧郁目光锁定了洛雪倾城绝世的容颜。只想把自己悲催的特种兵人生说与她分享,也许心中还是从刚开始就把她当成世界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吧。
“我是鹰眼严正教官在军营里养大的孩子,从小就被进行各种严格训练,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特种兵,总羡慕那些整天被父母围绕的孩子。”
“爹地乔治是混血儿,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曾服务于国际刑警组织,妈咪是一名女特种兵特战队员,两人在数次的合作任务中相识,相知,相恋。
“二十多年来我只见过父亲两三面,而母亲存在自己年幼时记忆中的影像,也早就模糊,我只知道妈咪在组织的照顾下被安排整容,去寻找刚一出生就被弄丢的阿楚妹妹了!”
“直到一年前,我被鹰眼教官带到一处秘密基地,才被告知因叛徒泄密,妈咪在东江卧底身份被识破,已经牺牲在被人刻意制造的车祸中!”
“而我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妈咪留在秘密档案里的照片,和当初她托付组织,帮她寻找任务中被丢弃女儿唯一打印照片……”
紫无痕就像在陈述一个悲情的伦理故事,面色平静,而洛雪却在他那份训练造就的刚强与平静里感受到了一个士兵的孤独,寂寞和不为人知的哀伤。
都说训练与培养是为了铸就钢铁般的战士,谁说钢铁战士就可以摈弃七情六欲呢,他们毕竟还是有血有肉的人。
只是有时为了民族大义国家荣誉,而不得不抛弃一些他们珍藏在心底的亲情而已。
洛雪突然理解了紫无痕为何对这个素昧平生的自己不同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恶劣的环境下存活的希望本就渺茫。
一个和母亲照片相似的女孩,可能就会成为殷切期盼下一种确认亲人存活的自信与寄托吧……
想到这里,洛雪没有再继续追问一些有关紫无痕亲人的细节问题,而紫无痕这种已经破坏原则的模糊交代想必也是到了最大的限度。
之前因他一句牵连胡家的意外,心中升腾起的那一肚子怨恨安静的消失,如今满脑子转换成了不知是同情,或是近似同病相怜的一种复杂。
洛雪摸了摸眉心的痣,不觉释然,自己比那位“乔阿楚”幸运许多,就算爸爸妈妈因为眉心痣的迷信说法抛弃自己,可毕竟还给了自己一个可以生存的环境。
“紫——大哥,和我描述下你们要找的芯片吧!”洛雪有些别扭的主动叫了声大哥。
从那种对亲人缅怀的沉淀中缓过情绪的紫无痕被洛雪的一句哥哥喊的喜滋滋:“谢谢你肯叫我一声哥哥,等找到‘阿楚’我们就是兄妹三人组。”
紫无痕调查过洛雪的身世,也感恩着接受这个内心孤独凄苦女孩的善解人意。
他详细的向洛雪展示了芯片可能的颜色,大小,形状等等。要她在生活中尽量注意有没有什么物品里可以藏匿这种东西。
并在洛雪的手机上输入了一种特殊可以隐匿号码的联系方式用于两人之间的单线联系。
之后又请示了上级后,决定以特殊方式对外宣称已经找到紫倩隐藏的芯片,用以迷惑敌人,同时也减少双方对胡家与洛雪的关注,从而降低伤害值。
“芯片虽然重要,但打击犯罪和保护无辜百姓更为重要!”这是上级对紫无痕的肯定答复。
短短不到半小时一切已经安排就绪,过于投入的紫无痕伸了个懒腰,看到洛雪正盯着放在公主床上的文件袋,才猛然想起自己在人前的正牌工作。
“小雪,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紫无痕亲切的改了称呼,指指洛雪面前的东西。
洛雪没有答话,停顿了一会,将那份最原始的文件收了起来,拿出了另外几份文件:“就按胡爸爸的遗愿办吧!”
“嗯,你父亲洛致远的这百分之二十,作为有效股权可以在董事会上公布,但需要暂时委托事务所和公证处封存档案,本人到场签字后才正式生效!”
“嗯,我只要胡妈妈的病好起来,阿哲尽快联系我!”洛雪放弃了自己近期的主张,将一切全权交给了紫无痕处理。
一切的假假真真再也不想去管了,她将自己平时那种乌龟的个性发挥到极致。她要做的只是照顾好胡妈妈,完成胡爸爸那种一家人安心平静生活嘱托就好了。
扔掉所有乱七八糟的负担,和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纷纷扰扰,累极了的洛雪揉着酸痛的膝盖,在沙发上小眠了一会。
“雪儿,我回来了!”胡哲映着暖暖的金色,一身洁白的西装,缓缓张开双臂,如王子般向洛雪敞开怀抱。
洛雪笑得眯了眼,开心欢叫如小兔子般扑了过去:“阿哲,我……”
梦中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洛雪就在手腕上传来振动与铃声中猛的睁开了带着一丝疲惫的双眸。
洛雪呆呆的,盯着手腕上明灭闪烁的屏幕,一动不动……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这个一直存在她sim卡中的号码,四年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安静得险些让自己将它遗忘。可惜,她终究还是在遥远而零星的记忆中心情复杂的再次将它拾起。
四年前她曾无数遍的拨打这个号码,始终都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如今让她盼望了太久太久的电话终于可以连通了么?
她就那样目不转睛默念着,那刻意被扔在一边竭力淡忘掉的号码,屏幕还在闪烁,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特殊录制的铃声是洛雪自演自唱的《父亲》。
紫无痕敲门,洛雪依旧没有反应。他立刻推开门喊她一声:“小雪,走了,回东江!”洛雪的歌喉终于在平静下来的电话上告一段落,可她还是一动不动。
“你在那傻盯着电话干嘛?”有了之前敞开心扉的谈话,紫无痕显得更加随意,他用手调皮的在洛雪不动的眼珠前轻轻晃了晃。
洛雪的眼睛随着紫无痕晃动的手掌终于眨了两眨,接着又没有了其他反应,目光再次定在已恢复安静的手机屏幕上。
“叮叮叮!”短信发进来的提示声响起,洛雪的手指微微抖动着滑动在屏幕上,打开信息。
“雪儿,我是爸爸,有事想和你谈谈,西流大院等你!”一行简短没有任何其他情感的短信映入眼帘。
紫无痕出于职业的本能瞄了一眼洛雪手指下的文字,也先是一愣,之后自告奋勇道:“现在去么?我可以陪你一起。”
“嗯!”洛雪刚刚强忍住的激动泪水,在点头的动作下顺流而下,她快速的洗漱一下,整理好自己的头发,衣服,抿唇不语,可身上还是散发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当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古井镇西流大院的老榆树下时,正巧院内红云姑姑房间内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洛致远,你滚,你滚!你休想夺走雪儿,她现在是我的女儿!”
“砰!”的一声房门紧紧的、重重的关闭,窗上的玻璃都震得哗哗直响。门外是被红云情急之下推搡出来衣衫不整发丝也有些凌乱的男人。
洛雪不顾膝盖上的疼痛,跨步急奔红云的小院,她气喘的倚在小院门边,一些她原本以为早已经模糊淡漠的记忆一股脑疯狂现涌出来。
看着四年未见的父亲,当年微瘦的身躯已经明显发福,但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虽然和小时候自己挥着小手送他上班的背影大不相同。
门关上的一刹那,洛雪看到他的背对着院外身子和头极速后退一下,似乎是差点磕到鼻子,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爸爸?”洛雪还是没能遵守自己“再见是路人”的誓言,有些哽咽暗哑的低声唤出,那个在她世界里消失四年仿佛早已经枯萎了几个世纪的称呼。
洛致远闻声转身,脸上竟没有一丝受挫后的灰败,甚至还隐隐暗藏了几分嘲讽和得意,肥大的深色格子半袖衫依旧遮不住他高高隆起的啤酒肚。
他的脸似乎更能证明岁月与风霜的痕迹,显现苍老的他看到斜倚门墙的洛雪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眯眯慈父般的表情:“雪儿,走,和爸爸回家!”
“回家?”突如其来的邀请,让重复说着回家的她陷入了迷茫,最后顺着意识机械追问了洛致远一句:“回哪个家?”
“呃!”洛致远的身体微微一顿,这个四年来出落得更加出色美丽的女儿并没有如他想象,如儿时亲切的扑进自己怀抱,之后欢快的叽叽喳喳。
洛致远甚至都没料到洛雪会有如此平静的反问,他自认对至少养育了十二年女儿还是了解的,面色也不见丝毫尴尬,理所应当的说:“当然是我们自己的家啊!”
“家?”多温暖的词语啊!好多涌溢到嘴边的质问还是不由自主咽了下去,可对于洛致远口中描述的家,洛雪茫然中觉得再也不是心中深藏许久的期待与盼望了。
许多的画面在被冲动与欣喜冲刷的记忆中模糊再清晰,清晰再模糊……反反复复。
画面里有幸福的童年,有儿时最爱画的“我的一家”,还有机场里那个孤单不知所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唯独不见了曾经深刻在记忆理不停呈现,那决然、狠心离去的背影。
洛致远看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洛雪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刚要走上前去,继续实施自己的劝归大计。
突然,房屋的门咣当当再次震响,红云如一头护住小崽儿的母豹子一样蹿出,一个大大的一百八十度转身,背对洛雪,硬生生横在父女两人中间。
一袭红裙,几分凌乱的发丝,淡漠的神色,冷冷的声音对着洛致远哼着:“你怎么不直接说带雪儿走的目的?”
跟上来的紫无痕静静站在院外,隐藏身形在洛雪身后旁观。而洛雪,第一次见红云如此失态的表情与动作,仿佛一座冰山升腾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而这团火焰,突然照亮了洛雪刚刚被衣炮弹包裹住的内心,引领她拨开层层迷雾,头脑渐渐的清明:“那个家,她早已经不需要了,不是么?”
“红云,就算你再恨我当初对你的抛弃,这么多年你就不能为我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么?雪儿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女儿!”洛致远先声夺人揭短般的步步紧逼。
红云也不示弱:“名正言顺?你洛家户口本上有洛雪的名字?”
“我,我当初还不是为了你,至少百年之后有个人侍奉床前尽孝道?才除名方便以后过继给你!”洛致远早就准备好说辞强词夺理起来。
“什么?”洛雪和红云同时出声。
不善言辞的红云气的胸部起伏不停:“什么?呵呵,为了我?好一个为了我?”
洛雪看最近一直和自己一起操劳胡家,三地奔波不停的红云,被气得发抖的消瘦背影,赶紧上前,看到红云青紫的嘴唇,大吃一惊。
她有些惶恐的不停抚着红云的胸口:“红云妈妈,不气,不气了!”
顺过一口气的红云怒目嗔视:“洛致远!你不要把我多年的包容忍让与帮助,当作好欺负或理所当然,我大不了像胡文墨一样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已经多年没有情绪大起大伏不善计较的红云,顾念着当年的情份,一直忍气吞声的独守了半辈子,没想到换来却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听到胡文墨三个字,洛致远的表情与身体都明显一僵,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啧啧出声:“红云,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模样,非要闹到不可开交么?”
听到洛致远放软的语气里莫名的威胁,红云这一次没有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对其纵容忍让:“雪儿是我的女儿,没我的允许,她不得离开?”
“哦?雪儿,你怎么看,你就不想回到爸爸,妈妈和妹妹身边了么?”洛致远如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似笑非笑征询着洛雪的意见。
“我……”扶靠在红云身边的洛雪被洛致远抛出问题砸中,明明已经下定的决心又开始松动,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狠心的话。
洛雪紧紧抓着红云瘦得硌手的胳膊,很想逃避这种艰难的抉择,她不想离开红云,又不想拒绝洛致远,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如此的贪心。
或许是因为眉心有痣的共同点,她甚至荒唐认为自己是红云和洛致远的私生女儿,虽然杨琳对她很好,但敏感的洛雪在儿时还是察觉到了妈妈对她和妹妹的不同。
洛致远看洛雪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什么,直接聪明的截住她说不出的话:“雪儿,你放心,爸爸不会让红云姑姑白白辛苦照顾你这么多年的。爸爸会给她一笔补偿的,只要你跟爸爸回家!”
洛雪诧异的扬头望着继续侃侃而谈洛致远,脸色刹那间阴沉下来,所有在心里翻腾的复杂、惊喜、冲动转瞬被心痛的冷静代替:“补偿?爸爸要怎么补偿?”
“呃!”被洛雪不时出现古怪不按常理出牌的提问,洛致远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脸色晦暗不明起来,他这么多年就没想过真正的补偿什么。
甚至他一直怀疑红云当年私藏了继母遗物,虽自己因现实问题先背叛并单方面结束了这段无血缘关系继兄继妹的不伦之恋。但对于再见后红云手握财富又对他若即若离不再亲近总还是心有不甘。
洛雪小心的扶着红云在一旁的长条凳上坐下来,对于红云和爸爸的故事她曾听古爷爷破口大骂过,说洛致远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洛雪也不想再过问,洛致远的一句补偿,让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银行卡,想起了自己变成死亡人口的户口。
原本因养育之恩和洛致远回来接她的态度,升起一丝温度的心再次降到冰点,并慢慢冷却,最终风平浪静。
她再次开口,语气无比的辛酸冷硬:“在你们心里,有没有什么是无法用金钱补偿或者买断的?不知道爸爸这一次想出多少钱?”
洛致远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还是耐着性子:“雪儿,你怎么会这样想爸爸,爸爸这几年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对转变攻势开始唉声叹气采取怀柔政策攻心的洛致远,洛雪还是忍不住关心的问了一句。
“爸爸到南方后,因贪图不劳而获的收入,违犯了法律,被判了刑,半年前才因表现良好减刑提前释放,所以没办法来接你,希望你不要嫌弃爸爸曾经是劳改犯……”
洛致远有些尴尬满脸悔过自新的表现中还夹杂了几滴不轻弹的男儿泪,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在偷偷观察着洛雪和红云的反应。
过于专注攻于算计的他并没有注意一直不动声色,侧立在小院门外的男人。
而紫无痕此刻正抱胸撑着一只手臂的关节,另一只手呈倒八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味的默默关注洛致远真假掺杂的言行。
他当初怀疑洛雪是自己的“阿楚”妹妹,对其身世展开过详细调查,自然没有放过遗弃洛雪远赴南方赴任的洛致远。
当时还对洛致远做出遗弃行为的一些具体原因做过多种可能的推理分析。
大半年前的资料显示,洛致远当年并非调任工作,而是辞官下海,因迷信眉心有痣女子克家克亲,留下一张十万的银行卡将女儿弃于东江机场。
他被南方一著名食品公司聘为总经理。的确因挪用公款和性丑闻被起诉,但因快速补齐了挪用的钱物,并补缴了大额罚金,只判了几个月的监禁。
出狱后倒是隐姓埋名安分守己在小公司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任劳任怨的勤恳起来,再之后紫无痕就没在对他的生活做过多的关注。
看来这半年还真是处处都不平静安宁的半年,紫无痕暗自思忖着各种不可排除的可能性,时刻关注着几个人的神态,语言,猜测着他们的心理表现。
洛雪和红云因女子的优柔,又都迁就着一份曾经的情感,在洛致远简单的凄惨描述后,沉默起来,一时间谁都不做声,几个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洛致远看洛雪一直紧紧捉着红云,生怕红云走掉离开的样子,终于再次放软了语调打破宁静:“红云,我们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可能再抛弃杨琳……”
“大哥!”红云考虑着洛致远的遭遇隐忍了些许怒气,冷冷的用三十年前的称呼打断了洛致远的自以为是:“我独身不婚并非为了你!”
“现在洛雪是我的女儿,必须留在我身边!”红云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恢复了多年养成的冷清模样。
“呵呵,说得真好听,留在你身边?我养了十二年的女儿凭什么留在你身边?啊?”洛致远的语气里是可以察觉的轻蔑与讥讽。
“红云,说白了,你还不是和当年私藏你母亲财产一样,看上了胡文墨留在雪儿手中的股份,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雪儿年纪还小,当然会被你迷惑!”
洛致远终于不再忍耐自己的不满,按照自己的想法长篇大论,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他原本还喜气慈祥的脸转眼风云变幻,顷刻间就挂上莫名的冷笑。
红云本就怒气横生的脸再次因吃惊与怒火涨红,眉心的红痣微微挑起,睁大的凤眸里被注满了悔恨与悲哀。
“我母亲房产被你耍心机分尽卖掉,我还将她留给我结婚用的红玉手镯送给你,我一个人在倒塌的废墟里过夜时,捡垃圾维持自己的学业时,你在哪?而你呢!”
红云比洛致远更加愤恨不平,索性一股脑抛出陈年旧事:“你完成了学业,败光了财产,又诬陷我送你的手镯是诅咒血玉,害你被分配回最穷困的地方上班!”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当初发誓就当最后一次帮你个良心喂狗的人,我是去黑市卖了一周的血,才集够付给你的定金,赎回母亲留给我的手镯!”
红云不禁悲凉绝望摇头自嘲起来“你可真说得出口!我私藏?哈哈哈……”
烈日当空,微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在暴晒的环境下争吵不休的三人,身上都渗溢出黏腻的汗液,可洛雪在酷热中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红云在人前维持多年的冷漠形象在洛致远几句话下土崩瓦解,眯起的凤眼射出凌厉的光,眉心的痣更加鲜红。
她不停的狂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多年不曾笑过的她仿佛要将所有的笑顷刻集中爆发,只是红云越是肆无忌惮的笑,洛雪越是觉得浑身发冷。
“洛致远,对于你这种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小人,当初就不该帮你哈哈哈……”红云已陷入魔障般的疯狂。
“我太了解你,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才是奔着洛雪手中所掌握胡文墨遗留的股份来的吧,哈哈哈……”
洛致远也真心没有想到红云赎回红玉手镯的有这样的内幕,心中也闪现一丝恻隐与不忍,不过在红云随之而来不再留情面的揭发中,那仅有的温情转瞬即逝。
他好像有些什么特殊的顾忌,隐忍了半晌,并没有和红云没有继续撕破脸,在心中策划好十拿九稳亲情牌,似乎阴差阳错的越打越散了。
有点悔恨来之前没有做如何和四年未见洛雪愉快相处的功课,四年来洛雪改变的不仅仅是个头,性格上的变化甚至有些让洛致远捉摸不透。
当红云再次回归平静的时候,洛致远又改换了一副内疚至极的面孔:“对不起小云,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心!”
“不必说了,我们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你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耽误你了,也请不要来纠缠我和雪儿,我们还有事要忙!”红云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哦!我确实有事!”洛致远觉得再不谈正事恐怕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顾不得继续装扮完美伪善的面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雪儿,这个是爸爸想收购文墨集团其他百分之六十五股份的协议。你看看,价格是否满意!”洛致远讪笑着递出手里的文件。
洛雪快速的瞄了一眼洛致远递来的东西,手依旧紧紧捉着红云,没有去接,抬起脸歪着脑袋,不认识洛致远一般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我没有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
“什么?”洛致远对洛雪并不似作假的答复很是惊讶:“雪儿,你放心,你出售全部的股权给爸爸,我绝不会亏待你和胡家的!”
“爸爸的早晚也都是你的,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洛致远开始自己的循循善诱。
如哨兵般静立的紫无痕保持着惯有的儒雅笑容,如一个闲游的看客津津有味的欣赏着洛致远的变脸表演。
不得不说,洛致远为政为商都有着不可否认的过人之处,对于他的厚脸皮,和刚刚他弄巧成拙亲情演出,也并非他的失策。
在紫无痕觉得,一个不懂亲情不懂感情的自私人,在金钱利益面前表演自以为的情之深深还真是为难了他,大有不懂装懂之嫌。
看到洛雪犹豫不决望向自己的求助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出场的时间到了。
大踏步几下的声音后,一个帅气结实西装革履的男子已如流星般来到三人眼前。
在矫健的身姿映入洛致远眼帘的一瞬,他敏感的瑟缩了一下。好像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震得大地发颤。
“您好,洛致远先生!我是有关文墨集团各方事务的全权代理律师,洛雪现在是我的当事人,您所谈及的股份转让与出售我必须要详细分析审核后才能给予您答复。”
紫无痕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笑意清澈,心里可能是出于本身对洛致远的厌恶,突然升起了一种猫戏弄老鼠的心理,边说话边暗暗盘算起来。
他看透了洛致远的本质,对于不懂琴声美妙的牛,只要紧握着可以喂饱它的牧草,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才是最让对方肉痛的美好结局。
虽然俩人的年龄不相匹配,但经过世界上最严苛训练的紫无痕在谈判,许多与律法相关的财产转让处置上可是个中高手,就算业界顶级人物也不得不对他的能力甘拜下风。
两人也不客套,径自做主无视了两位主人的存在,进了房间,在桌面上铺陈开洛致远带来的文件就细问题节逐条斟酌商谈起来。
细节敲定以后,进入到了最关键的出售问题时,紫无痕止了交谈,淡然接过洛雪递来的清茶,优雅的呷了一口,赞了一句:“红云姨茶煮的不错!”
洛致远也小饮了一口打着官腔附和了几句夸奖,面上也表现得悠然自得,心里却打着小鼓算计着让对方快点一锤定音。
“洛先生,您就我们商谈的细节是否还有什么异议?”紫无痕说话颇为礼貌客气。
“没有!紫律师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么?”洛致远也保持着相当的商人风度。
“嗯!有,就是关于您协议上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数据,很抱歉,我当事人所能直接出售的比例恐怕远远达不到您的要求!”说罢紫无痕淡笑着看向洛致远。
“什么?你再说一遍!”洛致有些远不确信自己耳朵的听闻,神情有一瞬间的崩塌。
“洛先生稍安勿躁!请听我详细的解释!”紫无痕稳如泰山,依旧笑的如沐春风。
“胡家的确曾经持有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但在胡文墨先生去世前就已经有过几次的变动与分割,其中他和妻子各持有百分之十五!”紫无痕依旧不紧不慢的剖析。
“只有百分之三十?那另外的……”洛致远有一刹那的惊愕。
“是这样的,洛先生这百分之三十我当事人也只有一半的出售权,另外一半胡太太曾要求,必须竞得最高价格才在董事会上全部出售!”紫无痕不骄不躁的继续加料。
洛致远有一种被戏弄后冲动的暴怒,嚯的一下!,肥胖的身躯擦碰着桌角,站立起来一掌拍在桌面上,就要发火打官腔驳斥紫无痕。
桌面上杯内的茶水随着晃动溢出,混着几片茶叶流淌开来,茶渍将洛致远带来的文件浸湿,一点点晕染成大片。
“不过——”紫无痕故意拉长了声音,从你来我往的舌战中,他已经确定洛致远也摸不清洛雪是否拥有百分之百的处置权利。
他拉长声音后等待洛致远的反应。当他瞄着洛致远缓缓回到座位的僵硬动作时,强忍着坏笑,差点再次憋出内伤。
“洛先生,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之前得到胡总裁转让相赠,现持有百分之二十份额的股权人正有心托我帮忙转手出售,不知你有没有收购兴趣?”
“有,有,当然有!”扶额的洛致远如同被拴在蹦极绳上的冒险者,惊险的沉浮与飘荡中,血压都随着谈话大升大降。
紫无痕似笑非笑的看着鼻尖鬓角见了汗的洛致远,得意腹诽着,任你是老谋深算的诸葛在世,还是狡猾奸诈的狐狸,在利益的诱惑与牵引下,终究逃不出猎人的天罗地网。
黑死人不偿命智商超高的紫大律师,几乎将鹰眼教官用在他身上的特殊训练一一完全有效的套用在了洛致远身上,现场实践,像寻找安慰般呼出了一口恶气。
洛雪年纪虽小,可事关胡爸爸托付给她的巨额财产,也只好慎重的在一旁细细的观听,思索,努力学习着她应该掌握的一些常识。
当他听到紫无痕说到另一份被委托出售的股份时先是一愣,接着若有所思的恍然大悟,暗叹商道与兵道的“诡诈”竟也都是息息相通,突然有些明白了无奸不商的道理。
她古怪的看了满脸看春风得意的紫无痕,和暴露真实目的后,与之对阵明显落败的洛致远。想到刚刚红云的控诉,眨巴两下眼睛,聪明的选择了默不作声。
洛致远与紫无痕最终敲定并相约,第二天正式办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出售相关事宜。
自认为退而求次后,如愿以偿达到目的的洛致远也没再邀请洛雪,回他所谓的“家”,装模作样的看看时间,兴冲冲离开说是要去筹钱。
洛致远走后,紫无痕也毫不客气的派遣手下时刻盯紧他的账户,查明资金动向与巨额资金的来源,而结果却让这个时刻不忘破案不放过任何疑点的律师大人大失所望。
调查显示洛致远近期在南方证券市场与人合作,的确发了一大笔横财,足够提供其收购文墨股份的资金,甚至还有大部分结余。再没有了任何其他有价值线索。
而洛致远关于自己的收购行为,对外宣称是为好兄弟守护家业,并立志一定要将文墨集团发扬光大,新闻界更是将他标榜为有情有义的光辉形象。
洛致远在东江地区的大街小巷一再声名鹊起,当然也有许多小报揪出洛家与胡家包括洛雪多方面的关系,一时间各种版本的猜测也开始肆虐流传。
正是这些看似空穴来风的宣传,让他一时间成了文墨集团在董事会召开之前被热议的风云人物,并因其持有的股份比例成为了下任总裁的热门候选人。
董事会召开的那天,洛致远又以超高的价格竟拍,如愿得到了冯自清那份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持有一半股份优势最终奠定了他登上总裁宝座基础。
文墨集团在东江历史舞台上的闹剧渐渐落下了帷幕,一切尘埃落定后,最后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究竟转赠给哪位神秘人的话题也淹没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中。
“胡文墨跳楼案”在争议声中,短时间内快速审理并顺利结案,史良自首,并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胡文墨近期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史良选择承认在胡文墨命令下才造成助他人自杀的犯罪事实,关于吸毒的内情只字未提,只申请公安机关,检查院和法院各处予以从轻处分。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史良被宣判一年有期徒刑,并因病取保候审,洛雪作为控告方家属听从了紫无痕的意见也并未提出异议。
有些具体的法律程序洛雪并不懂,但记住了紫无痕曾说过助人自杀是最少三年有期徒刑。
紫无痕对此案公检法移交,调查,并判决的速度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吹嘘,让她明白,这里边少不了这位大律师又布下什么暗套或内幕在其中推波助澜。
她委托了紫无痕全权办理了最后那份股权的转让手续,没有再见史良。同时将巨额的财产存入了为胡妈妈新开立的银行账户。
“书香雅苑”的一楼是胡哲直接开立在洛雪名下的房产,在紫大律师建议与帮助下与胡家别墅一同平价卖给了别人。
至于紫无痕建议卖房的原因她仍旧选择了不过问,一心扑在了冯自清的康复问题上……
如今古井镇西流大院除了几家无主废墟,已经全部归入红云名下,没人知道红云不停拼命收购西流大院房产的原因,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
洛雪用相机将所有东西拍摄下来,一一得到可以点头摇头表示意愿的冯自清确认后,将胡家没有卖掉的剩余器皿、衣物统统装箱,塞满了红云最近又整理出的小院。
同时为了安全起见,红云雇人加固加高了大院围墙,并且给大院重新安装了新式门禁,还专为古爷爷建了一个治安小岗亭。大院内多处更是加装了监控系统并直接和公安联网。
洛雪和胡哲原本住的两家小院和房间内,也因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略显逼仄拥挤起来,洛雪每天都要抽出一点时间迅速整理并归类。
一时间她的生活每天都在不可开交的忙碌中度过,所有闲杂琐事处理的差不多后,洛雪离开学只剩下二十天的时间。
每天,无论多忙,洛雪都会雷打不动给胡哲发信息,qq留言。讲述着,报告着,每天的心情、琐事以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就如从前两人在一起聊天时一样。
洛雪每天那划拨点按手机与本本的动作已经完全了融入她的生命,成为她近期甚至将来漫长时间内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紫无痕托付联系胡哲的事情也一直没什么进展,随着胡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两人失去了见面接触的机会,渐渐疏远起来,都各忙各的任务与生活。
可笑的是那位为了股份来和红云争女儿的洛致远,如愿以偿登上总裁高位并将文墨集团改朝换代后,沉浸在自己的硕果中,再次忘记了洛雪这个女儿。
而洛雪也终于从眼里到心里,彻彻底底抠除了对那个遥不可及的家无尽的牵挂与期盼,就好像原本和洛家就是陌生的路人甲,路人乙一样,再无任何想法。
从此,她酣然的梦境里只剩下了她的阿哲,时常在自己日有所思后归来,陪伴自己,看望自己……只是睡梦的时间总是太短暂,太短暂!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将树上的鸟儿唤醒时,洛雪已经将房屋里的物品整理得井然有序,许多易碎或不稳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床上是她整理好的画具背包与简易行李,拉杆箱里装满她和冯自清的衣服。她准备开学前贴身陪同冯自清一起做康复器械训练。
这样可以让洛雪更进一步了解冯自清的现状和需要,也可以近水楼台和医生学习一些专业护理康复知识,方便以后照顾得更周到细致一些。
康复训练一结束,冯自清将与她一起回归这个安静小镇,之后相依相伴一起在岁月里慢慢疗伤。
胡妈妈现在已经不再被限制只能摄入流食。洛雪打理好一切,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在晨曦中信心满满地踏上了通往东江的第一趟公交车……
“胡妈妈!开饭咯!看雪儿今天给你做什么好吃的!”洛雪一进病房就如欢快的兔子,故作轻松的蹦跳过来。
她甩动粗长的辫子,背后是简易行李和心爱的画具,一只手咕噜着拉杆箱,另一只手护着装满饭菜的保温桶,十分准时的赶在红云回奇谭上班时来到。
洛雪小身板动作麻利,放下行李并迅速整理好叠放在储物柜,打来温水为冯自清洗漱干净、再穿戴靓丽整齐。
她熟练的将一块崭新干净的毛巾围在胡妈妈脖子上,再将一块稍大的毛巾压在轮椅的两边平铺在冯自清大腿的上方,打开新买的病人专用的折叠饭桌。
冯自清的眼睛恢复了一些神彩,面瘫一侧的嘴角歪斜缓和了许多,左侧肢体依旧没有痛觉,由于身体一部分力量的恢复,聪明异常的她可以用右手做很多日常活动。
比如用勺子自己吃饭,用手握住床栏杆坐立起来,甚至可以自己一点一点挪至床边,用右手搬动自己的左腿将鞋子挂在脚上后,再将左腿抬起放在右腿上穿好鞋子等等。
只是她必须要扶住东西才能站立一会儿,还不能行走!而且身体重量完全靠右腿与右手扶住的物体来支撑,但这在康复上也是很大的进步。
唯独她的语言功能至今没有任何进展,交流沟通仍是一大难题。此刻冯自清正满心喜悦的坐在轮椅上,翘首等待着洛雪起早亲手为她熬制的美味早餐。
在打开餐盒回首的一瞬,洛雪惊喜的发现冯自清做出“饭”字的口型,虽然没用任何声音,但绝对是她生病以来语言功能发展上的重大突破。
洛雪有些激动,开心的扑到冯自清身边,甜甜的笑着:“胡妈妈,你刚刚在说‘饭’对么?”
冯自清觉得自己的口型能被洛雪识别十分开心,赶紧无声的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胡妈妈看雪儿的口型,饭——香——”洛雪边比划着边拉长声音一遍一遍的矫正冯自清的口型,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开心。
一桶饭菜在有声和无声的互通交流中很快就见了底儿,收拾完餐盒,洛雪试了试胡妈妈的体温后,将轮椅推到不正对窗口又可以远眺的位置。
窗子一打开,清晨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没有一点盛夏正午时间的烦闷燥热。
耳边突然传来胡妈妈急切拍打病床栏杆的声音,洛雪回头望着她,就见她抬起可以动的一侧手臂,指指窗外,揉揉肚子,撅着的嘴里重复着“走”的口型。
“呵呵!”洛雪轻笑着推起轮椅上伸长脖子向外用力的冯自清,为她加披上一层薄薄的夏凉被,帮着带好专用白手套:“好了,我懂得,吃的好饱,我们散步去,走咯!”
青翠的草坪伸展着绒绒的绿,比春天里的嫩绿深沉许多,在朝阳下并不晃眼。
三三两两的靠复健器具练习行走的病人,如初生孩童一般,认真的从一步,两步,三步开始,蹒跚而懵懂的迎接着一个重新起步的人生。
自从胡妈妈入住康复中心以来,洛雪留心发现心脑神经内科的患者,大部分都是血液栓塞造成的偏瘫,或者行动不便的中老年人。
他们当中有人自卑,有人乐观,更有坚强勇敢的,每个病人各不相同的心态,造成了不同的心境变化,而这些变化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并决定了康复的速度。
一场与病魔做抗争的战役中,成长的不仅仅是病人,还有那些虽然劳累,心痛,却一天天同样收获成功喜悦的参与护理的病人家属。
活动场地上,有细心的家属在病人身上挂着身份识别牌,上面明确标注病房、床号、姓名、家属电话等等信息,以防护理的人不在身边,出现意外时巡查的护工可以及时帮忙联系。
洛雪沿着笔直的主道,推着胡妈妈来到活动广场唯一的景观电控喷泉旁,还没到喷泉固定开启的时间。
池中小鱼欢快的摇着尾巴游来游去,池水倒映着清澈的蓝天,悠悠的白云,偶尔有蜻蜓在水面轻轻点啄一下……
她找了一处有假山遮挡,阳光刺不到眼睛清雅幽静的位置,耐心的和冯自清聊一些开心话题,不时的教冯自清做出正确的口型。
她曾在每天给胡哲留言后,临睡前在都会在网络上学习并搜集很多关于失语病人发声的训练知识,可是很多方法试过后效果都不是特别明显。
她一会儿摸摸胡妈妈的喉咙,用手指试试声带有没有振动,一会儿又认真的教胡妈妈吸气呼气练习,正忙得不亦乐乎的她突然听到“呜呜呜——”伤心的哭声。
正低头用手轻按冯自清丹田指导她呼吸的洛雪一惊,赶紧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仰头有些震惊望向不停眨着眼睛的冯自清:“呀,不是胡妈妈的声音?”
声音从冯自清的背后继续传来,一位老奶奶侧坐在池塘边平滑的理石坛边缘,地面上躺着四向支脚的手杖,一只手颤巍巍的向水池里探出,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在理石面上。
“呜呜嘤嘤——”伤心的哭泣声正是从老奶奶嘴里传出,她的手还在不停的继续往水池里缓慢移动,半截身子再往前动作一下,马上就会跌掉进水池里……
洛雪一把将轮椅稳稳的转到一边后,固定在安全位置,安慰着急得恨不得自己去救人的冯自清:“胡妈妈,别急,别动,我这就去救她!”
洛雪说着话已经跳到老奶奶身边,及时从后面拉住老人继续往水池里探出的上半身,轻声哄劝着:“老奶奶,好危险,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老人根本就不回头理会洛雪,脸始终正对着水池,手直直的向水面伸出,嘴里“呜呜嘤嘤嗯嗯”的声音更加紧凑密集的传出。
反应过来身体是被人从后面拉住阻止她继续探入水面时,老人突然疯狂的剧烈摇动全身胡乱挣扎起来……
洛雪没防备老人突然袭击的大幅度动作,一个趔趄,差点被直接甩进水池。
“噗通!”洛雪为了避免磕碰顺着力量的方向,一下做在了理石坛边缘,可还是微微有些扭到了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