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结巴学霸

墨染倾城:哲少的预定新娘丙韵第 94 / 354 章99,641 字

在这个男生狂喜中,洛雪也不客气的接过递来的面巾纸,抬眸道了声谢,擦着裸露在外皮肤上的水迹,有些疑惑对方为何眼神里突然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我,我是,是东江医大,大一的学霸,乔星宇!”由于激动突然结巴的乔星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伦不类的自我介绍,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个平日里在学校里严谨善谈,冷静稳重,被同学们戏称为学霸哥的大满贯奖学金霸主,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自己心中的女神,一时间大失水准的他脸色尴尬起来。

“噗!咯咯咯——”洛雪听到如此另类的自我介绍,实在是忍不住笑!

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缓解了一下乔星宇的紧张,可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发音:“我是东江医大的乔星宇!是你,真的是你,真的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

“哦?你是——”洛雪看着这个又重新介绍一遍自己欣喜万分的高个头眼镜男孩,猜测着对方到底是认识自己,还是认错了人。

她脑补着对方刚刚的介绍还是觉得好笑,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紫无痕的戏谑:“乔学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真的确定我们曾经见过?”

洛雪擦着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在记忆里反复搜寻了两边,再次确认自己真的真的没有见过乔星宇。不是疑问是肯定,歪着脑袋挑动眉毛,认真的提醒着对方。

“噢!呵呵!见过,见过的,不是,不是认错!”乔星宇有些焦急的否认了洛雪的猜测,又有些结巴的反复强调起来。

怕因表达不清引得洛雪误会自己的居心,他又连忙解释着问道:“你可还记得,半年前,一个傍晚,你曾在陆氏百货促销广场前你救过一个小女孩儿?”

洛雪诧异起来,迟钝的想着救的小女孩可是范叔的女儿,和这个人又有啥关系啊,她歪着控水的头开始又摇又点答道:“我记得啊,今年元旦之后的事情!”

“呃!”乔星宇看洛雪明显没有记起他的意思,心里暗涌上一股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淡淡失落。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渐渐恢复了一些冷静,十分歉意的补充解说:“你不记得我很正常,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还不分青红皂白凶你!”

乔星宇看了一眼洛雪的清秀带着微笑的脸,继续道:“当时我急着来医院看刚刚苏醒的奶奶,很遗憾的,最后也没能和你道声谢谢!”

“哈!没关系的,我知道了,你是那位骑三轮车的地摊哥吧?”洛雪看着和当初性格迥异,打扮又大不相同的乔星宇,有些恍然大悟。

想着想着洛雪又笑出声,她也觉得真挺巧的,一年内两次发善心却都让自己陷入窘境帮助的陌生人,竟然都和乔星宇有关,难道上天是惩罚自己来帮对方的么!

“对对,呵呵!我就是那个骑倒骑驴的地摊哥,上次你帮我避免了一场大祸,这次您一定也是为了救我奶奶才搞成这样,多亏又遇见你了!”看到自己被记起乔星宇心底又溢出丝丝甜蜜。

“呵呵,没事!我也只是恰巧遇到乔奶奶差点落水,帮了个小忙忙而已!阿嚏!”客套的话还没说完,洛雪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盛夏的清晨温度已经快速飙升,可被冷冷喷泉水喷到的洛雪还是在风中不自觉的又连打了个喷嚏。

“小心感冒,你回去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吧,为了报答您的帮助之恩,你的家人就由我代为照顾好了,正好今天学校没事!而且我可是专业级别护理!”

乔星宇恢复往日的健谈,有些担心洛雪生病,也看到了正一脸忧心忡忡望着洛雪的冯自清,自告奋勇的安排并领取了任务。

洛雪看胡妈妈也肯定的对她点头,自己浑身的确湿得难受,也就不做推却:“好吧,我很快回来!拜托你了。”说着话,拎着拖布转身就要往病房走。

“哎呀!啊——”忘记脚踝上轻微扭伤的洛雪猛一用力瞬间,立刻痛叫出声。

“怎么了?”乔星宇的目光快速扫在正金鸡独立的洛雪身上,透过抬起那只脚上的凉鞋与丝袜,是醒目的一片红肿。

他立刻追问了一句:“是刚刚扭到?还是磕碰到?”

“都有,不过刚刚还不觉得疼!现在怎么不能用力了?”洛雪嘶哈着单腿蹦到一处光滑的石头上坐下来,摘掉袜子,捧着自己红肿的脚踝,一阵手足无措的懊恼。

“你等等!帮我照顾下奶奶,我马上就回来!”晨风里送来乔星宇大步跑开的身影和低沉清越的男中音。

洛雪的身上披着乔星宇离开前,脱掉硬塞在她手里的运动服外套。如今正紧紧抻着宽大的衣袖包裹住自己湿淋淋的上身。

她的心突然空荡荡有些难过伤感起来,貌似好久没有被这样贴心照顾过了,阿哲在身边的时候,时常在大冷天把外套披在自己的身上,本人却在风里耍帅装酷。

也许是家庭环境与生活经历不同,乔星宇拥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与沧桑。他映照在阳光里的高挑身影好像阿哲,可他并不是阿哲,也没有阿哲帅气。

她的阿哲,身上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那种率性而为的嚣张,霸道,还有那充满温馨味道的暖暖阳光。

两只手贴在一起揪拢着身上宽大的运动服,手背轻轻的拂拭着腕表的屏幕,眼里心里的画面,突然都变成了最近时常在梦里出现,那个她最爱的阳光王子。

“阿嚏!阿嚏!阿嚏!”接连的喷嚏让洛雪的鼻子酸酸痒痒的。一圈被酸出的泪在眼眶里摇来晃去,她连忙仰起头,不让泪流出来。

记得谁说连打喷嚏就是被人想念的,心里想着嘴巴不知不觉的喃喃自语:“阿哲,你在想我么,为什么还不和我联系?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假山脚下,冯自清与乔奶奶神色不同,都静静的看着喷嚏不停、想着心事又自言自语的女孩,卷曲细密的睫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振动欲飞的蝶翼。

冯自清转过目光,怔怔的仰望着远处的天空。人工喷泉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润湿的空气轻轻在耳畔与身旁回荡,两行清泪缓缓流过脸颊,她偷偷的抬起右手擦去。

自从胡哲离开,胡文墨在集团出事后,洛雪的变化很大,虽一肩挑起生活的重担,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太多人世复杂的侵扰,不到十七岁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心机。

医生告诫要和冯自清多聊天刺激语言神经中枢的反应后,洛雪一改之前闷头少话的作风,大事小情的没事就和冯自清事无巨细的唠叨。

虽然她回避谈胡文墨和胡哲,但当她讲述紫无痕戏耍洛致远高价收购了原本胡文墨赠送给他的股份后,冯自清就大致猜出了一些被隐瞒的真相。

那个倔强如牛,顾家而又勤劳的硬汉丈夫应该已经不在了,凭两人多年默契与了解,他怎么可能放弃打拼一辈子的心血,就算去戒毒也不会一个电话都不打来。

小哲和雪儿还小,就剩自己一个亲人了,自己一定要坚强努力活下去,好好恢复健康,不要成为两个孩子的负担和累赘。

可刚刚,耳朵听力异常好的她听见洛雪小声的咕哝,还是不由得担心起儿子的安危与脾气,这孩子又犯了什么浑,干嘛不和雪儿联系?

冯自清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好起来,哪怕能完整的说句话也好!

不一会儿功夫,乔星宇就踏着松软的青草快步跑回来,手里是新买的窄条绷带,他站在那里迟疑了一下,最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果断的走上前来。

他皱眉俯身轻抬起洛雪的脚踝,在红肿处用两根手指细细的按压摩挲一阵,确认了位置后手指不再移动,自信的点点头:“忍一忍,会痛!”

洛雪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相信乔星宇可以治好她的脚,轻轻的“嗯”了一声,但还是有点怕疼的加了一句:“你轻点!”

乔星宇面色轻松的仰起头,嘲笑起来:“一下就好了,很快的,你竟然这么胆小,救人时可是英勇无比无所畏惧的很,都不像这个怕疼的你,呵呵……”

他这边说笑着牵引了洛雪的大部分注意力,一手托稳洛雪的脚跟部,另一手在正确位置一扳、一按、一推,再摆正。

洛雪只感受到身体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嘎巴”,是那种骨节振动的清脆动静,也没来得及喊痛,就看乔星宇放下她的脚后,故作轻松的拍拍手。

“好了,活动一下,走路试试!”他的声音里又夹杂了一些莫名的颤抖。

“什么,这就好了?”洛雪似乎不相信有这种妙手回春的神奇,连忙站起来,走了几步路,真的不拐了!“神了!你学正骨的!”洛雪想也不想就下了结论。

“呵呵呵!不是刻意学的,我奶奶,爸爸都会这门手艺,我从小耳濡目染的天天被熏陶,硬给熏成了神医!”乔星宇轻笑着回答得十分谦虚。

他伸手揩掉了刚刚因多年不曾操作的恐惧和紧张布满在脸上的细密汗水。

洛雪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你奶奶都会?那你家可以开个正骨医院啊!全家都是神医!”

乔星宇更是开心的笑出声:“我家老祖宗是古代游脚郎中,这门手艺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在现代我们是不具备行医资格的,况且我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

“现在来我家的,都是十里八村慕名而来、伤筋断骨的或做针灸按摩的老乡,爸爸和奶奶看病都是不收费的。不过今天给你正骨是本神医第一次行医!呵呵”

看着洛雪可以在路上试探着蹦跶几下,心稍稍放松下来的乔星宇恢复了平日里的健谈玩笑。

“啊!我是被你拿来练手的?”洛雪听了有一丝好笑气恼,拎起乔星宇放在石头上的绷带继续刨根问底:“神医,骨头都好了,你买这个啥用?”

“这个,是晚上用!”乔星宇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几个密封袋装着的圆形纸帖,并细心解释说晚上贴上膏药用绷带固定可以避免蹭到被子。

他一边比划着操作方法,一边指点着注意事项。之后将两样东西往洛雪手里一塞,命令道:“我英勇无畏的病人,快去换衣服吧!再有一会就人体烘干了!”

说着扫了一眼洛雪被自己的外套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材,下身一半贴合在腿上的裤子,脚踝附近地方的布料已经风干。

乔星宇感觉手心还残留着刚刚触碰她脚部皮肤的光滑触感,恶寒起自己的猥琐,讪笑着,脸有些微微臊热。

“嗯,帮我照顾好胡妈妈,我也马上就回来!”洛雪意识到上身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脸也有些尴尬的红了起来。

乔星宇目送着甩动着长长辫子,拎着拖布离开的女孩,他真的遇到她了!自从别离后,日日思卿不见卿!这一切真的都不是梦……

他欢喜的眼眸里,洛雪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住院大楼的门内转角处,乔星宇还是面对着那个方向注目了好久不舍得移开视线,似乎是等待那个身影的再次出现一般。

好半天,他想起自己的任务,转身试着和冯自清沟通,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从半年来很多铺天盖地的新闻里得知,刚刚那个与自己离奇相遇并再次相逢的女孩,就是风靡东江曾经文墨集团少主胡哲的预定新娘——洛雪。

而这个在轮椅上被称为“胡妈妈”的夫人,一定就是她未来的婆婆吧?听说文墨集团的胡总裁跳楼自杀了,洛雪的爸爸收购了股份继任了总裁之职。

对于那些自诩为上流社会生活的肮脏与龌龊,乔星宇有着自己略有些仇富的清高与不屑,特别是那些自认系出名门的贵妇太太与小姐少爷们,更有一种打从心底的厌恶感!

只是这位一直用专注而慈爱的目光缠绕着洛雪的胡夫人,仿佛和那些讨人厌的小姐贵妇们丝毫不相干,她的身上晕染着母爱的光环,和洛雪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靠近!

可为什么只有洛雪一个人照顾她未来的婆婆?那位预定的新郎呢?今天他有没有来?

乔星宇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不知道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胡妈妈,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不知是否是爱屋及乌的连锁反应,乔星宇很希望和洛雪一样称呼这位安静的贵妇。

看到冯自清只是简单的点点头表示肯定,乔星宇反应过来,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文墨集团总裁夫人,显然是完全功能性失语,神经已经不能支配声带的气流振动。

失语症有轻有重,由于成因不同,很多人甚至终生变成了耳聪目明的真正哑巴,而完全康复语言功能的机会在理论上几乎为零。

奶奶第二次醒来后,也有轻微失语症,经过一个多月康复训练,和祖传的针灸按摩双管齐下的治疗,生活已经基本能够自理,只由于小脑萎缩语言功能和智力差正常人许多。

他半蹲下身体,与冯自清的视线持平,放缓语气和语调,寻找着可能的方式与方法和她沟通:“胡妈妈,如果你平时有什么需要,怎样告诉你的家人?”。

冯自清刚刚亲眼看到这位神医少年几秒钟几个动作治好了洛雪的脚,眼里是满满的欣赏与感激,她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传出响声后又指了指发声的位置,点点头。

乔星宇略微思考了一下,长期护理奶奶的他很容易猜到冯自清是回答有需要就敲打东西提示家人。“好的,有什么需要要提前敲打出声,给我一个分析时间哦!”

冯自清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一两岁的细心男孩,再次点点头。

乔星宇看着这个丈夫故去后被病痛折磨还安静平和的夫人,不知不觉升起了怜惜之意,虽然素昧平生,但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

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他想帮她。

“那胡妈妈,可相信过乡村的流传医术也可以更好的治疗某些特殊的病症?”

冯自清看着乔星宇有了一丝郑重严肃的脸,再次确认的点点头,她和胡文墨白手起家,可从来没有其他那些有钱人嫌贫爱富的坏毛病。

“好,胡妈妈如果相信我,一会儿我可以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让我爸爸在你器械康复训练的间歇试着帮你做针灸按摩可以么?”

冯自清听乔星宇愿意主动的帮忙,心底的阴霾仿佛突然抓住了光明的出口,生怕对方反悔般急切的点点头,甚至还用嘴巴无声的做了一个“好”的口型。

“胡妈妈不用答应的太快,因为没有十分的把握保证一定治好您的病,而且还不能让医院知道,如果因此出现什么责任与事故,我家里也赔偿不起的!”

听到对方如此说,冯自清有点着急了,拼命的摇头,在她努力下超常发挥对着乔星宇做出连续动作的三个字口型:“没关系!”其实她更想说无论结果如何,绝不会埋怨对方。

乔星宇看着对方的表现缓缓松下了心里的戒备鼓励道:“胡妈妈放心,你现在能连续做出正确口型,证明康复有很大的机会,我也要和爸爸商量好再决定可以么?”

冯自清从生病以来第一次会心的笑了,虽然面瘫的一侧嘴角还是有些歪斜,而且笑起来也还是十分僵硬死板,但足以表达出她对治疗的信心与期盼。

洛雪洗了个热水澡,快速的换了一身衣裳,顺手将乔星宇借给自己的外套清洗干净后,不放心的匆匆忙忙赶往喷泉池旁。

“谢谢你照顾胡妈妈!乔神医!你的衣服我洗过了,晾干了再还你!”十六岁的少女看到乔星宇和胡妈妈快乐的交流着什么,洋溢着青春灿烂气息远远的打着招呼。

“嗯,不用洗的,太麻烦了,我的衣服有点脏!”乔星宇转身回答着,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尴尬。

“呵呵!”洛雪轻笑着走到胡妈妈身边,直接打开了轮椅上的制动锁定,软语轻声:“胡妈妈,我们要不要四处转一转!”

谁知冯自清一听洛雪要离开,着急的摇头,指指乔星宇又指指自己的嘴巴,之后扶住洛雪的手就不让她动。洛雪疑惑了“这是什么情况?”

经过乔星宇耐心有条理的解释与各种免责声明下,洛雪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手指轻拈眉心,一时没了主意踌躇起来,阿哲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并非不信任乔星宇的诚意与好心,而是担心怕会和康复中心的治疗有冲突而加重病情,毕竟乔奶奶的症状和胡妈妈不一样。

冯自清看洛雪犹豫不定的样子,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生怕洛雪不答应,着急的拽着洛雪的衣角摇晃,恨自己表达不出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自从患病以来,洛雪第一次见胡妈妈在她面前流泪,慌了神,急忙为她擦着泪:“胡妈妈,不要哭,雪儿听你的话哈!你不要激动好不好!”

“你要保持好心情,坚持复健,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否则阿哲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不哭不哭!”

洛雪边擦着冯自清的脸,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冯自清看到洛雪掉泪心疼极了,赶紧止住了悲伤,颤抖着手又去帮忙擦洛雪的脸。

最后,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将头蹭在椅中人的怀里,她们就像一对亲生母女,在苦难与病魔的打击下两颗心紧紧的连在一起。

原来她的预定新郎不在,在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现实的社会里,能如此善良不离不弃的一个人照顾落魄的未来婆婆,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如此吧!

乔星宇突然好羡慕嫉妒胡哲,羡慕他有个如此坚强随和的母亲,羡慕他有个这样纯良美好的未婚妻!

洛雪最后还是电话咨询了红云,听取了作为专业医生的意见,红云听说这件事后竟然如冯自清一般兴奋的鼓动洛雪答应,毕竟都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吧!

太阳渐渐升起,开始释放她最为奔放的热情,随着早餐时间的结束,走出病房的人越来越多,康复中心的小广场到处都可见一家一伙的病人与陪护。

绿茵草坪中穿插着迷宫般,四通八达带有扶手的双人行小路,每相隔不远,就有一处带有特殊装置的躺椅,供给一些偏瘫未能进行复健训练的病人晒日光浴。

此刻椅面上也已经躺无虚席,一些病人家属给路上坚持器械训练汗流浃背的亲人贴心的撑起了遮阳伞。人头攒动的一方天地没有一丝喧闹,甚至有些奇怪的冷清!

在这冷清无法令人兴奋的环境里,人们的眼睛里也只剩那些枯燥乏味无休无止的练习,那是一种特殊的寂寞与麻木的安静,让人总是感觉生活缺少了一点什么。

冯自清的辅助行走训练安排在十点,洛雪推着冯自清在水池边缓慢走走停停的兜着圈子,享受着一天中烈日下最后的清凉。

乔星宇跟在乔奶奶旁边护着她,防止摔倒。他和洛雪不时的低声交谈些护理心得,但两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两个病人身上。

耳边除了哗啦啦的水声,手杖咚咚咚的敲地声,还有不远处那些训练器具的滚动与被拖行走,沉重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乔奶奶行动力较差的手扶在冯自清轮椅的一侧借力,另一手拄着专用四脚手杖紧跟着洛雪的步子,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她不时停下来,天真傻气比划着和冯自清“咿咿呀呀”,而冯自清更是偏头配合,仔细辩听着发音模糊特殊语言,之后认真的点点头。

一会儿,冯自清用她可以行动的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拳头,接着比划出一个八的手语,用不太熟练的口型无声的说着“十八”两个字。

乔奶奶似乎是真的看懂了,开心的学着冯自清指指乔星宇,用一只手比划出两根手指接着比划一个拳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奇特开心的交流方式引得不远处的人侧目,疑惑打量着奇异的四人组合。而四人就如同多年未聚的老友般用独特的方式热烈攀谈,让人感觉不到丝毫陌生初识的样子。

在科技文明发达的今天,医院成为了一些无孔不入的骗子作业的黄金基地,病人家属也大多谨守着不和陌生人说话就不会上当受骗的原则,寂寞安静的守护着自己的家人。

交谈中,洛雪得知,乔奶奶为去她家求医的人采接骨续筋的草药,不慎从半山腰摔落,头部被剧烈撞击后一直昏迷不醒两个月。

第一次醒来正是乔星宇在陆氏百货广场前差点撞人的那天,他选择摆地摊也正是为了减少爸爸的经济压力又有相对自由时间帮助照应离不开护理的奶奶。

年迈的乔奶奶在第一次醒来后不到半年,不幸中风再度陷入昏迷,因为合并了一些其他病症,医生定论如今基本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了。大约还有三四天就要出院了。

刚要聊起爸爸的乔星宇下意识瞄了一眼镶嵌在病房墙体中间巨大时钟,有些担心:“爸爸今天怎么还没来?”

乔爸爸每天都会骑自行车,行几十里的路家里医院两头忙,刚刚乔星宇就是为奶奶办理出院手续才离开一会儿,不想差点出现意外,而有幸再次被洛雪所救。

“宇儿!你和奶奶吃过早饭没?”一声高亢粗犷大嗓门的问候,穿过人群远远的传来,打断了乔星宇与洛雪的低声交谈。

乔春生尽力躲避或绕开行走中的病人,顺着广场上以水池为心,垂直成直角连接病房与广场正门的主道,踏着树荫下细碎的阳光,眼尖的朝儿子和母亲的方向挥着手,大踏步走来。

他一看就是个勤劳的山村汉子,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铸就了古铜色紧绷结实的肌肤,散着黑黝黝的光泽,炯炯的双眸透出澄澈与淳朴。

乔爸爸冲着洛雪和冯自清礼貌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手指灵活的打开他一直拎在手里半旧的三角布包,叮叮铛铛掏出里面四个古老的铝制饭盒。

“快吃!一会凉了伤胃,我刚刚在医院的开水锅炉上热了好一会儿。”乔爸爸在长椅上心疼的看着儿子和老妈,从包里不断拿出塑料袋装的酱油,蒜末,筷子……

他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洛雪和冯自清打招呼:“如果不嫌弃也尝尝我包的饺子?都是农村人自家菜园绿色食品做的馅儿,没有肉的。”

洛雪淡笑着推辞:“乔叔叔,我和胡妈妈已经吃过早饭了,你们赶快吃吧!”说着推起轮椅就要回避一下。

“农村人就爱边吃边喝边聊天,我家更没有什么讲究,你们不用回避,等会正好和我爸聊聊胡妈妈的病!”乔星宇看到洛雪要走赶紧拉住轮椅的边角低声阻止。

“哦!”洛雪也想起了之前冯自清想要乔家帮忙治病的决定,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不定。

乔家三人的确无所顾忌,就在露天的长椅上狼吞虎咽,意犹未尽的解决了一顿人生大事。

吃饭的间歇,乔星宇和父亲绘声绘色讲述着洛雪两次相帮相救的经过,引得乔春生的目光不时瞄向洛雪,在心里留下了心地善良又漂亮的美好评价。

“爸,你能帮胡妈妈施针不?无论治疗结果如何她们都不会埋怨的!”乔星宇看了看因奶奶被救而心情不错的老爹突然请求。

“什么?你是说想用家传的医术帮人看病?”乔春生的眸中燃起一丝希望与欣喜,带着不确信的追问。

“嗯!爸,不是我,是你!”乔星宇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有些尴尬不安的低下了头。

乔爸爸燃起的那丝欣喜渐渐退却,但还是遗留着一丝企盼,盼着儿子可以忘记曾经的绝望与悲哀,摆脱阴影。重新开始他的少年天才的行医之路。

今天儿子主动说用家传的医学帮人,是不是代表着有什么转机呢?这还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听儿子求他用自家的医术治病救人。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洛雪:“小姑娘两次帮忙相救,无论如何我全家也要报大恩,可是宇儿妈妈走的早,他奶奶出院后,家里得留人,人手就不够了!”

乔星宇猛一拍自己的额头,哎呀!他一心想多帮助洛雪减轻些负担,竟忘记考虑奶奶即将出院和自己家的现实状况了!

妈妈在自己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家里人少地多,所以爸爸才不得不每天回家,照顾家里的一群鸡鸭鹅,牛羊猪的,有一点空闲还要给前来慕名求医的人治病。

五个人围成了一圈,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乔家所在的江岭县虽然也属于东江地区,可由于青山连绵交通不是很便利,显然也不适合冯自清每天过去。

乔春生看乔星宇面色附带了凝重:“宇儿,你奶奶出院前这几天我给胡大姐针灸,之后针灸与按摩由你来亲自操作!这门家传的手艺不能丢!”

“爸!我不行的,我不能在人的身上动针!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报考药剂科!”乔星宇有些反常的倔强起来。

“宇儿,当年你施针救妈妈的穴位与手法都是对的!是因为交通的闭塞耽误了送往医院急救时间,和你施针真的无关!”

乔爸爸看着总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妈妈的儿子,叹了口气:“当初如果换做其他不懂医术的人家,你妈妈连恐怕连送上车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还是救不了妈妈!”乔星宇陷入一种无奈的自责与悲痛里。

“针灸不是万能的,起死回生那都是久远的神话传说!医院也有救不过来的病人不是么?这么多年你第一次主动提出用家传医术帮人!难道你就这样放弃?”

乔爸爸的眼神里带着殷切的希望与鼓励!

乔星宇不再答话,在儿时他曾被誉为“天才小神医!”几岁的他就学得了家传医术的精髓,无数次施针为人治病,

有时候去他家求医的人看到一个比床沿高不了多少的孩子爬上来给人针灸按摩推拿,先是震惊,之后是被一系列的专业手法折服而钦佩万分。

只是自从他十岁时施针救治心衰的母亲,最终没能挽回其生命后,心里受了极大的冲击,那是他第一次束手无策的面对亲人死亡。

直到现在他看到银针手就会发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使用过自己的医术,甚至一门心思的想脱离医生的职业,在父亲逼迫报考医字口后故意选择了药剂专科。

而今天给洛雪治脚,是最近十年来他第一次用深刻在自己脑海的知识来治病救人,他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了,脑海中只存在一个“一定要帮她”的声音。

要放弃么?那个因为匆匆一见一别留给自己遗憾的女孩,正需要自己的帮助,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拿起银针!乔星宇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的目光在爸爸,奶奶,冯自清身上各转了一圈,最后久久的停驻在那个眨着眼带着期盼奇怪的望着自己的女孩身上。

自从第一次遇见洛雪后,乔星宇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想对她表达谢意,上天也没给这个机会。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初他带着遗憾悻悻的回望被胡哲塞进车内的女孩时,他以为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

后来如漫天雪的报导,头版头条巨幅海报中,她流露出幸福微笑时,他更是深深的祝福!他知道只要自己记欠她一个回报,一声谢谢就好!

可今天他不仅再次遇见了她,上天还给了他回报的机会,是啊,爸爸说的对,自己真的就这样颓废下去?

可是一想到手里拿着银针治病,乔星宇的心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怎么办?”他闭上眼自言自语着。

乔星宇闭着眼皱着眉头,在可以拿针与不可以拿针的答案中纠结反复,双手抱住了头。

头脑中不时闪现妈妈离开人世时憋得青紫的脸,耳边回荡着爸爸气愤时常说的:乔家的儿子就没有孬种!早晚你得把针捡起来!

冯自清在洛雪的陪同下静静坐在轮椅上,将乔春生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了心里。默默品味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

既然上天给了好好活着的机会,那么一定不要拒绝,她要努力的活下去,哪怕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像乔星宇这样伤心,恐惧。

冯自清轻轻摩挲着洛雪扶着轮椅的手,仰头慈爱的看着这个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儿媳,指了指还在纠结痛苦的乔星宇。

洛雪看着冯自清的手势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理解,冯自清也不着急继续耐心比划,洛雪想了想还是没明白,就索性把冯自清推到了乔星宇的身边。

冯自清用一只手轻轻抚着乔星宇露在手掌外的头发,就像爱抚小时候的胡哲一样。

乔星宇感受到头发上无声传递来的温度,终于松开揪着头发的双手,眼睛有点红红的看着冯自清:“胡妈妈,我……”

冯自清摇摇头,努力的试着做出口型可惜没有成功,灵机一动捉着乔星宇的手并将他的手掌向上摊开,用手指慢腾腾的在他的手心认真的写起字来。

洛雪惊奇的将脑袋探出,和乔星宇一齐紧盯着冯自清的动作。

“我——相——信——你!”两个人每读对一个字冯自清都开心的点头。

因为这种新发现的交流手段,一个人写,两个人分辨笔画后读出声,三人乐此不疲交流起来。

看着陷在对母亲生死的执着里看不开的儿子,在冯自清轻柔爱抚与开导下终于动摇,乔春生欣慰的领着老母亲做最后几天的器械训练去了。

“已——死——不——想——念,活——要——勇——敢!不——怕——加——油!”这是冯自清要离开做肢体复健训练前留在自己手心的字!

“乔神医,加油!我以前恐高症很严重,可我却登上了楼顶天台!我都舍得自己和胡妈妈给你练手了!你可是我第一个喜欢聊天的陌生人,不要让我失望哦!”

这是洛雪临别前在他耳边悄悄留下的鼓励。

毒辣辣的日头直立在头顶,乔星宇还呆呆的面对着洛雪推冯自清离开的方向,耳边不时想起并无限回味着洛雪的后半句话……

忽然,他甩开有力的双臂,直奔东江市批发医疗器戒的药店飞奔……

奔跑带起的风中,两颗滚烫的泪珠甩落在路边的草叶上。

流动的空气记录了乔星宇的喃喃自语:“坚强的胡妈妈,谢谢你!洛雪,我的天使,谢谢你喜欢和我聊天,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努力,帮你治好胡妈妈!一定!”

乔星宇匆匆去来,买回了几套长短不一专用的银针,一大瓶医用酒精,几包脱脂。十年不曾碰触的银针,在酒精浸润过脱脂的擦拭下闪闪发亮。

那闪亮的银光里仿佛映照着洛雪开心灿烂的笑脸,他闭上眼鼓起勇气对自己腿部的几个穴位准确的按了下去,手再没有一丝颤抖。

一阵酸麻胀痛的感觉从针刺的位置传来,乔星宇认真的看着自己洁白细致的天才双手,连乔爸爸和乔奶奶厚重的脚步声都没能让他有所反应。

妈妈过世后,爸爸从来不允许自己插手家里的农活,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学业上。而自己也彻底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不会种地的农民。

虽然自己因心理障碍晕针之后,失去了少年天才神医的美名。但从小学,高中再到大学一路过关斩将的喜人成绩,让学霸一直成了自己想脱都脱不掉的称号。

而今自己这双天才之手,将要为给自己温暖的胡妈妈,为那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再创辉煌。一直到下午走进胡妈妈病房,乔星宇还没事就看看双手发神经似的笑。

这间装修华丽的单间病房,拥有独立的卫生间与浴室,会客休息处虽说不大,相对于乔奶奶三人一间的病房还是宽敞数倍不止,条件可谓天差地别。

专用的雪白床单一尘不染,被子,枕头好多用品都是洛雪和红云为照顾冯自清的心情,额外精心准备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有句话常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形容针灸按摩治病的速度最为恰当不过了。冯自清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坚强的忍受着酸麻胀痛的皮肉之苦。

从外貌一点也看不出懂医术的乔春生,有着相当纯熟的手法,第一阶段腿部的穴位在父子俩的探讨后统一确明确为足阳明胃经一条经脉。

当一根细软的银针刺入冯自清偏瘫的左脚趾厉兑穴时,洛雪一眨不眨的眼睛紧盯着冯自清因痛胀而瑟缩抖动了几下的脚趾与轻轻反射性抬起的腿。

“胡妈妈,疼么?”洛雪有些心疼的询问,当冯自清点点头答复她的时候,她像突然反应过来反手突然抓住了一直在身边的乔星宇。

“胡妈妈刚刚的意思是她着的感觉到痛了?啊她恢复知觉了,她有知觉了!”激动不已的洛雪还是有些不确定。

“胡妈妈的腿和胳膊并非完全失去知觉,只是因偏瘫后长期无法运动,经络不通。虽然初期就算局部刺激也无知觉,但随着病情的恢复痛觉都是最先有的感觉而已!”乔星宇细致解说着。

“什么?”洛雪这才发现自己开心的有点早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直低声交谈着,洛雪的每一个问题乔星宇都会耐心细致的解答,而洛雪为了更好的照顾冯自清,在一问一答间努力的学习着以前未接触过的知识。

冯自清的双腿从厉兑开始,分别在内庭、中封。丰隆、足三里几处穴位分别被闪亮的银针疏通着。

上肢以手阳明大肠经为主线,商阳穴起始,三间、合谷、偏历、上廉、手三里、曲池、肘髎也刺满了银针。

在乔爸爸的示意下,乔星宇和洛雪分别站在冯自清的两侧扶住了她还不是很自主平衡的微微有些摇晃的身体。

不一会儿,头部督脉从哑门开始,风府、脑户、百会、外加经外奇穴四神聪都附满了银针。

当看着乔爸爸手托冯自清的下巴用纱布牵起她的舌头,在金津与聚泉玉液三穴点刺后鲜血珠瞬间随拔出的银针滚出。

最后在舌下中点的海泉穴处终于刺下一根银针,任脉一线的廉泉、承浆也快速被银针刺中。

冯自清全身除了腹背如同刺猬一样被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除了呼吸,眨眼睛,就那样安静的在洛雪和乔星宇的辅助下一动不动。

乔爸爸刺完全部银针后,从带进来的一个古香古色的小木匣里拿出一个带密封塞子的瓷瓶,接着用一次性性的注射器从里面抽出一点极少量的深褐色带着清香的液体。

“胡大姐,我们农家小户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这是祖上传下来据说强身健体解百毒的‘凝神露’,疗效我不敢保证,希望对你的病有帮助!”

乔春生说着,小心翼翼的收起瓷瓶,将注射器里的药液缓缓的一滴两滴沿刺在冯自清“百会”穴的银针缓缓进入身体,沿着经脉流转。

剩余的一滴左右,被他以非常谨慎的动作每个银针上引流极其细微的一点点药液,直到最后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从乔爸爸动作可以看出药液的珍贵。

冯自清不能动,只好不停的眨着眼表示着谢意。

而此时的乔星宇突然沉默了起来,两眼直直的盯着那长长方方的小木匣,一颗大大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滚落,“吧嗒!”掉落在他下巴下方洛雪的手背上。

洛雪感受到自己扶在胡妈妈肩头的一只手背上陡然被一滴温热的液体砸中,惊愕的睁大双眸,猛然抬起一直随着乔爸爸转动的脑袋。

乔星宇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细碎的晶莹,他使劲的眨眨泛酸的眼,手依旧紧紧的扶着冯自清,声音里带了一丝感动的沙哑:“爸,我错了,谢谢你肯拿出来救胡妈妈!”

“不过,老爸,胡妈妈不姓胡,你不要老胡大姐,胡大姐的叫好不?她姓,她姓——”乔星宇突然卡在那里。

原本等着儿子继续煽情的乔爸爸也睁大了眼站在床头看着突然转变话题的儿子。

洛雪憋着笑,怕引起身体的振动影响胡妈妈随着抖动,不过还是开心的接过了乔星宇颇让人奇怪的话,为他解了围:“姓冯!胡妈妈姓冯!”

乔爸爸憨憨的应答了一声立刻改了称呼,郑重的改口叫了一声“冯大姐!”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洛雪眨着晶亮的眼睛看了看乔星宇别开头有些躲闪她目光的脸,猜想着那叫“凝神露”祖传之物背后的故事,乔星宇的泪是为故事中的人而流么?

因为不能让冯自清动,怕她身上的银针碰到其他东西或物体,不正常刺激到穴位会影响治疗过程,洛雪也就不再说话只小心的扶着冯自清的后背。

到了预定时间后,乔爸爸细心的弹动每根银针的中上部,直到最后拔出所有银针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是被汗水浸透衣衫,特别是冯自清额头都是虚弱的汗水。

乔爸爸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做短暂的休息,洛雪十分乖巧懂事的送上一杯新煮的清茶,乔春生一口口喝着茶,不知心里思索着什么,看着乔奶奶和冯自清。

乔奶奶憨傻的坐在冯自清身边,在她身上这摸摸那捏捏,咿咿呀呀说些很难分辨的语言。冯自清也不烦恼,不时还比划两下以做回应。

乔春生低头看看自己手指腹与掌面上粗糙的茧子,再看看冯自清身上那些华丽金贵的布料,恐怕自己的手会刮坏那些衣料,不觉有些尴尬起来。

“宇儿,针灸后的按摩疏通,你来做!我的手太糙了!”乔爸爸也多年没看过儿子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了。

“嗯!”乔星宇放下了心中的执着后也不再推脱做作,看着对面不停为冯自清擦汗忙碌的洛雪,轻声应答。

当乔星宇双手龙飞凤舞般在冯自清全身不同的穴位上点按推拿拍打捶一套动作下来时,乔爸爸终于欣慰的点点头,而洛雪可是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

“乔神医,你确定很多年没动手操作过,怎么这么熟练!”洛雪是眼睛真的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嗯,十年没动过针,也没再为任何人做过按摩,不过这些动作,那些穴位从三四岁就已经深深印在心里,早就无法除去!”

乔星宇似乎因回忆而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因自己的手法没有退步有多大的开心。

他手上动作不停,瞄了一眼聚精会神观察他动作并努力记住操作步骤的洛雪,心中泛起一丝无法察觉的疼:“不用那么紧张的死记硬背,想学我教你就是!”

“呃,可以么?”洛雪惊诧的瞪大双眼,又眨巴眨巴看向正在喝茶欣赏儿子动作的乔春生,有些尴尬:“你这是祖传的,我也能学?”

乔星宇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刚刚偷师算不算学?我还不如名正言顺收你做个门外弟子,过把做师傅的瘾呢!”

“啥?你看仙侠小说看多了吧!”洛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自觉的回嘴。

“呵呵呵——”乔星宇依旧动作熟练的进行每一个步骤,他喜欢看她灵动的样子。“听说,你是个美术天才,要不你教我画画,让你也过把当师傅的瘾?”

洛雪眨巴眨巴眼仿佛不认识一般,上午的结巴学霸,之前的凶狠地摊哥,现在的玩笑神医还好像满了解自己的样子,搞不懂怎么会有如此多变的人。

“我才不要收徒弟,你的画技好烂!”洛雪越说声越小。

按摩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是仰面躺在床上接受按摩的冯自清耳力超好,她听到后不自觉的“呵呵”笑出了声,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可是却足以让洛雪和乔星宇听到。

“嘿嘿,胡妈妈阿哲说,说人坏话不可以大声……”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洛雪突然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愣住了。

接着乔星宇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傻站在那里,之后两人动作一致的,看向脸上还有些未退却僵硬笑意的冯自清。

“胡妈妈,你笑了,笑出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洛雪激动的差点蹦起来“胡妈妈你再笑一声,笑一声给雪儿听听!”

冯自清努力的笑了几下,可依旧是无声息的动作与口型,刚刚的笑声如昙一现的梦境,再也没出现,但是这刹那闪现的笑声却让每个人对治疗与恢复信心倍增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红云休息,在家准备好了饭菜,和古爷爷交代一声,打电话通知了洛雪,就坐上了去东江医大一院复健中心的车,给洛雪和冯自清送早饭。

而陪住在医院的洛雪早早的就为有了精气神的胡妈妈洗漱着装完毕,看看离红云赶来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正打算推胡妈妈出去散步一圈,外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会这么早来呢,洛雪带着心中的疑问打开了房门,耿亮一本正经的侍立在笑眯眯耿迪生身旁,爷孙俩大清早带着卫兵跑来却谁都不肯进屋。

“耿爷爷,为啥不进来!”洛雪奇怪的看着在那儿用手指捅耿亮的耿迪生。走上近前打着招呼。而耿亮依旧一本正经的立在那,若无其事。

“嗯哼,咳咳,没事!我就是送小亮来,顺便看看丫头!”耿爷爷打着哈哈,趁着耿亮不注意,一脚将耿亮踹进了门后,挥着手招呼着:“丫头回吧!”

洛雪看着耿爷爷老顽童般踹了自己孙子一脚后左转右转没了人影。

一大早被无厘头的耿爷爷搞得一头雾水,回头看看依旧不作声坦然自若的耿亮好奇极了:“小亮哥,你们干嘛?”

“我爷爷有病,你懂的!”耿亮一如既往,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封中间折了一折的信封,递给洛雪。

“给!破勇给你的信,特殊渠道转托我爷爷,他想偷看军事秘密,被我给截住带来的。”他用下巴点点信封示意洛雪。

“就这样?”洛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祖孙俩有什么猫腻。

“嗯,要不怎样?”耿亮脸有些微微泛红,说完有些逃避似的直接带上门进屋和冯自清打招呼聊天去了。

洛雪快速的展开了战勇的信,信封上还有个大大的“密”字。信封已经打开,洛雪从里面抽出钉在一起的三张信纸。

第一页没字,洛雪愣了一下,将信纸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没字!怎么回事?空白的信?勇哥搞什么东东?

当洛雪翻到第三页时,终于拨开疑惑,一行超大狂草字,不受格线约束,七扭八歪的跳跃着呈现在她眼前:“神仙妹妹,不用担心阿哲,他很好!没事多想想勇哥,勇哥还没媳妇儿!”

没署名,没称呼,颇有战勇风格的信,虽然有些令洛雪哭笑不得,但洛雪的心安定下来了,拜托紫无痕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回音,许是被阿勇这家伙抢功才拖到现在吧。

只要阿哲没事就好,洛雪开心的将最后一页信纸拽下来,折叠好宝贝似的,小心的放进拉杆箱一边的文件袋里,这恐怕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一心沉浸在胡哲平安无事喜悦里的洛雪,没有看到耿亮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担忧!他从小练就的沉稳和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让洛雪对他的话竟没有丝毫怀疑。

耿亮问候闲聊了一会,看红云带着早餐赶来,借口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之后的十几天,耿亮倒是如一个真正的家人一般,有事没事的来看看洛雪和冯自清,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和需要的。

又解决了一顿美餐,红云就主动的替换洛雪推着冯自清出去散步了。

洛雪在无人的病房内犹豫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紫无痕的律师电话,想表达一下帮忙调查胡哲的谢意。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从听筒处传来:“您好!东江正义律师事务所,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竭诚为您服务!”

“哦,您好!紫无痕律师在么?”洛雪礼貌的回应。

“紫律师?他已经因为违规操作被律师事务所除名,他的一切行为都与本事务所无关!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可以给您介绍其他律师!”温柔女解释的很耐心。

“什么?多久前的事情?他现在去哪里了?”洛雪有些担心的追问。

“去向不明!其他的无可奉告,呵呵——”温柔女声一改态度,突然冷笑着回复完后,十分果断的啪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电话上急促的忙音嘟嘟嘟不停,洛雪一阵错愕!违规操作?是因为文墨集团的案子么?紫无痕究竟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当时和自己说的一切又是真的么?

想来想去洛雪不觉释然,自己又有什么可骗呢,怎么如此多疑起来,如果没有他帮助,自己和胡妈妈的生活也不会如此平静。

考虑到如果他的特殊身份都是真的,估计不定又变换成什么身份收拾坏人去了,想想紫无痕平时的行为到哪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推着冯自清四处闲逛的红云固定好轮椅,蹲一边系鞋带的功夫,一个清越的男声传来:“胡妈妈,怎么一个人?”说着乔星宇已经陪着奶奶来到眼前。

红云起身疑惑的站起身,正对上乔星宇向这边探询搜索某人身影的视线。

乔星宇正看到红云眉间那颗鲜红的痣一下就愣住了,又细看了看对方的五官面像,除了眉心痣与洛雪好像没有什么神似的地方,不过记忆里却有一个人和眼前的相貌渐渐重合。

乔星宇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是红云阿姨?”

红云更加疑惑起对方的身份,在记忆力搜寻了一遍确定不认识后,冷冷皱起了眉头,不太习惯与人交流的红云没有做声。

“红云阿姨,我是星宇,江岭乔家的乔星宇啊!”乔星宇有几分激动的赶紧解释,他发现这两天总是与记忆中的人能再次相逢,可却都不被记得。

“江岭乔家?你是十多年前那个给我治腿的小男孩?”

红云有些不太确信自己的判断诧异的感叹,想起了什么追问了一句:“都这么大了?你妈妈的心脏病好些了么?”

乔星宇仿佛被触动了泪腺般,一个大男生竟然立刻红了眼眶,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红云阿姨,我妈妈在十年前就不在了,你教我的那些急救方法,在妈妈最后一次犯病时,我都用过了,可惜也没能再次救回她!”

“哦,十年?”红云陷入深深的回忆中,自己参加工作后很多年,由于没有后台,性子又冷,经常被派往贫困山村一些交通不便利的地方,支援医疗建设。

而红云也乐于参加这种活动,因为那时候的高额补助是她收购西流大院房产的重要来源之一。

有一年,在为一位老乡送药的时候,不熟悉山路的她,不小心滑下山坡,扭伤了脚,就在山坡下的一个凹陷的树洞内苦苦撑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过往的路人听到她的呼救声,好心的将她送到了乔家救治,当时乔家的大人农忙,只有几岁的乔星宇陪着身患心脏病的妈妈在家。

结果给她治腿的就是这个几岁大的孩子,那时她曾十分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小就学医术,她记得小乔星宇答得干脆:“我要救妈妈,不要当没妈妈的孩子,我要妈妈给我生个妹妹!”

红云在乔家养伤的时候,由于从内心深处的怜惜与感动,教给乔星宇不少专业的急救知识,结果聪明的小家伙简直就是医学天才,一教就会,伤好后,就再也没去过江岭。

红云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小伙子,他终究没有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吧,原来昨天洛雪打电话咨询乔家的事竟然是碰到他们么?真是无巧不相逢。

乔星宇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自己从三四岁开始拼命识字,读书学医,一心想救自己的妈妈,后来认识红云在自己家养伤,交给他很多急救的方法,也曾数次救活了妈妈。

可最后一次,自己所有的办法都用过,甚至在妈妈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后,发疯似的将祖传的“凝神露”往妈妈的嘴里灌下了一大半,也都没能挽留妈妈在人世间多陪自己几年。

而爸爸也因为自己将仅有的,因现代找不到几种原料,而一直无法再配置成功的“凝神露”用在了一个尸体身上,将自己狠狠的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自己就在医术无用的痛苦里挣扎多年,甚至一看见银针就厌恶发抖。可这一切终究又成为了过去,因为那个美好的女孩,从昨天起,自己又重新捡起了曾经再也不想碰的银针……

自从妈妈走后,他就知道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强求不得,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飞蛾扑火,想尽自己的所能去守护,而这一次他希望会是美满的结局。

乔星宇对红云的印象很深,因为当时曾看到养伤的红云对着一个红色的手镯发呆,惆怅,自语着一个关于守护最终却失去的故事。

而洛雪守护着她的王子,守护着胡家那个她未来的王国,那自己就宁愿当一个贫穷的骑士,为自己心目中那个美丽的公主再次捡起长矛,直到他的王子归来。

几个人就如同上天特意的安排,又一起在训练场上停停走走,不时的交谈几句。

整理完病房的洛雪,透过敞开的窗看到了又相遇聚到一起的几人,看到乔星宇下身还穿着昨天的运动裤,直接挑起昨天洗过的运动外套,背起画架,婷婷袅袅向池边走去。

刚刚乔星宇发短信给她,要她帮忙给奶奶画两张头像做个纪念,恰好红云在,时间不那么紧,洛雪可以在画架前肆意挥霍一会儿自己越来越少的静坐时光。

对洛雪来说,能帮好友一个小忙是很开心的享受,那些没有血缘的亲情与友情的温暖,已经远远胜过血脉至亲的虚伪。

笔动墨染,将身边的亲人和朋友每人画了一张画像后,灵感如潮,捕捉着病人各异神态与心境的图画,一些在这个特殊环境里的成长与感受,一上午堆满了叠放的作品的纸盒。

几个大人去做医院要求的复健,洛雪又在乔星宇的要求下画出几张人体的部分穴位图,乔星宇一边认真标注着各个穴位的用处,作用及如何进行梳理按摩等等。

“画家徒弟,我敢保证,你的这几张穴位图,比我家祖传的医书还细致,呵呵呵!”乔星宇满意的看着纸上自己所做密密麻麻的备注。

“多谢神医师傅!”洛雪眉眼弯弯的看着比书店或网上的脉络图清晰明确许多的作品,开心极了,还真就名副其实的做起了徒弟。

太阳又要开始她的吐火神功时,乔星宇帮忙抱着洛雪一上午的战果,两人才兴高采烈的收工。

看着走几步猛一回头神秘兮兮寻找什么的乔星宇,洛雪咯咯笑起来:“神医师傅,你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吧?咯咯……”

“小丫头,你才是看小说走火入魔了,我只是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们!”乔星宇小声的斟酌着,怕吓到洛雪。

“不会吧?”洛雪也煞有介事的左右前后搜寻了一圈。

不知是不是真的人体第六感应,下午胡妈妈针灸的时候,一群人还真迎来了一位并不被大家喜欢的不速之客。

冯自清身上的银针拔掉一半的时候,洛雪就听见门外异常杂乱的吵闹声,不过没做理会,随着按摩的开始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洛致远,阴魂不散的白眼狼,你滚!”洛雪突然听到门外红云暴怒的声音,跑过去打开了反锁的门,砰!洛雪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洛致远肥厚的身躯正想推门而入与洛雪撞了个满怀,刚要说什么的他一看是落雪立刻换了嘴脸。

“雪儿,爸爸来看望你和你胡妈妈了!”洛致远如一堵肉墙横亘在门口,满嘴虚伪的解说。

肥硕的身躯挡住了洛雪的视线。被撞后退的洛雪扶住反弹到墙面的门,头轻轻一偏,看到了被几个男人稳稳架住的红云,脸上霎时风云变幻。

“你来探望病人,还是绑架病人家属?”洛雪的眼里的水汽如失了温度般骤然冷却,有些人和物是她心里,任谁都碰不得的逆鳞。

“嘿嘿,这不是她不让我进门才……”洛致远忍耐着脾气惺惺假笑,不知心里打这什么主意。

“我也没想让你进门,是不是也要将我绑起来,既然这样我只好联系我的律师!”洛雪说着心里对自己的父亲终于升起一种厌恶,就作势要拨打电话。

“呵呵,那就不必了,正好人也见了,我就先走了!”说着洛致远毫不拖泥带水,突然爽快招呼着人放开了红云扬长而去。

“怕律师?不会呀,带了走狗,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洛雪百思不得其解。

顺着敞开的病房门往里,冯自清正靠坐在摇起一定角度的床上,知道股份收购内幕的几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嘀咕着打了个照面就消失的人,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由于都忙着接下来的按摩,对这一场小小的闹剧没有人放在心上。

乔星宇却对这看似水火不相容的父女关系有些惊诧至极,感觉到洛雪对红云的极度维护,让他对这个女孩的护短脾气又印象深刻了几分。

经过之后十几天,大段时间里有意无意的打探与的细致了解才知道,洛雪并非是他想象中的生活富贵家的千金小姐。

他更加心疼起这个单纯无害经历坎坷的少女,只是在得知她被遗弃身世的时候,乔星宇有过一瞬近乎矛盾的雀跃,好像觉得瞬间自己和女神的距离近了许多。

在乔奶奶出院前的四天时间里,乔爸爸每天都抽出时间来为冯自清,做大约半小时的针灸治疗。之后的十几天都将由乔星宇独立完成。

乔星宇十分准时的敲开冯自清的病房门,带着必要的道具,像模像样的立在冯自清床前。

“胡妈妈,你会紧张么?”乔星宇将病床摇到一定角度。

他看冯自清摇摇头,解释道:“今天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就我和洛雪两个人,她一个人扶着你我不放心,所以头部的针灸最后来做!”

“神医师父,分开做会不会影响疗效,我可以扶住的!”洛雪和乔星宇经过几天的相处,师父已经叫得十分顺口了。

“不会影响的,只是时间稍微长一些,做四肢的时候胡妈妈反而可以靠在后面休息一会儿!”乔星宇条理清晰的解释着自己的安排。

其实还有隐藏的原因是他怕洛雪一个人扶着冯自清太累,也可以借机刻意的延长相处与了解的时间,总觉得洛雪身上有许多酸甜苦辣,他希望能多为她做一点什么。

当乔星宇亲自在冯自清身上毫无生疏感的刺下一根又一根银针的之后,笑嘻嘻无比自豪的看着洛雪崇拜的眼神:“怎么样,小丫头,这个师傅认得不亏吧!”

“嗯!不亏,嘿嘿!”洛雪点头如捣蒜,虽然和乔星宇相处时间不久,但是可能由于乔星宇的爱说爱笑,加之乔家免费为胡妈妈做针灸,两个人倒没什么陌生的距离感。

“神医师父,你下针都没有一点生疏感,太厉害了!”看到胡妈妈可以少受些针刺试验之苦,洛雪十分开心。

“那当然师父可是神医圣手乔星宇,当年可是人见人爱,见开哦!”他并没有告诉洛雪自己在身上已经试验了无数针!而是故意调节气氛似的吹嘘起来。

“嗯,车见车爆胎!”洛雪的话不假思索就溜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可室内其他两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噗嗤!呵呵!”冯自清又一下不经意笑出了声,这一下可吓坏了洛雪。

她是又高兴胡妈妈的喉咙发出真实的声音,又担心她随着笑声振动的身体影响针灸,担惊受怕的这瞧瞧那看看。

乔星宇看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也不由的好笑:“看你以后敢不敢说我车爆胎!遭报应了吧?”

时间总是和人的感觉相反,而对于乔星宇来说时间更是永远的矛盾。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感觉过得太快时间太短,分开等待下次见面的时候却又太慢太长。

他每天无论多忙,都会准时的来到,有什么体力活也都会抢着来做,有时候发现洛雪实在太累,就借口自己是神医师父非让洛雪为他和冯自清画像。这样可以让她得到短暂的休息。

二十天双管齐下的治疗,虽没能创造什么医学理论以外的重大奇迹,但冯自清的语言功能却的确有了长足的进步,有时甚至可以发出嘶哑的单音节。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在洛雪开学之前,冯自清结束了医院里所提供的各种复健项目,临行前,医院的医生都对她恢复的速度赞不绝口。

人人都说重度失语能在如此短的期限内做单音节发声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可只有洛雪和冯自清清楚这奇迹中间有多少乔星宇一家的功劳。

当冯自清终于可以靠着手杖坚强独立缓慢行走起来出医院大门的一刻,她和洛雪紧紧抱在一起,洛雪激动得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随着冯自清的出院,针灸的第一期治疗也随之结束。洛雪在乔星宇短期言传身教的认真指点下,掌握了大量有关经络奇穴的知识。

两人之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与默契,只是在这些默契的背后,有着乔星宇许多不为人知的卑微企望,企望有一天他能也成为她的逆鳞就好。

随着各自开学后马不停蹄的忙碌,洛雪也只能在冯自清康复过程中遇到一些穴位方面的问题时,才挤出一点时间简单咨询乔星宇一小会儿。

乔星宇也知道她的时间很紧,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从不轻易打扰。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而洛雪在脚打后脑勺的奔忙中,养成了一些新的习惯,而有些习惯不仅奇怪甚至还很特别。

上学后,每天都要早早起床,做好冯自清爱吃的饭菜,发给胡哲几句留言之后,为冯自清按摩四肢防止肌肉萎缩,梳理头发时用梳背每天数次梳理哑门穴。

虽然医生说冯自清发出单音节已经是奇迹中的极限,但怀有美好心愿的人终究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哪怕渺茫的希望,宁愿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冯自清心疼洛雪的辛苦,许多不可想象的日常行为和生活琐事,被她聪明而努力坚持下出色独立完成。她钢铁般的意志,时时震撼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的财富、地位、名利、新闻、纠缠,随着人们刻意低调的生活而渐渐烟消云散。

冯自清除了对那个逝去的硬汉偶尔怀念,和对没了音讯的儿子无边的牵挂,再没有了其他,悲伤渐渐被时间和岁月淹没,取而代之是西流大院奇怪组合的一家人无尽辗转奔波。

公交车上传来女声标准的普通话提示音,望湖路上也将开启新一天繁忙,洛雪也认真做完了一个清晨的所有任务。

托付古爷爷照顾好冯自清,对着守望在门口的两位亲人挥挥手,转身快速的挤上人还不是很多的公交。

她会快速寻找一个靠后,临近车窗的位置坐下来,闭上眼睛,歪下脑袋,开始自己每天仅有不到半小时的回笼觉,短暂补眠。

洛雪并不知道,每天在她身后都会有一个带着墨镜,压低帽子,宽大的衣领遮住半个下巴的男人,和她同样坐上这趟公交,并且在她睡着的一小会儿时间里,挤到她旁边的位置。

一开始这趟班车的司机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小偷,每次都会好心的提醒乘客们管理好自己的物品,可久而久之车上并未因这个人物的出现,而发生什么和他有关的丢失财物现象。

除了学生放假时这个男人不出现之外,几乎无论冬夏都是类似的装扮。渐渐地司机把他认定为或者是通勤的上班族,或者是一位爱装酷耍帅的高年级学生,习惯了他的存在后,也渐渐取消了特殊关注。

而洛雪刚一开始睡公交,还时不时警醒一下,摸摸腕表手机或者自己的背包。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养成这种睡公交的奇怪习惯后,并没出现过报纸新闻所说的危险。

时间久了,也就不再警惕,一上车就睡个天昏地暗起来,而且睡醒后也没觉得腰酸背痛过,反而是每天快到学校时都会设了闹钟一般准时醒来,或被人不小心碰醒。

由于时间紧迫,暗道幸运之神终于降临的洛雪,也从没在意过周围的情况,每天一睁眼就往车下跑。

日复一日,洛雪极有规律少眠、劳累、紧张的高中生活也即将结束。

两年多时光里,洛雪真正如一株盛开的荷,出落得亭亭玉立,玲珑的曲线已不足以形容她这个前挺后翘,古典文静与丰满性感妖异结合在一起的成年少女。

学校里由于胡哲离开的太久,淫威渐去,一些无所事事的少年也又开始蠢蠢欲动,幸好上有战勇老爸长空大校长的庇佑,下有耿大少不时的探望赶驱苍蝇,洛雪倒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起来。

两年里每到寒暑假,在洛雪领着冯自清来医院例行疗养,打养护针时,乔星宇都会抽出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来帮忙做针灸治疗。

令人欣慰的是,除了发声仍然不是很清晰,喊不得太大的声音外,冯自清也终于从表面上看来和正常人无异。

洛雪或许在生活的磨砺下,或者是在乔星宇,耿亮等一众好友的影响下,不再是以前那个封闭,懦弱,内向的小白兔了,虽然还是对不很在意的事时常犯迷糊,对许多事情倒是看开了很多,甚至许多大事上也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过唯有一个名字任何人都轻易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那是她最重的硬伤,自从战勇那次来信得到一点相关的只言片语,再无任何有关的信息。

无论如何忙累,她都不会间断给胡哲留言,虽然联系不上,胡哲的学费,洛雪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打过去许多,生怕他在国外因拮据而受到不必要的委屈。

她相信有一天阿哲会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是太累的缘故,阿哲在梦中与她相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倒是耿亮,一年前以清华北大的成绩被爷爷硬塞进了东江美术学院,可这小子也不知啥原因,隔三差五在她身边摇晃之后就诡异的失去踪影。

“嘟嘟嘟”qq上传来消息的声音,洛雪放下手中的活去查看,不用想准是刚刚没影的耿亮,也不知他一天鬼忙什么。

“小雪,帮我顶住爷爷的侦察,拜托!”洛雪看着耿亮发过来的呲牙和抱拳的图像,感叹为了帮耿亮自己最近说谎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耿爷爷查岗电话准时到位:“小雪啊,我是爷爷,嘿嘿,小亮那兔崽子在不?他电话又接不通。”

“嗯,在!”洛雪答的脸不红,气不喘。

“哦!你让他接电话!今晚必须回家吃饭!”这次耿爷爷好像没那么好对付。

“小亮哥还没画完画,出去帮我买颜料和画框了,今天他要帮我装裱送去寄卖的作品,耿爷爷,你就让小亮哥在我家吃吧!好不好?”洛雪知道耿爷爷对自己的请求一向没抵抗力。

“呃,好吧,让他明天回来吃饭,还有……”耿迪生话没说完,洛雪惊呼一声打断。

“哎呀,耿爷爷,改时间聊,锅里的菜好像糊了!”电话被洛雪紧急切断,偷偷笑着,还有,再还有就露馅了,好险。

“雪丫头,又傻笑什么?给,又有两封你的信,我在门口帮你签收的!”古爷爷有些蹒跚,但精气神不错,将手中的信扔给刚刚骗完耿迪生的洛雪。

“谢谢古爷爷!”洛雪接过信,给古爷爷搬过凳子,瞄了一眼信封上某校的地址时,大约猜到了里面的内容,待古爷爷坐稳才缓缓打开信封。

古爷爷捡来的大黄狗也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胖胖的身子,懒懒的趴到古爷爷脚边打起了瞌睡。

一个信封里是一月份美术联考的成绩单,另一个是一个美术学院的提前招录邀请函,有了这个通行证,洛雪只要文化课过了该校的录取分,开学后直接就可以去报道了。

看到内容的洛雪,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另有她自己的打算。

虽然她从未间断或放弃美术上的修炼,联考之后几大院校的校考,也都在红云的建议与督促下准时参加,毕竟多一条出路与保障,让自己今后的人生或许就能踏入坦途。

但是她的心中总是多了一些想法,不经意的会想起傲娇的胡哲,曾经忤逆胡文墨安排他学商的画面,阿哲总是为了她要学医,可最终也不知是否达成愿望。

洛雪在两年里对胡妈妈完全恢复的强烈期盼与无微不至的照顾中,不知不觉对医学也隐隐生出一些兴趣,加之神医师父乔星宇偶尔的刺激影响,她高考理想与目标在无声无息中正悄然改变。

在比别人短了很多的学习时间里,没人知道洛雪放弃多少黄金睡眠,付出别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两次模拟下来,班主任老师觉得现在家长都疯了,惊叹洛雪的文化课如此稳定增长的成绩,还坚持报考艺术类真有些可惜。

洛雪没有透露过自己真正目标,只暗中向东江医大的录取分数不停的靠近,再靠近……

当六月的鲜铺满山岗,走过雨季的高三党即将用2b铅笔在小方格上涂写自己不同的人生转折,告别那些属于18岁那个盛放的绚烂青春。

高考的第一天,洛雪一如平常,早起,留言,煮饭,按摩,打理好冯自清的一切,又多给冯自清做了半个钟头的全身按摩,检查了准考证和所有必要的文具。

她拔下充满电量的腕表手机,将银行卡与充电器直接放进抽屉,考虑一科完成后,就会早早回来睡觉,索性只带了十几块零钱。

如每个盼女成凤的妈妈一样,冯自清步步跟随在洛雪身后,最后站在老榆树下翘首看着洛雪上车,洛雪一如从前挥手告别后,转身闪进已经向前移动的公交!

时间还早,由于高考的原因,路上的私家车限号出行,公交车上也没有几个人,疾驰的速度如同坐上专列快车一样。

洛雪按习惯坐在后排,条件反射般倦意袭来,瞄一眼手机qq,按动关机键,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趟公交,可能是换车的缘故,她总是睡的不太安稳。

这趟公交车的司机是个年纪不大的帅气小伙,在洛雪婀娜闪身上车时就不自禁的用眼角的余光瞄上了迷人的曲线。

洛雪到后座睡觉的动作,他更是透过内视镜不时贪婪的扫描,一饱欣赏美女的眼福。

“呵呵呵!”突然这个小司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后视镜上,一个两手分别举着一瓶水,双臂伸展着追车狂奔的男生,正不停的向自己的车身靠近。

“傻狍子,俩腿追轮胎,当自己是刘翔呢?”小司机吐槽着,看正好离下一个公交站点还有好远,猛的一踩油门,脸上憋着坏笑。

突然加速的车一晃,让有些不踏实的洛雪睁开了朦胧的眼,车上的几个乘客也都无聊的向车后看还议论着有个追车的精神病,洛雪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了过去。

恰巧公交车超越了一辆大型长途客运,将后面的人和事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洛雪没什么感觉的转头,点开手机看看至少还能睡二十多分钟,补眠才是硬道理,她再次点按一下,关闭了手机,在车轮的滚动中再次闭上困倦的眼。

而命运究竟是什么?错过?巧合?意外?还是天意!

慢半拍的洛雪没有看到追车男的模样,继而又快速睡着的她也同样错过了她与阿哲这辈子一条最重要的信息。

如果刚刚因车体振动,已经清醒一点的她,能再晚两秒钟闭眼,晚一秒钟关闭手机,也许就能看到那个灰色头像两年多以来的第一次闪动。

学校的大门外是长长的条幅,在家长与校门之间为防止拥堵,用警戒线拉开一块隔离地带,不时有警察和保安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洛雪这一次是在其他乘客的提醒下才醒的,扶着睡得有些酸疼的脖子,纳闷着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还特别的难受,不舒服!还好,差点就错过车站。

她用手轻轻揉按着自己的脖子和其他部位,穿过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黑压压的一片家长,感觉他们才是整个考场内外最紧张的人。

在众星捧月的人群中,洛雪是一个特例,特意定制宽大的校服遮不住18岁少女的窈窕婀娜。吊起的辫子没入膝下,一颗晶亮的黑痣,绝世倾城的容颜,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洛雪脱下腕表,来到专业手机寄存处,手机寄存这个应运而生的行当,是最近两年在学校周边兴起的。

十几岁的逆反年纪里,太多的秘密不想被家人知道,所以平常小休假或放学时节,寄存处的老板都能小赚一笔,今天这里倒是显得特别冷清。

交了十块钱预定的费用,看着店老板麻利的将自己的手机锁入带着号码的小柜子,领取了收据与打印照片后,带着钥匙直接轻松进了考场。

成绩已经今非昔比的洛雪,没有感觉到什么紧张,检查了条形码,填好准考证号,等一系列必要填写的名称,不紧不慢的答起题来……

端正秀气的小楷在纸上洋洋洒洒,作文完成后,还有二十分钟,洛雪满怀信心的提前交了考卷,带着兴奋向手机寄存处欢快的跑去。

她要和阿哲第一时间分享自己语文超常发挥的快乐,告诉他自己正奔向两个人的共同梦想。

考场外撑起各式各样的伞连成一排排的或者流动,或者静止的图案,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校外最美的一道风景。

一些异样的探询眼光殷切的从伞下漂来,洛雪带着自信与微笑将手机轻松扣上手腕,点击开启,轻轻划动屏幕,打开屏幕锁。

空旷的操场上闪现几个巡考,无声的示意着出考场的洛雪快速离开,洛雪笑盈盈的点头,端着手腕,沿着操场边缘的林荫路几步走到门边,等待门卫开启角门。

“阿哲,我第一科语文,140分以上没问题哦!我已经向医药大学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呵呵!”洛雪趁着开门的短暂间歇直接在的手机上输入信息,发送成功。

为了省流量,她在手机qq上设置了离线助手,这样不会漏掉任何有用的消息。

洛雪将胡哲的号码设置为特别关注,只要上线,都会提醒,但由于网络不是很稳定的问题,有时候会有一定时间的延迟。

她还没走出门前的隔离带,手腕上传来异样的提示与震动声,手机qq上那个被设置的图标欢快的跳动起来,洛雪的心也随着狂跳起来。

点点按按,快速登陆,滑动,再次点按,胡哲一直是灰色的头像如梦幻中的星星般闪烁在洛雪的眼眸中。

信息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的,只有几个字:“雪儿,好想你!”洛雪抚摸着那几个字的位置,仿佛那就是阿哲冷硬中带着无限宠溺的嚣张笑脸。

“阿哲,雪儿也想你!好想,好想!”洛雪紧抿着嘴唇,溢满水汽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屏幕,嘴里喃喃出声的同时,勉强控制着手指上的颤抖,发送出一行串满相思的小字。

好一会儿,原本已经变黑的头像再次亮起,“嘟嘟嘟!”比任何时候都悦耳的响声真的如约响起,洛雪的眉眼嘴角全部弯弯,满脸的阳光灿烂。

可是灿烂还没真正在脸上绽放的时候,所有的表情猛的全部僵硬,算上标点一共十个字清晰映在眼帘:“别天天给我留言,烦!”

这和之前截然相反的语气让洛雪一下有些发愣,是阿哲在恶作剧?还是根本不是阿哲,洛雪几乎停止了呼吸,赶紧闭上眼,平静一下起落的情绪。

随着嘟嘟声的响起,洛雪再次睁开的时候,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小字:“洛雪,我已经在美国结婚了!”

随着双眸的不断睁大,洛雪这次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面对这突然转变的称呼与不敢置信的信息内容,洛雪如被晴天霹雳劈成两半,大脑一瞬间的死机。

死机后又迅速的重启,整个耳朵里盘旋着比飞机起落还巨大的轰鸣!

“结婚了?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阿哲给的答案,到底是谁?”洛雪拼命的摇着头。

瞪大的双眸似被钉在屏幕的信息上无法移动,她无法相信这突如起来不可能发生的转变,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

突然想到什么的洛雪,忍着头上烈日的炙烤,立刻关闭了qq,滑动屏幕,输出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按下呼叫。

电话的嘟声一下下混着洛雪咚咚不停的心跳,阿哲的电话不再是失联后的留言模式,响了几声后,真的被人接通。

“阿哲!是你么?”满脸被错乱呼吸涨红的洛雪,未等对方做出反应急切的发问。

“是!”胡哲那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肯定的传来,清冷中带着曾经的磁性。

“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和我联系?”泪顺着洛雪张合的嘴角流进嘴里,有些咸咸的味道,真的是阿哲的声音,两年多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就是她的阿哲,没错!

“没功夫,我结婚了!儿子都一岁多了!别再和我联系!我只是告知一声,让你做好准备,你我再见便是仇敌!”胡哲说完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耳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而洛雪仿佛听不到一般,只有两句话清晰的不停的回声震荡在耳畔与脑海:“别再和我联系,再见是仇敌!联系——仇敌——”

洛雪眼前的世界先是空白一片,一无所有,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开始模糊的晃动,整个人感觉被强大的气流托住而渐渐漂浮了起来,一切突然陷入了黑暗!

与她同在这片黑暗里的,是阿哲沉重而黑暗的身影,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模样,可是眼皮好重,好重!好像有千万斤的重重压在眼上,身上,心上……

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好困,好累!两年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在黑暗中睡会儿,也好!终于感觉到自己好疲倦,太累了,好想美美的睡一觉……

“睡醒后,再见,我的阿哲!”最后的清明中,洛雪咕哝着,身体软软的向地面扑去。

“有考生晕倒了!”人群里有人大喊着,本就紧张安静的人群“唰”的一下全都转向集中目光。喊声出现的同时,有两瓶水重重落地的声音“砰!啪!”。

一个高高身影,闪电一般经迅速的越过校门前的警戒线,弯腰抱起倒在大门边的洛雪,清越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恐惧与担忧:“小雪,雪儿,醒醒,醒醒!”

乔星宇抱着洛雪不停的呼唤,迅速向保安与民警奔跑的方向疾行。在巡场保安与民警协助下叫来出租,七手八脚的帮助下,洛雪头枕着乔星宇的臂弯,软软的斜卧在后座。

司机二话不说,在前面连闯红灯加速直奔医院,乔星宇在后面对着洛雪的“人中”等几处穴位猛力按压。

洛雪的眉因按压的痛皱皱的,嘟着嘴不停哼唧着:“痛痛!”可眼睛闭得紧紧的说什么也不肯睁开。

什么情况?洛雪根本就没有昏迷?怎么还能说梦话?堪称医学天才的乔星宇也关心则乱的迷惑起来。

每隔一会儿,他都要按压几处穴位几下,车里都是他慌乱的声线呼唤几声:“雪儿,别吓我!快醒醒,醒了就不痛了!”之后查看着洛雪是不是还有反应。

一种再次失去最爱人的恐惧笼罩在乔星宇的心头……

车刚进医院的门口,就见红云在急诊入口处拼命的招手,刚刚在车行进过程中,司机哥哥提醒下,乔星宇已经提前电话通知了红云。

一下车,就有严阵以待的绿色通道医生护士将洛雪抬上担架床,乔星宇一直跟随帮忙推着洛雪,叽里咕噜的声音随着急救灯的亮起,消失在紧紧关闭的急救门里。

急救室在又长又宽的走廊尽头,门边设置了两排座椅,红云和乔星宇分别在两边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焦灼不安的看着闪着红光的急救灯。

考场上第一科考试已经整体结束,随着散去的人群,洛雪晕倒的事情传扬开来,那位在警察的护送下,连闯红灯送洛雪去医院的司机用特有的出租电台也叙述播报了此事。

耿爷爷,东江的出租司机范叔分别从不同的渠道,在得到一些人对晕倒考生的容貌描述后,担心不已,也都在打电话确认后,八百里加急的火速赶来。

古爷爷还有已经可以简单发出粗哑声音和别人交流的冯自清,不知道从哪个同样参考的考生家长那里得到消息,也不听劝阻打出租赶来。

原本宽大的走廊尽头,门依旧紧紧关闭,这些真心牵挂洛雪的无血缘的亲人们,自觉而沉默的聚在一起,焦急的等待!

被耿迪生逮个正着的耿亮,不得不陪同土匪爷爷一起,还有几个卫兵,沿着走廊另一头的台阶缓步而上,刚刚转身过来,就看见一个没见过的高个子男生,背对着这一侧站在走廊尽头的正中央。

他微喘着不停吞咽口水,只一心对着急救室的门,不时掏出手机按动两下,应该是在关注着时间,隔一小会儿,又会狠狠的擦掉脸上流动的汗水,向后一甩。

红云看到耿亮和耿爷爷的卫兵匆匆而来,礼貌的点点头示意在两边的长椅上休息等待,没有人打破这种充斥着焦急的安静。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等待中,急救室的门重重的缓缓的打开,一位穿戴着无菌服,带着手套被红云称呼为路大夫的人,终于缓步走出来,摘掉了口罩……

路大夫的脸上并没有显现轻松,众人的心还是紧紧的悬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他宣告平安的答案。

“萧主任,你女儿,我们进行急救措施后,做了通身全面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其他相关疾病,应该是高考压力过大造成的昏厥或者中暑,体温有些偏高!”

路医生缓了一口气继续汇报病情:“只是她现在并没有醒过来!也查找不到任何昏迷不醒的原因,我们几人会诊结果是建议转往上一级医院,进行确诊!”

路姓医生说着话看了红云一眼,对于红云与洛雪收留照顾胡文墨遗孀的事,很多人都有耳闻,同时这些人也都对面冷心热的红云有几分钦佩与尊重。

“没有病,没醒来,还没有查到原因?”红云也疑惑起来,这么多专业的仪器与医生得到这样的结论,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雪儿究竟怎么了,会这样一直睡不醒么?

路医生考虑了一下,瞄了红云一眼,低声答道:“排除疾病的原因,我个人觉得你女儿更像是累及了在睡觉,只是陷入了心理封闭式的深度睡眠。”

“这种情况很少见,不太容易叫醒,采取些特殊刺激手段也未尝不可!但我个人通过她的生命体征判断,除了昏睡,应该暂时没有其他致命危险!”

“什么?”红云有些惊诧对方的判断。路医生是奇谭中心医院比较有才华的研究生医科专家,在地方小有名气,在一些疑难会诊中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众人屏息听路医生的小声提醒与汇报后,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唏嘘声,刹那整个走廊总算有了一些动静和人气儿。

众人之前提在嗓眼的一颗心稍稍放松,渐渐回落原位,可随着路医生的讲述,紧接着一颗心复又提起在半空。

“只是睡着了?”这是什么答案?还不容易叫醒?乔星宇困惑的思索着洛雪的情况,转过一直对着急救门的身体。

这才注意到身后和他一般高的耿亮,耿迪生和他的卫兵,范叔陪同古爷爷,冯自清,分别坐在两边的长凳上,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乔星宇快速的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家医书上所涉及的所有类似病症,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昏睡呢?总要对症下药才行吧,不过还好并无生命危险。

“红云姨,既然路医生说睡着了,你看我们是不是给她另安排个睡觉的地方,想办法试着叫醒她,下午还有考试呢!”乔星宇建议道。

“到我家吧!现在的宾馆都爆满,我家地方大也安静一些!”耿亮马上仗义热心的邀请,而耿迪生也在一边点点头似乎对孙子的表现尤为满意。

乔星宇看了耿亮祖孙俩一眼,心里有着自己打算,并不十分明显的低声反驳了一句:“这种情况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医院的好!”

这时洛雪被护理人员推了出来,她如同一个安静的睡美人,平时忽闪的长长睫毛卷曲的贴合在一起,眉头不时不舒服的抖动一下,众人的目光随着悬起的心,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

似乎在梦里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睡得并不安稳,嘴唇时不时微微嘟起,泪随着呼吸在闭合的睫毛边缘颤动几下,无声的一滴滴滚落,打湿了下面的白色床单。

任凭车下的小轮子吱嘎转动,摩擦着地面后不时振动颠簸一下,她依旧沉沉的安静的睡着,一只手的五指始终紧紧扣着另一手腕上的手机,始终不肯松开。

路医生说上仪器检查时,怎么都打不开他扣紧的手指,所以也不敢太用力去掰开她的手以防造成其他伤害。

冯自清在乔星宇的搀扶下一只手轻轻的拨开洛雪遮挡了眉心的碎发后,看着洛雪紧扣手机的指甲已经陷进另一只手臂的肉里,丝丝血红染脏了洁白的衣袖。

她心疼极了,嗫喏着嘴唇好一会,在众人还在商量洛雪的去处时,突然大声喊出两年来第一句清晰完整的话:“雪儿,不要睡!醒醒!”

众人被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见她左手轻轻抚摸着洛雪的手腕,右手不停的擦拭洛雪顺着脸颊流淌的泪。

而洛雪像是感受到妈妈的抚慰一般,似乎听到了那一声呼唤,睫毛动了两下后,渐渐止住了梦中的哭泣。

冯自清又再试图用手指一点一点分离洛雪的指甲和皮肤,可显然洛雪对这试图分离双手的动作极力抗拒,冯自清的一切努力显得徒劳无功。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冯自清已经细心发现洛雪皮肤被抓破的细节,乔星宇思考了一下,看着有些拿不定主义的一群老弱病残,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直接做主对那位路医生问道:“方便暂时为她准备一间安静的病房么?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希望她能清醒过来,完成高考!之后再考虑去上一级医院确诊!”

“我来安排!谢谢路医生,大家辛苦了!”红云最快冷静下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过,这个懂许多针灸按摩和民间医术小伙子的神奇,立刻会意,听从他的建议迅速做了安排。

洛雪被安置的病房偏僻幽静,由于医院正在改建中,在住院处旁边的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被临时改成了值班医生的休息室,这里白天根本就没有外人涉足。

“还需要什么?”红云猜到了乔星宇的打算,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低声询问,以便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酒精,脱脂,一套银针!”乔星宇胸有成竹的迅速回答

“好,这就准备!”一问一答十分默契。而又有耿迪生带来的卫兵跑腿,有着更加事半功倍的效果,一切准备迅速就绪。

“红云阿姨!你一会得帮我个忙!其他人暂时出去!”乔星宇的脸迅速蹿上几朵红云,似有什么不太方便表达的事情。

“好!”红云安排好众人后快速回到洛雪所在的休息室。

乔星宇已经清洗好了银针,正轻刺洛雪的十个指尖,在经外奇穴十宣位置处,刺破后轻轻挤压血珠并观察洛雪的反应,看到洛雪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但随着乔星宇不停的转换角度,寻找合理的位置及刺穴方向,洛雪扣紧的双手终于因为钻心的针刺疼痛颤抖着松开。

她的眼皮也痛得直抖,头也轻微的摇晃着,似乎她自己也在努力睁开眼,可还是怎么努力都睁不开,但多少已经有醒来的趋势。

乔星宇等了一小会儿,心疼的看着洛雪不停皱巴起来的眉头,叹了一口气,不得已的摇摇头,又分别在囟会,水沟等处毫不留情的斜刺或直刺起来。

洛雪在被红云扶住因疼痛不安摇晃的头时,嘴巴终于再次发出哼唧声。

“红云阿姨,麻烦您解开她的衣服!下露出腹部!”乔星宇虽尴尬,但还是决定趁热打铁,一定要让洛雪快速醒来,以免出现其他意外。

常年从医的妇科医生红云并没有忌讳太多,不过看乔星宇为难的样子,想了想两个孩子的年纪,用自己平时用的绒毯轻轻覆盖了洛雪的胸部,解开了她的扣子。

雪白如瓷的肌肤细腻而又柔和,在灯光与自然光的映射下闪着羊脂般的光泽,就连红云都微微吃惊这如神工雕琢过一般的美!

小时候胡哲曾调侃洛雪是外国人,浑身上下都雪白如玉,因此还把曾洛雪气哭过,看来这形容还真一点都不夸张。

乔星宇闭了闭眼,长长呼吸了几下,在抱着洛雪上出租的时候,是他第一次身体接触异性,当时由于担心,虽感受到小身子软绵绵的,可并没有如今的视觉冲击来的震撼。

她太美了!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怎么会创造出如此漂亮的人儿!

如凝脂的洁白肌肤,随着起伏的呼吸就如同有生命带着釉色半透明的瓷器,而那些隐现的血管就是胎底上釉后被包裹的掐丝纹路。

乔星宇的眼神虽没有一丝淫邪旖旎,而是在艺术品的震撼中固有的惊叹,但脸还是不由自主一直红到脖子以下,连捏针的手指仿佛都染上了羞红。

自从两年前重新拾起针灸这门手艺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子的腹部,而且还是一个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自己心爱的女孩,心不受控制咚咚咚狂跳起来。

手在平滑如同流泻雪缎的肌肤上比划了几次,针终究没有对着穴位刺下去,眼神总是控制不住的随着洛雪呼吸起起伏伏!

自己这是怎么了?乔星宇骤然升起无限的挫败感,最后无奈的将针交付到红云手里:“红云姨,我指位置你来操作吧!”

红云看看乔星宇红润的脸,明白洛雪过分出色的美貌和肌肤就是再镇定稳重的人也会震撼吧。

况且还是个貌似情窦初开的男生,在一些行为中红云仿佛隐隐看透了乔星宇对洛雪的一往情深,甚至还窥探到一些他极力隐藏起来的心事。

红云倒是觉得乔星宇十分的纯情,明明喜欢却又不忍心去亵渎的样子,作为医生接触一些隐私部位都很正常,他的不忍,一下暴露了洛雪在心中的位置。

洛雪说过,这个男孩长大后基本没有为病人施针过,缺乏定力也算正常吧,看他刚刚为洛雪挤手指时那心疼的样子不禁暗暗叹息了一声:“雪儿恐怕要欠下情债了!”

“病不忌医!我不懂中医针灸!”红云声音虽冷,却欣赏起这个在洛雪身后关心支持的低调个性,事发的时候他一定就隐身在洛雪附近守护,否则怎么会如此及时的赶到。

两相比较之下,红云心里隐隐有些埋怨起胡哲来,雪儿有事的时候不是因为他,就是他不在身边,两年多没个音信,都不知道雪儿为了他承受多少风吹雨打。

也不知道雪儿究竟为何昏倒,难道眉心的痣真能给人带来厄运不成?

看着应答一声继续施针冒汗的乔星宇,这个小伙子不言不语,默默地守护默默付出,让红云突然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顺眼感。

乔星宇齿压舌尖强控心神,两针分别直刺腹部关元,气海二穴,低头时刻关注洛雪未有明显反应的状况。

怎么办,如果最后连会阴穴都要针刺的话,雪儿的清白可就毁了,那样会不会影响她一生的幸福?左思右想的乔星宇记起一样东西:“红云姨,能找到艾条么?”

红云嗯了一声,非常配合几下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子,在里边翻找了一会,找出一整包包装完好的医用艾条安静的递到乔星宇眼前,并帮忙点燃了酒精灯。

乔星宇又认真的灸了洛雪神阙等几处大穴,他有些暗自责怎么没把家传的一些秘药带在身上一点,袅袅的艾香带着淡淡的余温,鼻孔里充满燃烧的特殊味道。

洛雪用力的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在一阵温暖的包围中一点点睁开,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自己在梦里一个黑暗世界,一直拼命的追逐着一个身影,可是怎么努力都追不到。

她不想醒来,因为生怕追丢了那个身影,可为什么她还是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光明?梦消失了,身影消失了,黑暗消失了,时间为什么不静止呢?

乔星宇看到洛雪醒来松了一口气,否则如果真的迫不得已脱光洛雪针刺一些隐私部位的话,自己又将情何以堪,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医生。

两年来,没人知道,洛雪的一切,早已经如骨血一般渗透,融入自己的生命,洛雪痛,苦,他也会一样,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洛雪得到幸福。

洛雪似乎感受到身上的银针带来不舒服的麻胀感,想挣扎着起来,他赶紧小心翼翼扣住她的下巴以防碰到头顶的银针:“乖,别动,一会儿就好!”

说着,另一只手赶紧分成叉子状,一把抓住洛雪细嫩的手腕,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洛雪昏迷时自己抓破的皮肤,洛雪嘤咛着扭动了两下又,被过来帮忙的红云按住了踢动的双腿。

感觉到洛雪放弃了挣扎的乔星宇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试着松开了钳制的双手,依次弹动所有银针等了一小会儿,再以酒精按压着洛雪的皮肤,依次拔出所有银针。

而洛雪在初醒时挣扎了几下后,乖巧安静的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了感觉一般就那样毫无生气的任凭乔星宇摆弄。

当乔星宇转过身去,等待红云帮她扣上衣扣时,突然听到红云有些惊慌失措的大叫了一声:“雪儿,你怎么了?”

除了红云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一片安静,背对着两人的乔星宇没有听到洛雪的任何应答的声音。

乔星宇忍不住担心猛的回头,才注意到洛雪的眼睛眨呀眨的,可瞳孔里却仿佛倒影不出任何的影响,安静的犹如一个布娃娃。

她老实规矩的坐在那不知是在专注的想什么,还是就单纯的发呆。

乔星宇用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的眼珠儿也随着手的动作与方向移动,可乔星宇停下动作后,洛雪的那没有焦点的眼神就又开始迷茫起来。

“小雪,雪儿?”乔星宇试探着叫洛雪的名字,看没有反应又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

看着没反应的洛雪,红云也有些失去了一贯的冷漠,虽然声调很冷但却能听出几分隐藏的焦急:“雪儿,第一科语文没有考好?”

乔星宇的第一反应是洛雪的第一科应该很顺利,在她走出考场大门之前曾远远的看到她开心的样子,并非是考场失利的表现。

洛雪如同陷入了无人之境,任凭乔星宇和红云又问了多个问题,就是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行为或者反应。

她并非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而是一直再思考着怎么能继续沉睡,那个身影她一定要追到,因为那分明是她的阿哲。

下午的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先前被安排在其他房间的几个人也都聚在了洛雪所在的休息室,每个人绞尽脑汁的想尽各种办法,希望能引起她哪怕细微的反应。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最后一位被红云请来的心理科专家不是很确定的判断:“是突然受了什么强烈刺激?有点像应激自我封闭,最好找到刺激源头才好对症解决!”

一句话的提醒让乔星宇醍醐灌顶,他猛然想起洛雪昏倒前的动作,和先前昏睡时哭泣与手指紧扣腕表的怪异表现,两个字脱口而出:“胡哲!”

一群担心不已的人也如梦方醒,红云想到什么率先出口:“胡哲有什么消息?”

一直紧盯洛雪不放的乔星宇,看到在刚刚自己和红云提到胡哲的时候,洛雪的眼珠转了转,之后就又没有什么反应了。

耿亮和爷爷耿迪生的脸晦暗不明起来,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欲言又止的样子。恰巧冯自清拄着手杖拼命向洛雪方向移动。被耿亮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这一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随冯自清的动作集中起来,原来洛雪手腕上的腕表手机屏已经碎裂成几块,由于上面附了一层粘着力较强的膜仍然被固定在一起。

离得最近的乔星宇立刻解开洛雪的腕表带,手机腕表的屏幕指示灯虽然还亮起工作,但触摸屏的感应器应该是完全失去作用了,手指在上面划动也没有其他反应。

屏幕上亮了一会儿,除了碎裂的位置显现一些彩色的射线散布开,什么内容都无法翻阅。

众人都束手无策的陷入愁云惨雾中时,耿迪生突然一巴掌拍在了耿亮的后脑壳上,静寂的空间突然“啪嚓”一声,格外的响亮。

“小亮,还不说?你要瞒到什么时候?别以为爷爷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主意,雪儿可是我一口玉牙定下的孙女!哼!”

耿迪生套用着他认为正确的成语,越吼越气,隐隐有继续爆发的趋势。耿亮看众人有些期待的目光,再看着冯自清如母亲般抚摸护着洛雪。

死阿哲究竟在搞什么,两年了也没个音讯!再不出现,我也无能为力帮你保住你的小未婚妻了,自己爷爷这边又要来横插一脚,不知未来场面会不会失控。

表面上一本正经的他暗恨铁杆好兄弟让自己陷入两难的抉择,爷爷可是盼着将洛雪娶回耿家做孙媳妇,以绝自己和小野蛮女友暗度陈仓的后患。现在的爷爷可是越老越难对付了。

“两年前有人查到阿哲在国外结婚了,而且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怀孕!但阿哲并不开心,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否则不会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第一反应大都是不相信,不可能!让胡哲和雪儿以外的人结婚,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个从小就妹控成瘾,管家公一般收集曾遗留洛雪各种喜怒哀乐的生活用品,最后给她一场盛世订婚之礼的胡哲,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他可是爱惨了他的宝贝雪儿……

耿亮看到大家和当初得到消息的自己是一个反应,也急忙帮好友解释道:“当时我得到消息只是别人写在信纸上一行简短的文字,并没有其他证据!”

“再说阿哲刚出国几个月,哪找来什么怀孕的妻子?我也一直不相信这个消息,所以就一直隐瞒了下来!”

其实耿亮的内心也曾数次怀疑过那个与胡哲一起出国的陆家叫晴晴的女孩,特别那个女孩在机场那意味不明的回眸一笑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战勇因对自己好兄弟的信任而不相信从紫无痕那里得来的消息,所以信也写得稀里糊涂,不清不楚!轻描淡写当作笑话写给了耿亮。

拥挤的休息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耿亮带着个人意愿的讲述,如同晴天上掉下的铜钱雨,砸傻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呵呵呵!”安静里突然传来洛雪空灵而迷茫的笑声。“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说的对,阿哲是有苦衷的,一定是有苦衷的!”

乔星宇在落雪旁边最先发现了她眼睛的再次转动和反应,用身躯护住防止她掉在地上,同时用手背轻轻试了试洛雪的额头。

洛雪有动作反应和语言回馈,她的体温和针灸前比基本恢复正常,看来她真的没事。乔星宇忍着心疼的叹了口气,用面巾纸轻轻为她点蘸起脸上的细汗!

耿亮愣了一下:“小雪,你怎么好像知道?谁告诉你的?”,部队的管理相当严格,战勇那封信也是经过层层审批才到了爷爷手中的,没军人以外的人再看到过。

众人也都随着耿亮的话,再次将所有目光聚焦在有了反应的洛雪身上,大概确定洛雪也是因听说了什么有关胡哲的事情才变得如此反常吧!

洛雪也不答话,被疲倦与困意侵袭的她不自知的重复喃喃:“他的儿子?一岁多?我不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要去找他!”头有些晕痛,心好像再次被揪扯起来。

她在昏睡中被冯自清安抚下去的泪水再次决堤,她自己用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喜怒哀乐,机械的要寻找鞋子下床。

她一定要去找阿哲问个明白,问清为什么再见会是仇敌,问清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雪儿,你要干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们不信就是了!”乔星宇帮她找来了鞋子,生怕洛雪想不开,轻晃动着有些神智不清的洛雪心疼的劝慰着。

被晃动后洛雪晕痛的头无力的撞在乔星宇下巴上,痛让她好像彻底的清醒过来,乔星宇揉着她的头,她自己直接穿上了鞋子,有些颤抖的立在地上。

“雪儿!你……”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话,震得洛雪的头有些轰隆隆的响,她的思想突然又清晰的运转起来,去找胡哲?去哪找?所有的手续都是陆家帮忙办的。

两年来,自己也曾经几次去陆家询问,可鼻孔朝天早已今非昔比的陆家人,对她这种孤单弱势的小丫头根本就不屑一顾,甚至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乞丐一样赶走。

没有确切的地址,毫无头绪的到国外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再去陆家?也是再吃一道闭门羹而已。

“我没事,大家都回吧!我要去考试了,已经迟到了!”洛雪有些刚清醒后的木讷,在彻底清醒的刹那她突然想急切的逃离,逃离人群,自己安静一下下就好……

考试暂且作为借口颇为合适,洛雪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有冯自清一手抓着洛雪,心情复杂,不停的唤着:“雪儿,雪儿!没事?”

“回吧!没事!”洛雪轻轻的将她的手放回,劝了一句,有些摇晃着身子,四处找考试用的背包,躲开众人的询问与目光。

至于考试,洛雪的心早就一片茫然,没有了上午的底气与自信,她只想离开,快速的离开。

乔星宇递过为她放在一边的背包,洛雪接过直接往肩头一斜甩在身后,宝贝似的抓起乔星宇手上的腕表手机,再次戴上自己的手腕,晃晃悠悠就往外走。

众人的心随着洛雪的脚步一步一震颤,红云喊了一声意思说身体承受不了今年就先不考了,可洛雪仿佛听不见一般没反应。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头也不回的倔强离开了这一处独立的小楼,所有的话她都听得真切,所有的关心她都默默珍藏,可自己的心却已不知遗落在何方?

乔星宇对众人点点头示意后,步步紧跟,怕洛雪出现意外,洛雪也不拒绝,任凭乔星宇按照洛雪的意愿急忙打了出租直奔考场。

乔星宇顺手从医院门口小贩那买了瓶水给洛雪准备好,看着瘫软在车上轻靠椅背的洛雪,她不动不说不看面无表情毫无存在感,真想撬开她脑壳帮着释放那些不声不响的烦恼。

他细心的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发,洛雪好像有知觉却也不躲闪,就那样被动静默承受,甚至乔星宇试探的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她也没有反对。

只是当乔星宇想再次解下洛雪腕表手机时,她突然有了反应就要抗拒,乔星宇一瞬间有了莫名的气愤与坚持,可看到洛雪那种生怕弄坏腕表的小心,无奈的又叹了一口气。

“屏已经坏了,我会小心帮你保管着,不会私窥任何秘密,等着你哪天愿意,就讲故事给我,我会做这个世界上最善于倾听的耳朵,好么?”

洛雪得到保证与安慰缓缓松开了绷紧的手指。

“听话!身体不支就马上出来!我在外面等你!”乔星宇有些不放心的告诫起来起来。

在乔星宇的贴身护送下,洛雪赶到考场时第二科数学已经开始了十三分钟,还好没有错过进场时间。

简明扼要说明迟到的原因并出示一些被乔星宇跑腿时顺手揣在兜里的一部分医院手续后,热心巡考老师和乔星宇扶着有些恍惚的洛雪一起将她送进了考场。

试卷上的铅字在洛雪的眼前不停的闪烁,到处都是“胡哲在美国结婚了”的字样!洛雪闭上眼狠力的摇摇头,再睁开眼后依旧是无法看清试卷上的文字。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洛雪只好直接拿起了答题卡,一个个小方块在洛雪的眼前晃动,2b铅笔看哪个方块顺眼就直接胡乱的涂抹了起来……

洛雪勉强涂完了选择题,困倦和饥饿感再次袭来,沉重的脑袋上嘀嗒下几点汗珠,自己这是怎么了,哪里都不疼不痒的,可就是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她用面纸擦了擦脸,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胡哲,眼前的文字好像也稍稍安静了些,可无论如何洛雪也读不完整一道题,只好按照之前模拟考的答案胡乱填写了几道,之后又不由自主的神游起来。

神游的时候,洛雪仿佛身体又轻松起来,铅笔如被灵魂附体般在卷面上轻轻划动,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思绪的洛雪并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阿哲,真的结婚了,他亲口说的又怎么会错!”

“不,阿哲一定是骗我的,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可是他从来就没骗过自己啊?”

监考老师再次提醒了填写名字,准考证和粘贴条形码的问题,自己脑袋里两个小人打架的洛雪,看了看桌面上未动的条码,才恍然自己没写姓名和准考证号。

忙完了刚刚监考的提醒事项,洛雪又是第一个交考卷离场,一时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惊奇,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她填的密密麻麻的卷面后,猛的一怔。

“这不是高考?怎么会有人如此乱写乱画?”她转身疑惑的目送着最后进场,最先摇晃着出考场,失了魂魄般幽幽消失的洛雪。

监考老师一边收存她的考卷,一边忍不住好奇,纳闷八卦的偷觑着这位奇葩的长辫子,眉心有痣漂亮女考生的奇葩考卷。

洛雪的答题卡上,除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和准考证号,条形码倒着贴还有些倾斜。后面的题大部分空白,选择的答题卡上几乎是一条竖线下来的格子全被涂黑。

填空几乎是相同的答案,或者一些极有规律的数字,考卷的边缘与后面的几何代数等大题空白处,是洛雪等待交卷的神游时间里不由自主用铅笔写下的一些重叠模糊不清的小字。

“这是什么字?”监考老师疑惑的分辨着。

监考老师仔细的分辨了半天,感觉像是胡哲或者阿哲两个字,这漂亮女考生有病吧,数学高考卷上写一堆汉字,真是开眼界了。

监考老师是各地的老师通过抽签方式调来的,每科负责不同考场,而她也恰恰并不认识胡哲和洛雪。

毕竟曾经名震东江一时的那些报道与捕风捉影的谣传随着时间的流动,渐渐消失在这些小地方,和一些以生活为重心人的心中,眼中,再渐渐被淡忘掉。

乔星宇给洛雪带进考场的水,一口未动,孤单的横卧在了座位上,里面的液体随着刚刚发生的所有动作带来的细微动作微微晃动着。

洛雪摇晃着如幽灵般软绵绵漂浮的身躯,刚出考场教室不远,就被陪同进考场的那位热心的巡考老师碰到,嘘寒问暖的扶住她不停夸赞着毅力坚强之类的给送了出来。

远远的,乔星宇就冲着这边招手,洛雪也不答话依旧乖巧安静,被动的由乔星宇牵着衣袖向学校一侧的对面走去,四点了,两个人都还没吃午饭。

洛雪比较幸运,考场被抽签分在了本校,两人的方向正是学校旁的“书香雅苑”,小区楼下的商业网点,林立的快餐店飘送出饭菜的香味。

“书香雅苑”招商墙上巨大的屏幕因在考场噪声范围内而被限制静音播放。上面不停的播报着一些带字幕的视频与图片。

洛雪站在斑马线的这一侧,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仰头对着液晶广告屏幕突然停在原地,任凭乔星宇怎么牵扯,就是不动了。

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吸引洛雪的注意力,转变洛雪失魂状态的乔星宇对洛雪有了其他的反应有了刹那惊喜,顺着洛雪扬起的头同时向大屏幕也瞧了一眼,猛的一惊。

“你爸爸!洛致远?”乔星宇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诧异的惊呼,声音不小似乎却并未能丝毫惊动洛雪。

隔了好一会儿,沉迷在与阿哲曾经甜蜜回味中的洛雪,才在这个特殊熟悉的斑马线位置,迟钝了大半拍的时间后,终于有所反应转头看了乔星宇一眼!

“什么?”疑惑反问正对屏幕不动的乔星宇,这一次,她又返顺着乔星宇的视线,勉强集中了些视线中的注意力,真正的看向乔星宇还吃惊的盯住不停播放视频与字幕的液晶屏!

屏幕上虽没有声音,但重点的字幕说明与画面非常清晰,显然发福的洛致远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一行大标题让原本处在浑噩回忆中的洛雪也瞬间睁大双眸!

《“文墨”更名“致远”,集团易主,两家儿女定下娃娃亲并无更改,洛总裁承诺一直照顾胡氏遗孀》一行重点显示的醒目标题下面就是现在今天的日期……

“呵呵,这个时间,召开这样虚假的发布会还真是会挑时间!”洛雪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冷漠。

标题字幕下不停播放着一些视频及照片,滚动的速度不是很快,特别是幻灯顺序播放的几张洛致远在冯自清复健期间探望的照片,还特意做了放大与特写处理。

这一次是换一直暗中守护关注洛雪的乔星宇惊呆了,傻站在那里暗叹洛致远这个虚伪至极的父亲,竟然可以利用自己女儿预谋策划一件事这么久?

原来那场莫名其妙,打个照面就匆匆离去的探望,是为了偷拍照片,备两年后的集团更名易主所用?当时自己可就在现场,知晓整个过程中发生的一切。

真可惜了如此目光深远的长线钓鱼方式用在一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女孩儿身上。

如此深沉阴暗有心机的父亲,从不关心女儿的成长,还能不惜一切算计自己的女儿,也许洛雪被他遗弃后,脱离了法律上的父女关系也是一种不幸中的幸运吧!

两年来在冯自清的康复疗养生活中,都是洛雪每天辛苦操劳,甚至拼上睡眠的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貌似无论金钱与精力都和洛家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

乔星宇心思不停的转换之中,洛雪则是终于集中了昏睡醒来后一直游弋缥缈的精神力,目不转睛的看完了整个短片。

一种滔天的愤怒莫名其妙的阻塞在胸口,粗重的喘息随胸脯起起伏伏……

她的身体有如被电击般在这暑热不退的下午瑟瑟发抖起来,双手紧握成拳,牙齿狠命的咬住下唇,晃动的泪眼看就要再次决堤……

父亲?娃娃亲?好!很好!阿哲那边结婚与决裂的消息刚刚传来,这边就上演一场欲盖弥彰落井下石的好戏法,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呵呵,可笑至极!

这究竟是自己的亲人还是仇人?非逼得自己无处葬身才甘心?

被遗弃了这么久的自己,竟然还能成为他商业上争名夺利的筹码?自己的价值还真大,可惜,阿哲可能真的不要我了,以后再也没有被你们利用的价值了吧?

“呵呵,我从来没恨过!”随着冷笑出声的自嘲,洛雪的泪奇迹般被她隐忍了回去,从收购股份事件开始,洛雪对洛家早就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或感情。

就算要报答十二年的生养之恩,也不需要非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才算偿还吧!洛雪因愤怒短暂清醒的头脑冒出个念头,洛致远是故意的,为了他一些丑陋的目的。

乔星宇感受到洛雪身体震颤及情绪上的变化,怕她太过起伏的情绪影响今天中午不明原因的突发病情,赶紧晃动她的肩膀并掰开她因攥紧而将掌心抠得发红的手指。

幸好洛雪现在有些虚脱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力气,否则按照洛雪的剧烈紧张程度,可能就可能会被指甲刺破掌心。

可他终究还是无法阻止洛雪咬破了嘴唇,“雪儿,你冷静一些,如果你非要伤害自己继续咬嘴唇,我就用手指撬开你的牙齿,给你咬个够!”

乔星宇说得有些气愤,为什么这个傻丫头总是用别人做错的事来惩罚自己呢,中午昏倒的事情原因尚未查清,不知道她究竟和谁通话又得知什么,如今又添一笔糊涂账。

乔星宇不由有些恨自己,怎么就非领着她走这一侧呢,否则就不会看到这影响洛雪,害她又遭一次亲人打击的劳什子破烂发布会。

怒目圆睁极度愤恨中的洛雪,听到乔星宇嗔怪心痛的提醒,才感觉到嘴唇上的疼痛,遂松开了牙齿,手指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唇上陷下去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指腹。

她闭上眼,嘴角冷笑不去,舌尖轻舔,腥甜的味道溢满口腔:“洛家?从此以后两不相欠,若再揪住过去的关系不放,就像红云妈妈说的拼个鱼死网破好了!”

生发了恨意的她看了看莫名出现在考场外,将自己送往医院并一直守护在身边的乔星宇,停顿了一小会儿,在心里一阵嘲笑:“呵呵,血缘?亲人?竟不如一个外人!”

这个世界上给她温暖的人,都是看似外人而且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

“咕噜噜咕噜!”洛雪的肚子终于无法忍受长时间的虐待,抗议般叫起来。

她伸手取过肩上的背包,在里面来来回回的摸了摸,看兜里有没有不小心掉在里面的漏网之钱,最终只是捞出了早上塞进去的如今只剩下的几块钱硬币。

看旁边一直等着她的乔星宇,终于说出了自从得到胡哲消息后第一句表现正常的话:“神医师父,我们吃饭吧,饿了!我没带饭钱!”

乔星宇听不到洛雪在心里对外人的定位与那些血缘至亲的定义,听她说有了饿的感觉,也知道要吃饭了,之前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有一点点放松。

隐藏了多少心事的眸子望向这个坚强独立的女孩,带着几分逗洛雪开心的小心思:“师父没钱请你吃大餐,走!吃粥去!”

他的心似乎有了几分安慰,略带着奇怪的满足,牵着也不知道躲闪路上行人与车辆又开始神游的洛雪,向他所知道的较远处一个比较有特色的粥店走去……

这家粥店是一个为学生们提供早餐的个体经营校外小食堂,偶尔也有客人慕名店中几样奇谭特色小吃而来,店中很多简单的饭菜都被细心的做了营养搭配。

每天过了中午就没有多少客人,但勤劳的店主总还是要每天坚持开业到五点钟左右。

“小兄弟,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店主大哥礼貌而熟络的相迎,热情倒让两杯微苦的特制苦荞茶,放在了两个人所在的临窗位置。

洛雪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不知想着什么,也没注意店主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被乔星宇拉做在带有小绒垫的椅子上,对着被子里深褐色的茶水就抿了一口。

“嘶,哈!”又苦又烫的茶水从舌头一路下降的胃里,水虽不是很热,可洛雪还是被有些突如其来的温度与味道给呛到,不停的伸缩着粉红的小舌头

“中午没吃饭!不要太硬不易消化的食物!”乔星宇看着洛雪不管不看又开始神游,拿起东西就吃就喝的样子,没正面回答店主的客套,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

“好嘞!”店主爽快应答一声,按照客人的需求准备他精心搭配的食品去了……

乔星宇因感受到自己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猜想洛雪一定更好不到哪里去的状态后,考虑得选择些松软入口的食物比较有利于洛雪现在饥饿过度的肠胃。

没多久,店主为他们端上了大碗飘香的排骨粥,两份松软的奇谭特色烤饼后,还冲在这个时间段不期而至的熟人乔星宇点点头,特意加了两碟可口的营养小菜。

乔星宇尝了尝粥,不凉不热,温度正合适,对乖宝宝样瞪着食物,饿得明显没有力气的洛雪下达指令:“吃吧,不烫!”

仿佛是得了特赦令的洛雪也不回答,低头大口大口狼吞虎咽的喝光了碗里的粥,接着又几大口吞掉了竹制餐篮里的烤饼,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开始巴望着售货的餐台。

“不买给你吃了,不能再吃了,饥饿过后不能吃太饱,也不能吃不易消化的食物,只要你好好的,下次想吃什么给你买什么!”乔星宇有些无奈的声音轻哄着。

他根本没想到不再游魂附体的洛雪,有了饥饿感觉和吃饭的欲望后,竟然像个饿死鬼投胎,有些怪异吃不饱的样子。

和平日里行为有着极大反差的洛雪,还是不舍的巴望了餐台上一些待售的食物几眼,她觉得心里肚子里都还空荡荡的,非常难受!

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吃饱,好想继续吃东西,就好像如果能再吃饱一点,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会出现似的。

乔星宇付完饭钱后,就要牵起坐在那里不动,没有一丝要回家意思的洛雪,看她竟还是一副自己从未见过出人意料的吃货样。

洛雪在他的拉扯下,动了动今早在车上补眠时,竟破天荒不知为何酸疼起来的的脖子,之后又停在了原处不动了。

突然她换上十分认真的表情,带着几分乞求:“神医师父,你能帮我找个没有别人的地方么?我想安静的睡一觉,一天,不,一夜就好!”

“没人的地方?”乔星宇有些不可思议看向洛雪,重复了一遍内心的疑问。看洛雪十分肯定的点点头,一下犯了难,偌大的城市,又逢高考,到处都是人。

自己要到哪里找有没人或者人流稀少,又可以安静睡觉的地方?自己日常生活除了学生宿舍,地摊,医院,图书馆能找到的地方还真少之又少。

“雪儿,宾馆可以么?不过现在不容易订到房间。”乔星宇想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宾馆碰碰运气。

洛雪无声无表情的摇摇头,非常不愿意去人来人往的宾馆,也真心不想回家面对任何人的关切,可也说不清想要去什么地方,就那样带着一丝殷殷期望直直的看着乔星宇。

乔星宇想到自己的家乡倒是有很多寂静杳无人烟的大山,自己小时候与奶奶出去采药,累了就会在山洞或者巡山人盖的小木屋里睡觉,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自己不是奇谭人,就算能找到山洞由于不熟悉地形与周围的隐患,也不敢领洛雪去,况且本来就很虚弱的她也根本承受不了山洞的阴寒潮湿。

他思考了一下,又只好无奈的对洛雪摇摇头,刚想劝她重新回到医院或者家里休息的时候,那位一直关注着两人的热情店主大哥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店主的手上赫然多了一张烫金带着古典边的精装请帖,不紧不慢的推销并打探起来。

“小姑娘是想放松一下,缓解考试压力吧!我倒是有个好去处,是整个奇谭最安静,最符合小姑娘要求的地方——玉谭山庄你们一定听说过吧?”

洛雪想了想点点头,玉谭山庄是最近两年兴建起来奇谭市唯一的私人度假庄园,因其优越的地理环境和特殊的建筑风格名噪一时。

不过传闻那个建在玉谭山公园深处的度假山庄并不完全对外开放用以盈利,据说是南方一个懂风水的怪人富商因为什么特殊的情结所建,环境清幽典雅。

由于口口相传的与众不同,总会有人想方设法托关系进神秘的庄园住宿一晚,或者是为体验特殊生活,或是为寻觅与探寻那位庄园主人的踪迹,有求于他。

可大部分人都没有成功,少数进入过庄园的人体验过后也是对其中的环境与设置赞不绝口,而对其他一切却是遗憾的绝口不提。

店主说着递上了那张有些发皱显然存放了一段时间有些发旧的请帖。乔星宇扫了一眼,上面的确是有玉谭山庄印鉴,在印鉴下方还签盖一个篆刻的名章。

“之前山庄主人在小店吃特色小吃,两次都忘记带钱,结果他就押了一张请帖在这里,还亲自盖了印章,说随意我怎么处置!”

他说着有些无奈的憨笑:“我一个经营小粥铺的人,没时间也实在是没那个文人的闲情雅兴去山庄一探究竟,如果您能帮着付了他两顿的饭钱,这张请帖就送给你了!”

乔星宇有些惊诧,在这家小店吃过很多次,倒不疑惑对方会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目的,直接问道:“两顿饭多少钱?既然这请帖如此贵重,您为什么不高价卖给别人呢?”

店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两顿一共二十块,小兄弟说对了,之前我和别人说的时候,人家第一反应请帖是假的,接着以为我是神经病骗钱的连饭都不吃就走了!所以我也就再没敢提过!”

乔星宇还在迟疑,一些道听途说的流传已经十分不同寻常,如果是平日,一定要去探寻一番,可如今一旦出了意外耽搁时间,怕是会影响洛雪明天的考试。

“当然,如果你们去了证明这张请帖是假的,我会把饭钱返给你们的,这样也除了我的一块心病,你看?”店主继续和乔星宇打着商量。

乔星宇大洛雪四岁,事情往往想得更周到一些,踌躇着究竟要不要淌这趟混水的时候,洛雪来了个一锤定音。

“神医师父,再借我二十块钱给他,我就去玉谭山庄了。”其实洛雪也并非好奇去探什么风雅,她只觉得按照店主的描述,那里应该能符合自己睡觉的要求。

洛雪好想快点安静的睡一觉,从来没觉得如此又累又困,也许在梦中可以见再阿哲,也许一觉醒来,今天阿哲电话里所说的一切只是梦而已……。

她不想哭,不想闹,也不想去想任何问题,只想找个没人或者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的睡会儿,休息一下乱哄哄浆糊一般的脑袋,然后再去想以后的事情。

乔星宇这两年在追随洛雪的时候倒是没少听人声情并茂的谈论玉谭山庄,想必危险是没有的,他又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递给了满心欢喜的店主。

如果是假的请帖就当陪洛雪转一圈散散心也好,他接过好像写满奇遇味道的褶皱请帖,隐藏了眼神中的宠溺看向洛雪。

“我给红云姨打个电话吧,反正我学校早已经请好假了,由我陪着你去,她们也放心些!”乔星宇征询着洛雪的意见。

在看到洛雪点头应允后,赶紧给红云打了电话简单解说一下洛雪的状况和去处后,收好那张真假难辨的请帖,领着洛雪匆匆出了粥店。

两个人并没有直接前往玉谭山庄,而是直接进了一家街边的药店,乔星宇谨慎的买了一些自己需要东西,和一些应急的药物带在了身上。

从此以后,乔星宇因为洛雪的这一次意外昏睡养成了一个习惯,他的银针,还有被酒精泡好的脱脂被装在小塑料瓶里,加上他家祖传的一些东西,每天都会准备一些不离左右。

洛雪早上出门时因为平常都要回家吃饭的习惯,只带了一些坐车必要的零钱!而今天恰巧因为高考没带银行卡,如果没有乔星宇在,她也只能饿肚子回家。

在乔星宇担心洛雪身体承受不住劳累的坚持下,两个人坐上出租车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离奇谭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玉谭山公园背后……

“玉谭山庄”几个字苍劲有力的雕刻在巨大岩石上,山庄的门以两侧陡削的怪石为基柱,通顶的网栅式电控金属门,却蕴含着特异的古朴,与庄内遮掩不住的清翠一同宣泄出来。

一个穿着带有仿古纹特殊制作服装的守门人,从一旁半截掏空的巨石屋内悠悠走来,礼貌的接过皱巴巴的请帖时先是吃了一惊,连忙咨询后做了详细的登记,再郑重送回请帖。

他用门禁通讯设备连通了庄园内的服务人员,接着他毫无怠慢将两人邀请进入庄园后,遥控关闭了园门,一路引领着两位到仿古建筑中的一处,也不多话,介绍了一遍注意事项后迅速离开。

“看来,请帖还真不是假的!”乔星宇看着守门人离去的背影小声的嘀咕。

洛雪无心观赏周围的草草,假山流水,小桥回廊等种种奇妙设计,在工作人员的指点下,一心直奔请帖指定的客房,这里的安静真适合自己睡觉。

一路上,她不停的抚摸还被自己带在手腕上,已经摔坏还可以按键接打的腕表手机,带着几分美好的愿望似乎还在等待着久违的铃声再次响起。

松散开自己束得高挑的马尾辫子,浅弯的黑瀑倾泻在身后,顾不得洗漱,急需被补充的空虚与困倦,让她一头扎进仿古床的手工绣枕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乔星宇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洛雪已经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睡得依旧不是很舒服的样子,瘫软的小身子不时的抽搐抖动,红唇不时微微嘟起,眉心的痣也不时随着呼吸耸动一下。

乔星宇用手背贴贴洛雪的额头,并无灼热,看洛雪那种熟睡着后完全隐藏不住的疲倦与悲伤,心房没来由的一阵刺痛,轻轻摆正她的脑袋和身体,盖上薄毯。

他躬身在洛雪床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凝视着那张绝世倾城的睡颜,心里思索着洛雪当时的通话对象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内容导致坚强的她晕倒后性情突变!

手一寸寸离开散落的青丝,看着她双手还是宝贝似的捧着那块多功能腕表,一颗跳动的心隐含着对洛雪未来的担忧:“不知道洛雪的数学考得如何?”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立在洛雪床前,很久,很久……

玉谭山庄的门再次开启,在静谧中带来轻微的响动,让盯着洛雪凝神心事的乔星宇瞬间回神,神经紧绷,整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乔星宇这才注意到,房间里除了洛雪睡的大床,连个长沙发都没有,几张古风的木椅围靠在不高不矮的木质茶几周围,一应俱全的现代设备零落其间,一点不显得突兀。

在古香古色的屏风外围设置了一张狭长的软榻,终于看到可以容自己近距离守护洛雪的休息处,乔星宇微微放松了一口气。

从进入山庄,各种仿古风格的建筑,夹杂许多现代气息的装饰装修让人有些分辨不清时空的界限,大有云深不知身在何处的朦胧感。

他不禁有些好奇起传闻中的山庄主人,什么样的现代怪人,建了这样风格迥异融合时空的神秘建筑后,又不对外开放用来盈利赚钱?

可这神秘的怪人竟然还能吃饭不带钱,大方的将一张别人求之不得的请帖送给粥店一个小小店主,以此来抵扣所欠的饭票,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依山而建的房屋外部环境清幽,处处透露着精雕细琢的古典艺术气息,空气中散发着特有的植物清香,屏风的遮蔽让流动的风不会直接灌入卧室。

乔星宇索性并未关闭外面的房门,这里的确是一个可以修身养性,避世独居的好地方,这里和自己家乡的密林荒山完全不同,宜居又怡心。

他的眸光再次锁定终于陷入真正的睡眠,平稳了呼吸的洛雪,精致的容颜渗透出那妖异的古典美,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乔星宇猛的激灵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刚刚的一瞬,洛雪的一切包括身体与衣着,突然与这里的一切巧妙融合在一起,好像这个房间的一切也本身就是她的所有物……

乔星宇揉揉眼,猛眨了几下,洛雪和眼前的一切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乔星宇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不知为什么,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古风建筑一些低沉压抑的色调,可能是紧张所致,刚刚竟产生洛雪消失在现代,融合到另一空间的幻觉。

“你是想要这种安静稳定的生活么?”乔星宇对着熟睡的洛雪轻轻的感叹,得到的只有洛雪并未十分平稳的呼吸声,她太累了,她的累与悲哀他都知道,也都懂得。

他眼神深邃,不再隐藏平常深埋的心事,好想在这里就这样看着洛雪,一夜再一夜,直至地老天荒!

最终怕影响洛雪休息的乔星宇矛盾的放下床边双层的软布帘,因为洛雪频出意外的状况紧张了一整天,他也打算稍事歇息一下,往软榻前移了几步,想在边缘位置靠一会儿。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屏风外不大的门厅旁,墙壁上醒目的悬挂着,一小幅装裱非常精致的写意荷图,这幅图他可以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为了确认自己的感觉,乔星宇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写意荷图,目光专注不漏过任何一处细微的标记,签名落款处,是与画面格格不入的两个英文字母“hl”。

一开始还觉得画面眼熟的他恍然大悟,这不是洛雪惯用的署名方式么?曾经在冯自清的疗养期间,他就亲眼见过,洛雪在创作之后不署名不印鉴,只在不起眼的位置简单标记上这样的符号。

这里竟然有洛雪的作品还醒目安放在如此位置,难道这位庄园的主人是洛雪的又一个暗恋者?他是怎么得到并收藏洛雪的画的?

想到这次在粥店的奇遇,难道这个人去学校附近是盯梢洛雪?乔星宇一时间心乱如麻,像许多陷入爱情的白痴一样,有了许多非常不好的想法,心里还隐隐泛出酸意。

自从自己知道洛雪对胡哲的感情后,从未和他人透露过半点自己深爱洛雪的小心思,他只要默默守护着洛雪,看着他心目中善良可爱的天使幸福快乐就好。

他始终觉得自己和洛雪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身为学霸的他却自卑的认为自己配不上洛雪,所以在她的预定新郎不在身边的日子,宁愿担负起守护的责任。

两年来,他同洛雪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跳出学校男寝公寓的院墙,去免费搭学校食堂去古井镇每天拉菜的货车,除非节假日从未间断过。

拉菜的货车司机大哥一开始每天要他帮忙搬菜,否则不同意免费载他行走,身负学霸盛名的他也只好委曲求全,为了搭乘这唯一能最早到达古井的班车,当了好长一段时间名副其实的装卸工。

后来因为渐渐的熟悉了解,司机师傅又得到过自己推拿按摩治疗肩颈痛的帮助,对自己态度逐渐转变起来。

甚至近一年时间都不再用自己帮忙搬菜,还每天主动的到寝室附近就鸣笛一声示意自己上车,然后一路有说有笑的将他送到烈士陵园旁的望湖路附近。

洛雪为了照顾冯自清,是奇谭试验中学特开先例的一位通勤生,每天要很早就赶去学校上早自习,晚上也要和住校生一样上完晚课才回来。

晚课后有在奇谭的工厂上晚班的熟人和洛雪一路坐末班车回家,也还相安无事,倒是每天晨曦中稀稀拉拉赶第一趟公交的乘客,由于睡意与困倦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下经常发生丢失财物或其他意外。

对于洛雪这样的美丽独行女孩,更避免不了引起坏人的注意,乔星宇每天到达古井镇后,都会在站台后面等一会儿,在公交车到来前,亲眼看着洛雪从大榆树下走往望湖路,然后匆忙上车,往车后座移动。

他会带上特意买来的大号墨镜,用肥大的衣物遮挡自己的部分特征,压低帽檐,身上有时还会混着蔬菜的味道,如个小偷一样在后面紧紧跟随保护。

洛雪上车一般都是在固定位置,睡眠不足的她从不东张西望,上车后就赶紧歪向车窗睡觉补偿自己的困倦,而乔星宇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会悄悄到来。

洛雪睡熟,乔星宇会串坐在她旁边,用胳膊将她的后脑轻轻托起,让她侧靠在自己的肩窝处,让她睡得不会太累,车到快到学校前,再将她弄醒自己就悄悄躲在身后。

两年来多少个清晨,乔星宇都在目送她进入学校大门后,再一路小跑,去和货车司机师傅约定的那家特色粥店,一起饱腹美餐之后,安心的返程赶回东江。

一开始在医院,乔星宇觉得自己只是因感恩而生发的单纯帮助,他一心将善良的洛雪当做自己亲人一般,还有那位坚强的胡妈妈,都给自己一种不一样的温暖。

当初一心学医为了救母亲,却最终没能成功,他不想让洛雪再承受一次努力付出,却得不到想要结果的痛苦,所以他重拾银针帮着守护她的亲人。

他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可越是近距离的接触,越是心疼洛雪的辛苦,随着心疼的与日俱增,不知不觉,一点一点痴痴爱上这个女孩,直到最后无法自拔。

当得知她开学后要每天很早坐公交时,因为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就身不由己的做了公交守护神,还一坚持就是两年。

有时也会为她痴情等待杳无音讯的胡哲而不值,可深存内心的自卑让乔星宇从未有过和胡哲争抢洛雪的念头,反而是默默的祝福,希望王子和公主幸福就好。

可如今发现不从何时又冒出一个和自己相似,隐藏更深的守护忍者时,突然有一种有人与自己叫板争抢地位的忧虑与烦闷,一时间还生出莫名其妙的嫉妒和抵触。

对这个收藏洛雪画作的人,应该十之八九就是玉谭山庄的主人,想解开庐山真面目的渴望,越来越强烈,不知道对方以什么样的目的和心理收藏洛雪的画作的?

他想想又摇头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就没事在这里对一幅画发上神经了,像童话寓言里的傻瓜骑士一样,没事给自己设立几个假想敌?也许人家只是单纯的欣赏作品也不一定!

正在这时,通往山庄正中主屋植物掩映的小路上响起不止一人的细碎脚步声,声音不远不近,听在提高了警惕的乔星宇耳内分外的清晰。

与脚步声相间的,像是那位守门人低声浅语的汇报,接着听到一个低沉有力男生的吩咐:“好!我知道了,注意山庄的安全,关山门!”

关山门?这不是某些宗教场所停止接待游客时的说法么,用在这里还真有些特殊的感觉,连语言都有古人的风格?难道他是个修炼的道士,自己刚刚都想错了?

风中送来的声音虽低沉却中气十足,乔星宇听得分明清楚。

强忍一瞬间想出去一探究竟的冲动,猜测这这个有可能是山庄主人的人对守门人那古代人的吩咐方式,还是错愕了半晌,真是个让人好奇的人物!

曾经在公交车上听人议论,玉谭山庄的主人是个很厉害的风水术士,难道是真的?否则平常人怎么可能想到在公园的背面买下这么大一片地,还盖起没有经济价值的庄园。

在乔星宇对山庄主人的猜测与天马行空的联想中,脚步声与交谈声又消失在盎然草木的掩映中,窗外依旧是青山绿水,鸟语香。

作为以饭资相交换请帖,换来山庄一宿的人,虽对庄主的行事作风甚至各方面好奇到了极点,由于有守护洛雪的大事要做,也只能听声兴叹而已!

等到明天雪儿睡醒离开时,也许一切谜团都会有一个答案也说不定!明天是否能见到这位神秘的庄园主呢?

乔星宇再次摇摇头,笑叹最近两年自己不知怎么了,虽没了儿时想留住母亲时那份不计后果的冲动,也少了许多勇气,什么事都患得患失起来。

而类似的无奈摇头也似乎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他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洛雪已经平缓均匀不再抽搐的呼吸,假如可以,他愿意不停的为这个深爱的女孩养成更多的习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庄里有人的地方,灯渐渐的亮起,远处城市高层建筑的灯光也偶尔有星星点点的投递,乔星宇和洛雪所在的客房并不显的十分昏暗。

一整天都处在高度紧张和提心吊胆中的乔星宇,在如此雅静的氛围中也有了提前而至的丝丝困倦……

几个哈欠之后,乔星宇锁了房门,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阻隔了房屋内外的世界,帘幕内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而自己就守护着女神幸福的同室而眠。

他怕洛雪半夜醒来怕黑,索性打开睡眠灯不再关闭,想了想,又钻进洛雪的床帘内,用轻软的丝被换下先前为她覆在身上的薄毯,为她掖好被角。

他不舍的再次回望一眼那姣好的睡颜,抱着薄毯退出洛雪的闺床,随着心脏再次从紧张的跳动中渐渐放松,和衣斜卧在屏风后的软榻上。

由于在陌生的环境里,要保持自己的一份警醒,他会不时侧耳倾听床内的呼吸有无波动。

外面的虫鸣鸟叫随着关闭的门被阻隔,一切渐渐朦胧,回归自然的平静与安宁中,最终抵不住困意,乔星宇在满足的喟叹中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已经养成早起习惯的乔星宇,借着有些微弱的睡眠灯光惺忪的瞄一眼自己的手机,快五点了,每天这个时候洛雪应该已经开始在家里忙碌了。

为何今天床上却毫无动静?是太累?没心没肺的丫头!睡的可够久的!

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了,他赶紧起身,蹑足轻轻挑开窗帘,轻微的滑动声之后,内外连通,整个世界即将染上晨曦的温暖金黄。

背后洛雪的位置也随之传来轻微的响动后,复又回归平静,双层床帘始终一动不动的阻隔着他藏满深情的视线。

“雪儿醒了?该起来了!不能一下睡得太过!”乔星宇猜想着不知洛雪安睡了一夜是否能恢复如从前,轻唤了一声。

他带着忐忑不安的期盼立在窗前等了好一会儿,本以为洛雪会起来拉开床帘,可接下来超乎想象的安静,让乔星宇终于发现床内的洛雪很不对劲!

几大步移到洛雪床前,从床内传来波动的呼吸声中可以分辨出她的确已经醒来,乔星宇再也顾不得许多男女禁忌,心急的哗啦一下扯开床帘。

一个小小的身子背对外侧缩在被子里,微微卷曲的头发如层叠的波纹,铺散在身后占据了大片的床面,洛雪双肩不停的抖动,整个人仿佛在黑色的浪中起伏……

乔星宇一惊,伸手托着洛雪脑袋一把扳过她的肩头,这才看清,洛雪的双手紧紧捧着那裂屏的腕表手机,原来手机一侧细小的快捷按键其实还可以接打电话。

她的头与身体扭动了几下,试图将脏污的小脸转回去却没有成功,牙齿正狠咬住昨天已被咬破的下唇,血晕染在唇瓣四周,牙齿和身体一样隐忍的颤抖着。

泪如悲伤决堤的小河迅速淹湿了被迫转过身压在脸颊下的头发,流着泪的眼还能一眨不眨的,恨不得将手里的东西盯出一个窟窿来,一声不吭。

“怎么了?坏了就坏了?小心眼珠子瞪掉出来!”乔星宇的一切美好期盼转瞬化为泡影,他无法判断洛雪现在究竟算好还是坏,但还是尽量放松如平常的语气想逗笑洛雪。

和昨天下午想比,洛雪倒是不再一直木讷无神的恍惚,可这样一直没完没了的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趁洛雪有了轻微反应的动作,停顿的一瞬,迅速将手指一下抵在洛雪有些战栗的牙关上。

“别再咬了,再咬嘴唇都咬烂了!没法吃饭了!”乔星宇说着另一只托洛雪脑袋的手快速拢顺起满床的长发放在她身旁,自己侧坐在床边,用力将洛雪扶坐起来。

洛雪出神的盯着捧在手里的腕表手机,听话的松开了牙齿,随着乔星宇的力量靠坐在床头,一句回音也没有。

“雪儿,你的坚强和乐观呢?你那些不服输的智慧哪去了?就被一个没有证据的传信打倒,在这里折磨自己?”乔星宇真有几分长辈恨铁不成钢的心痛万分。

“神医师父,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不,不是亲人,是爱人!”缓了好一阵,好像终于放弃了什么坚持,洛雪的语调里包涵着再无奢望的凄凉。

她的话虽有些含糊,但乔星宇还是听懂了她内心那份绝望与孤独,他靠近洛雪一侧的手几次放下又抬起,没人能体会他多想狠狠的拥住这个正处在脆弱中的女孩。

“胡说,不会的,不要胡思乱想!”乔星宇最终还是如公交车上一样将她轻轻揽入肩窝,不知内情的他想劝慰却又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洛雪抗拒着从乔星宇的肩头坐立起来,泪还是肆意的从下巴掉落,迷蒙的眼神透过窗外金色的晨光,心中的事压得自己难受,她自顾自的讲述起来。

“以前,阿哲和我别扭、吵架,只要我主动和她说话或者送他点什么,就会立刻和好如初,最严重的也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必定早早就挂白旗投降,或者故意装做不记得。”

说着她又抚摸着那块死尸一般的腕表手机,那是阿哲离开前送她的告白礼物之一。

“可如今,我一个早晨已经打了这么多遍他的电话,明明通了也不肯接听,呵呵,现在手机都没电了……”洛雪哽咽说着。

泪依然像被压缩太久而暴动般不要钱的向外奔涌,无尽无休,身体随着抽噎又更大力的抖动着。

乔星宇扯出一张面纸小心拭着洛雪脸上的泪,生怕蹭破她幼嫩的肌肤:“也许他有事耽搁了,不要多想,你不是说也不相信那没证据的传闻?”

“不,这次不一样,他亲口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了,儿子都一岁多了,叫我不要再联系他,他不要我了,他真的要彻底的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而且——而且!”

洛雪哽噎着终究没能说出再见是仇敌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为什么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如此狠心的对待自己,这一切是真的?

“什么?”乔星宇听到洛雪那无奈绝望叙述中肯定的语气,控制不住的反问中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洛雪的通话对象正是胡哲。

震惊着真相,乔星宇有了解不开的疑惑,胡哲不爱洛雪么?他怎么会在雪儿高考紧要关头如此作为?他有没有考虑过洛雪的感受?

这样做无异于毁掉洛雪的前途,甚至可能影响她一生都再无出路!如此的爱?太残忍!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这个苦苦守候他,还替他辛苦照顾母亲两年的小未婚妻?难道他不知道雪儿对他忠贞不二的心?

胡哲他想要做什么?乔星宇原有的祝福在胡哲对洛雪伤害行为的不解中突然消失。

“雪儿,你还——有我!”本是想安慰劝雪儿的乔星宇不知怎么就不由自主说出了这样一句,说完后自己的身躯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观察洛雪的表现。

“你们不一样,所有人都和他不一样的!”洛雪机械的说着,一手托着腕表,另一手接过乔星宇再次递来的面巾纸,胡乱的擦了擦脸。

泪仿佛因宣泄到极点终于干涸,浓黑长密的睫毛也无法遮挡住哭得红肿的眼皮了,乌溜的大眼睛此刻不自觉眯成了一条缝。

听到洛雪给胡哲和自己不一样的定义,乔星宇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刺痛了一下,就算再怎么伤害,他也都是她的王子么?不!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洛雪。

不知为何在自己明了事情经过的这一刻,乔星宇的心情突然复杂起来,本已到嘴边安慰想平复洛雪心绪的话悉数咽了回去,心中的怨恨终于给自己的爱情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胡哲,是你结婚抛弃了小公主,你先不要她的,你连孩子都有了,你再也没有资格给她幸福,好!从此以后我将会竭尽所能让雪儿的一切与你再无牵扯!

即便她今后的幸福不是我,不,我会努力将所有幸福创造,给予最深爱的女孩!我会保护她,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乔星宇心中所有的自卑与忍耐在强烈的爱意与愤慨中终于彻底崩溃……

他的眸子里迸射出浓浓的眷恋,不再隐藏任何东西,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回荡着“雪儿是我的,是我的,她的幸福只能我来给予!”

而洛雪在那里似乎还不甘心的等待着什么,不停的按动着开机键,直到最后一次自动关机后,按键再无反应,刻意推迟的诀别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专注的她没有注意乔星宇的语气与神态上的变化,继续心痛的看着手里的腕表手机,像进行着一个虔诚的仪式:“从此以后,不再联系,我们的世界再无交集!再见,阿哲!”

她说着轻吻了手心碎裂的手机屏幕,之后推开了手机的后盖,取下电池,将sim卡取下,迟疑了一下,又不舍的装回去,颤动着睫毛缓缓闭上了红肿如桃子般的眼。

乔星宇被洛雪对着手机的小声私语惊呆!这是雪儿的最后决定么!一丝不由自主爆发出来的惊喜迅速流遍整个身体并迅速扩散开来,。

她将手机再次捧向胸口,好一会儿,撑起还是有些无力的身体,转眸望向一直盯着她看的乔星宇:“神医师父,我想要个密封的塑料袋!”

“什么?”本就心思复杂翻转不停的乔星宇变缓了语气重复了一句他刚刚说过的话,对于洛雪突然提出的奇怪要求,有些不明所以的又愣住了。

看着洛雪手捧的东西,联想着她的话,有些明白了洛雪的用意,小声确认了一下:“雪儿,你确定要将它封存?”

“嗯!”洛雪点头不再迟疑,否则又能怎样?阿哲如果你真的结婚了,祝你永远幸福。

乔星宇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甚至有几分急切的开始在屋内四处翻找,结果一无所获。

阳光绕过枝叶,映照着窗棂,窗外的鸟儿不时的扑棱着翅膀飞来跳去,仿佛被四处晃动的乔星宇惊到,落地后还不停的回头查看屋内的动静。

洛雪迷蒙的双眼透过窗外温暖的金色,脑中一片空白,那个爱穿白衣的阳光王子从此不会再出现了?哪怕是在梦中也再不属于自己了!

都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被父母抛弃,就算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而被胡哲抛弃,有过之无不及,不止是原因不明,甚至更为残忍的要成为仇敌!

心如同被绞碎后在慢慢磨蚀成的粉末,痛到麻木,她从不相信那个和古井镇传说相关联的眉心痣厄运女子的诅咒,这不是天意,而是人意,可人意究竟又是何意……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我?从此以后不管是谁,我绝不再给人伤害遗弃的机会,绝不!”洛雪随着心破碎中遗憾与不甘的誓言,仅有的两颗泪珠子掉落在裂开的手机屏幕上。

叮咚如泉的电话铃声响起,乔星宇转身看了看茶几旁小巧的无线电话,昨天守门人登记了他和洛雪的信息后,告诉说那是内部的分机电话。

还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照卡片上的分机号拨通内线。乔星宇纳闷着电话这个时候响起,难道是时间到了催两个人离开的?他伸手接起电话:“您好,哪位?”

“乔先生,您好,请问你们需要山庄精心准备的自助早餐么?”电话那头是中性的男声。

“哦!”乔星宇摸了摸并没带太多钱的衣兜,谨慎的问了一句:“多少钱一位?”

“是这样的,您和洛雪小姐是持贵宾请帖来的,每张贵宾请帖免费赠送两人份早餐。”电话那头恭敬的回答。

“好的,餐厅怎么走?我们不熟悉路!”乔星宇追问了一句。

“请稍等,一会儿,会有山庄工作人员去引领两位贵客!”

“好,谢谢!”

电话挂断后,乔星宇不由得感叹,他没住过星级宾馆,但听说过星级高的宾馆服务十分周到热情,不过处处都要银子摆平。

也不知道这山庄的服务是几颗星的,自己兜里现金在昨天一天的折腾下也终于所剩无几了,勉强够来回打车和支撑一天吃饭的费用。

银行卡是东江的,在奇谭也可以取款,不过山庄附近应该没有银行,可不能因为一顿饭光所有的银子。

就算路程不远,洛雪现在的小身板如果走回学校考场,怕是又要虚脱昏倒了。

都不知道在自己醒来之前,洛雪已经哭了多久,昨晚就没吃饱的样子,估计早就饿了,不过还好是免费的早餐。

洛雪的视线因电话铃声转移,看乔星宇接电话的精打细算,想起他家虽和睦安乐,但经济条件和自己不一样,否则他不会在大一就出去摆地摊勤工俭学。

昨天乔星宇为自己奔忙一定了不少的钱,一夜过去,洛雪已经恢复不少清明,但她没听清电话里的内容,摸摸自己依旧感觉到空虚的肚子,隐忍了一下。

“神医师父,是不是很贵,我们回去吃吧!我也不是很饿!”洛雪的背包里就剩下不到五元的零钱。

“傻丫头,免费的,兜里的现金属实不多了,不过今天让你吃饱还不成问题!”乔星宇倒并未因自己的拮据有多少尴尬,反而因洛雪终于关注胡哲以外的事物而开心起来。

之前那些深藏的自卑仿佛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一般,听到洛雪说和胡哲再见的时候,他无比的畅快。甚至觉得最好是再也不见。

从来不觉的自己有如此幸灾乐祸的阴暗龌龊,但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他要的是洛雪能快乐开心的生活,不要再被任何人伤害!谁都不可以!

“快去洗漱,吃饭皇帝大,不管怎样,今天还得坚持考试!”

他相信就算不能给洛雪豪门富贵的生活,但至少安稳平淡的幸福自己还是有十分的把握。

自己在年前就已经考取了药剂师证,再过两个月就可以进入东江市医大医院药剂科实习了,稳定的工作对于自己这个医科学霸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

“雪儿,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哭,让你悲伤,会让你慢慢的在幸福中疗伤,填补这些年来你所有缺失的幸福空白!”

乔星宇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小公主晃进卫生间洗漱的婀娜身影,在心里暗暗许下的心愿终究没能对刚刚经历一场悲痛的洛雪说出口。

洛雪听话的简单洗漱过后,正歪头理顺着长长的辫子,有些奇怪的用红肿的桃子眼斜睨在木椅上,因调整自己护计划,将要奋起直追而突然陷入安静的乔星宇。

“哒哒哒!哒哒!”门外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在寂静中乍起的轻微响动再次惊飞了一众四处点啄觅食的悠闲小雀。

乔星宇也迅速在对洛雪与自己未来生活的展望中回神“来了,来了!”口里应答着三步两步打开了紧锁的门。

一个年纪不大,穿着古朴的现代版传统云纹唐装的男子怯生生的立在门前:“您好,乔先生,我是来引领您进入餐厅就餐的!”

“哦,谢谢,请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乔星宇看洛雪的辫子已经快梳到腰间的位置,直接礼貌的回复了一句。

他说着为洛雪准备收拾好背包,看被放在茶几上的腕表手机迟疑一下,转身问那位前来领路人:“请问有密封的工具可以将东西封存起来么?”

男子有些惊奇的看了乔星宇一眼,考虑了一会儿,不知对方又要保管什么东西,一般人都不知道山庄内部的事情,想到对方持贵宾请帖而来,应该是早就打探好了。

他恭敬礼貌的答道:“有,山庄有一处专为客人修复并长年保管东西的藏经洞,客人托付保管的东西也千奇百怪,不过藏经洞只有庄主能开启。”

洛雪突然对这个收藏保管东西的藏经洞突然产生浓厚的兴趣,歪头问了一句:“庄主在哪?藏经洞?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乔星宇听到洛雪的追问,突然想起门厅上悬挂的写意荷图,还有山庄主人未知的目的。恨起自己多此一问,他觉得洛雪一开始应该是想将手机找个地方埋起来。

结果被自己一问,周到的山庄服务员一个细致的解释给带上了歧途,虽然昨晚对那个神秘的庄园主人极度好奇,很想见识一下,可现在私心里,突然不想洛雪见到那个人!”

“雪儿,我们吃完饭,歇一会儿就要回去了,恐怕没时间去拜访他人,手机不如就先拿回去吧!”乔星宇突然理解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悔不当初。

“哦!”洛雪的小手快速的继续梳理她的长辫子,想到的确没有时间,至于那手机,似乎还是不舍得埋在地下任凭渐渐腐烂归于尘土。

而领路人见洛雪并没有反对,两人也没再深问什么其他的相关问题,自然也不再多话介绍,只待两人收拾停当,一起赶往山庄餐厅。

逶迤蜿蜒的小路,柳暗明般的转角美景,可见当初园林设计的匠心独具,跟随着领路人的脚步让人不自觉想到一句:“曲径通幽处,禅房木深!”

乔星宇缓步在洛雪半步之后,轻扯着她的衣袖,怕她因路边不时探出石子或一些奇特的装饰物绊倒,十分小心的护着。

可他眼角分散出的余光在这些人造与天然融合的园林木,假山怪石中还是不由的感叹,就如同仅仅这园林的奇特就有吸引人继续一探究竟的魔力一般。

洛雪昨晚因为心神恍惚处在崩溃边缘,又一心期待与胡哲在梦里相见,对一切都心不在焉,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到山庄的。

在这个她不得不藏起所有悲伤,依旧对外物提不起任何心思的早晨,还是毫无意外的被山庄独到的设计与令人眼却不缭乱的景致深深吸引,并震撼其中。

徜徉在葱密林畔溪,暖照初阳,不自觉的身心放松起来,仿佛那香都是忘忧的秘药,吸走了人心里沉淀的悲苦。

洛雪如暂时忘却烦恼的小雀,这看看那瞧瞧,不时的眨一下因哭泣变得厚重的眼皮,其实她根本就记不住这里本身就设计得如迷宫一般的路。

几人弯弯转转的来到了一处类似东江生态园一样的植物餐厅,但与城市里移植建造的大不相同,室外与室内自然衔接。

早餐自助台设在一处宽敞光滑的圆盘石面上,吃早餐的没几个人,大多是山庄内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不声不响。

洛雪和乔星宇在一处无人的位置坐下来后,有人推着自助餐车将密封包装的餐具一一送上,乔星宇依旧为洛雪选择了一些利于脾胃的食物,安享起这顿免费的早餐。

还未吃上几口,一个爆炸头穿着与山庄人格格不入的少年粗重喘息着跑了进来,扫视一圈后,斜跨两步,“噗通”一声重重坐在洛雪旁边。

结果是爆头少年与乔星宇一左一右成对立之势将洛雪夹在中间,落座那一声特别大的动静,不得不令用餐的所有人抬头,侧目观瞧。

洛雪和乔星宇也不例外,特别是重新定位两人关系之后的乔星宇眼眸一瞬间染上一丝妒意,仿佛洛雪身边的座位别人都坐不得一样。

爆头少年落座的同时也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同桌的男女身上,山庄餐厅从来没有过外人来就餐,这两个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他与乔星宇的眼光就这样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仿佛是前世的宿敌般,爆头少年不说话,臭屁的冲着乔星宇撇撇嘴,而乔星宇几乎在一刹那确定了少年有可能又是哪冒出来的情敌,同样的狠瞪了一眼回去。

幸好没有火药,否则两个不对盘的家伙给人一种能直接炸掉餐厅,拆了山庄的感觉。

透明的天板玻璃投射着蓝天白云映照暖阳,可偏偏洛雪奇怪的觉得怎么周身陡然两股寒气逼人!

餐厅服务员依旧保持微笑,惯有的尊敬与礼貌,动作娴熟的也为爆头少年上了一套餐具,还将自助食品车推到他身边安静等候。

“哼!年纪不大,毛病不少,没事来附庸什么风雅,那是老学究才干的事!”爆头少年一边拆开餐具一边在那里嘀嘀咕咕,还特意扬头对着安静吃饭的两个同桌不停的翻白眼。

洛雪坐在她身边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嘴里吃着东西,不禁又诧异的抬头看了少年一眼,怎么貌似这爆头少年对山庄诸多不满似的,牢骚不断?可他在说谁呢?

恰巧少年的视线一直就没离开洛雪这一侧,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洛雪直觉是这是什么风格,爆炸头,秀气脸,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小鸟翅膀……

洛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全身是类似各种时尚潮人最怪异组合的装扮,不禁在他的身上多扫了几眼,估计是哪个有钱的贵宾惯坏的公子,想着就要低头吃饭。

而爆头少年怔住的是洛雪长辫秀眉,一点黑痣,肌肤妖异瓷白,五官组合后是完整的古典美感,从被老头以一些什么凶言吉兆的理论给忽悠到北方来的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样貌突出的人。

如果让老头子发挥特长,给她设计一套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服装,这不就是就是倾城倾国古代美女?

可惜了,这美妞怎么就不学好,相信老头子那些神叨叨的东西,怎么就和老头子先认识了,他看洛雪就要缩头继续吃饭,气哄哄的就打断了她的动作。

“哎!你刚刚左一眼,右一眼的瞧够了没?”

“呃!”洛雪的喉咙随着她的发声咕噜一下,差点没噎着自己,自己怎么碍着这个怪异公子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再次对上爆头少年那轻蔑的眼神。

“还瞅,瞅啥瞅,哥有喜欢的妞了,你瞪掉眼球也没用!”爆头少年突然就对再次观察他的洛雪劈头盖脸的来了一句,而且还故意学着北方的说话方式。

爆头少年目中无人说这句有些流里流气的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四处散落的人们动作出奇的一致,头又再次整齐的“唰”的一声抬起。

洛雪有些错愕看着这个“出口成伤”颇为蛮横有些贵族公子习气的爆头少年,突然想到刚刚抛弃自己的胡哲,心中一痛,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对方。

骂一句神经病?那不是和对方一样典型的没事找茬么,可不回应,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忍气吞声也挺让人为难。

“你不看她,怎么知道她看你,你看也白看,她是我女朋友!”学生会经常发表演讲的乔星宇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

“呃!”洛雪突然发现怎么自己无缘无故中枪,成了两人的导火索了。不过神医师父怎么瞪眼瞎说,谁是她女朋友啊,她嘴里含着没有完全咽下的饭菜差点没再次将她噎住。

本就不善言谈的她这回真的左一眼右一眼的,边吃边观看这场起没有硝烟的战斗,一句话后两个人都横眉厉目互不相让的死瞪对方,谁都不肯输了自己的气势。

“你女朋友?你上她了?一看就是个泡妞的雏,逞什么英雄汉!切!”爆头少年眼光毒辣,更是不留一丝口德。

“呃嗝!呃”洛雪没想到爆头少年会直接说出这样露骨的话,正要下咽的食物一个不注意噎在了嗓子眼后直接骨碌下去,身体不停耸动的打起嗝来。

“雪儿,你没事吧?”乔星宇脸色微红,赶紧抚着洛雪的后背的几个固定位置为她拍打了几下,很快的像是遇到了克星般,洛雪奇迹的停止了打嗝。

乔星宇毕竟年龄稍大,略微考虑了一下,这个少年应该不是山庄之主,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此的嚣张跋扈,定然也和山庄主人脱不了太远的关系。

只是他还不能确定那幅写意荷图的收藏者是谁,看对方明显是健身强化练出的肌肉腱子,如果真的在对方的地盘上打架,恐怕吃亏的是自己。

自己倒是不怕,可雪儿怎么办,不行!不能闹得太僵。

乔星宇一边猜测一边观察周围人的反应,看有不少山庄的人做无奈摇头状,也大概猜出爆头少年估计平时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呵呵!”乔星宇先是冷笑一下撑了撑场面,观察少年的表现后缓缓嘲讽道:“上不上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说了算!总比你看上的妞都做了别人的老婆强!”

乔星宇一点点缓着字说就是为了试探观察爆头少年的反应,等整句说完之后,他敏锐的看到少年的脸青红交加,迅速的变换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和老头子一样,都是神叨叨的人?你们都是靠那些东西欺负人!哼!”爆头少年突然有些委屈起来,挺大个人说着说着就泪眼朦胧。

什么情况,不止洛雪这下连乔星宇都傻眼了,怎么就这么快变脸装可怜,还血口喷人呢,谁欺负他了!也太无厘头了吧!两人对望之后又都把视线转移的少年的身上。

爆头少年似乎挺不服气,看乔星宇没搭理他,又虎起脸气势汹汹道:“你那点雕虫小技,也拿出来,有能耐敢和我家老头子赌么?我保证你输的裤衩都不剩!”

乔星宇真有点摸不着北了,也不知道这个爆头少年为什么激将法似的引他就范,再说老头子是谁,自己啥雕虫技?自己只是看着你的表现蒙着你说话好不。

“噗!咯咯咯!”本来还在继续吃吃喝喝祭五脏庙的洛雪,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悲伤,被爆头少年的有些反复不定的孩子气话彻底逗笑!

其他的人也都憋着爆笑的冲动,把脸别向一边,可谁都不敢先笑出声,一个个别扭的抖动着肩膀。

爆头少年厌烦的看看忍着笑的众人,突然火大地调转枪头对准憋笑的众人:“没事装什么文雅,早晚都变成老头子一般神经兮兮的!怕死的要命!”

他烦躁极了,突然对一群人命令似的大吼:“想笑就笑!像她一样,小心憋死你们!哼!”说着用手指向笑的开心不已的洛雪。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爆头少年这才像被顺了毛的驴舒心多了的样子,看着毫无城府开心笑个不停的洛雪也突然顺眼多了,之后像忘记刚刚的冲突一般,转了性子开始安心的吃饭。

其他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各就各位,各干各事去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城少爷的火气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乔星宇,看着咯咯咯开心笑个不停的洛雪,心情也突然特殊的好起来,甚至还特别感激的看了开始闷头吃饭的少年一眼。

一场口角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而少年仿佛看见了他的动作,懂他的意思一般“切”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也不再找茬继续吃他香喷喷的早餐。

乔星宇觉得这个少年一定不是收藏洛雪作品的人,看少年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被娇惯得不服天朝管的臭脾气,或许他还有哥哥什么的是这里的主人吧。

“哎!爆头哥,老头子是你什么人,你说说他用啥技术欺负你了?”这一次乔星宇主动出击。

“老头子就是老头子,我和他没关系,别叫我爆头,只有一个女人可以这样称呼我,你就等着,最好是多穿点裤衩,否则别到时候没得输,哼!”

爆头少年还算很给面子的纠正了一遍乔星宇的称呼,态度倒是没多大改善。

乔星宇不着急也不生气,跟着不紧不慢吃起早餐,免费早餐还蛮丰盛的,比平时食堂的饭菜好的太多,不吃饱了都对不起这些做饭的人。

因为学校食堂平时很挤,乔星宇养成了奇快的吃饭速度,三下两下吃饱之后,悠悠的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巴,直接说了一句让洛雪跌破眼镜的话。

“告诉你,哥才不和什么老头子赌,哥又不认识他,再说哥又不是赌徒,就算赌了,由于家里穷,我都不穿内裤!”他说完还挑逗的眼斜睨着爆头少年。

“什么?你不认识他?”爆头少年嘴巴上还粘着饭粒儿,听到乔星宇停了半天之后突然做出的的回应先是一愣,接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乔星宇。

一直就没停下来的洛雪吃饱喝足后,看着爆头脸上粘的饭粒,忍不住再次开心的笑出声,还不停的对傻愣着看乔星宇的少年比划脸上的东西。

爆头少年在洛雪的提示下,恨恨的扒掉了黏在自己脸上讨厌的饭粒,一改刚刚不可一世的恶劣态度,有些尴尬的瞄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真是的,你们不认识臭老头子也不早说!”说完后也不再理任何人,一个人自顾自地毫无形象大吃大喝起来!

乔星宇有些哭笑不得,感情闹了半天自己被误会了,和这个嚣张少年有仇的不是自己,是他嘴中的老头子,这个老头子是谁啊?

这个闻其名不闻其人的老头子还真是个灾星,自己和雪儿都是被他连累的炮灰!

爆头少年吃饭的速度也不慢,毫无吃相的他如武侠小说里粗犷豪放的江湖大汉,豪吃海喝之后满足的抹抹嘴巴,他的动作装扮和秀气的脸组合起来是极度不相符的违和感。

“你们不认识老头子?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哈!难道你们和老头子一样,都是江湖骗子?专来骗我的?真是的你们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他自己装模作样仿佛有多老油条一般。

“难道来山庄的就一定认识老头子?你年纪也不大好不?我们也不认识你,天知道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被人说成骗子的乔星宇也有些好玩的维持下自己的形象。

爆头少年摇摇头还是不大相信,就老头子的古怪脾气,能在山庄过夜吃早餐的那可是极品待遇:“那你坦白交代你们是怎么来山庄的?否则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乔星宇这下算是领教了,自己在学校自认口才各方面口才都不错,可碰到这个话唠爆头少年怎么都有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再说相不相信也没啥关系啊,自己只是想知道老头子是谁才继续和他绕弯子的,心里合计着,不过脸上还是有点难为情:“我们的确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特殊方式来到山庄的。”

“什么特殊方式,快说快说!”爆头少年突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似乎这进来的方式对他有着非常重大的作用一般。

而反观那些山庄内部的工作人员,估计都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毫无一点意外和吃惊的样子,甚至表情中还细微流露出一切正常的样子。

洛雪和乔星宇都暂时忘掉了其他一切,正在吐槽玉谭山庄内部人的超强承受力时,一个中气十足,低沉又不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餐厅外远远的传来。

“韩城,你又出来胡闹,你今天的外语考个不及格,以后也只能一辈子和我学习,当你最不屑的江湖骗子了!”传来的声音分辨不出年龄。

“混世魔王的克星来啦!”有人小声嘀咕着,餐厅里其他的内部人员仿佛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或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乔星宇和洛雪吃完早餐本打算要离开的座位的身体又缓缓落回了原位。

由于不断被视觉与听觉刺激起来强烈的好奇心,都想看看这位爆头韩城口中的老头子究竟是什么人,特别是乔星宇心里更是猜测着对方的年龄,模样。

乔星宇有一种预感,这位自嘲为江湖骗子的老头子有可能就是洛雪那幅写意荷画作的收藏人,出客房时他可是特意挡着洛雪的视线没让她看见自己的作品。

考试的时间还早,而今就算领洛雪离开也免不了和对方照面,还莫不如就这样的安静观察一下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反而不会引起别人的特殊注意。

随着洛雪乔星宇两人心里的期盼,爆头少年韩城面部表情的迅速垮掉,精神也快速萎靡下去,一张脸哭丧着到处都写着“哥不开心,很不爽!”的样子。

一个中年大叔,不胖不瘦,步态轻盈,落地无声,从转角处带着温润的笑意,飘然而至。

大叔一头利落精神的短发,脸部的五官有如爆头韩城的翻版,自然的流泻着文雅书生的味道,古朴和现代融合的潮流风格在他的服装上尽情体现出来。

他上身青灰色的对开盘扣长衫,衣角边缘缂丝线绣的暗纹边,下身是同色同面料的酷似现代太极练功服的跑裤,脚上一双手工硬底布鞋,全身没有一丝富贵奢豪之气,大方朴素,不染轻尘的样子。

乔星宇看对方是个远超自己猜测年龄文质彬彬的大叔后,一直那种对暗藏情敌的抵触终于消失,暗笑自己胡思乱想的白白空担心了一场。

大叔嘴角轻轻翘起,先是礼貌的对座位上的乔星宇和洛雪点了点头,示意稍等片刻,接着反身便快速的阴沉了一下面色对准了爆头韩城。

“还不去复习你的外语,临阵备考,否则……”大叔也不说完,直接捻起大拇指就扣在其他手指的指腹上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停,爹,我最爱的老头子,求你别算了,你就没给我算出过好的结果,好好的妞,都被你给算给别人了,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这就去学习还不成?”

爆头韩城顺溜的说着,就像老鼠见了戏弄意味十足的猫,无可奈何的夹起尾巴乖乖往外溜,不过又心有不甘回头看了洛雪与乔星宇一眼。

“小心老头子,骗得你们裤衩都不剩!哥不陪你们了,背单词总比背古文好得多!记得有空和哥哥说说你们的特殊方式!否则没完!”

爆头韩城十分好心的远远提醒着,还回头对着洛雪与乔星宇友好好的眨眨眼睛。

“噗!”洛雪发现今天自己笑点特别低,竟然觉得这个话唠爆头哥还真有几分天真可爱,怎么几句话就离不开小内内呢,人家一点都不知羞,似乎还觉得自己十分威武霸气。

而且这都是什么友好?还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明明年纪和神医师父相仿,可两个人一个过于稳重,一个心理尚未成熟,真是两个极端,洛雪不由在心中暗暗比较了起来。

随着中年大叔回头脸色再次一沉,韩城脖子一缩,拐进幽深的草木后,如个灵巧的猴子般一溜烟儿的失去了踪影!

“呵呵,让两位见笑了,在下玉谭山庄韩子轩,犬子顽皮令人头疼,不知这臭小子是否打搅到两位贵客用餐!”

韩子轩大叔没有因陌生与年龄有丝毫的轻视,彬彬有礼的问候着乔星宇和洛雪,只是眼神在扫过洛雪的小脸特别是看到那颗黑痣时微不可见的停顿一下。

乔星宇的横溢才学似乎找到了用武之地,因之前情敌抵触完全消失,回想到请帖上的篆刻印章,不就是韩子轩几个字么?吃饭不带钱的庄主?

这个庄主大人的形象与行为还真是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奇特之处。

乔星宇带着一丝猎奇心理,学着对方文绉绉的谈吐,毫不客气的侃侃回应起来:“韩庄主,客气了,您家的公子直率可爱,我和雪儿还要多谢您提供的美味早餐呢?”

洛雪原本心不在焉的目光瞬间回归,肿胀缩成细缝的眼皮更容易聚拢离散的目光,怎么这位中年大叔就是庄主?也有些好奇的探询起来,看对方颔首微笑的样子!

真的庄主么?洛雪摸了摸背包里的手机,如果真的能被修复好直接寄存起来好像比放进大院里阿哲的书房要好很多吧,那间书房,有他们太多的回忆!

而今这些回忆,她真的一点一点都不想再去碰触,因为每碰触一下,就如同一根根被拴挂在心房上结着死结的线被用力扯断一样,心痛,痛到麻木。

“呵呵,贵客到访,家常招待,只要不嫌弃便好!两位想必是为我付了赊欠的饭钱,该说谢的是我才对!”韩子轩客套的下了结论并道谢。

洛雪一边想着背包里的手机,一边听着乔星宇和庄主大叔的对话,眉头蹙起,突然觉的哪里很不对劲,怎么他们的对话都那么别扭,和古代人相似呢!

她突然觉得大叔真的一点都不如他的爆头儿子可爱,为阻止神医师父再发神经似的说那些酸文,直接打断他们没完没了的客套,洛雪从餐椅上没有预兆的站了起来。

“雪儿,怎么了?”乔星宇看到洛雪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秒秒钟停下了他与庄主大叔间的文字游戏,担心的跟随起身。

洛雪看乔星宇跟随的动作尴尬了一下,连忙解释道:“神医师父,没事!”可是你们再用从古代穿越来的方式说话,我就有事了,洛雪心中补了一句。

其实她并不是讨厌那位庄主大叔,而是觉得大叔的传统文化可能是学多了,两个人总是在那里谢来谢去的兜圈子,活生生变成古代人的赶脚。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后,直接面对韩子轩:“大叔,不好意思打断你们,我离开山庄前想求您一件事,所以有些急切!”

“哦?什么事?说吧小丫头?”韩子轩倒是不动声色立刻表现出兴趣浓浓的样子。

可他心里却暗自奇怪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用尽平生所学的各种周易推演之术,都没算出这个小丫头的未来过去,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大叔这里有个藏经洞对吧,不知道帮忙寄存东西有什么条件和要求?”洛雪毫不客气更不啰嗦直截了当点名了自己的目的。

韩子轩心倒是一惊,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没想到小丫头是有备而来的,笑着答道:“是有个藏经洞,帮庄外的人寄存东西也的确有条件!”

“什么条件?”洛雪追问着。

韩子轩看着洛雪肿胀的眼皮急切的眨巴眨巴,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猜测着对方是不是自己为猴小子算出的有缘人呢,于是故意加大了寄存条件的难度:“就是要找到一个人,并且帮我修复一幅画,之前来山庄的人最后都知难而退了!”。

韩子轩说着不无感叹的摇摇头,自己不远几千里的领着儿子来到这寒冷的北方两年多也没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心下不免有些黯然。

说到画,洛雪不觉眼前一亮:“不知大叔要找什么人,您要修复的画可以让我看看么?”说着洛雪抬头看了看大圆石地面一侧的一台古朴的座钟。

时间还早,她倒是对韩子轩所说的画产生了几丝好奇。

“可以,随我来!”这位中年大叔说罢也不拖沓,直接在前边引路。

洛雪和乔星宇紧跟其后,蜿蜒的小路峰回路转行至一处低矮山崖的背后时,洛雪多不经意的多看了几眼,这不是玉谭山公园背后的漂棺崖么?

小时候自己曾和胡哲来过公园正面正对这里的位置,回去后古爷爷还讲给了他们一个与其他流传故事相悖的传说。

而这个传说却被曾经为了旅游开发招商引资而费尽心思的奇谭人写入了县志。

传说中描述古井镇曾经移山镇井的玉棺,其实是漂棺崖下一块有灵性的石头,为寻找自己的宿命随水漂流至玉棺山,后来才被法力放大后镇压孽龙。

峭立平滑的岩石下面,云雾缭绕。巨大的滑轮车紧紧抓钉在岩石上面的平滑石台中央,铁索摇晃着探向崖底,随着山崖中的厉风发出与石壁碰撞的响声。

洛雪突然紧紧的闭上双眸,手重重的抓向了一直跟在他身边乔星宇的胳膊,浑身不停的颤抖起来,天地再次开始旋转。

“我又恐高了!”洛雪实在克制不住心悸与眩晕,已经渐渐淡忘很久的胡文墨坠楼的一幕不停的再次在眼前反复回放。“啊!呕!”

在不停回放的画面里,洛雪在迷糊的朦胧梦醒中,再次看到了紫无痕手机上一些血肉模糊的画面,无力的倒在乔星宇及时伸展的臂弯里干呕起来。

乔星宇顺势拥住洛雪快速穿过这一段视觉上看到悬崖比较明显的位置,他想起在医院相逢是洛雪鼓励自己时告诉过自己有恐高症,手不停的在她的面部的几处穴位上游走!

韩子轩也赶紧立在悬崖一侧帮助遮挡洛雪的视线,落后几步的他摇摇头,他是特意领着二人走这一侧的,看来洛雪并非是自己推演出来北方的有缘人。

这一次在乔星宇的护佑下,洛雪的恐高发作的不是特别厉害,倒是乔星宇得知洛雪的症状如此难过后,发誓回去一定好好啃啃这方面相关的医书。

一座完全古风建筑的全木结构二层小楼掩映在葱茏的绿意中,外部没有任何的匾额显示它的功用,特立独行的风格反而让人更想一探其中的神秘。

韩子轩打开木门上巨大的黑锁,门吱吱嘎嘎开启之后,打开了木楼内的特殊照明设备。

一楼宽敞的大厅,被用作了大型的画作展览室,四处是卧在平滑石块地面中的滑道,上下滑道中间都设置着可以移动的画架,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在四周。

乔星宇注意了一下画架与滑道的排布规律,觉得好像和影视剧里演示的八卦乾坤阵一样类似的方位,不过他并不懂这些。

洛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画架上悬挂的一幅幅装裱精美的荷画作深深吸引。而韩子轩与乔星宇只是默不作声的陪在左右跟随她的走走停停的脚步。

忽然落雪的脚步停住在一个位置不动了,她的面前是一幅工笔蝶雀戏荷图,而署名印鉴的位置赫然是大写的两个字母“hl”。

随着洛雪的停顿,韩子轩倒是颇有些意外。

这幅作品在洛雪的记忆里是刚刚被洛家遗弃后不久,寄卖在东江那几家画室的作品,但印象中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家,是当初最早卖出的作品之一。

现在再次看到这幅作品,洛雪嫣然一笑,当初稚嫩青涩的作品,和这几年画画技巧上进步后的作品一相比,还真是不能同日而语。

只是当她看到那两个英文字母的印鉴时,手轻轻的隔着装裱的玻璃抚摸了上去,心如手指不停的颤抖疼痛起来,静室里只剩各怀不同心事的呼吸在起伏……

“雪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两个字母的含义,是和他有关么?”乔星宇看到洛雪的表现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小时候会写的字不多,因为调皮,我在阿哲家时经常称呼自己叫胡雪,回到家后又称自己是洛雪,画画的时候老师问我的名字,我不会写,就用刚刚学会的拼音将两家的姓氏的前一个字母写在一起,结果被人笑话很久……”

洛雪有些伤感,述说着小时候那些不为人知的趣事,与那两个字母的真正含义,也许以后她再也不会用这个署名了,不知道随着岁月的流逝,自己还能留住什么……

两人旁若无人的问答,却让在一旁一直陪同两人观赏自己最为得意收藏的韩子轩一愣,脸上不复之前的文雅淡然,一手快速的拉住了乔星宇的胳膊。

他激动的脸上瞬间漾上喜色:“你们,她是这幅画的作者?这是真的?真的么?”低沉的男中音里染上一丝隐藏的兴奋与高亢。

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解释:“我多年不遗余力收藏荷图后,都会想方设法联系到创作者,唯独这署着奇怪名称创作者始终没有找到!”

洛雪在庄主大叔的激动中渐渐恢复了平静,转身有些疑惑的看向韩子轩:“大叔为什么要找这些创作者,难道是为了你说的修复一幅画?”

“是的,小姑娘真的是这幅画的创作者?”韩子轩边回答眼神中带着对洛雪判断的肯定与赞许,心里可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出乎意料。

所有的画作只差这一幅最重要的没有找到创作者,偏偏阴差阳错来到山庄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久寻不见的人,看来韩家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大叔,这幅画作手法青涩稚嫩,你怎么能确定创作者一定能帮得到你?”洛雪这一次并没有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

韩子轩听到洛雪的说法,先是一愣,接着是欣喜若狂:“小姑娘,莫非您现在能画得比作品中还生动逼真,入木三分?”

洛雪没作声,她觉得这位庄主并没有回答自己心中的疑问,而是一直在关注着创作者和作品的质量,沉默了一会儿,她再次出声。

“大叔当初是怎么确定这个署名‘hl’的人能帮你什么忙?能否告知我?我也好回答您其他的问题。”

韩子轩重新审视起这个辫子长长,眼皮红肿稍稍褪去后,眨动晶亮大眼的眉心痣女孩,这女孩看似弱不禁风,可那双放电的双眸中不时会流露出一丝小小的狡黠。

“呵呵,如果小姑娘可以帮我,我可以为你在藏经洞内再多收藏一件物品,藏经洞就在刚刚你看到在漂棺崖下!”韩子轩还是没有回答洛雪的问题,而是自以为投其所好的抛出了诱人条件。

“什么?”洛雪想着那对于自己来说十分恐怖的地方,忽然有一种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憋屈感,下意识的摸摸背包里的手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庄主大叔,您的藏经洞有什么作用?别人要付出很高的代价在你那里收藏贵重东西,难道不怕被你私吞么?”洛雪有些小心翼翼的懵懂问道。

“作用?其中一个最大的作用就是有天然修复断裂玉石的功能,当然修复时也会有一定的瑕疵!”韩子轩想了想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但尽量压缩了一下具体的内容。

韩子轩察言观色后,仍然避重就轻的答复,猜想两个人一定是有什么贵重物品急于修复或者封存才找到这里来的。

乔星宇和洛雪同时都睁大了眼睛:“天然修复玉石?好奇怪!闻所未闻!”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玉石哪怕是有一个简单的细微裂纹或者划痕都是无法人工修复的。玉石器物因为被上天赋予的独一无二天然形态很多会成为无价之宝。可玉潭山庄等同于有造玉的机器一般,怪不得一直遮遮掩掩不肯直说。

洛雪突然觉得自己也玄幻了,穿越到一个不知名的难以置信的神奇世界里!

韩子轩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他感叹着周易也不是万能的,因为对洛雪的一切算不透猜不透,有些挫败:“小姑娘是想要寄存什么东西?”

洛雪也发现可能从一开始,她就被介绍藏经洞的人给引入了误区,在背包里鼓捣了两下,慢吞吞掏出一块裂屏腕表手机,递到韩子轩面前。

“呵呵!”韩子轩也无奈的笑了,他还以为这两个和他儿子一般大小的住宿者是探听好了一切,想封存或修复什么贵重物品有求与自己呢。

“小姑娘,你这个应该送去电子市场修复才对,怎么想到送我这来,我这里被人送来最奇怪的藏品就是几坛陈年老酒,寄藏你这个的还真没有!”

洛雪点点头小心快速的收回了腕表手机,心里想自己的脑袋当时一定是秀逗了,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寄藏手机呢,听名字就不对“藏经洞”多明显的名字啊。

“不好意思啊,韩庄主,是我们没弄明白!”洛雪不舍而小心的递送手机。

乔星宇内心莫名的生发一种想要毁掉所有给洛雪带来伤痛与回忆的物品,今后只要好好守着她,给她幸福无伤的生活就好了,不想她如自己沉浸在妈妈逝去的伤痛里一样!

那样的时间太久,那样的心太痛。他发现自己和洛雪不只是擦肩后再相逢的缘分那么简单,很多地方两个人很相似,自己恐惧亲人离世,而洛雪恐高。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任何一种相同都让他感觉到开心安慰,就像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样。

韩子轩也尴尬起来,被人夸赞的风水大师,周易专家,南方韩非服饰企业的法人,竟然毫无先知的闹了如此乌龙……

不过对于面前这位自称hl的小姑娘的帮助,势在必得的他倒是迅速做出回应:“如果你能帮我修复一幅画,小姑娘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哪怕是要这座山庄,我也愿意拱手奉上!”

洛雪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究竟是帮什么忙让对方宁愿将辛苦建立的庄园拱手相送,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没什么要求,只是误打误撞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散心!不过我很想知道您究竟要找这幅画的创作者做什么?”

韩子轩的表情彻底出现了裂痕,他发现自己突然败给这个无欲无求和以前见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小姑娘了。

他思考了一下,尽量简单的说出了自己从不为人知,不务正业,四处游荡,甚至跑到这个并不发达的小城市建山庄的最终目的。

“修复或者临摹对于我来说相当重要的一幅画!”说着,他拉开了正对楼门的一处画架,将其推至一边,露出一个古朴平常的带着抽屉的木桌。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作业本大小的照片,递给洛雪和乔星宇。

洛雪看着照片上是画纸碎裂后,被收集的碎片重新排列好的一幅荷图,无水无叶,孤单单的一株荷,纯白接近透明的瓣,被节状碧绿的根茎撑起。

虽是一幅荷图,可这与茎的质地给人的柔和滑腻感倒像是玉石一般,不像是画出来的,倒像是一件玉石雕刻被人拍摄下来的。

可是透过碎纸片上的一些笔者留下的痕迹,倒是让洛雪确定了这确实是一幅画,只是如此特殊的质感,是用什么样的笔创作出来的呢。

洛雪分辨了半天,确定作画的笔很特殊,笔尖应该非常的精致尖细,至于作画的颜料,洛雪琢磨了半天,确定自己在绘画十多年的小有所成里从未见过。

韩子轩和乔星宇静立一旁,看洛雪入定一般,聚精会神的琢磨起照片,时而眉头深锁,时而面露惊奇,忘了周围的一切。

乔星宇也好奇的凑过来,看到照片上是一堆破破烂烂的碎纸片直接捅了洛雪一下:“雪儿,一张被撕烂的画,你怎么那么入神?”

洛雪被乔星宇惊动后回神,看了看韩子轩,十分肯定的说:“大叔的这幅画我确定,无法重新临摹出原作的神韵,因为画纸、画笔、与颜料应该都是特制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小姑娘好眼力,这幅画叫作冰玉荷,和刚刚画架上那幅画中的血玉荷同是远古时代存世的荷特殊品种。”韩子轩认真的解释着。

“什么?”洛雪的嘴巴惊愕的几乎成了o型,自己的那幅画是曾经在阿哲的陪伴下,临时兴起,将井湖莲用工笔细描绘出来后加工了一番而已。

而洛雪也是第一次听到还有冰玉荷,血玉荷的称呼,不过井湖莲倒是真的在其他地方养不活,年年开却少见有莲子盛产,有也是湖心稀疏的几个莲蓬。

“这幅冰玉荷图的确是特殊的画纸,特制的笔用特殊的颜料画出来的,只是我只有两张同质量的空白画纸,和可以画两幅图的颜料,却没有画笔。”

韩子轩说完不无遗憾的摇摇头,眸子中染上一抹岁月的沧桑:“看来,就算找到临摹人,我的愿望终究也无法实现了!”

乔星宇和洛雪再次看了看那张相片,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再深入的去问韩子轩始终闭口不谈或模糊回答的有关这幅画其他来历与秘密。

洛雪看到韩子轩眼中渐渐凝聚起的哀伤,仿佛思念着什么人一般,心不禁有所触动,乔星宇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可能怕因此引来什么麻烦。

洛雪沉默了一小会,自己的麻烦还少么?也许不在意再多一桩吧,从昨天接通阿哲的电话开始,自己对于未来也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

也许给自己找些喜欢的事情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想来想去,已无所畏惧的她缓缓开口:“大叔,那幅蝶雀戏荷图,并非你所说的什么血玉荷!”

看到韩子轩瞬间转移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停顿一下的洛雪继续道:“那幅图只是我几年前参照湖里的普通荷,写生临摹后,一时兴起的一幅工笔画作品而已!”

“什么?”韩子轩吃惊非小,平时在人前的优雅文秀以及周易大师的神秘莫测感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对洛雪的称呼甚至都变了。

“丫头,你说那是普通荷?怎么可能,你在哪里见到的?能不能告诉大叔,让我亲自去看一眼!”由于激动韩子轩低沉的声调都有些变了。

“呃!”刚刚洛雪只想着试图帮这位玉谭山庄庄主大叔临摹那幅冰玉荷,正好也是自己的兴趣所在,欠缺考虑的她还真没有想到后续的麻烦是这样!

韩子轩看着这个眉头略微耸动了一下的女孩,感觉到自己的过分和激动可能会吓坏了她,连忙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怎么看这个容貌出众的小姑娘都无比的亲切顺眼起来:“丫头,是大叔太过激动了,没吓到你吧呵呵!没想到你就是这幅画的创作者!”

“可是,你的年龄,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对你的那个署名我曾经亲自问过将你的画拍卖给我的人,可对方三缄其口,说也不认识你。”

“哈哈,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丫头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存稿的作品,大叔全包了,只要你开个价!”韩子轩变换了嘴脸土豪般威武霸气的唠叨。

乔星宇有些忍笑的看着这个有些成痴成狂的韩子轩大叔,突然想起在餐厅遇见的爆头韩城,突然发现原来话唠和神经病是都可以遗传的。

洛雪摇摇头,她确实是对那幅冰玉荷图十分的感兴趣,所以才透露自己的底细,可是直接卖画给他?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谈价格。

当初合作的几家画室都是胡哲帮忙找的,后期是耿亮来回的帮她跑腿,至于钱都是直接打在她独立的银行卡上,她从未去详细查询过单一的进账收入。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画曾经上过拍卖会,不觉又有了一丝好奇:“大叔买我这幅蝶雀戏荷图时了多少钱?”

“大约是两万六千多!当时的拍卖品主要是瓷器,很少有人将目光放在书画上,所以我捡了个便宜!”韩非子脸上有了几分满足的得意。

洛雪感觉脑袋直接停机了,几年前一幅画那么多,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钱?对钱没太多得失概念的她再次歪着脑袋呆萌了起来。

她好像第一次觉得有时间应该查看一下银行记录了,怎么感觉自己很有钱的样子。

而一旁的乔星宇,听到两人关于洛雪作品价钱的交谈,突然心情低落了起来,在医院的时候曾经听洛雪提起过卖画的事情。

可想不到她几年前的一幅画就已经有那么高的收入,原本那些因胡哲的抛弃而消失的自卑再次出现,甚至更甚于从前。

洛雪一幅画的收入竟然是他摆地摊一年收入的两倍,乔星宇突然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刺激了,这样的洛雪,这样的小公主自己要如何才能与她并肩共进?

“大叔!您的这张照片先交给我好么,我高考之后有时间就试着用平常的材料临摹一下,等您找到画这幅画的专用画笔时再带着材料找我吧!”

洛雪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只是没来由的喜欢那幅图,虽然对韩子轩所说的冰玉荷与血玉荷心中还有许多疑惑,甚至她都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和背景。

但是在她的心里已经非常认可,画面中独特的画工、特殊用料与色彩所带来的视觉感受,恨不得能马上拿原作品坐下来研究一番。

看韩子轩那遮遮掩掩很多问题都答非所问的样子,估计要真将原作拿来参悟琢磨无异于挖了他的心肺一般痛苦,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看是否能带走照片。

果然韩子轩沉思了片刻,十分郑重的看了看这对青年男女,特别重视的强调起来。

“照片可以带走,但记住一定要保管好,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否则怕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个世界上贪名图利的人有时候会不择手段!”

洛雪和乔星宇都认同的点点头,毕竟对方可是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油条,有些话或者有些事比自己的经历一定是有独到的体会与经验。

韩子轩显得十分小心,珍宝般将那张照片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连同放置照片的一个平浅的小盒子一同递给洛雪。

乔星宇十分不解的看着韩子轩对一张照片如此的态度和夸张的动作,又不是原作,至于如此小心么。

韩子轩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在亲眼看到洛雪同样小心的扣上盒盖后,低笑一声,恢复之前的淡然:“小兄弟一定奇怪我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对吧?”

乔星宇一怔,向上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托,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么,心里想什么都被对方看出来?不过还是认同的点点头。

“有些特殊的颜料或是材质尽量还是不要多一次的曝光拍照,毕竟谁也不知道强烈的光线会不会造成对原作的损害!”

乔星宇点点头,有些收藏品都是不可恢复的无价之宝,曾经一些考古行为不就造成了新出土的文物瞬间飞灰的情形么。

想到这里乔星宇突然震惊了,难道这位庄主大叔的珍藏竟然是历史久远的文物?怪不得会如此,这还真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事。

自己又有些后悔刚刚没有阻止洛雪了,担心本就已经情怨缠身的洛雪,如果这神秘的照片真的带来什么未知的麻烦,她本就坎坷的人生可就再次雪上加霜了。

韩子轩其实也是在强忍内心的激动,极力表现着自己一如平常的掌控全局与镇定。不过倒是对两个不期而至的贵客更加另眼相看。

“既然都是要去高考,不知是奇谭的哪个考场,一会儿,就和我家的猴小子一起,让山庄的司机开车送你们一起好了!”

“哦!”乔星宇看了看时间,发现还真是耽搁太久了,如果出去打车不顺利还真容易在考试时间上出现差错,只好报了考场。

互相又交流了几句,互留了联系方式,韩子轩关闭了这个特殊的木制小楼阁。

引领着两人,不同于来时路经山崖的石子路,从另一侧平坦的小路几个转弯很快便来到山脚下的停车场,乔星宇不禁对如此巧妙的捷径设置暗暗称奇。

回首之处,流水密径,希珍亭台,被一层层遮天蔽日的林木掩映无痕,眼前是宽敞平阔的车道直伸向玉谭山公园背面少有车辆穿行的公路。

从昨夜进入山庄到如今离去仿佛是做了一场穿越异界的奇梦,一切感觉缥缈起来,如果没有放进背包里的相片,洛雪都无法相信曾经在这里有这样一场奇遇。

一个与山庄其他人不同,穿着黑色西装皮鞋的司机接近于无声无息的从树木内闪身出现,毕恭毕敬的对韩城喊了一声特别的称呼“庄主!”

“嗯,先送两位贵客去奇谭试验高中的考场,再将小城送进他的考场,记得千万不能再让他半路溜走!”韩子轩还是有些不放心。

“是!庄主!”十分简洁的回答,倒是让洛雪想起了红云说话的语气,这个司机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这称呼也太怪异了一点。

谁都没想到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车程,最开心的竟然是爆头韩城,刨根问底的他,软磨硬泡势必得到洛雪二人进到山庄的特殊方式。

得知真相后,他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分钟都等不得,嘚瑟的接通了老爹的电话。

“老头子接电话!快点接电话!”韩城抱着电话碎碎念。

“什么事?”电话接通后传来韩子轩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啊,哈哈,老头子,你!调查得知你竟然吃饭不带钱!哈哈!”爆头韩城对着电话夸张的大笑。

韩子轩像是熟悉了儿子的讹诈:“说吧用什么封口?”

“这次等我想好了再说!哈哈!”韩城嚣张异常,快速切断了电话,满脸都是抓住自己老爹小尾巴后的洋洋得意!

“美妞!眼镜哥!快留下你们的电话!等哥可以四处自由游荡的时候出来找你们……!”韩城一副不达到目的就不让你们下车的无赖样,话还未说完。

随着红灯的亮起,一辆黑色的豪车一个超越停在了前方,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黑色西装男子不慌不忙的从前面豪车的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两三步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动作迅速的将手里拎着的儿童座椅放了进去,动作十分的娴熟,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了千百遍一样。

奇谭山庄的司机驾驶技术的确很好,没有因为对方超车有任何的慌乱无措,车也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内稳稳的停下。

韩城,乔星宇的注意力倒是都完全被前面男人冷酷帅气的外表和嚣张的行为所吸引。

随着车内突现的安静,一直低头不语的洛雪倒是被两人一致的动作带离了一直锁定在自己背包上的视线。

她的双手在片刻之后几乎无意识的狠狠抓住一侧的乔星宇,和赖皮的将她夹在中间的韩城,乔星宇吃痛心惊的同时,韩城痛呼出声:“美妞,松开,有仇啊!”

洛雪死死的盯着前面即将回到驾驶位的男人那冷硬的侧脸,松开两人后,就要打开一侧的车门,同时隔着乔星宇的身体有些疯狂的就往车外挤……

“雪儿,怎么了,你认识他?小心碰到头!危险!”乔星宇几乎是在洛雪抓痛他的一瞬就反应过来洛雪的异常,小心的询问并劝阻着洛雪的危险动作。

洛雪仿佛听不到乔星宇的话,就是着了魔一样不停的往车外用力。

乔星宇一手捉住洛雪企图越过自己闯出车外的小身板,一手抵住洛雪的额头上方,防止她碰到,还要用身体挡住洛雪突然倔强的挣扎不停的身体。

由于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山庄的司机并没把注意力放在车内,所以更无法对车内洛雪的突然动作做出其他反应,随着绿灯的亮起,踩动了油门。

而前面的男人早已经回归自己的座位,时间刚刚好的先行一步,豪车如离弦的箭一转弯,飞速闪出了后面几个人的视线。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洛雪还是疯了一般不停的在乔星宇的控制下抗拒挣扎,她眼里心里似乎只有一个要下车的念头,曾经一身白色的王子阿哲和刚刚那个黑色西装的冷硬侧脸渐渐在她的脑海里重合。

韩城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被洛雪抓破了,实在忍受不了疼痛的突然大吼了一声:“死丫头,属猫的,爪子够利的,你发什么疯!”

司机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迅速变道后将车迅速停靠在路边,带着几分关切:“少爷,怎么了?”司机的话还未说完,瞬间惊讶的使劲睁了睁一双不大眼睛。

韩城一边吼着,另一只手臂,正没轻重的对着洛雪的后背就敲了一下。

很沉重的声音,连韩城自己都吓了一跳:“汗啊,哥可从来不打女人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没控制好力道!我只是想让她松手而已!”

韩城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倒是有了几分尴尬,但还是不服气的冲乔星宇举起了被洛雪抓破的手臂给乔星宇看。

乔星宇如一个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炸毛起来,狠狠瞪了知错不改的韩城一眼,心疼的揉向了洛雪的后背。

吃痛的洛雪被韩城的一个重击,身体不由自主的落向本就想护着她的乔星宇怀里,一瞬间反应过来,视线向已经行驶一段距离又停下的车外搜寻起来。

“阿哲!阿哲!”就算经历了一夜的调整,下定决心说了再见的诀别后,终究还是放不下那十几年青梅竹马相伴的深厚感情。

那个刚刚神似阿哲的身影早已经消失,车再次启动后,视线里只有不断后退的树木和栏杆,还有路面上那无比苍白的线条。

什么豪车,什么身影全都化为两颗滚烫的泪打在乔星宇被她抓破的手臂上。

乔星宇听到她喊阿哲的时候,更紧的第一次狠狠拥住她,洛雪的泪如同盐一般撒在他的伤口上,那是一种特殊的痛,连带着心里一起的痛。

“不,从今天开始!雪儿就是我的!”乔星宇按照心里不停的呼唤,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将洛雪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

“乖!别哭了,你看错了!他还在国外,怎么会出现在你眼前呢!”说着他用手指,轻轻的蘸掉洛雪脸上的泪痕。

洛雪就那样安静的如个乖巧的猫咪,老实的依靠在乔星宇的怀里,喃喃着:“是啊,他怎么可能出现,我看错了,我看错了,这不可能……”

洛雪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细想想那个人有很多和记忆里的阿哲的不同之处,虽然侧脸与背影非常相似,可真的不是阿哲!

难道是因为离开太久了,印象模糊了么?有那么一瞬间洛雪好像再也记不起阿哲曾经的样子。

车很快就到了实验中学的考场,一直陷在阿哲的不同身影里纠结的洛雪,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乔星宇怀里的时候,突然脸红起来。

其实她从乔星宇和韩城斗嘴拼女朋友的时候,就多少已经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对自己的不同,可是她的心太小,塞得满满的,已经再也没有了其他位置,乔星宇一个没注意,她就挣扎着快速跳出了车门。

随着韩家的车渐行渐远,韩城张牙舞爪的夸张告别消失在视线里,一切又回归到现实,洛雪看着校门前依旧横挂着激励考生的巨大条幅,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意气风发。

她望向黑压压的人群,因为那个侧脸本就已经再度混乱的心,又突然想起昨天考数学时候的失常,嘴角是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自己的那个因他而起的学医的梦想,恐怕也如这一场在奇谭山庄梦幻泡影般的奇遇与经历一样,即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梦想因他而起,也因他而终结?

自己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没有了理想,没有了阿哲,没有了未来的洛雪,只带了必要的文具,将背包直接交给了乔星宇。

看似面色平静的她心中早已一团乱麻,硬着头皮再次踏进了考场,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醒来,如果一直在睡眠里是不是就不会……

高考之后,洛雪也不思考或者谈论自己的成绩,每天如个木偶般在井湖边摆个画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除非必要的交流,和哑巴没半分区别。

洛雪安静不哭不闹的模样,让红云想到了她十二岁时被洛致远抛弃后的样子,知道她需要时间,更需要安静所以从不过多打扰。

乔星宇因为马上就大四实习,除了考试平时几乎没课,每天都会来古井镇,帮忙为冯自清做一些治疗按摩之外,到时间就会逼迫着洛雪吃一点东西。

那块胡哲送的腕表手机定制了崭新的屏幕,洛雪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封存。

她只是找人将腕表的贵重金属链卸了下去,用卡通的手机链拴在腕表的一端挂在了钥匙链上。

虽有些不伦不类,竟让人难以注意并快速分辨出那小小的一块装饰物,曾经的本来面目。

一切都在变,变了不仅仅是这一个小小的伪装,或许是整颗心都会彻底的蜕变!

高考的成绩在不长的时间里就可以进行网上查询,洛雪如同一个预测先知,几乎知道最终结局一般漠不关心,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

包括填报志愿也都是乔星宇代办的,和她商量什么她就答应一声,没有积极和消极之分。

谁也想不到,洛雪不仅与东江医药大学失之交臂,她手中持有的几张美术学院的通行证也已经形同真正意义上的废纸。

只有一科语文正常发挥得了143分的高分,其他科目全都失常的情况下总成绩376分,和模拟考试时比较足足相差了200分之多,洛雪一下成了学校里成绩起伏最大的学生。

而恰恰由于考生分值普遍高于往年,本科线的分数一下子整体提升了好多,甚至二本以下的院校录取分数都升到了410分以上,390分以下的考生因为无校问津,都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年复读奋起。

在洛雪的脸上看不到伤心也看不到开心,好像任何时候都是平静,这种正常或者失常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各大院校的二次扩招结束,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洛雪除了接到几家培训式不保学历的私人艺校的几张难辨真假的录取通知之外,再无其他收获,而洛雪也没有任何其他过多的反应或者行动。

时间久了,家里的几个人问她什么,她会时常在神游之后反应过来反问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之后继续默不作声的想她的心事。

古爷爷,红云,还有冯自清倒是聚在一起商量了几次洛雪和胡哲的问题,冯自清也几次用自己的手机拨通胡哲的电话,可不知为什么,胡哲的电话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留言状态。

冯自清用自己有些笨拙的语言,留言给胡哲也始终没有回音。由于一种盘旋在内心挥之不去的愧疚,等待着胡哲回信的她总是尴尬的特意回避洛雪。

时间飞快,胡文墨两周年忌日一家人去祭拜的时候,冯自清看着洛雪依旧以儿女之礼拜叩,两年来坚强如铁的她再也控制不住,拉着洛雪的手,掉下了眼泪。

“雪儿,对不起!”冯自清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沉寂了太长时间的洛雪似乎被什么触动,抬头看了看泪眼朦胧的冯自清,擦了擦她脸上的泪:“阿哲的事与你无关,不用自责,保重身体,雪儿永远是你的女儿!”

“谁?”陪同前来的乔星宇对着宽大的墓碑厉声喝问。众人的视线落在两座墓碑之间的地面上,一个人身体的部分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还不停的挣扎着扭动。

“嗯哼,嗯”一个被捂住的嘴巴发出声音后停了一小会儿,一个高颧骨瘦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在她怀里摇来动去的小男孩。

“姐姐,是我,我是嘉宏宝宝!”小男孩终于脱离了母亲的钳制,欢快的扑到洛雪身边。

洛雪看到小男孩脖子上的银锁和脑壳后晃来晃去的长辫子,恍然记起了他的身份,这不是史良的儿子和老婆么,怎么会在这。

“姐姐,嘉宏宝宝可是你的男朋友,你忘记嘉宏宝宝,嘉宏好伤心的说!”史嘉宏一幅捧心卖萌的模样倒是逗笑了其他同来的人。

洛雪摸了摸史嘉宏的上面光溜溜的脑壳,不知为何心里陡然一痛,阿哲的孩子也会如他一样可爱么。

高安安连忙喝止了史嘉宏粘人的动作,将孩子拉回自己的怀里后,毕恭毕敬礼貌的弯了腰对着洛雪就鞠了一躬:“少夫人!”

洛雪的心被针刺般又是一痛,但依旧面色平静的答道:“史夫人,不要叫我少夫人,就叫我洛雪,或者小雪都可以!”

高安安听到洛雪的话后先是一怔,接着也没多问没等洛雪这边人过问赶紧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是来祭拜胡大哥的,看你们随后来了,觉得不便打扰,就躲到了后面!”

洛雪没作声,倒是冯自清反而认识高安安缓慢的语速问了一句:“阿良,还好吧!”

高安安被问的一愣,看着这个朴素的大姐如此一问竟不知如何回答,高安安从未正式出现在当初文墨集团的各种公众视线里,倒是冯自清看到史嘉宏的小辫子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

“嫂子?”一个惊讶的男声从众人的背后传来。

一群人循声望去,一个胖胖的身体,一点一跛的抱着一大篮鲜正吃力的向这边走来。耳边是他浓重的气喘与鞋底用力踏地发出的响声。

来人正是史良,他紧走几步,刚到冯自清面前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哽咽出声:“嫂子,阿良对不起你,你放心,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为文墨哥报仇!”

乔星宇帮忙扶起了史良,倒是冯自清看了史良一眼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由于有些激动,说话有一点结巴起来:“你,腿?”

史良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的,瘸了!”

从不多言的红云不知为什么突然说了句:“先祭拜,回去说!”

史良意味不明的斜睨了红云一眼,什么也没说,领着孩子老婆给墓碑上的胡文墨磕了头,嘴里小声的念念有词,仪式完成之后,和众人一同坐车离开了公墓。

半路上几次欲言又止的史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最后倒是与冯自清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后领着老婆孩子一瘸一拐的离去。

其实洛雪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可最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询问,她的印象里始终还残存着那一夜通往文墨大厦天台前,史良那阴森的表现和奇怪的话语。

对于史良不时飘在自己身上一闪而过愤恨的眼神,心里一阵阵的发冷,总觉的那眼神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复杂。

洛雪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想打听一下对方所说的报仇,又究竟是何种进度,仇人最终有没有被绳之以法,也想问问他的带了残疾的脚是否和报仇相关……

洛雪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竟然会有如此多的问题,可最终话到嘴边还是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本以为这仅是一场意外的相逢而已,可偏偏会有更让人吃惊的意外伴随这一场相逢接连发生……

去公墓祭拜的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清晨,洛雪醒来后直接打开门窗,风送来润湿的泥土芳香,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雪儿,喊你胡妈妈起床!吃早饭了!”院外传来古爷爷的声音,洛雪答应了一声,看一眼闹钟上的时间,很晚了,每天胡妈妈不是早早就起的么?

洛雪有些后悔担心起是不是带她去公墓劳累或者伤心让她没有睡好才赖床,慌忙的洗漱后赶紧打开了隔壁小院的门。

自从冯自清生活可以大部分自理之后,一再坚持住回了洛雪隔壁,特别是最近她每天都要早早的起床出去锻炼,怕吵到洛雪,等洛雪整理完再回来接受洛雪的按摩和其他不能做的康复活动。

洛雪也理解冯自清的疼惜,刚开始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要设置闹钟,震醒自己去查看一下她是否夜里有无不舒服或者特殊需要,随着冯自清如今的接近完全康复,夜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不过像今天这样叫冯自清起床倒是有好久没有发生了,洛雪一边唤着胡妈妈一边打开了冯自清卧室虚掩着的门,人呢?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仿佛一夜没有动过。

洛雪一瞬间脑袋嗡的一声,预感到一定是有事情发生,目光快速的在室内转了一圈,窗前的书桌上,一支笔下面压着带着文字的纸。

洛雪一把扯过纸,“啪嗒!”随着笔落在桌面的声音,一张被纸板带动的银行卡也啪啦啦的正好掉落在洛雪的脚面上,她轻轻扫了银行卡一眼,没理会。

冯自清生病后的笔迹洛雪还是认得的,纸面上工整的两行字:“雪儿,不用找我,也不必担心我,胡妈妈去找小哲了,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为什么如此对你!”

“银行卡是你帮我存的胡家的钱,放在别人那里和带在身上我都不放心,好好保管!”洛雪一遍又一遍看着纸上的字,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缺了一角,但没有痛的知觉。

所有发生的事情,她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抗拒,只能安然的接受。

红云正好休假,古爷爷喊了之后半天没动静,每天早起的冯自清也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她警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快速的进到洛雪的小院,发现房间没人。

她喊了一声雪儿,可还是没有应答,看着隔壁院敞开的房门又快速小跑进来,洛雪还呆呆的立在冯自清卧室的窗前,低垂的手上是一张带字的纸,脚面上平躺着一张银行卡。

红云喊了几声看洛雪如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反应,遂上前扯过洛雪手上的纸……

红云和洛雪后来查看了联网的监控,看到冯自清在凌晨两三点钟骤雨出歇的时候,拄着手杖自己用指纹打开了大院的门后又小心翼翼的关闭。

大约不到十分钟,昏暗的灯光下,一辆被故意遮蔽牌照的私家车极速驶来后,冯自清招手上了车,一路扬长而去。

大院因为冯自清的离开冷清了不少,她刚离开的两天电话打不通,大约隔了不到一个星期,洛雪接到了她的电话,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很好,不用担心!”

冯自清并没有告诉洛雪她在哪里,但大家至少知道她平安无事。大院里几个人的对冯自清安危的担心与牵挂,随着这一通报平安的电话也渐渐平息。

洛雪的生活除画画还是画画,她依旧是每天跑到湖边支起画架,然后一座一整天。

只是随着着时间的推移,发呆的时间少了许多,冯自清离开后她倒是去了银行两次,之后就再未离开过大院左右的一方天地。

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不留一点空闲,仿佛可以在这样的忙碌满足的生活着。

乔星宇每次来,都会看到她全身心的投入创作,也不打扰,在旁边如个小徒弟般帮忙递送颜料或者画具,他会掐准她吃饭的时间,不让她饿着肚子画画。

西流大院除了乔星宇还有一位不定时来访专为混饭的常客,就是那个东江市开立私人医院的田泽凯,结果在红云家的饭桌上,乔田两位混饭大神倒是成了忘年好友。

而对于两位的司马昭之心也几乎已经是路人皆知。

眼看着开学在即,洛雪依旧是每天与湖水荷相伴,一点也没有对学业做出安排的的迹象。

这天吃完早饭,红云正好再次休班,看洛雪又要跑去湖边拼命傻画,想起了自己因执拗而悲苦孤独的生活,突然发自内心的担忧起洛雪的未来。

一向少话的红云终于忍不住对洛雪的学业上的担心叫住了洛雪:“雪儿,你有什么打算和安排?我们谈谈!”

洛雪倒是对红云的问话有一瞬间的惊愕:“安排什么?现在多少号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红云声音虽冷可却看得出她时刻关注着这个半路女儿的成长。

“红云妈妈,我不打算复读,今天就让神医师父帮我报名东江美术学院的成人自考吧!学院的导师说如果我的文化课自考过关,原有的联考成绩仍然有效。”洛雪思考了一会儿,答复了红云。

红云十分意外洛雪对学业上如此草率的抉择:“为什么?”

“这样扣掉考试空余下来的自由时间会很多,我打算去私人的画室或者培训班做助教。”洛雪深思熟虑后的样子。

红云冷冷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惋惜与气愤:“你很缺钱?家里又不缺钱!”

洛雪知道红云虽然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对自己的学业还是寄予厚望的,当初她也十分支持自己学医。

所以每次模拟考成绩下来,红云那冷得没有表情的脸,嘴角总会有那么一点微微上翘的变化,而今她很失望吧,可自己对学医真的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只是除了那个每天能接到自己留言的胡哲,怕是没人知道自己单纯是因为胡哲和冯自清才有了一点动力学医的,如今这唯一的动力也荡然无存了。

她已经联系了东江的一家培训中心,做助教需要跟随组织学生四处写生,虽然很辛苦,但却有很多去外地的机会。

“红云妈妈,我并不缺钱,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平静的生活,而我的世界里有画画就足够了!”说着她递给红云一张放在兜兜里好多天的银行卡。

“红云妈妈,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雪儿给你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加……”洛雪将卡郑重的放进红云的手心。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不需要!”红云说着有些心口发堵,就要将卡推还給洛雪。

“红云妈妈,这只是我卖画所得的钱里一小部分,你留着急用或者就当帮我攒着好了,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不离不弃!”洛雪说着拥住红云,亲昵的用头蹭着红云的颈窝。

洛雪前段时间去银行查询自己的账户余额时也曾大吃一惊,概念是钱原来就是一串后面有很多零的数字,因为她看到余额显示后面有好多个零,具体多少个她还真没细数。

当然这么多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托耿亮或是快递或者出租,送去各个画室的作品,洛雪也不记得都有什么了。

红云的心也因为洛雪贴心的动作一瞬间柔软,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唯有这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带给自己许多已经缺失很久的特殊感受。

听到洛雪的话红云心里还是有些诧异,脸上倒是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雪儿,你要离开了么?”

原本两人相似的面无表情交流中竟隐隐增添了一丝伤感离愁,红云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个看似默不作声的孩子,心里的悲凉不比自己当年少多少。

“嗯!不是离开,但是可能会不定期的到外地去,不能天天在你这混饭吃了。”洛雪瞄着红云,发现红云的眼圈好像突然有点发红。

这才意识到红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突然娇嗔:“我才不离开大院呢,难道你也不要我了么?我现在可是在你的户口本上!”

“噗呵呵!傻丫头!”红云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竟奇迹般的绽放了一丝十分不自然的笑容,眉间的痣仿佛流动着鲜红的色泽,眉眼间染上一种未出现过的宠溺,但又快速消失。

“红云妈妈,你笑起来真好看!如果每次泽凯叔叔来看你,你都笑一下,估计泽凯叔叔会开心半年!”

洛雪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调皮与开心的表情,突然说出的玩笑话还是让红云先是错愕了一下,接着她的冰山脸狠狠的再次抽动了两下,破天荒的瞪了落雪一眼。

红云也发现田泽凯最近倒是来古井越来越勤了,从两年前自己借用他的实验室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大院看望自己和自己这些奇怪组合在一起的家人。

田泽凯如今在西流大院可谓是深得人心,而他对红云那份苦苦守候盼双飞之心,如今更是搞得大院内外人尽皆知。

他每次出场必定如小孩搬家似的高调张扬,恨不得每次都搬空菜市场或者超市的样子,所有东西搬进红云的小院后,还会不知怎么从他那本就塞的满满的车内变出一大束玫瑰……

可偏偏红云却始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害得古爷爷,和乔星宇不停绞尽脑汁的为他们制造各种机会,古爷爷昨天还特地找上了洛雪让她一定要想想办法。

而乔星宇也时不时在洛雪耳边念经一般泽凯叔叔长泽凯叔叔短的。

洛雪虽然高考之后一直沉浸在被抛弃的伤痛与悲哀中,但自己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只要不提起过去的名字,她宁愿自己忘掉一般。

她对任何事看似不闻不问,但是所有西流大院的亲人,她还是从心底里在意的。

虽然除了画画,她对未来的生活彻底陷入了迷茫,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红云幸福!昨天她没有正面答复古爷爷帮不帮忙,但是却是真正记在了心上。

“雪儿,你也希望我嫁给你泽凯叔叔么?”红云似乎在认真的征询着洛雪的意见。

“红云妈妈讨厌泽凯叔叔么?”洛雪很有技巧的反问。

她看红云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趁热打铁的继续发问。

“嗯,听古爷爷说,泽凯叔叔从我这般年纪开始,就等着你有一天能嫁给他?是这样么?”

红云点点头,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单身的他与单身的她一直还是这样单着,两年前对田泽凯的规劝不仅无效,反而加速了他变本加厉的善意骚扰。

田泽凯如今事业有成,他比自己还执拗,劝了多次仍然不肯娶妻生子,而今两人都老了,都还要这样下去么?

“红云妈妈,泽凯叔叔还亲口承认他曾经对你犯过错误,虽然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我也想知道这是您一直没有嫁给他的原因?雪儿希望你嫁给他能更幸福!”

晨光透过玻璃窗映在两人的脸上,家里的古爷爷领着大黄狗都出去遛弯了,屋内只剩下洛雪和红云,她们如亲生母女般打破了各自多年固有的脾气习惯,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倾心交谈起来。

“他当初只是打了一个当时我心目中很重要的人!”红云没有直接答复洛雪,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好一会儿,一改往日的冷淡,再现了自己曾经的温柔。

“嫁给他自己会幸福么?自己的幸福早已经随着时光,随着那个男人的阴谋遗弃而消失了,那颗追求幸福的心早已经在一次次的伤痛中支离破碎了吧!”

红云那颗多年没有了感觉的心,仿佛在沉寂的睡眠中朦胧醒来,其实虽然孤独了这么多年她有很多事依旧没能想明白。

雪儿如今的经历和自己的曾经又何其的相似呢,同命相怜的天涯沦落人所以才做了如此相似的一对无血缘的母女吧!

“被打的人是我的爸爸,洛致远!”洛雪虽有些不确定但又绝对不怀疑。

红云再次点头后,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当初的确因为那件事,我和你泽凯叔叔翻脸了,可就算没有你泽凯叔叔的插手,我的结局应该也是一样的,现在对那件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那你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洛雪突然联想到自己的身世,穷追不舍。

红云倒是被洛雪给问的有些不知所谓,疑惑的看着洛雪:“什么因为你?”

洛雪看到红云有了表情的脸更加确信,18年来第一次正式的说出口:“红云妈妈,我是你和洛致远的私生女儿吧?所以你才不肯嫁给泽凯叔叔!”

红云彻底因为洛雪的话震惊了,有些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红,又缓缓坐了回去,这竟然是洛雪心中一直的想法么?

她分析了一下洛雪的语言与神态反应,叹了一口气:“雪儿,你不是私生女,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洛雪这一次彻底不再怀疑自己和红云的关系了,血缘为证,多么简单的方式方法啊,原来自己竟然还真是洛致远和杨琳的亲生女儿,而红云只是继姑姑?

呵呵,心中不由冷笑起来,一个没有血缘的姑姑比之亲生父母又如何,对于胡哲的抛弃她伤心难过,而亲生父母的遗弃与利用,却在此刻让她生出浓烈的恨。

“红云妈妈,你一直在等待么?等待洛致远?”洛雪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恨与不平,称呼上更是直呼其名,吝啬的不肯再叫一声爸爸,因为他不配。

红云对于洛雪直接称呼洛致远的姓名多少有一点意外,冷冷的声音里没有了太多的波澜:“曾经我一直的等他,帮他,期待着他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红云若有所思的看向洛雪“我甚至还帮他做了许多不应该的事!可后来我等累了,也帮累了,依旧哪怕一个简单的解释,从没有得到过。”

“我们也许都是他心中所不屑的杂草,在最后一次被利用后,我不想再涉入和他有关的世界,以后的生活应该桥归桥,路归路了吧!”

竟是这样的答案?红云妈妈这是悔悟?再深的感情,再久的执着在无尽的等待与单方面付出中,也终究要消耗殆尽的。

洛雪看着红云:“既然,你能这样想,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泽凯叔叔?我希望你以后的日子会笑,会开心,会幸福!”

红云没有给洛雪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站起身,拥着洛雪的小身子,用手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乌黑的辫子,身上映射着母亲该有的慈爱,在洛雪看不见的眼眸中染上一丝愧疚。

“雪儿,如果胡哲真的已经娶妻生子,你还要一直执拗的等待下去么?甚至像我这样执拗的孤独终老么?”

洛雪没有想到红云突然将问题转加到自己身上,眼睛眯了眯,淡淡的水汽弥漫开来,她只是一味的将忧伤与心事深锁,竟然从没考虑自己的未来。

“红云妈妈,你一问我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要如何,虽然有些东西我还是懦弱的不敢碰触,至于孤独终老我倒是没想过,我只是想画画,就这样画一辈子!”

洛雪不知道有一天时间老人会不会给出答案,将自己的身心全部放入笔端,随着纸张上的画面沉浮起落,难道自己真的是借助创作来回避感情问题么?

这样做是不是阿哲曾经说的乌龟一样?至于等待?这样做是在等待他么?洛雪突然发现自己彻底迷茫了。

自己说的没有再三再四,可终究还是放不下么?自己的时间一旦空缺,脑子里就立刻被那些过往的记忆填满,自己倒甘愿做个无心之人,不会想起,也就不会再痛。

“我真的不知道,不会思考,不知道会不会傻傻的等下去……”洛雪失神的喃喃出声。

空气里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心跳与呼吸,隔了好久之后,洛雪大脑停滞在一片空白后再次醒神,继续喃喃着:“红云妈妈,你也是因为这些不知道,不确定,而一直在迷茫么?”

红云其实有一种坦白一切的冲动,嘴唇抖动了几下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无奈的摇摇头:“雪儿,你和我不一样,我的痣是天生就红色的,而你的不一样……”

这和痣有什么关系,红云突然跳脱的答案,让洛雪有些疑惑起来,难道是因为那坑人的传言?

突然想起古爷爷说都是后来出现的一些莫须有的眉心痣女子克亲的流言才害了红云一生,难道红云竟然相信那些谣传不成?难道她是怕拖累田泽凯?

“红云妈妈,既然你已经对洛致远没了感情也不想再牵扯到他的生活当中,为什么就不能……”洛雪的疑问还没说完,被红云的问题直接打断。

“雪儿,你相信古井镇的那些传说么?”红云突然转换了话题,接过了洛雪的疑问。

“我只是当成神话故事来听的,但是那传说中的不逛诡墓院,莫采井湖莲,和的告诫我还是遵守的,至于远离血玉咒,我又没见过,所以没什么想法。”洛雪思考后还是认真回答了红云。

“那就是说你还是相信的?”红云似乎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应该是不信的,什么年代了还相信鬼神之说?都说我们这里是诡墓院,可是何曾见过厉鬼出现,井湖深不见底,去采莲当然会有危险啊!”洛雪有几分倔强的说着自己的观点。

“不过我倒是真的很羡慕传说里一家人那种不离不弃的深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故事,所以才那样美!”她按了按眉心的黑痣,似有几分陶醉。

“雪儿,那些故事里的事并非完全是传说。”红云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的十分肯定。

“什么?”洛雪彻底有些不确定了,红云怎么会如此肯定呢。

红云突然十分谨慎郑重的关闭了门窗,让洛雪有些头皮发麻的紧张感,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跟随着红云的动作移动着。

“雪儿,我就是那个传说里,萧青莲姻亲的后代。”红云目光灼灼的看着有些奇怪紧张着自己行为与动作的洛雪,说出了一句令人不可思议的话。

洛雪一下子愣在那里,浑身毛骨悚然。突然联想到之前在奇谭山庄的奇遇,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怪灵异?

玉谭山庄难道和这些传说也有关系么?胡乱联想造成了对未知自然反射出的恐惧,她的额角不知不觉冒出了一些冷汗。

红云停顿了一会,正要接着说下去,发现洛雪的脸色有些差,脸上还冒了细汗,诧异之后,有些担心洛雪的身体有什么变化:“雪儿,你怎么了?”

“我,我有些害怕,害怕鬼!”洛雪看着紧闭的门窗,再看看红云,说得小心翼翼,还有些难为情。

大院里如今除了古爷爷,洛雪,和红云也没有其他人了,红云也突然想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些过了。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了两次被偷听经历而毁掉自己半生幸福的红云想到将要说出口的秘密,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

“雪儿,并非什么鬼怪,我要讲一个故事,只是内容不想被人听到!”红云一边解释一边考虑着一会儿该如何才能不给洛雪造成心理上的影响。

“哦!”洛雪一下垮了脸,松了一口气,自己在大院住了整整十六年,有什么怕的呢,突然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真实太丢人,丢透人了。

红云放缓的声音里不再是平时冷硬的语调,甚至还有几分淡淡的轻柔。

“其实,我也并不是特别清楚古井传说的神话故事,但是我所知道的祖先,据说是几百年前,大辽国齐王妃。”

“按照史书上记载的她不叫萧青莲,应该叫萧素素,她应该是被历史上有名的大辽太后萧燕燕所诛杀的,是被太后作为筹码嫁掉的亲生姐姐。”

红云讲述的历史故事与人物倒是让洛雪有些吃惊,叱咤风云的大辽太后,竟然是红云妈妈的祖先?红云妈妈竟然有如此离奇特殊的身世秘密?虽然年代久远,可还是不得不令人惊奇万分。

洛雪突然想到刚刚红云的动作,恐怕还有什么更特殊秘密才会如此吧,于是如被吸引一般,安心倾听起红云继续讲述的故事。

“可由于朝代更替,战乱横生,萧家承传下来的后代寥寥无几,很多祖训与流传之物也渐渐流散消失,只是我家的这一支脉一直沿袭着一个招赘的祖训,而且女儿必须随母姓萧。”

“我的父亲据说是被我所克,染病早逝,而我就是父亲唯一的遗腹女,生来眉心一颗红痣,让母亲曾经对我的出生颇有微词,但毕竟血浓于水,母亲怨了几年恨了几年后依旧含辛茹苦将我养大。”

“儿时的我,天真烂漫,活泼爱笑,在大院内外因为特殊的容貌被很多人追捧,关注!田泽凯家那时候正好在望湖路,我们两个同班同校,关系很好。可后来因为洛致远的到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洛致远大我五六岁,他们一家三人是从外地逃荒来到古井镇的,听说是家乡大旱之后又招了水灾颗粒无收,一路乞讨来到北方,租住在西流大院现在一户无主的危房内。”

“我家里因为父亲早逝,有什么力气活他家都会主动过来帮忙,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他的母亲在奔波中染了重病,不久便去世,父子俩生活开始更加艰难起来。”

“我的母亲看父子俩经常吃不上一顿热饭,隔三差五的会多做出三人份叫他们父子俩和独身的古叔叔也就是你的古爷爷来一起吃,借以帮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洛雪看着红云停停说说的回忆着,她从未见过红云如此的善谈,能一口气说这么多长长的句子,猜测着她和洛致远也会是一个年少时期一段青梅竹马的甜蜜爱情么?

“我和洛致远从此变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那时候洛致远对我可谓呵护备至,母亲看难得有个哥哥护着我也很是安慰开心,最后不知为何阴差阳错的我和洛致远变成了继兄妹,两个姓氏四口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继父和母亲结婚时我已经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当时已经成年的洛致远的海誓山盟下,顺理成章的与他私定了终生,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不伦之恋!”

“上了中学后,洛致远的高中离我们学校很近,只有一墙之隔,我们的关系也从未有人怀疑过什么,有一次我们约会,被田泽凯跟在后面听到不知怎么的就告知了我的母亲还有老师!”

“我作为早恋的典型被学校痛批,还贴上了坏学生的标签,母亲更是一直都不同意我和洛致远,在我的印象里后期母亲和继父的感情并不是很好,直至继父去世前,他们经常因为一些琐事吵架,其中也包括我和洛致远的感情问题。”

红云停顿的间歇,洛雪懂事贴心的为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眉间凝结的红痣和眼眸里那隐约流露的一丝温暖,她那时候一定爱得很深很深吧!

洛雪递过水杯,小声的问了一句:“那,你们后来是因为他父亲的去世和母亲的反对才分开?”

“不是!”红云呷了一口温开水,继续讲述着后来的故事。

“我们之间也许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他刻意对我哄骗和疏远却是因为古井传说中血玉,因为我的家传之物里有一只血玉手镯。”

“什么?真的有传说中被诅咒的血玉?”洛雪从没想过传说竟然就和自己身边的人息息相关,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是的,有!”红云看着洛雪不可置信的模样,思考了一下,对洛雪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儿!”之后转身奔她从来没有外人进入过的卧室走去……

洛雪听话的等待着已经闪身进入卧室的红云,一个人静静坐在饭厅的小桌子旁,窗外的梅树伸展着绿色的虬枝蜿蜒而上,与她一起仰望着天空。

“是梦么?为什么感觉如此不真实!”洛雪撑着下巴呆呆的望向窗外,如果是梦,一切回到从前该多好……

父母的遗弃、阿哲的背叛、山庄的奇遇、高考的失利、胡妈妈的离开、还有红云的故事,这一切无论多么匪夷所思,但却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都不是梦。

红云的卧室里先是悄无声息,好一会儿,传来翻动东西的碰撞与嘎吱声,没多少时间后,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红云妈妈在干什么?”洛雪心里疑惑着。

安静之后又过去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

红云理顺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另一只手靠胸小心的托着一个古朴的深色正方形木制小盒子,上面有刚刚被粗略擦拭拂过灰尘的痕迹。

盒子的表面雕刻着细碎精致的暗纹,盒盖与盒身的接触之处是一个特殊的暗锁装置,红云也不说话,将小盒子放在桌面上,回身拉上了窗帘,打开了日光灯。

她看了小盒子一眼,伸手在暗锁的一个圆形节点上轻轻一按,咔咔几声之后,盒盖缓缓的升起向一侧翻转打开。

红云叹了一口气,将盒子推至洛雪面前:“这就是古井镇‘远离血玉咒’的告诫里的血玉雕琢出来的手镯。”

静卧在盒子里的红玉手镯在灯光下投射出莹润的光泽,清透鲜活的丝络图案深藏在玉镯深处,如渲染的血红色水墨般肆意泼洒,仿佛可以不停的变幻流动。

洛雪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深深被这个玲珑剔透泛着一丝神秘光芒的红色玉镯吸引,心里再也没有一点害怕。

红云喝了一大口水,轻咳了一声,对刚刚未完的有些离奇的故事继续娓娓道来。

就是这个血玉手镯几乎改变了我一生的幸福,不!应该说是人性的贪婪害得我一生独守古井,孤苦无依,直至现在心渐渐的死去……”

“我继父去世前,曾和洛致远密谈了许久,之后他就没怎么和我说过话,待到他一过世,儿女需要守七天的短孝,可还未过守孝期,洛致远就匆匆回了学校,说是不能荒废学业,而我却被母亲勒令在家替继父守满七天。”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他好像哪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母亲看着洛致远离开的背影消失后,将我叫进了她的卧室,就是你胡妈妈前段时间住过的那间。”

“母亲很慎重的划好门窗,模糊的讲述了一些祖先的起源后,将一些家传之物慎重的交给我,要我务必要好生保管,并一定要遵循祖制将东西传给自己的儿女,并按照祖训要我发下诅咒自己的毒誓承诺绝不转送他人!哪怕是夫妻也不可以。”

“这些家传之物中,有几个是根本无法开启的木制盒子,盒身是没有任何缝隙的整体,但是这种木质非常坚硬就算用锤子砸也无法打开,而且上边丝毫没有被重击后的痕迹,母亲说她也不知道里边装的什么,说祖训传下来是唯有有缘人才能打开。”

“母亲唠唠叨叨讲述很长时间的各种祖训,由于年代流传久远有许多说的很模糊,大致是我们这一支萧家的后代在很久以前也被称为‘守墓人家’,职责就是守护井湖边的这座诡墓院!”

“萧家的女儿招赘夫婿的规矩并非自古就有,原来是有先人为了遵从守墓人的职责重新订立的规矩,可由于流传下来的后代有很多早已放弃遵从一些无聊的规矩,诡墓院有的院落就被一些萧家的人给偷偷卖掉,而卖掉祖产的那些人多数都莫名其妙的不知去向……”

“祖训里有一条是和我息息相关的,大概就是天生眉心有红痣的女子是诅咒之灵,克家克亲;还有就是关于古井镇传说中的诅咒血玉,诅咒之灵的女子要在及笄之后一年内戴上血玉手镯。”

红云说着对洛雪指指桌上的盒子:“当时母亲就是打开了这个盒子,逼着我戴上了血玉手镯,并告诫静待自己的有缘人出现才可以随意摘下,否则于己于亲不利。”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有缘人是谁,又如何遇到,如果真的有缘人摘下血玉手镯,就可以作为嫁妆之一由我自主分配或决定它的去留。”

“母亲和我说洛致远的心术不正,他也不是我的佳缘良配。并告诫我诅咒之说确有其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随意摘下手镯,特别是洛致远更不可以。”

“而我当时只当一个故事听来,半信半疑,并未完全当真,我还以为母亲是因为想阻止我们相恋才自己安排了后面的话,所以并没有太过认真。”

“母亲和我谈这些事情的时候锁闭了门窗,而且眉心痣的诅咒之灵说也从未向外人说过,可不知为何,没几天,有关眉心痣的克家克亲说被变本加厉添油加醋的快速流传整个小镇。”

“而我则成了小镇上千夫所指的不祥之女,昔日的同学好友纷纷与我远离,我的性格也就在孤立的环境里渐渐生出了变化,平日里总习惯用一条发带遮挡眉心,而一遮挡就是几十年。”

“是有人偷听了你们谈话有意害你的吧,红云妈妈?你后来是不是真的碰到了自己的有缘人?所以才摘下了手镯。”洛雪冰雪聪明的分析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手镯,再看看红云空空如也的手腕。

红云摇摇头一口喝掉了杯子里剩余的水,洛雪乖巧的又为她倒了一杯后安静的等待她的答案,与故事的结局。

“母亲在陆续新出现的各种流言蜚语的压力下不堪重负,最后病倒,不久竟然撒手人寰,只是她过世的时候我正巧出去为她买药,回来的时候她怒目圆睁,似心有不甘的直挺挺躺在床上,而尸身已经冰冷僵硬。”

红云讲到这里,眼角已经润湿,眼眶内外已经微微泛红,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沙哑。

“母亲离开后,一家人真正就剩下了我和洛致远两个相依为命,洛致远对我的照顾体贴更剩从前,还承诺只要他一大学毕业就入赘萧家与我完婚。”

“那时候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我,一心期待洛致远学业有成后,两人浪漫的二人世界,因为两人上学又没有收入来源,我先是卖掉了母亲个人留给我的其他所有嫁妆,可只出不进的生活很快又入不敷出。”

“有时候我常常课余时间出去做零工,补贴家里的开销,直到洛致远快升入大学前,我抵不住衣炮弹的诱惑,两人早早就偷食了禁果,有一次意乱情迷之时洛致远状似无意的顺手摘下了我手腕上的血玉手镯。”

“我想起母亲讲的有缘人摘手镯的事,却忘记了母亲的其他的提醒,觉得母亲一定是判断失误,因为对洛致远一心的爱慕,心里更是充满了甜蜜。”

“我感觉洛致远一定就是我命定的有缘人,所以才摘去了我的手镯,看他对手镯爱不释手的样子,也就把手镯送给他当作了定情之物,婚媒以手镯为证。”

“后来洛致远上为了上大学强烈建议我卖掉了母亲留下的房产,又在他的劝说下将还是兄妹的户口分开,各自单独立户,以便于将来结婚登记时出现难以掌握的情况。”

“我们选择在院内一处无主的危房住下,等到他上大学离开之后,我才发现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田泽凯知道后因为气不过,不知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他后将他痛打了一顿。”

“他因此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后来是你古爷爷和田泽凯不知用什么方法从他的手里要回了一部分卖房的钱。而我也终于没有因为手无分文而被迫辍学。”

洛雪睁大了眼,原来泽凯叔叔只是犯这样不是错误的错误么?

红云看了看洛雪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好像知道她的疑问般继续讲述着后来的事情。

“我后来的生活都是靠和古爷爷捡垃圾才维持下来的,但我还是一心的等待,只是自从那次他被打后,就再也没回过古井镇,有时候我去找他,也总是见不到人影。”

“因为无知少女那种交付身心的完全信赖,我这样一直等待,等来的却是他结了婚,带着老婆一起回古井粮库上班,我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上大学。而田泽凯为了照顾我,也和我考了同一所学校!”

“当我约他出来质问他的背叛时,他却说我和田泽凯暧昧背叛他在先。我当时气不过,想和他要回手镯,可他却说难道连这点唯一的念想也不给他留下么,我再次心软。”

“后来他为了做生意,想卖掉手镯,不知道为何当初只有母亲讲给我听的眉心红痣女为不祥诅咒之灵的秘密竟再次四处流传,而有关那手镯是血玉的秘密也被许多人得知,而我也因为没有告知便将手镯赠送给他,惹来他的怨恨!”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就算做不成恋人,也不至于成为仇敌吧,当时因为他的言语相激,我答应了以最高的价格,回购了手镯。”

洛雪静静的看着盒子里那流动着妖异的红色玉镯,它见证了一段爱情真诚与人性的丑陋之间的矛盾后,终究还是辗转曲折的回到了该来的地方?

突然想起曾经在洛致远收购股份时,红云怒吼卖血赚取定金的话,难道……

她看着还陷在回忆里痴痴望着手镯的红云,是不是所有错误的爱情都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红云妈妈,既然都认清了他的面目,你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嫁给泽凯叔叔呢?”

“你以为洛致远就这样善罢甘休了?不,还远远不够,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还没结束?”洛雪突然有些不懂了,目光里带着询问,直直的看向陷在特殊状态无法自拔的红云。

洛雪的疑问好像一瞬惊醒了红云,她身体一顿,好像猛然醒悟自己刚刚差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突然平静了下来,大口大口的饮尽了洛雪又为她倒满的水。

“多年来因为那一段青梅竹马的感情,我一直隐忍迁就,你四岁的时候,我和田泽凯终于谈婚论嫁的当天,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结果田泽凯火冒三丈,不由分说的愤恨离开,我们的婚事也就此告吹。”

“直到他将你抛弃留在古井镇,为你办理户口的老户计竟然是田泽凯的叔叔,从他口中我才得知田泽凯因当年愤恨离开后又悔恨多年一直独身未娶,并且得知了当时电话的真相。”

“原来当时的电话正是洛致远打来的,他告诉你泽凯叔叔眉心有痣的你就是我和他一直通奸的证据,得知真相的我才彻底心死,对他的心软与宽容,最终却换来孤独半生!”

“直到两年前,我才终于大彻大悟,好像明白了他遗弃你的用意。”

“什么用意?”洛雪问得有些急切,原来自己的被遗弃里竟然还有着其他的内幕?自己多年想得到的答案今天就可以破解了?虽然是从洛致远以外的人口中得到。

红云看了洛雪一眼:“他应该是对我拥有的房产和曾经我俩当初分割财物时我的有所保留产生了怀疑和不平,将你推到我的身边,既可以阻挡我与他人结婚的可能,又可以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以说红云这个早晨的回忆与讲述彻底刷新了洛雪的认知,竟然是如此么,怎么会有如此不堪的人性。

他不是,不,洛雪想起最近几年他那些变来变去的嘴脸,他真的不配做我的爸爸!红云在这时突然冷笑出声。

“他以为这样最后坐收渔利的都是他,可他的如意算盘却漏算了你的性格会和我一样变得越来越冷静。只是你和我却有着共同的弱点,就是有些事情仍然是无法狠下心做得太绝情……”

红云的脸上依旧是多年养成的冷冷的表情,又陆续讲了很多包括她和田泽凯的一些旧事,可能是很多年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她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这些年我拼命的收购西流大院的房产,也算是对守墓人职责的一种赎罪吧,对于母亲的话和诅咒之灵的传说,我现在是彻底相信的!”

“联想起亲生父亲的早逝,母亲的死不瞑目,田泽凯的半生孤独,与我不无关联,凡是与我亲近的人,几乎没有幸福可言,都怪我当初昏了头没等到有缘人。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也不知道你的坎坷磨难是不是也是被我拖累!”

洛雪好像突然明白了红云越来越冷漠的性格与对田泽凯的追求无动于衷的拒绝,她的内心其实是个火一样热情而真挚的女子,可偏偏背上了诅咒的枷锁。

“红云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不幸和你无关,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怎样,很明显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自私的人,他不配做我们的亲人!”

红云看着义愤填膺的洛雪,多年的孤独经历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已在她的头脑中形成,甚至难以再改变:“雪儿,还有许多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你!”

“我因为一时的不忍心,也曾经帮助洛致远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不知道那些事是不是你不幸的根源,希望你以后能健健康康,快乐的生活,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

洛雪看红云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深问许多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是什么,就算真的有什么再大的错,她也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如果没有红云,自己一个没有户口没有身份的女孩,就算有那洛家买断的十万元,自己也十分确定不会比现在幸福。

她只是一个被人用感情利用孤苦无依的女子,该恨的该怨的应该是那个恶意个利用爱情与亲情的人。

红云缓缓的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俏丽如芙蓉出水的少女,正目光灼灼满目含情的望着自己,收起了那些回忆与无法说出口的愧疚。

“雪儿,我给你讲这些,希望你能明白,对一些不念旧情的人不要心存奢望,心软与重感情是女人最大的弱点,好好把握自己未来的生活。”

对于红云突然将话题转换,洛雪不禁疑惑的凝眸,自己的弱点也真的是这样么?心里想着刚刚红云的话,思绪翻涌起来,不念旧情的人?除了洛致远,难道红云妈妈是在暗指胡哲么?

“可我的阿哲和洛致远不一样,就算他真的结婚了,背叛了我们的爱情,也还是有什么苦衷吧,至于他说的再见是仇敌,也许真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洛雪的曾经碎裂成寸的心,再次升腾起一丝希望。

“雪儿,你知道么?我们的故事虽然并不相同,可过程与结局又是多么相似?”

洛雪看着比亲生母亲还要关心自己,把自己真心放在心里的红云:“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是那些诅咒拖累了身边的人?”

她看着有些怔愣的红云“你不是因为泽凯叔叔曾经轻信和殴打洛致远才拒绝他的,你,竟然是怕那什么劳什子诅咒?”洛雪有些慢半拍的恍然大悟。

洛雪说着有些莫名其妙的气愤和心疼,看着桌上盒子里的红玉手镯,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无名邪火,伸手一把抓在手里,举起来就要往地上摔去。

红云大吃一惊,嘴里大呼着,“雪儿不要!”双手胡乱的就探到了雪儿的面前,两人一个要摔掉一个要阻止,手镯脱手后,又不停的翻转跳跃了几下,奇迹的并没有落在地上。

两人再次手忙脚乱的动作中,手镯被抛向半空彻底脱离两人的动作,俩个人又同时举手向上捉去。

十分的巧合,翻转跳跃的手镯准确的顺着洛雪曾经带手机腕表的那只手,在她缩直手指的动作的一瞬,阴差阳错的套进了洛雪的手腕。

洛雪的手背在手镯下落的重力摩擦下瞬间被刮蹭得通红,有血丝一点点隐现。

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洛雪傻傻的看着手腕上遮挡了曾经佩戴腕表手机的位置,原本那一段因腕表遮挡有些不一样颜色的皮肤再次被完全被手镯遮掩。

红云也停止了动作,看看洛雪呆愣的脸再看看她腕上的手镯,一时间大脑也不会思考了,俩人傻乎乎的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

“怎么会这样,难道你是那个有缘人?”红云嘀嘀咕咕,心因为手镯的完整无缺突然放松了许多,这个手镯从当年被摘掉后,她从未再戴过。

“如果你不害怕,这手镯希望能给你带来一些好运,不要像我一样执着了一生,等待了一生,也荒废了所有的青春!”

洛雪看着多年来从未如此啰嗦过的红云,也惊奇的看着那个和红云眉心的痣一般流动着夺目鲜红光泽的手镯,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她明明是要砸掉这个害了红云妈妈的破手镯的,怎么戴到手腕上了,想着伸手就要褪下手镯,结果这次被手疾眼快的红云一把按住。

“雪儿,不要再倔强,听话,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我的母亲曾经说过,手镯轻易摘不得,或许你会碰上命定的有缘人也不一定,你既然都不相信,就当装饰物带着不好么?”

洛雪怔怔的望着,手腕的位置,阿哲终究离自己远去了么,连那一片仅有的位置也被其他的东西取而代之。

红云看她的样子,好像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忘了他吧,雪儿,不要像我,误了自己的一生,我的心已经死了,我已经耽误了你泽凯叔叔半辈子,不想再拖累他,而你也也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免得像我一样误人误己。”

洛雪看了眼腕上的手镯,抬头看着突然多话的红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傻了一般,怎么说来说去都扯自己身上了,森林?

相忘就能忘?自己每天将自己锁入画中,最终又忘记了什么?许多东西似乎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想要把一个深爱过的人忘记真的好难。

反应了一会儿,洛雪有些不服气:“你都耽误人家半辈子了,不还是放弃了他这片森林?”

“那不一样!我们都老了,你还年轻!”红云也还真是个固执的人,有时候如果真说她和洛雪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么倔强和固执还真是十分的相似。

“我和你泽凯叔叔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管了,倒是你,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有胡家当年的定婚礼,如果有一天有胡哲带着家人回来,对你的名誉会有很不好的影响,其实我倒是觉得乔星宇这小伙子不错!”

洛雪突然觉得脑袋转不过弯来了,姜还是老的辣,弄半天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红云,长篇大论了一个早上,最后的埋伏在这里。

“乔星宇只是我的良师益友而已,我暂时只想画画,红云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无法轻易的改变自己的爱情,至于胡哲我宁愿祝他幸福……”

“再给我一段时间吧,也许时间够久一点,我会忘掉的吧?”洛雪说的自己都不确定。

一想到感情问题真的有点头疼,她觉得自己不能停止创作,否则不出三秒钟或者谈话或者思想都会是那不可能忘掉的身影。

“多久才够久呢?你不觉得自己太被动了么?要不,你订立一个期限好了。”红云有些着急的步步紧逼。

并非她一定要逼迫洛雪做出选择,而是她太清楚除却胡哲那可定时炸弹,她们的身边还有一头面善心恶时刻会致人死地的狼——洛致远。

其实她今天叫住洛雪是想告诉她一些和洛致远有关的秘密,可是不知是不是维护他太久而养成的习惯,那些话终究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洛雪错愕的看着红云,红云妈妈今天是怎么了,这一个早上,在告知了自己太多秘密后,又要逼着自己在感情上快速做出抉择?那她自己呢?

“红云妈妈,你放心,我曾经在玉潭山庄发过誓,不会再给人抛弃我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洛雪突然愣住了,想到了玉潭山庄的见闻,看看红云,再看看血玉手镯,有些惊恐的突然再次放大了双眸:“红云妈妈,你听说过血玉荷与冰玉荷的什么传言?”

红云一愣“血玉,冰玉?”,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她努力在自己多年的记忆里搜寻着,看洛雪不停的一会儿看她,一会看手镯,母亲在自己儿时曾呢喃的话犹在耳畔。

“血玉镯,冰玉箫,血环冰入离魂妖!”红云不由自主的重复着母亲当年曾喃喃不停的话。这怪异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洛雪听着红云叨咕了几遍一句奇怪的话,和她一幅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难道玉谭山庄之所以兴建在那个漂棺崖的边缘,和古井的西流大院还有什么联系不成,洛雪暗自思索着看着红云如着魔了一般在思索着什么。

好一会儿,红云猛地站起来:“你说荷,有冰玉荷,和血玉荷?荷?”她一边不停重复,努力的在久远的记忆里努力的搜寻着一切和这有关的记忆。

终于冥思苦想的她,转身就奔卧室,过了一小会儿,卧室里再次传来比上次她寻找血玉手镯时更大而且连续翻动和碰撞的声响。

洛雪傻坐在桌旁,这一个早上的各种奇谈怪闻不停的震撼着她的神经,从来都觉得自己和红云都只是命运多舛被遗弃的小镇孤女而已,世事难料,竟不知身边还有多少传奇与秘密。

红云卧室里翻动物品的声音节奏越来越慢了,直至渐渐的消失,整个锁紧门窗的屋子内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啊!真的,真的有,这竟然是真的?”卧室里传来红云完全不同于冷漠性格的惊奇之声。

“雪儿,你快进来!”红云在惊奇之后,在卧室里有些急促的喊了洛雪一声,接着就没动静了。

听到红云喊她进卧室的声音,洛雪先是一愣,大院的人都知道,红云有一个禁忌,就是她的卧室多年来不许任何人进入。

红云的这两间小房子,是当初洛致远抛下她后,古爷爷和当初大院里的其他居民帮忙建在一处废墟上的。

建好之后,未按门窗时,曾有人说在红云的房间附近听到过流水声,而且那个听闻的人还说的煞有介事,之后不久搬离了大院。

红云倒是一直在这个被恐怖化的小房子一住就是数十年,也没有什么鬼怪之事发生,只是她的卧室却是有了不成文的规矩,从没人进去过。

红云的性格比较冷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喊人进去过,所以哪怕熟人也没人打破过这种惯例。

洛雪思考了一下大家平日的习惯,心中一紧,以为红云在里面碰到什么意外,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推开卧室的门,就蹿了进去。

“红云妈妈!怎么了?”担心的话先视线与动作脱口而出。当目光所及,看到头发凌乱,脸上挂了一些灰尘,混合细汗成泥的红云正抬头看着因焦急而微喘的她。

“没事!”红云看洛雪缓缓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眸子里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温度,手掌继续按压在平铺床面的有些卷曲的画轴纸张上。

“雪儿,过来,你看这幅画!”红云淡漠不改的语气招呼着平复心跳的洛雪。

红云的卧室除了几口古老的木制柜子,只有一张简单的两头带栏杆的铁床。碎小布的窗帘已经拉上,遮挡了一部分外面的阳光,但依旧有光线投递进来。

这样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里面的人却可以清晰分辨窗前的来人。

床面上整洁的床单上,现在正横七竖八的摆满了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东西上面都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可见许久没被碰过。

她顺着红云招呼的位置凑过去,红云的手下是装裱岁月很久的一幅画,画幅很小,正长方的形状,只是画面上的图案让洛雪吃惊非小。

画面上也是一株荷,荷的瓣晶莹剔透的同时上边还似乎流动着淡淡的红线,下面托起朵的碧绿荷叶中若隐若现的环形纹也微微透出一丝特殊的光泽。

这幅画从纸张的材质和画工画法上,包括颜料竟然和玉谭山庄的庄主韩子轩的那张照片上碎裂的荷图出奇的一致,只是是两种不同的和形态。

韩子轩的那幅,没有荷叶,色纯白冰清玉洁;而红云手下的这幅没有茎,色嫣然妖艳奔放。这明显就是一对或者一套的感觉。

只是韩子轩和红云认识?洛雪带着一丝疑惑看向红云:“红云妈妈,这?”

“我想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血玉荷,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这幅画在我很小的时候,挂在我家的祠堂里。”红云看着洛雪疑惑的眼神毫不避讳的询问。

洛雪想了想当时韩子轩的再三嘱咐,以及对冰玉荷图的背景与由来始终三缄其口,而现在他口中的一幅与之相对的血玉荷图竟然就在红云妈妈的手里,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妙的关系?

对于韩子轩,她并不知道太多内幕,但是对于红云她却是了解的,心中也对韩子轩的身份和目的有了很多怀疑,她觉得这件事无论当时怎么答应了韩子轩,但如今决不能再对红云妈妈隐瞒任何事情了。

“红云妈妈,你等下,我细细的和你说,洛雪说着快速打开门,回到自己的小院,匆忙取出自己的背包,手探向最里边的拉链,满意的点点头。

洛雪一回身再次反锁了红云的房门,打开兜兜的拉链,拿出那张从奇谭山庄拿回来的照片,递给了红云。

红云的眼也在看到照片的一瞬惊讶极了:“这个,这个难道就是冰玉荷?只是为什么照片上的和我手里的这幅画怎么都与正常的荷不一样呢?”

红云一边嘀咕着左右对比看着两幅荷:“雪儿你从哪里得到这样一张照片,这是怎么回事?”

洛雪也不敢有任何隐瞒,怕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让红云受到伤害,将高考时去奇谭山庄的经过,碰到的人与事,见闻与奇遇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向红云叙述了一遍。

对于洛雪讲述的漂棺崖边竟然有锁链探入石壁下方,而下方有一个藏经洞的事,让红云更加惊奇,她从小土生土长的古井镇人,玉谭山公园前后在年少时也曾去过无数次,从未见过有洛雪描述的锁链和山洞。

“这个藏经洞,应该是那位奇人庄主自己后建的!”红云说的十分确定。

“嗯,小时候我也曾经去那里玩过,当时的确也没见过或听过!”洛雪肯定了红云的说法后疑窦顿生。

“红云妈妈,你说这两年才突然兴建的山庄会不会和您的祖先有什么联系,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洛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应该不会,口口相传的讯息流传到我母亲这里的时候已经模糊不清了。我们除了要安守西流大院之外,祖先并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红云想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个奇谭山庄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威胁,自己除了拥有西流大院的房产外,再就是几件母亲交给自己的打不开的几个木头盒子,一个手镯和一幅画。

这些东西还是当年在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并且亲自监督下让她埋在了废墟下面的坑洞里。

“红云妈妈,不,不一定是值钱的东西,红云妈妈,你的祖先让后代不许离开大院而守墓,仅仅为了尽孝?会不会有什么遗留下来的宝藏?”

洛雪突然想起盗墓小说里的一些描写,一瞬间就有了奇特的联想。

“按照祖训上的说法,在古井镇这一带应该真的有我祖先的墓地,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从没见过有什么古代墓葬类的东西。”

西流大院除了废墟就是几家小院,占地并不十分的大,地点也有些偏僻,近年对面又建立了烈士陵园,院外甚至有很多特别迷信的人家都陆续搬离,这里倒是越来越清净了。

附近的地块偶有被开发的也没听说过像其他地方挖掘出什么墓葬之类的,倒是随着旅游与招商引资的必要发展,古井镇的三大传说被赋予了更多的玄幻与神话色彩。

“难道真如故事里说的,西流大院建立在玉棺的上面,地下就真的是坟场?”红云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洛雪听着红云的判断倒是确信了,自己按照小说里的猜测并不完全成立,可是这神奇得有着奇异联系的荷图,如此诡异的命名,处处透露出神秘。

“红云妈妈,也许有些故事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我觉得既然有守墓人这样代代相传的奇怪身份,这里边真有什么其他的蹊跷也不一定。”

洛雪总还是觉得那里很不对劲,可又分析不出什么其他的,只能对这匪夷所思的奇遇保持自己的怀疑。

红云虽说相信诅咒之灵的不幸确有其事,但对于洛雪所说的危险论,也不是觉得没有道理,难道自己的祖先还真的能留下什么宝藏不成。

不过想想即使是有宝藏,流传了这么久,自己的先辈中至少也会留下只言片语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吧。

或者就算有宝藏恐怕也早都被四散的子孙搬空了,否则自己和母亲又怎么可能一度拮据度日,甚至还穷困潦倒。

不对,红云突然反应过来,母亲常叨念的那句话算不算只言片语。

“血玉镯,冰玉箫,血环冰入离魂妖。我母亲生前常念叨这句话。你觉得这句话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红云正对上也正在绞尽脑汁分析的洛雪。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不久是血玉手镯,冰玉什么箫的,至于血环冰入没听过这个词啊,离魂妖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妖怪!”洛雪在这里胡乱猜测起来。

不对,这句话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两幅荷图怎么这么巧也叫这样的名字呢,这中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洛雪看着被带在自己手腕上的血玉手镯,恨自己看小说的时候只看了个热闹惊悚,从没看过其中的推理分析,现在大脑如同灌了一堆浆糊后又塞进一团乱麻一般。

洛雪不停的看看自己的手镯,又看看红云床上的画与照片努力的想从中找出点什么端倪,红云也不时的顺着洛雪的目光也跟着在两样物品上瞄来瞄去。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一眼一眼的琢磨着两件物品除了名称之外的关联之处。

“雪儿,你看出什么了么?”红云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红云妈妈,我感觉这幅血玉荷图,与照片里的冰玉荷图都不太正常!”洛雪按照平时画画时的创作思维认真的分析道。

“哦?怎么个不正常?”红云也对洛雪的一系列与分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沉浸在诅咒灵体带来的不幸里的她,第一次对守墓人的身份有了剖开背后之谜的真相的冲动。

“红云妈妈,你看这里……”洛雪用手指轻点画面,牵引着红云的视线。

“什么?”红云顺着洛雪的指点看向画面一片空白的地方,更加疑惑:“这里怎么了?”

“如果正常的荷,是不是应该画上水面,哪有荷不是生长在水里的,而且当初玉谭山庄的韩庄主曾一口咬定我画的井湖莲就是血玉荷。”

洛雪停顿了一下继续分析:“既然能确定真实存在的井湖莲就是血玉荷,那么正常人在画真的荷图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画水面呢!”

经过洛雪如此一解释,红云也觉得画面上的荷真的挺单调而且突兀的,如同凭空出现的一件物体一般,竟然真实如荷,可却没有又水面的衬托。

“嗯,荷的确离不开水,一般人画画好像真的多少都会多少有一点水的影子,不像这幅画里光秃秃的。”红云说完向洛雪求证着。

“是的,红云妈妈,这幅画的画纸,还有画笔,颜料也都是特制的,否则在那么久远的年代画出这样如数码相机拍摄一样的逼真效果,恐怕是天方夜谭。”

“红云妈妈,祖先们流传下来的还有类似的纸张或者是颜料类的东西么?”洛雪想到奇谭山庄的韩子轩所说的备用画纸与颜料,猜测或许红云这里说不定也会有。

红云有些迷惑的摇摇头,她将床上陈列的一些乱七八糟带着尘土的各式木制盒子,或者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聚拢在一起。

“母亲给我留下的就这些东西,除了外面桌子上那个装手镯的小方木盒,这些小盒子都是没有缝隙的整体,似乎打不开!”红云说着,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一转身将装血玉手镯的小方盒拿了进来。

刚走到床边,由于红云扳着小木盒敞开的盖子,由于振动,哗啦啦掉下来薄薄一层镂空纹的贴层木片,随之落地的是一张折叠的锦帛。

红云定定的看着落地的东西,从来不知道这个小盒子里还有夹层,锦帛应该是夹塞在贴层木片与盒体的中间了,由于颜色接近,一直以来都没被注意。

她轻轻打开锦帛,上面画着一只红色的手镯,和一直翠绿竹节状带着白色条纹的洞箫,画面印鉴的位置赫然是繁体的一行汉字标注:“血玉镯,冰玉箫,血环冰入离魂妖。”

竟又是这句话,这句话最后一句究竟是什么含义呢,母亲当年将手镯戴在她手腕上的时候,并没有提起过盒子里的夹层,可为什么她又知道锦帛上的话呢。

也许一切谜底都要找到冰玉箫才能彻底揭开吧。“雪儿,你说那位山庄的主人,给人的感觉是很危险?还是相对和善?”

洛雪皱皱眉头,思索了一小会儿:“摸不透,不过听他家爆头儿子的话,他好像会什么占卜算卦类的,具体身份不清楚,他倒是自称为江湖骗子。”

“不过,神医师父说,江湖骗子怎么可能在那样的位置建立那样的庄园呢,他的来历和背景应该都很不简单!”洛雪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乔星宇曾经的判断。

“不错,这个人或许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世上少有的得到高人,我觉得他和我的祖先必定有什么牵连!”红云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

“雪儿,我们再看看,如果还是无法破解疑团,我打算去玉谭山庄见见你所说的这位庄主。”红云一边和洛雪商量一边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嗯!红云妈妈会不会有危险,到时候叫上泽凯叔叔一起吧!”洛雪心有余悸。

“到时候再说,还不知能不能见到那位怪庄主呢。”红云已经开始在那些没有缝隙的各种形状的有着古朴纹的木制盒子上敲敲打打。

红云与洛雪翻来覆去的仔细检查了锦帛上的画几遍,再无其他收获,而有关于墓藏宝藏的猜测也没有找到其他任何有用的线索。

洛雪又将曾经装手镯的小方木盒,里里外外再次查探了很多遍,不时的还弯曲了手指轻叩盒身,确定再无其他夹层,终于兴趣寥寥,随手就要将盒子抛到床上。

“嘶!”随着小方盒与其他物品的团聚,洛雪发出一声低哑的痛呼。手掌大鱼际的位置,细嫩的皮肤已被小方盒有些突出而坚硬的小锁的位置划破,锋利的锁尖带下了一小条表皮。

血珠瞬间穿破真皮层,渗涌而出,洛雪没有看手,痛得手甩动了两下后,才翻动手掌,靠近手指的血珠因甩动而蹭到了指根于掌心部位,红了一片。

而靠近腕部的伤口处一样渗涌而出的一段位置的血珠子竟然奇迹消失了,不同于上半部分的鲜红。

长长的一条深痕,下面已经完全止住血的伤口,和上部继续渗出的红色液体形成鲜明的分界线,疼痛袭击着洛雪的神经:“这是怎么回事!”

洛雪惊奇的一瞬间忘记了喊疼,一样的深度,下半部分怎么停止出血了,目光一下扫在了腕部的红色手镯上,难道这手镯吸食人血?

她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有些不确信,将手镯小心翼翼向手指方向还在渗出血液的位置动了动。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接触到手镯的皮肤位置,血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手镯一点点吸收,在手镯的表面没有留下任何哪怕湿润的痕迹。

同时原本出血的伤口,如上了止血的良药一般,神奇的不再有任何液体渗出,只余被划破的粉嫩创面让人确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红云妈妈,你知道么?这手镯,竟然有止血的功能,而且它将我的血都吸收了?”洛雪的声音里带着几丝疑惑。

“什么?这我倒从未见过!你看眼了吧!”正准备要擦拭一下盒子上的灰尘的红云,转身看着举起手掌对着手镯目不转睛的洛雪,带着几分不确信。

“不是的,红云妈妈你看……”洛雪边说边按照先前的动作,又向上一点,演示给红云看,一切就现实的发生在眼前。

红玉手镯接触到血珠的部位吸收了血液后颜色稍微深了一些,并没有其他变化,依旧是投射着润泽的光,里边流动着妖异的红。

两个人的心都有些七上八下起来,看着被弄得手掌上都是的已经干涸了的几块血渍,洛雪带着试探一般,用另一只手托着手镯向哪里碰去。

眼前发生的一切更加令人惊奇了,手镯不仅是吸收了液态的血液,连干涸的血渍竟然也来者不拒的完全吸收,如同一个清道夫,所到之处,只余下白瓷细致的肌肤,刚刚被血渍污脏的手掌仿佛刚刚清洗过一般,快速神奇的重见天日。

洛雪的心砰砰跳的厉害,这种诡异神奇的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说什么也无法继续淡定下来了。

“这手镯真是什么宝贝也说不定,否则我母亲不可能逼着我带上它,母亲总不会害我就是,她一定知道什么,难道真有什么所谓的有缘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还未曾出现?”

红云看到手镯的神奇,想起了母亲叮嘱她不可以和洛致远怎样时的慎重与语重心长,她曾经以为母亲只是为了守住一个承诺,才阻止她和洛致远的,在这之前也并未发现过手镯有如此神奇的功能,母亲也未告知过自己。

“有缘人?红云妈妈你说,会不会这手镯遇到有缘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比如发光,发热或者……”洛雪想到书上真的都是这么写的开始幻想起各种可能来。

红云看着有如着了魔般胡乱猜测的洛雪,照着她的脑门轻弹了一下,看着洛雪那亮晶晶充满了探险因子的眼睛,不觉有些好笑,这孩子是在编故事么?大千世界有一些特殊功用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她怎么就这么能联想。

“这手镯跟了我那么多年,虽然没有再戴在手腕上,倒是经常拿出来看看,从来没见它有过什么变化,今天你发现它能吸收血液并止血,我猜测这可能就是之所以被叫做‘血玉’的原因,雪儿,你怕么?”

洛雪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怕是假的,毕竟被“远离血玉咒”的传说荼毒了这么多年,可手镯已经莫名其妙的戴上了手腕,再想远离恐怕也无济于事了,其实她现在的脑袋已经被这些灵异的事情填的满满的,仅有的思考又都用在了探秘上。

况且红云妈妈的妈妈还说这手镯并非传闻中带着什么邪恶的诅咒,反而是破解诅咒的好东西呢,不过如此神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从身心到大脑都需要一定时间的缓冲。

“红云妈妈,你再努力回忆一下,看我们有什么漏掉的地方没?”洛雪似乎对自己的宝藏猜想论还有些不死心。

“嗯,我们先收拾东西!其他的再慢慢理顺。”红云淡淡的说着已经开始拾掇。

洛雪看红云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似乎也真的想无可想的样子,不得不乖巧的帮忙拾掇,她收起了从玉谭山庄那里得来的照片后,又顺手将就近平铺在床上的血玉荷图想要按照卷轴卷起来收好。

突然,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在碰触到荷叶上的深色暗纹时,洛雪的瞳孔猛的收缩,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后,又重新铺开了卷轴,并又拿出了那张照片。

红云见她反复的移动着眼珠的动作,好像又在不停的对比着什么东西,也凑过来,看这个因这些古老物品又恢复如儿时的精灵模样的落雪,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新发现在研究。

照片与画上的荷除了颜色名称不同之外,血玉荷竟然是有叶无茎,而冰玉荷则是有茎无叶,这个刚刚被洛雪忽略的不合理的细节,真正被洛雪注意到了。

冰玉荷的相片上,笔直的茎上不同于其他荷,带有竹节的形状,同时白色丝线缠绕似的,绿色的质地上没有茎上正常的毛绒刺,可上面分布着比较有规律的数个孔洞状白点。

“这分明不就是从盒子夹层掉落的锦帛里所画的那根洞箫的模糊样子么?”洛雪嘀咕着,又快速的拿过被放在床边那块柔软的锦帛画,仔细的对比起来。

确信照片上的冰玉荷的茎的确就是一根玉制洞箫后,洛雪又开始对比起血玉荷叶上的暗纹,相对于刚刚那幅图,这暗纹表现得要隐晦许多,

因为荷叶上的环状暗纹上带着红色似乎可以游动的血色墨线,颜色和自己手腕上的手镯相比颜色特别的黯淡,与锦帛上的图案相比也还要黯淡一些,是因为自己硬是套用刚刚发现才感觉到画面与玉手镯的相似想通之处的。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比较确定的猜测与判断,洛雪还是一丝不苟的左右对比,因为有手镯的实物参照,能很清晰的分辨出画面与实物的差距,对比起来反而有了难度。

“雪儿,你觉得两幅画上能找到和锦帛上两样东西的相同图案?”红云分辨了半天,毕竟对画工画技画法都不是特别熟悉,并没有看出太多的什么图案。

“嗯,你看这幅图中这些暗红纹的存在,虽然可以理解为上面瓣被阳光映照留下的暗纹,但这里环状部位的立体感,是不是和手镯太过相似了!”洛雪如同一个鉴定专家一般分析的头头是道,引得红云都随着她的思路点头附和着。

洛雪从各种绘画技巧中琢磨后最终确定,图中的荷叶就是为了遮掩隐藏那些暗红纹而存在,创作者创作的目的应该就是那些酷似手镯的纹。

至于上面婷婷而放的荷,瓣上缠绕弯曲的血丝还真的和井湖中那些独特的莲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洛雪也疑惑起来韩子轩是怎么能直接看出自己画的那幅画就是血玉荷呢,还是他比自己和红云妈妈知道更多的相关内幕呢?他究竟是什么人?

红云顺着洛雪的指点看了半天依旧也没有看的太过分明,不过她倒是与洛雪的想法一致:“雪儿,你说的那个庄主一定和我的祖先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嗯,红云妈妈,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我猜测这个人恐怕知道的比我们还多!”

一向不太关注他人身份的洛雪,终于因为这不知含有多少秘密的荷图,而对韩子轩的来历与背景产生了一种探秘的心理,如果知道对方身份的秘密,也许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看来再次拜访玉谭山庄势在必行了,因为这些事情关联着如今唯一与她相依相守的亲人,至少得保证自己最在意的人的安全,才能放心。

母女俩快速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卧室,当红云将所有拿出来的祖先流传下的东西聚拢在一起,放进原有的一个檀木箱子后抱在怀里,掀开床帘,露出下面的理石板地面。

洛雪正要等红云将东西放在床下,就和她商量去玉谭山庄的事情,就见红云停下了动作,迟疑了一会儿,又缩回了原本探入床底的半个身子,脸上是再次打破冷漠与平淡表情惯例的染上未有过的严肃。

“雪儿,以后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除了这些破烂的打不开的古物,不但没什么好的东西留给你,甚至还可能让你担负起守墓人的职责,你怎么看?”红云殷殷的目光看向洛雪,那里面流露出期盼与矛盾。

洛雪的回答丝毫没有迟疑:“红云妈妈,自从六年前,我背着背包回到大院开始,我就已经和洛家没关系了,只是现在的户口无法改姓,否则我宁愿姓萧。”

洛雪言辞恳切,就算红云不和她提起洛致远的种种,从十二岁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也已经让她的心千疮百孔了,特别是高考时洛致远的新闻发布会,早已经让她心目中仅存的那一份温情消失殆尽。

红云看着洛雪认真倔强的脸,缓缓的闭上了双目,语气里有一丝欣慰与满足后的轻叹:“好,虽然看似草率,但这已经是事实了,就姓萧,户口上改不了,我们自己上了族谱便是,算是成全了我这个无后无所出的不孝萧家子孙吧!”

对于红云的回答与肯定,洛雪还是有些吃惊,族谱?难不成还来个古代祠堂之类的?红云的身上怎么隐隐透着和韩子轩一样的感觉了?

还没来得及回味红云话中其他的关联,红云就已经不再避讳钻到床底,并吩咐着洛雪将床面上的一个充满了电的民用电棍加多功能手电筒拿下来。

这个早晨,太多的秘密和不可思议了,难道红云妈妈又要翻找什么家谱了?怪不得她的卧室从来没允许过其他人进入,这看似破烂的铁床,下面究竟藏了多少东西啊。

当洛雪听话的按照红云的要求拿下手电筒并按亮开关的时候,正看到红云蜷拱起脊背,头靠近地面,认真的用一块金属撬片在一块看似正常的理石面边缘做了一遍普通的切割动作。

“红云妈妈,你这是弄什么?”洛雪终究忍不住好奇,怎么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紧张起来了呢。

红云稍微回头看了洛雪一眼,恢复了她的正常语气叮嘱着:“看好了!”

说着用手掌用力按在理石面的中央,一下,两下,三下,随着手掌的按动,咔嚓咔嚓的几声后,又有嘎吱嘎吱的细微响声从理石地块上传来……

声音不是很大,如果稍远的距离根本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可眼观事实紧靠床边弯腰为红云照明的洛雪听得分明清楚。

理石板如有缓冲的弹簧在眼前魔术般慢悠悠的开启,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黑洞洞的,只容得下身形瘦弱女子才可通过的入口。

“这是什么?”洛雪被这似乎凭空出现的诡异洞口再一次冲击的眼球差点瞪掉出来,无论怎么努力,呼吸都无法平稳了。

“先进去,其他的一会儿再解释,放心!有我在。”红云看着洛雪张成o型大口喘气的嘴巴,担心她会被惊吓到,急忙出声安抚。

红云说完示范一般先将下肢探入洞口,一点点向下将身体没入进去:“下来吧,脚下有台阶,按照感觉一步一步走,我在下面接着你!”下面传来红云的鼓励以及进入的方式。

洛雪嗯了一声,还是控制不住跳得厉害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跟随着红云的声音,依葫芦画瓢的作动,一点一点探入,终于进入到了有些狭窄的通道,皮肤不时的碰触到光滑冰凉的石壁。

向下的过程中,只能一步步按照感觉落脚,无法转身或者弯曲身体低头查看,下面红云在不远的一小段距离为洛雪打开手电筒,光亮沿着石壁与身体的缝隙投递到洛雪的眼睛,细微的光亮让洛雪心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在红云的提示下,洛雪的腿向四周踢腾了几下,感觉斜向下延伸的通道应该是宽了许多。

逼仄沉闷的通道里,洛雪的所在位置还不能随意回转身体,只能按照脚底感受到的台阶,一级一级的向下摸索,而幸好下方不时传来红云的对她的落脚提醒。

等身体完全向下深入一人多高的位置后,洛雪不时试探的双腿已经感觉到四周的空荡,下落的脚更加小心翼翼。

红云在她的手露出在通道下的宽大空间里时,及时扶住了她,直到她一点一点全身通过了通道。

透过红云以手电筒光的提示这才看清红云将自己的手放在左手边缘处的一个位置,如果一个人下来,那里正是一个可以扶靠的位置。

等洛雪稳稳落地后,红云就关闭了手电筒,洛雪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再次睁开眼睛四处打量起来。

与先前的通道不同,这是一处足有两间房子大小的宽敞空间,空间里并不十分昏暗,一侧分布着桌椅床铺等一些简单的陈设,另一侧是光滑透着幽幽光泽的石壁。

正面的墙壁上方,有一段凹陷进去的空间,不知是什么原理,空空的位置投递出来均匀柔和类似于自然光的光线。

光线的下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有些破旧古老的锦帛,下面是四盏既不是燃烧也没有任何电源线的带着灯罩古老形状的长明灯,洛雪从未见过这样的照明设备,不知这是怎样的能工巧匠设计的。

“雪儿,记得,下来之后要用钥匙按压在这里关闭出口。”红云类似教导一般嘱咐着。

洛雪观察的视线被红云的提示牵引,目光看向红云指示的背后石壁,视线停在下来时红云牵住自己左手扶住的位置,不知这里又有什么机关?

红云用先前的切割理石缝隙的类似薄铁的金属撬片,以窄小的一段轻轻向那处位置,一个隐藏的竖缝里按压了三下后,出口处再次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

接着略微有一点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几圈后,再次消失,之后一切恢复了原状,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

空间里有红云拔下钥匙清晰碰撞石壁的脆响,还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声,一切都过分诡异的安静下来。

洛雪跟随红云学习着怎样锁好洞口后,走到靠近正面墙壁旁的一处桌椅边,红云用留在这里的抹布轻轻拂拭掉了上面的尘土,示意洛雪和她一同坐下来。

稍微放松了一点的洛雪才发现,密室里没有一丝腐烂味道与阴冷的气息,隐隐还有一丝流动的暖暖微风袭面,空气里也蕴含着清新的气息,让洛雪有一种这里并非是地下密室的怀疑与错觉。

红云将一直抱在手臂里的长方形檀木箱子放在桌子上,看着洛雪:“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洛雪点头,她的确有些不可思议,就算有着守墓人的身份,可这床底的密道和这间密室还是让她多了许多的幻想与猜测。

红云似乎知道洛雪又要开始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了,直接叫道:“你去那里看看!”

洛雪顺着红云手指的方向,凑到了那幅悬挂起来的锦帛前,接着上面光源与下面长明灯的光线,看了好半天:“不就是块带有纹的布么?”

“你再细看,像看荷图那样。”红云提示了一句。

联想到之前的画面隐藏手法,恍然大悟的洛雪这才注意,锦帛上竟然是一个个如同布面本身纹一般的文字。

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卧室的床下有个不大的洞口,竟连通着这样的密室,而锦帛上的文字,如果不细看更没有人会注意其中暗藏乾坤的文字。

文字竟然无一例外都是萧姓女子的姓名,顺随纹的形状从上往下看似无规律的排列着。往上追溯最上方的人名是繁体的“萧素素”“萧灵”……

洛雪依次看下去,还有一些的名字因为复杂的繁体又随纹扭曲,自己并不认识,下面依次排列下来到最后一位是“萧红云”

洛雪看了好半天才将这些并不十分规律排布甚至斜向顺着纹分布的文字看完。不禁更加迷惑了,这里并非供奉的什么灵位,也非祠堂,倒像是单纯为记录某些相传下来的人名用的。

建了密室仅仅就是为了记录人名用的?她回身重新坐在了红云旁边,这处空间其实应该是在地下不浅的地方,自己刚刚向下行进的方向与时间上就可以确定。

下来好一会儿了,洛雪还以为是自己和红云进来带进的风雨清新空气并未消失,也未感觉到空气变稀薄,呼吸顺畅,没有一点压迫与窒息。

“红云妈妈,这里是你建的?”洛雪觉得这里应该不只是挂一幅记录人名的布这么简单。

“不是我。”红云有些不懂洛雪的意思了,眸子正对着洛雪,仿佛等着洛雪继续说下去。

“不是?你先前讲的,我们进来的那间卧室在你重新建造之前不是废墟么?”洛雪实在是有些迷糊了,但还是尽量理清自己的思绪从头开始问起。

“这里不是我建的,应该是我的祖先。我猜测是因战乱或者其他原因将守墓人家谱转移到了地下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红云淡淡的声音为洛雪解惑后,讲述起一些和这些密室相关的其他秘密。

“上面的房屋,是在母亲告知我有关这里的一切后,我就一直想建的。直到后来有了机会才就地建造了我的起居室。”

“哦,建房屋的人不会发现这里的秘密么?”洛雪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你在外面看到的房屋地面,看似普通的理石,其实不是,质地坚硬异常,有人猜测这是原来的屋主从山里挖来的坚硬石块磨蚀成板后铺在地面的。所以建造房屋时并未改动原貌。”

经过红云的提醒洛雪才想到那些普通得几乎与理石无异的地面,那样的一片地面全是靠石头磨成的是多浩瀚巨大的工程?看来萧家的祖先还没准真是红云所说的辽代皇族,至于传说无法解释的东西自然就会神化了。

“当初建造房屋的时候这里的确是一座坍塌房屋遗留的废墟,只是地面却保存完好!找来的工人和你古爷爷他们清理了废墟之后,就按照原有的理石地面的范围建造。”

红云停顿一下继续回忆:“我曾为可能要换掉部分地面碎裂的石块而犯愁,唯恐秘密被人发现,当房屋建造完毕,清理过后才发现,地面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洛雪有些更加迷惑了:“理石地面除了坚硬,不易破碎毁坏之外,难道还有什么神奇之处?”

“嗯,今天,你在上面说的有关守墓人,却不知道墓葬在哪的问题,我刚刚突然想通了!”红云有些恍然大悟。

“想通什么?”洛雪追问了一句,难道自己真的猜对了?

“这个地下室四周的墙壁竟然是和上面的石板地面一样的材质!”红云有些感叹起来,这么多年她也是今天才注意这个事实。

洛雪看向四周裸露在外的石壁,可能由于光线不同,肉眼倒是未看出太多的相似,不过有些纹路上还真的有许多相同,至于硬度,想必红云也曾经试验过今天才有相同材质的结论。

“雪儿,你说一般古代的墓葬是不是都爱用石头砌造墓室?”红云也有些激动起来。

“嗯,书上是这样写的,不过都有棺材,尸体和带毒的防盗机关什么的。”洛雪按照看过的小说描述着。

“可是这里除了守墓人的家谱,并没有任何哪怕灵位或祭祀类的一切东西!棺材和尸体又在哪?”红云又觉得之前的判断不成立了,还真是个难解的谜,怎么都解释不通,四周的石壁自己再熟悉不过,自己年轻时也曾因为好奇查找过。

红云又想了想还是没什么结果,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无解的问题,继续为洛雪讲述起来。

“我母亲在领我来这里的时候,曾经透露,萧家的守墓人之所以能代代相传,这个地下室起了很大作用。”

“什么作用?”洛雪觉得这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如何能联系在一起呢,难道这间密室也有和手镯一样其他治病救人的神秘功能?那可就太玄幻了。

“别急,作用很简单,每当有战乱或者其他意外的时候,萧家的守墓人都会躲在这里避难,旁边的那间小屋子里,有不定期放进来的备用粮食。”

红云的手指向作为对面的一处石壁,如果红云不说洛雪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小屋,光滑的石壁上没有任何的凸起活着机关的样子,看来当初建筑此处的工匠还真是一不一般的奇人!

“不过现在这种类似防空洞似的作用,倒是用不上了,不过我还是不定期的往这里转移一点吃喝与生活用品。这是代代相传下来的规矩。”

“什么?这是什么规矩?”洛雪惊讶极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而且红云还一直遵守实施着。

“不过有一件事,就是除了还没来得及交代遗言就暴毙的我的母亲之外,锦帛上记载的这些守墓人都没有尸骸或者坟墓,我一直也解释不通祖先们都去哪了的原因。”

“所以我也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诅咒之灵的事实,真的拖累了我身边的人,让人承受着坎坷的命运!”

“而到我这里,我原本以为守墓人的使命会就此终结,可偏偏你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女儿。”红云说着有些心疼的看着洛雪。

“在今天之前,我也从未想过将你牵扯进这流传至今本该消失的奇怪使命,可偏偏你竟然带上了萧家的那个解咒的红玉手镯。”

“祖训说:萧家的东西传女不传男。虽然这个红玉手镯碰到有缘人可以摘下来,也并未提到可以外赠。不过我已经不在乎,反正都已经外赠一次了……”

当又要不知不觉的提到洛致远是,红云停住了略带沙哑的嗓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洛雪看了看红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红云妈妈的心里应该是充满了矛盾吧,现在已经是什么社会了,哪家还有如此代代相传奇怪的守墓职责被遵守的。

就算谁家有个家谱或者祖训之类的都被人觉得十分稀奇了,而她的矛盾中有自己,她在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洛雪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守墓人的身份,因为红云的意思就是或者这种身份在她的名下终结,或者由洛雪接替并延续代代传承下去,而没有第三种选择。

“红云妈妈,是不是祖训里有违背祖训后,有什么有关惩罚的内容?”

“那倒没有,可是一旦接受了守墓人的身份,除了尽量守在大院,防止别人盗走这些祖传之物外,一定要定期的存放粮食到这里。”

红云说着指了指桌上装满的檀木小箱子,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守护箱子里那些看似打不开的木头疙瘩有什么特殊意义。

“没有惩罚?只有守在大院,守护祖物,存放粮食?”这算什么规矩和祖训呢,红云妈妈说的是真的么?

洛雪有些茫然了,对于红云的爱情,对于红云和田泽凯刻意搁置的婚事,对于接二连三出现的疑团和秘密,让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甚至眼睛都不够用了。

“对了,祖训有说违背守墓誓言要接受诅咒之类的话,可并未说清什么诅咒!”红云补充了一句。

现在这一片隔绝于世的世界里,没有阿哲,没有洛致远,没有了任何现实中的各种纷扰,只有两个选择。

“接受?还是放弃?”

洛雪知道红云在等待她的一个答案,因为答案背后可能会有另外不为人知秘密,红云对于那未知的诅咒,也早已经确定了真是存在了吧?因为她一直纠结在自己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红云不想逼迫,所以完全留给了自己自由选择的权利,毕竟多年的磨难让她的心早已经对诅咒之事深信不疑。

并非洛雪贪心,只是觉得一个早晨所发生的所有事虽说意外频出,但又仿佛一切早已注定好一般,摸摸自己腕上真实存在的手镯,温润冰凉的柔化感侵袭指腹。

自己的人生已经很糟糕了,就算再来一场风雨又怎么样,至少还可以解开背后的某些真相,也算给自己只有画画的生活充实一点惊险刺激,同时又可以给孤独一生的红云妈妈一个未来的依靠,一份对祖先罪孽感的救赎,一个心理上的解脱。

“红云妈妈,我愿意做你的女儿,我接受守墓人的身份,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洛雪不再踌躇,下定决心后直接作出了郑重的决定。

“好,雪儿,跪在家谱云锦幕下边的蒲团上!”红云看着洛雪,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慰,洛雪的重情重义她早就知道。

洛雪按照红云的指示跪在悬挂着人名的锦帛下方,红云嘟嘟囔囔念叨了一些话后,洛雪按照红云的指示拜了三拜,之后红云从摆放长明灯的书案下方轻轻一拉,从里面魔术般摸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洛雪安静的看着红云等待着她的解说不知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奇。

“这是特制的专用来书写家谱的笔,据说里边的颜料可以千年不变质,直到笔中的颜料消耗殆尽后,萧家守墓人的职责才会结束。”

“什么?守墓人不是无限的代代传承的么?”洛雪诧异红云再次带来的有转折性新讯息。

“不是,母亲口述的守墓人期限是这支笔再也写不出人名,后代人就可以不再遵守守墓人的职责,具体原因她也没说。”红云细致的解释道。

洛雪看向被红云拿出来的笔,有点类似现代的车胎的充气筒,只不过是非常的袖珍迷你版,红云用力的抽动笔尾部可以移动的活塞后座,直到最后无法再动作后,将活塞上的吊环钩住笔杆前端的一个小的凸起上。

洛雪立在红云的一边,接过红云递来的迷你打气筒画笔,画笔的尖端是金黄色的锥状,锥头镶嵌着可以滚动的圆珠,洛雪看着这个打气筒与圆珠笔的组合还不错,满先进的,看来古人的脑袋还真不白给。

“旋转笔的后座,就可以将颜料挤压出来而书写。书写是要顺着布上纹的方向先写名,再写姓!”红云细致的指挥着。

洛雪听话的旋转着笔座,顺着布上那隐约在纹里的萧红云的萧字,按照之前所有人名的规律,用自己颇为精湛的画工顺着纹画了一个漂亮精致的雪字。

锦帛紧贴在后面的光滑石壁上,上面悬挂的平直紧绷,下面有坠穗保持平衡,在上面写字丝毫不觉得费力,或者阻塞停滞,如在纸面作画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洛雪第一次在布上写字,感觉并无困难,心中思索着大概是归功这只怪异的笔,与其中的颜料吧。

洛雪停顿了一下继续写姓,刚刚要写三点水时,红云提醒道:“雪儿,你要写萧姓,以后在守墓人家族与家谱中你都要写萧姓,在外界依然写洛雪就好!”

“哦!”洛雪急刹车停住了手中的笔,只是瞬间的停顿中颜料上有一点渗出了笔端,附着在了锦帛之上。

洛雪其实心中特别的惊奇,写在锦帛上的雪字已经快速干涸,并渗透进布面细微的纹理,渐渐与布融为一体,仿佛就是原本被织出的美丽纹。

这只神奇的笔内附带的神奇颜料究竟是什么做的,会不会和绘制血玉荷与冰玉荷的用料一样呢,由于光线较暗,又不是在同样的质地上,洛雪并没有辨别出究竟是否是同一种颜料。

不过洛雪倒是可以确定一点,这只笔绝对不是画出荷图的专用笔,荷图的笔应该是另有千秋才对。

洛雪看着因停顿而遗留在锦帛上的一点,只好借助这一点为起点,按照画画的方法,尽量美观的书写起萧字的上半部分。

只是一个草字头刚刚书写完毕,写到下面的肃字时,异常状况又出现了,横折之后无论再怎么写,都不出现字迹了!”

洛雪和红云一开始没想太多,还商量着再次拧动一下笔的后座,结果依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笔都不向外滚动颜料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萧家的子孙真的不可以?”红云有些茫然了,一时间有关于诅咒的枷锁再次充斥在脑海。

“不对,红云妈妈,我觉得应该是里边的颜料用尽了!”说完这句话的洛雪也瞳孔突然放大,她想起了红云刚刚说的守墓人职责结束的话。

红云也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洛雪手中的笔,在自己的衣服上,手上都画了几下,最后确认真的是颜料空了。

她有些颤抖快速的在锦帛上数了未完成字的笔画,有些异常的激动起来:“雪儿,你,你只需要做四年的守墓人,之后我们就彻底脱离这个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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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倾城:哲少的预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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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倾城:哲少的预定新娘 共 3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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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楔子 妹控来袭2.第2章 偷偷搬走3.第3章 哲少三吼4.第4章 倒霉日子5.第5章 挂妇产科6.第6章 别前同居7.第7章 一夜成名8.第8章 防不胜防9.第9章 环环相扣10.第10章 水落石丢11.第11章 曲折告白12.第12章 只能爱我13.第13章 雪儿咬的14.第14章 你大舅子15.第15章 主角缺席16.第16章 盛世恩宠17.第17章 再见别离18.第18章 阿哲等我19.第19章 有巧成书20.第20章 棕黑皮鞋21.第21章 神秘短信22.第22章 山雨欲来23.第23章 最美罂粟24.第24章 交给你了25.第25章 死亡之吻26.第26章 求救信号27.第27章 替我活着28.第28章 蜘蛛侠现29.第29章 红云妈妈30.第30章 胡哲失联31.第31章 见少夫人32.第32章 赝品记者33.第33章 去而复返34.第34章 史良无辜?35.第35章 洛雪发飙36.第36章 悲催无痕37.第37章 未完的梦38.第38章 争抢女儿39.第39章 旧事重提40.第40章 尘埃落定41.第41章 重新起步42.第42章 伤心奶奶43.第43章 最囧帮忙44.第44章 结巴学霸45.第45章 祖传手艺46.第46章 他想帮她47.第47章 特殊交流48.第48章 晕针神医49.第49章 皮肉之苦50.第50章 战勇来信1.第1章 楔子 妹控来袭2.第2章 偷偷搬走3.第3章 哲少三吼4.第4章 倒霉日子5.第5章 挂妇产科6.第6章 别前同居7.第7章 一夜成名8.第8章 防不胜防9.第9章 环环相扣10.第10章 水落石丢11.第11章 曲折告白12.第12章 只能爱我13.第13章 雪儿咬的14.第14章 你大舅子15.第15章 主角缺席16.第16章 盛世恩宠17.第17章 再见别离18.第18章 阿哲等我19.第19章 有巧成书20.第20章 棕黑皮鞋21.第21章 神秘短信22.第22章 山雨欲来23.第23章 最美罂粟24.第24章 交给你了25.第25章 死亡之吻26.第26章 求救信号27.第27章 替我活着28.第28章 蜘蛛侠现29.第29章 红云妈妈30.第30章 胡哲失联31.第31章 见少夫人32.第32章 赝品记者33.第33章 去而复返34.第34章 史良无辜?35.第35章 洛雪发飙36.第36章 悲催无痕37.第37章 未完的梦38.第38章 争抢女儿39.第39章 旧事重提40.第40章 尘埃落定41.第41章 重新起步42.第42章 伤心奶奶43.第43章 最囧帮忙44.第44章 结巴学霸45.第45章 祖传手艺46.第46章 他想帮她47.第47章 特殊交流48.第48章 晕针神医49.第49章 皮肉之苦50.第50章 战勇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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