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刺杀我?赔双倍不过分吧
“走走,到屋里去坐,我这里有新到的千年桂花酿,口感淳厚,正适合待客。”
李平安笑了笑,专往他心窝子捅。
“花叔太客气了,小侄我刚突破武者九阶,境界还不稳,上次在牛背山差点被人杀,家父不让喝酒,让我多修练。”
花千夜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听得出来...那话里有刺,软的刺。
李平安的处世哲学很简单。
有生意一起发财,没生意也能做个虚假朋友。
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人家一句话的帮忙呢?
人脉这东西,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可来不及。
常言说得好,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不过今天这一趟,可不是来烧香的。
李平安坐在花千夜对面,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那笑容不明显,但也不虚假,恰到好处的介于“熟络”和“客气”之间。
这是两世为人练出来的本事。
“李侄子”
花千夜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关切。
“我这也是为你好。这么多年来,你武道怎么还没有多少进展?要知道,我如你这么大时,已在大武师一阶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刀子已经捅进去了。
李平安心里清楚,花千夜这是故意转移视线。
牛背山的事他像没有听明白一样。
就是故意的。
李平安在心里不由给他竖了个拇指。
这装糊涂的本领,一点不输自己。
平时嘛,因为以前关系。
两人见面自然是热络的,叔长侄短,推杯换盏。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花千夜都明目张胆抢家父的职位,还派人来暗杀自己,还跟你装什么笑脸人?
不露出一口獠牙,人人当他是软柿子。
他继续捅刀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伪善。
“花叔,我虽修为不咋的,可奈何有一个好父亲。牛背山我被暗杀一事,家父也查出了一点眉目。”
花千夜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当然听得出李平安话里的挑胁。
“我自然比不过李兄天资过人。”
花千夜笑了笑,那笑容已经没那么热情了。
“多年来也是一直在巩固武尊境。”
他特意把“巩固”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平安听懂了。
你武尊境又怎样?
武尊境就能随便派人暗杀同僚的家人?
李平安心里啧了一声。
武尊境嘴皮子也不差,不愧是官场培养出来的。
换了一般人,被戳到痛处要么恼羞成怒要么沉默不语,他倒好,还能反手捅回来。
既然彼此都撕开了那层窗户纸,李平安也就不装了。
“这样说吧,我们谁也别装了。”
他大大咧咧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是那什么千年桂花酿,他是真不打算喝。
抿了一口茶,李平安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知道,你本是花家的天之骄子,可惜在镇妖司始终只是一个小镇的镇妖司指挥使。
如今无数族弟族妹,在武道上后来居上,你自然心急。”
他抬眼看着花千夜,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
这些信息不难猜。
武道大家族看着风光,内部竞争比散修还残酷。
资源就那么多,谁有天赋、有潜力,资源就往谁身上倾斜。
花千夜顶着“天之骄子”的名头进了公职,多年过去了,武道虽还说得过去,可在公职上一动不动。
而那些当初不如他的族弟族妹,有的已经追上来了,有的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那些族弟族妹未必进入镇妖司,进入其它公职也不得了,就凭修为,升迁也比他快。
花千夜能不急吗?
“你想升职,人之常情。”
李平安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如果是靠真本事,谁也说不出个啥。可要使阴的,那就不行。比如说,趁镇妖司训练营考核之时,派人进山杀你的竞争对手的家人,或他重要手下的家人,这就有点过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花叔,你说,要是官家知道了,这职位还能升迁吗?”
这话说得没错。
不论历朝历代,升迁都伴着各种阴谋,可如果要竞争对手或家人的命,那谁也容不下。
何且,保他升迁人的背景,末必就一直可靠。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盘外招多了,非要用杀招。
李平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过一遍,越发觉得自己这招多么明智。
唯一的风险就是,他升上去之后,利用职位报复。
这点李平安也不怕,他不干净,干掉他的方法太多。
“李叔,你说,做这事的人,是不是就太不地道了。”
李平安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当初父亲提携你,你可是保证过将他当亲大哥一样看待。
为了培养你,他可没少花金钱与灵石。”
他放下茶杯,直视花千夜的眼睛。
“如今,你既要职位,还要他家人的命,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花千夜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渐渐阴冷下来,那种大家族子弟骨子里的傲气和狠厉终于浮出水面。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与花家决斗?”
“还有,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就不怕我以诽谤罪将你拘起来?你父亲又能如何?”
李平安靠在石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证据是有的。只是没带而已,如果今晚我没有回去,花叔大可试试,官家会不会将你拿下,就连花家恐怕都得被牵连。”
“再说了,打架是武夫干的事,我们都是聪明人,决什么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证据拿不出来,可却不能明说,只能靠虎。
而李平安也笃定,他不敢动手。
再说打架一事,赢了得罪花家,输了自己受伤,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谈判桌上能解决的问题,干嘛要动刀子?
花千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他开条件。
李平安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开始掰手指头。
“第一,十几年来,我父亲资助你修行所有的花销,灵石、丹药、符箓、法器,样样都有记账。”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在手里掂了掂。
“本来呢,按照市场行情,你需要按三倍赔给我。
但看在我叫你一声花叔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双倍就好。”
三倍是狮子大开口,双倍才是真实预期。
先喊高价再让一步,让对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叫谈判技巧。
“你是代替你父亲来与我断交吗?”花千夜眉头一皱,目光带着轻蔑。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花叔你认为以后还有交往的必要吗?”
李平安耸肩,“如果花叔还想交往,牛背山的事怎么说?”
花千夜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数目。
“可以。”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静,“你说个数,我自会如数奉上。”
李平安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不急。”他笑着摆了摆手,把账簿先收了起来,“这只是一部分。”
花千夜眉头微皱。
“第二部分。”
李平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在牛背牛被人追杀,虽然侥幸逃走,可也受了不少的惊吓,还受到训练营中人的嘲笑。什么‘废物’、‘就是靠老爹才能入营’之类的闲话,你懂的。
再加上我被亲人追杀的失落感,对我的道心也是不小的打击。
这些嘛...你需要付给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花千夜脸上的肌肉不由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李平安那张笑眯眯的脸,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虚名了?
平时连吃回扣都不脸红的人,还会怕人嘲笑?
但他毕竟理亏。
虽然还没有看到证据,但心虚让他不得不咬牙应下。
“好。”
李平安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花千夜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答应得太快,说明自己开价可能低了。
不行,还得再坑他一点。
他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一个“我有一个好主意”的表情。
“第三部分。”
李平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虽然我受了补偿,但花叔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外人会说...‘以大欺小’、‘背叛亲人’、‘为了升职不择手段’。
这对你的道心、对花家的名声,都不太好吧?”
冷哼一声。
这些负面消息,你不传出去,谁能知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这次还得不到升迁,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名声这东西,终究是实力不够的人才在意的。
可对于公职人员来说,名声却是升迁的绊脚石。
“花叔,我有办法让你不受这些负面消息影响。”
李平安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只是这个价格...”
花千夜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倒是什么都能变成灵石。”
他心里其实在挣扎,如果不是为了升迁,名声算个屁。
可,花家最重脸面,别的不说,就凭一个“背叛亲人”,族中长辈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疙瘩。
李平安这个提议,倒是戳中了他的软肋。
“说说看。”花千夜最终吐出了两个字。
李平安正了正神色,露出一副“我为你两肋插刀”的表情。
“我将证据销毁。”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可这样一来,我违背了自己心愿,道心就有些不稳了。
你明白的,修行之人最重修心,这谎一撒,怕是得用好几年才能平复...”
他叹了口气,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花千夜闭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
前两笔款项加起来已经不是小数目,再加上这一条.
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灵石。
李平安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
“谁让我们是叔侄呢。”
他赶紧补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善解人意。
“这条你可以用丹药、法器或者符箓抵扣。我不挑的,折成市场价就行。”
花千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心里骂道,什么叫你不挑?你分明什么都想要。
但话已至此,骑虎难下。
“行。”他点了点头。
李平安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淡定模样。
他正要开口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对,还有一条漏了。
“第四部分。”他竖起第四根手指。
花千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黑了。
“李平安,你别太过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中有了灵石,也要有命花才行。”
“别急,听我说完。”李平安不慌不忙。
“你与李家断绝关系后,自然全力竞争镇妖关指挥使一职。
可我父亲可是突破了武尊境,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花千夜眼中闪过一丝惊意,也带着一丝怒意。
“突破武尊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平安笑道,“花叔现在一心扑在了升迁之事上,那有空关心这些。而且家父得到一门隐藏功法,就算花叔与之见面,也未必能看出来。”
花千夜冷笑一声,“那你的这第四部分,怎么说?”
“如果我有办法让家父输,你觉得这灵石花得值不?”李平安身子前倾,低声说道,“这样,你即有了面子,在家族的地位也更高。”
花千夜沉吟道,“总不能凭你一句话,我就信了吧?”
李平安说道,“花叔,你也不想与家父非要在擂台上交一次手吧?”
花千夜眉头紧皱,沉默。
“花叔花这么大本钱,想来也没有把握胜,才用了计的。既然如此,只要花叔舍得灵石,小侄保证给你一个万权之法,即不伤花叔你与家父的颜面,又能保证你顺利升迁。”
李平安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花叔,你不感兴趣?”
花千夜实在没有想到李平安有什么办法。
又或者说,些出身高贵的世家中人,从来都只会用阴的。
“继续说?”花千夜的目光带着些许疑惑与狠厉,“如果说不出让我满意的方法,先前的交易就做废。而你,怕也是回不到北冶去。”
“那是自然。”李平安点头答应,“其实办法很简单,只要选拔之时,花叔照我说的去做,保证万无一失。”
李平安很明确,家父是想升的。
可李平安认为,升迁末必是什么好事。
别的不说,妖兽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否则这么多年早就把妖兽除尽了。
更关键的是,妖兽还特别记仇,多少镇妖司的人死在它们手中。
“选拔比赛之时,只要花叔这样说,‘我与李兄亲如兄弟,怎能因为升迁一事直接动手?如此一来,显得我太不尊重李兄了。可朝廷大事,又不敢妄议,不如改由晚辈比赛?’”
“你当上面哪些人是猪?”花千夜一听,猛地站起身来,“千百年来,不管哪一级的指挥使选举,也没有这样选过。”
“你看,花叔你急什么啊!”李平安一脸平静,“千百年来没有,那是因为没有兄弟争同一个位置,就算有,那也是弟不谦兄,兄不让弟。大乾怎么说,也是以孝道为先,我想没有人会反对,同时还对你的声誉大有好处。再说了,上面的人同不同意,还不是你多跑两趟就可以了。”
花千夜慢慢坐下,思索片刻,“提提你的条件。”
“简单,你名的酒楼的收益的一成。”李平安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花千夜名下的酒楼收成不怎么样,可他要是升了,那就不一样了。
“李侄子,太贪的人死得早。你就不怕撑死?”
李平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惧意。
“你听我说完嘛。这个条件,你一点也不亏,一不要你马上付灵石,二不要你负担风险。
如果我没有做到,你可以不给一成利,如果我做到了,你多给一点也无所谓,何况,你名字酒楼每年有多少利益,你比我更清楚,对吧。
所以别说我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
“你想啊,花叔你要是高升了,光那些那些想进镇妖司的、想调好差使的、想接后勤单子的,每年收入能少了吗?
所以,你何必跟我这个一生都呆着那郊野岭的人,在乎这三瓜两枣?”
这番话戳中了花千夜的心思。
是的,只要能高升,这些灵石算什么?
很快就能赚回来。
“好。”
花千夜应下了,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答应的。
大概是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升迁之后的钱权交易之上吧。
李平安心里那个美啊。
他正准备说“那就这么定了”,忽然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最后...”
“李平安!”
花千夜猛地站起身,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一掌拍在石桌上,眼中寒光毕露。
“你真要与我撕破脸?”
李平安赶紧摆手,脸上堆满无辜的笑容。
“花叔,你误会了。我最后这一条不是要灵石,而是一个保证。”
花千夜一愣,重新坐下,狐疑地盯着他。
“什么保证?”
李平安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你想过没有?富不露财。
我拿了你这么多赔偿,万一你说出去,那些野修得有多少人眼红我?
何况我还是个废物,修为不高,家父又常要执行公务,是被人打劫的最佳对象。”
他直视着花千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你保证我的安全。
起码百年之内,不能对任何人讲。
如果有人出手...那就是你故意害我。”
花千夜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平安,你有没有搞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恼怒。
“我总不能派人每天跑着你吧?就算如此,难道就没有更高的野修打劫吗?到时怎么办?”
李平安没有退缩。
他死死盯着花千夜,目光里的笑意退去,露出一种罕见的认真。
两人对视了几息。
花千夜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保证百年之内,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从我这里得到了赔偿。”
李平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保证只是基础。既然花叔不能保护我,那就改成,你欠我一个人情。
等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出手帮我一次。”
“这个可以。”花千夜点了点头,“但必须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而且不得针对花家。”
“当然。”
李平安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朝花千夜拱了拱手。
“李叔是个爽快人。
放心,只要灵石到位,你派人到牛背山暗杀一事,还有与我家父争指挥使职位一事,一切风波,我来替你平息。
并保证你的名声不会有任何损伤,让你知道这钱花得...超值。”
花千夜面露嘲讽。
他既然派人暗杀,就做了随时再杀的准备。
没想到他不骂二不打,直接要钱。
连家父升迁一事都能背后悄悄拿出来卖钱的人,有什么值得赞赏的。
除了变现能力,他李平安狗屁不是。
可惜李振天一世英名。
“我承认,我真不了解你们人类。”
剑灵的声音从储物空间里幽幽飘出来,带着一种“我看了一出闹剧”的茫然。
它本来是想看热闹的。
一个差点被暗杀的男人,一个为了职位不择手段的男人,见面不打架也就算了,至少得吵一架吧?
结果呢?
它眼睁睁看着李平安笑眯眯地掏出账簿,一条一条地跟人算账。
双倍赔偿、精神损失费、公关费、家父职位、人身安全保障...
一场生死之敌见面,硬生生被谈成了商业并购。
“你不了解的还很多。”
李平安脸上浮出得意扬扬的神色,脚下速度不停,正飞速往北冶掠去。
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那份愉悦的心情已经填满了整个胸腔。
“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看在他实力有限,拿不出更多,我还能多坑一点出来。”
他心里其实有点遗憾。
花千夜虽然是花家嫡系,但毕竟还没掌权,能动用的资源有限。
这次能榨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李平安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得罪花家家主?
他还想多活几年。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飞来一道人影,挡在他面前。
李平安一愣。
花家主?花南天?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这位花家家主可是炼武尊境的老牌强者,在武道界摸爬滚打数百年,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挡着自己做什么?
给儿子出头?还是...
要么是花千夜传了消息,要么是花家一直在盯着花千夜的镇妖司。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花家对这次升迁极为重视。
有意思。
花家不愧是大家族,果然要脸面。
如果李平安直接去花家找花千夜,那动静就大了。
外人会以为花家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一个小辈找上门来了。
但去镇妖司,可以说去办公事,既保住了面子,又把事情办了。
或花南天挡着自己去处,究竟为何?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
花家家主亲自出面拦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花家要么有事相求,要么有话要带给家父。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花南天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方正,眉宇间与花千夜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沉稳和老辣。
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迫感。
李平安上前一步,立刻堆起笑脸,拱手行礼。
“花家主大驾光临,晚辈有礼了。”
他的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这是他与世家打交道的分寸。
太卑微了被人看不起,太硬气了被人当刺头。
花南天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李小友,不如借一步说话。”
花家酒楼,包间。
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李平安感觉到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连风都停了。
这术法不仅能隔音,外面的人也看不透里面人的表情和口型。
李平安心里暗暗点头,花南天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李小友。”
花南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说吧,成全我儿花千梦升迁一事,你与你家父要多少灵石。”
李平安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位楚家主倒是直接。
他本来是不打算再要灵石的。
跟花千夜已经谈妥了,再找人家老爹要钱,说出去不好听。
做人也不能太贪。
李平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五百万?”
花南天的眉头微微一动,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李平安,有些灵石好赚,怕是没命花。”
五百万灵石?
花家一年的全部收入也不过如此。
李平安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早就料到花南天会误会。
五根手指就是五百万?
这些大家族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动不动就百万起步?
“花家主误会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要五百灵石。”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花南天脸上的表情从“你找死”变成了“你在逗我”。
“什么?”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我镇妖关指挥使一职...在你与你家父眼里就值五百灵石?”
李平安心里想:什么镇妖关指挥使一职,上去艰难,下来容易得很。
但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套。
“花家主此言差矣。”
他叹了口气,面色变得认真起来。
“不是镇妖关指挥使一职在我眼里值多少灵石。
而是我的命,在花家来说,一枚灵石都不值。”
花南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李平安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自我剖析。
“北冶镇妖司训练营考核,我出参加了,可却遇到了暗杀的人,而且是落妖岭的人。
您也知道,家父无权无背景,能有今日不容易。
何况只有我一个独苗,如果我没命了,要那么多灵石有何用?
花千夜与家父亲如兄弟,他上位又有花家这个世家支持,我要是攀上这层关系,以后腰杆子也硬不少,对不起!”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说白了,就是一笔投资。如果投资失败了,就要认栽。
只是花千夜还没有升到自己想要的职位。
花家主自认为家大业大,灵石花不完。
那我就厚脸皮要五百灵石好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花南天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意思。”
花南天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这跟你在外面的废物传闻,...区别可太大了。”
“那得看是对谁,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
李平安笑着拱了拱手,心想要是他知道自己从花千夜哪里坑来百万两灵石,会是何种想法?
“家父与花公子是兄弟,花叔从小又照顾我,以花家实力雄厚,在武道界也是中流砥柱。
能跟花家做朋友,总比做敌人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花家,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花南天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随手丢了过来。
李平安接住,神识往里面一扫。
好家伙。
满满当当的灵石,粗略一数,至少一万枚。
“拿了灵石,就要说话做到,如果做不到,后果你是知道的。”
面对花南天的威胁,李平安嘿嘿一笑。
“花家主大气,如果家父要参与竞争,我会劝说,保证劝说成功。”
看着他蹦蹦跳跳地离开,花南天紧皱着眉头离去。
“这不像你的风格,怎么不狠狠敲一笔?”
剑灵的声音幽幽响起。
“暗杀之仇,夺职之恨,不共戴天。敲诈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
“你懂个屁,羊毛不能总捸一只薅。”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猛然一惊。
“你该不会还要去敲诈家父吧?”
“算了,家父手里也没有几块灵石,要是有,也早给我用了。”
李平安伸了一个懒腰。
“回去得找家父,虽然将他职位卖了一个好价钱,总要给他说一声,当然,如果他想要分成,也不是不能讲价。”
“与你父亲也能讲价?”
剑灵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人类了。
“你懂个屁,现在花家现在忍气吞声,背后一定憋着坏。”
武道世界里,不管公职还是家族,阴阳怪气,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
花家子嗣众多,资源却不是很多。
若是资质不佳,武运不好,或者得不到家中长辈喜欢,要么早早就为家族联姻做准备,成为家族的牺牲的棋子,要么滚出家族独自生活。
只有资质好,武运好,才能在家族中得到青睐。
“父亲,孩子回来了。”
花千夜行跪礼,恭恭敬敬,哪有在镇妖司里的半点威风。
“你做的好事,还该回来?”花南天坐在主位上,声音清晰可闻。
花千夜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见父亲一脸的怒容,不敢有丝毫抬头。
“亏你在公家工作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那李家小子,无论是资质,出身,心性和年龄均跟不上你,可即是遇到我也表现得不卑不亢,做事滴水不漏。”
花千夜大惊讶,很快又觉得自己失态,将头低得更深,小声问,“父亲,你怎么见着他了?”
“李家小子去镇妖司都与你谈了些什么?”花南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孩儿与他就镇妖关指挥使一事谈好,付给他一笔不小的资源,他说可以让他父亲在比赛中输,不会对我花家名声造成损害。”
“愚蠢。”花南天不由喝道。
花千夜身体一软,趴倒在地,强行压下喉咙血液后才艰难地用手臂重新支撑身子。
“父亲为何发怒?难道孩子做得不对?”
“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你都经以派人入牛背刺杀于他,你觉得一点资源就能换回原谅吗?”
花南天声音冷厉,“李家背后虽没有大家族支撑,在公家也不有靠山。但李振天能在那个位置上呆了几十年,没有点手段能行吗?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次与你谈判,有没有带留影石留下证据?你既然下了手,就该彻底消除隐患。”
“父亲,现在下手为时太早。孩儿想过,先给他一点好处,等我正式升迁之后,再动手。”
“妇人之仁。”花南天嗤笑道,“你只需传出去,给李家小子的资源够多,引得那些野修对他出手即可。事后,我花家为其报仇,丧事办得隆重些,一来可以彰显你对李振天的照顾之恩,二来就没有任何人对你升迁一事造成威胁。”
“父亲,李振天突破到武尊了...”
“什么?”花南天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我记得前年他才武宗五阶,这么快就突破了?不...不可能,一定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