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凯尔希的受难日记

一万年。

以宇宙的尺度来看，万载也不过是一瞬。

但，以行星上的微小生命而言，万年却又是那么的宏大。

威震四海的罗马从建立到成法兰克罗马，败仗庭，不神圣不罗马的神罗，环保罗马，甚至苏维埃罗马也不足两千年。

人类现已发掘的最古老的文明，苏美尔差不多诞生于六千年前。

以现阶段的情况来看，人类文明的历史，堪堪走完半个万年。

从打磨第一块石器开始，再到熔铸青铜，冶炼钢铁，收集蒸汽与雷电，再到对原子的研究，其间，有太多的宏大史诗可以叙说。

当原子能如电能般被人类所控制。

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四个千年，会是何等的辉煌。

真是让人羡慕的未来啊。

阿米娅回想着在这方世界的所见所闻，脑海中浮出的维多利亚那永不停歇的工厂，雪地上哀嚎的感染者，自小便失去父母，在军队中长大的萨卡兹人... 泰拉的历史，远远不止六千年。

阿米娅那依旧算得上稚嫩可爱的脸上，蒙上了阴云，那女孩看向了凯尔希。

“凯尔希医生，如果你不愿意移植黑王冠的话，那么，我会跟随真龙走下去，成为他的助力。”

那兔子的声音是柔柔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点点怯意——对自己如父母般的医生说这些，着实是让人心慌。

但，她咬字却是非常的清晰，甚至为了能让对面产生“莫非是听错了”的错觉，用力的可以说是一字一句。

“这是我看遍过去，得到的选择。”

“我已经不会再跟着你行动了，凯尔希医生，不，不断失败的魔王大人。”

看遍过去... 初代魔王... 来自遥远过去的称呼，就如重石落入了水中，巨大的波纹在凯尔希的心头生出，她那凌冽清冷的面容中，罕见地带上了一瞬的惊慌。

阿米娅看到了过去？

她不由得抬头，看向了那女孩，那女孩也看着她，碧蓝的眸子不复澄清，好似月下漆黑的海潮。

“既然决定修改自己的族群，那么，就选择与你相性最好的族群吧。”

不久前，真龙这样说着。

历代魔王，都是精神属性，所以，自然是要找善于精神之道的族群——夺心魔。

复现这种族的血脉，需要将对应的记忆传输给罗素。

不管在什么世界观，夺心魔并不是什么常见的族群——强大的族群若是还有卓越的繁育能力，绝对会因为占据太多的生存空间，而被别的族群群起而攻之的。

对于那隐秘又强大的族群，阿米娅的了解并不多，自然无法把自己的印象提供给罗素。

为了提供足够的信息，她翻阅起了早期君主们的记忆。

反复接收来自君主们的记忆，对身体的压迫很大，但好在真龙的身上不仅仅具备着，能够让人种族切换的能力，他还具备着表现形式为治愈的另一种强大力量。

在那力量的协助下，因为接收信息而痛苦一扫而空，自己得以阅览，大多数先王的记忆。

其间，自己见到了炎魔，夺心魔，石像鬼等等被认为已经灭绝又或者近乎灭绝的族群，也见到了著名的梦魇。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她看到了凯尔希，不止一次的，看到了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看着面前女子。

相较于自己，她长得好像很高，本身身高一米七，加上习惯于穿高跟鞋，已经比一部分的男性要更加的高挑，且富有威严。

若非是性别为男，种族为睚眦的话，想必，说她是真龙，都会有人相信的吧。

她简直就像是个女王。

不，她就是女皇帝。

在变态麟先生对决的时候，摘下的第二枚戒指，呼唤出了类似于M3的怪物，当时只是觉得错愕，再后来，听闻真龙叙述医生曾是最古的魔王。

她曾经建立这片大地上最为强大的帝国，但是最终却又因为无法忍受帝国权贵对下层的剥削，因而率领被压迫者推翻了自己的帝国。

这事情，听起来其实很有英雄史诗的味道——若是有人伤害这片大地，那么，哪怕是自己的国度，也应该崩毁。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以至于，自己只觉得凯尔希医生好似格外的厉害。

但，当在记忆中正面看到那女人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全新的感受。

梦魇可汗的天途，狮子帕夏的远征，骏鹰帝国的解体，萨卡兹帝国的重建与毁灭... 她都有出现，每一次的出现，都是腥风血雨，让先王们倒在血泊中，发出怒嚎。

孤高，残暴，冷漠。

无数的人死在了她的脚下，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梦。

但，就是这么一个凌冽的人的日常，却是行医以及独自执行一些高危的任务。

在罗德岛上，出勤率最高的干员，就是凯尔希医生。

她把每一条生命，都看的极重，那也绝非是表演，是发自真心的行动。

看似冷淡，内心却是无比的灼热。

她很喜欢真龙拟化的樱那泠然的模样，并且期待能够成为那样的人，无疑也是受到了凯尔希的影响。

她向往着凯尔希，希望能够如她一般，对每一个摔入泥泞中的人，伸出救援的手。

但，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在历史上扮演的更多形象是恶鬼。

是的。

凯尔希医生，无数次违背自己的本心，充当恶鬼。

为了心中的某个美好的梦——让全世界的生命，都能够有尊严地活在这片大地上。

可是—— 现在与过去有区别吗？

历经无数次的政权颠覆，无数次的王朝兴衰，无数次的战争... 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的，无数次的英雄之举，什么都没有改变！

泰拉还是那个泰拉，那个让无数人流血又流泪的黑暗之地！！

按照原有的规矩，只会从一个深坑，落入新的深坑...必须要改变这一切！！

“...你看到了啊。”

或许是因为曾经是魔王，凯尔希对情绪的感知格外的强悍，她看着宛如自己女儿般的阿米娅，一时间竟然沉默了。

她在阿米娅的眸中，看到了近乎要溢出的愤怒与不解。

为了大多数杀死小部分，为了未来牺牲现在，忙碌地试图拯救什么，却总是会带来杀戮。

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黑王冠中，便承载着海量的，大量有关自己的信息，若是阿米娅连上了先王们的记忆，憎恨自己，是近乎理所当然的。

是啊... 憎恨自己。

凯尔希看向了那小小的姑娘，她的眸中，带着某种凶性。

难怪会投向真龙，凯尔希心想。

她似乎明白了一切。

真龙。

全泰佝拉公认的，最为可怕的君主。

或许算是暴君，但，就算是暴君，一生数百载，又能发动多少场远征，又能覆灭几个国度呢？

她不知为何地突然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指尖似乎带着淡淡的茧，若是只看这只手的话，想必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职业会是钢琴家吧。

但，这双手造成的血腥，却是足以将整个罗德岛洗成血色——即便是乌萨斯的先皇，发动的血战的次数，也不足凯尔希的千分之一！

自己便是泰拉最邪恶的战犯，和自己相比，真龙是那么的温和，阿米娅在知晓自己的另一面后，要走向自己的对立面，也是理所当然的。

凯尔希冷静地分析着一切。

她并没有思考，阿米娅会理解自己——她确实是抱着改造世界的想法前进的，但，她想做的事情都并没有达成。

成果仅限于推翻了一个个腐朽的政权。

这会为这片大地的生灵赢得少许的喘息时间——大量权贵的死亡，让阶级上升的渠道变得倾向于公平，让矛盾变得缓和。

可是，到最后，新生的国度还是会腐朽，等待别的英雄，又或者她忍不住，自己带人去推翻，毁坏。

从表现形式看，就是自己在不断地发动战争，简直就像是一个恶鬼。

除了特蕾西娅，谁会试着去理解一个恶鬼呢？

她突然越发的想念起了某道粉色的倩影。

然后，眸中不由得带上了一种黯然。

特蕾西娅已经死了。

死在了旧时代，再也没有成为一个卓越的服装设计师的可能——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心愿。

阿米娅虽是她的继承人，可毕竟不是她。

以阿米娅的角度来看，她做的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自己并不是什么可靠的人。

那猞猁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

被误解什么的，对于她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

“我会离去，阿米娅，我们终将在某个结局重逢。”

她想要习惯性地说出一句鹰语。

阿米娅是特蕾西娅选定的继任者——她的意志完美契合特蕾西娅的意志，因此，即便分离，她也会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道路前行。

所以，无须难过，大家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相会。

但，把别离的话语吐出，却是那么的艰难，她看着那被自己从小小的一个养到...还是小小一个，却又在真龙的照料下，变化成可爱少女的女孩，肺腑似乎被灌了铅，难以发出声。

荒谬之感触，在心中生出。

她突兀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变了，特蕾西娅将她变得不像是自己了，她已经很难如过去的万年，接受独行。

凯尔希感觉心脏正在发来一种绞痛，她不得不承认，她其实不想与阿米娅分离。

只是，即便不能接受，也要接受，不然，又怎么能叫做接受呢？

是的。

自己必须接受这一切。

现在，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是接受现实以及止损。

她在心中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吃了鱼鱼果实，在路上因为水分缺乏与难以摄入氧气而苦痛的鱼人。

阿米娅的离去已经成了定局。

作为魔王，阿米娅对人品的感知能力无疑是破格级别的。

能够得到阿米娅的追随，想必，那真龙倒也算不上彻底的无可救药。

接下来，应该去面见真龙，以文明守护者的身份，而非是凯尔希这个人，正式接触那君主，试图商议一下，如何去解决泰拉的灾厄。

若是谈的合得来，帮他移植黑王冠，也不是不行。

或者，自己也该真正意义上的，试图辅佐他，而不是整天想着拿他去填北境，又或者率兵穿过热土，前往另一块大陆，去对决文明区域外的强敌... 他毕竟—— 是阿米娅选择的人。

“我会去面见真龙，若是合适的话，我会帮你和他完成王权的交接。”

那猞猁面色平静，好似一切都无法影响她的心绪。

但，她离去的步伐却是急促的，就像是被什么野兽追逐着，又像是要急于逃离监牢般，她对着这看似虚无的场地发出呼喊。

“陛下，不出来一见吗？”

并没有什么黑影生出，将那酷烈的君主送来，也没有黑影的士兵前来。

有的，只是那换了血后，身高还是不高的卡特斯女孩。

那场面，让那古老时代的魔王一僵。

她相信，周围一定是存在监控又或者监视者的——这是决定文明的存续的所有权的对话。

没有人能够拒绝那漆黑的王冠——那玩意几乎是人类纪元最高级的造物，也是萨卡兹的王位。

理论上讲，自己只要发出声音，对面就应该瞬间收到消息的。

可是—— 那看似冷淡的猞猁环视四周，周围只要自己与一只驴，那女孩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这是要让自己和阿米娅继续在一起待下去吗？！！！

极端的荒谬感于凯尔希的心头炸裂。

ps：提到苏美尔，突然无端联想到最古之王金先生。

他爹卢伽尔的石板被挖出来了，根据对《卢伽尔班达史诗》的破译，基本确定卢加尔和拉二一样是以神自居的篡位者，并且被尊称为英雄之王。

金先生已经不是最古之王了，英雄王的称号也没了，而且还成拉二异格的儿子了（悲）。

ps2：这个月欠下的悬赏，下个月还吧，这个月太鸡飞狗跳了，着实抱歉。